第1课

今天我们讲《佛子行三十七颂》。这次讲本论有几方面的原因，首先因为《佛子行》每年都会传讲两三遍。我出去弘法时，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当地的道友们讲这部法。有时间就讲解一下内容，没时间就念一下传承。第二，这次讲《佛子行》没有对外直播，只在内部传讲。因为外面的很多道友以前都听过本论，即使这次没听到，也不会太过遗憾。第三，我认为听闻《佛子行》对大家有很大的利益。

道友们可能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是要把这些内容和词句记得清清楚楚，可能还有点困难，要按照其中的法义如理修行，可能更加困难。所以大家偶尔再学一遍，也是应该的。如果你们觉得对这部法已经非常精通，那可以把这37个颂词一一与自己对照，看看自相续有没有真正与之相应。

很多人虽然听过《佛子行》的讲解，但反复地串习也很重要。《大乘经庄严论》中讲，要让法融入自己的心，需要通过听闻、串习以及前世善根的力量，才能逐渐获得稳固的修行境界，所以大家听闻佛法需要依靠串习力。如果能多次听闻一部法，自己的相续就能很容易与之相应。如果只听一两次，也许只能留下一点印象、种一个善根，不一定能真正得到法义精华。

我今天给大家再传授一遍《佛子行》，下面就一边念藏文传承，一边简单讲解。《佛子行》的内容并不难，大家在字面理解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堪布念传承）

那莫罗给夏Ra雅！

《佛子行》由藏地无著菩萨所造，共有37个颂词。首先是对观世音菩萨的顶礼，即“那莫罗给夏Ra雅”，这是总顶礼句。

这是分别的顶礼句。观世音菩萨虽然见到一切诸法无来无去，但仍然精进地利益众生，所以无著菩萨在他的殊胜怙主上师和观音菩萨面前，以身语意三门来恭敬顶礼。

我们平时应该经常顶礼自己的本尊、观想自己的上师，并且尽量修上师瑜伽。按藏传佛教的传统，作者通常在造论、讲法或辩论之前，先顶礼自己的本尊或根本上师。只有上师、本尊的加持融入自心，才能真正地修行和弘法利生，所以顶礼是十分重要的。

一切利乐的源泉就是佛陀，佛陀是怎么来的呢？是通过修持正法而成就的，而正法依赖于佛子行，所以作者无著菩萨首先在这里宣说佛子之行。

这是立誓句，意思是说，佛陀能给一切众生带来无量利乐，那佛陀是依靠什么成就的呢？依靠正法。正法虽有八万四千法门，但归纳而言就是大乘佛法；而将大乘佛法归纳摄要，也就是这37个颂词中所述之理。因此，作者以慈悲心向众生宣说了这部《佛子行》。

《佛子行》看起来只有简单的37个颂词，但实际上包含了修行成就的根本，所以《佛子行》是非常重要的。

这里讲闻思修行的必要性，也就是说，闻思修行就是佛子行。为什么要闻思修行？因为具足十八种暇满的人身极为难得，其中包括五种自圆满、五种他圆满和八种闲暇。如同依靠大船可以顺利渡过大海一样，当我们获得暇满人身时，就能顺利地令自己和他人渡越轮回的大海，所以应该日日夜夜精进地闻思修行。

无论是春夏秋冬，我们的修行最好不要有差别。天气难免有时寒冷、有时炎热，有时干燥、有时潮湿，但对珍惜暇满人身的行者来说，不会因为时间、气候或环境等变化而退缩、懈怠或不精进，也不会只在寂静的地方精进却在喧哗的人群中懈怠。外缘对修行比较好的人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时间对他没有影响，环境对他没有影响，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没有影响。不管是在红尘中还是在寂静处，他都会精进地修行。

有时候人生可能特别顺利，对此修行人不会傲慢，也不会一直散乱；有时候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坎坷、痛苦和违缘，修行人也不会退缩和怯懦。真正对人身难得有深刻认识的修行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闻思修行，这一点大家都应尽量做到。

为什么要闻思修行？因为人身很难得。有了这样的人身时，为了度化众生和自己，我们要日日夜夜地精进。很多人刚开始时特别精进，但时间长了就慢慢变成法油子；顺缘具足时还可以，但违缘较重时就一直想睡觉，比如说停电时就不愿意起来背书；独处或在寂静处还可以，但在人群中或城市里就比较懈怠……这些对于凡夫来说虽然是正常现象，但修行人还是要精进地闻思修行，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这里宣说的是抛弃故乡。对于真正的修行人而言，抛弃故乡很重要，但对于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来说，抛弃故乡还是不太现实，所以到底怎么行持，要根据具体的情况。为什么要抛弃故乡？因为在自己的家乡比较容易对亲方产生猛厉的贪心，就像沸腾的水一样；也容易对怨恨的敌人生起可怕的嗔恨心，就像熊熊烈火一样；还容易被各种各样遮蔽取舍的愚痴黑暗所笼罩，不容易抛开这些无明的乌云。

在自己的家乡很容易产生贪嗔痴之毒，所以一般而言，以前的高僧大德等修行人会远离自己的故乡，到非常寂静的地方去精进修行。作为真正的修行人，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如果自己有出家和抛弃故乡的因缘，当然是很好。尤其是对于一些出家人来说，这样的教言是非常适用的。然而有些人即生当中还有父母、子女等家庭的责任，尤其是每个人的家庭结构和现实状况都不相同，想要完全像以前的高僧大德们那样行持，考虑到整个生活状况和未来前途等各方面的情况，可能不是很容易。

很多出家人离开了自己的故土，贪嗔痴等很多因缘就此割断；而有些出家人虽然离开了故乡，却在另一个地方建立新的故乡，也同样有贪嗔痴的对境。因此，如果不好好修行的话，他方和自方没有什么差别。在自己的地方容易产生三毒，在别的地方也一样，这样还不如留在自己的故乡为家人亲朋做一点事情，因为人到后来生病无依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的亲人。有些人年轻的时候完全跟家里断绝关系，最后自己穷困潦倒、沦落到特别可怜的状况，那时还是要靠亲友的帮助。

总之，修行刚开始的时候，某种强烈的出离心不一定是真实的，对此需要留意。修行初期的出离心需要观察，如果刚开始似乎有出离心，但到后来又不愿意修行，这样就不是很好。修行的时候应该保持中道。

这里说的是居于寂静的地方就是佛子行。为什么我们要常常处于寂静的地方？因为远离了恶劣的环境，贪嗔痴等烦恼就会逐渐减少；在寂静的地方没有散乱的缘故，身语意的善法会越来越增长；心清净的缘故，对三藏法门自然而然会生起定解。

寂静的地方确实有很多功德，比如减少三毒、增上闻思修三慧或戒定慧三学。如果有条件和相应的因缘，修行人还是应该去比较寂静的地方闭关修行。当然，如果有些人对红尘一直看不破，也许身体处于寂静的地方，内心却还在世俗中打转，这样也不是特别理想。

今年冬天的时候，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我们喇荣的道友最好还是安住在自己的小屋里闭关禅修。关于所修的内容：第一，我们讲了那么多密法，如果之前得过大圆满等法的传承，就应该尽量修一修。第二，如果没有修完加行，最好在冬天放假这段比较空闲的时间里圆满修完50万加行。一个人的人身极为难得，如果能完成50万加行，这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第三，我们可以念阿弥陀佛名号。之前闭关的时候念了一部分，听说有些人念得特别少、有些人念得还不错。不管怎样，自己应该把握时间尽快念完，因为什么时候死谁也不知道。

其实我很想把该念的功课都念了，但是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拦，有时候要翻译、有时候要写作，因此我的念诵和修行其实是比较差的。我以前的课诵特别多，但这几年因为翻译或做这样那样的事情，课诵也少了，也许以后会好一点。我很想在晚年有一个自己的空间，修一些以前得过的法。我在上师如意宝面前确实得过很多法，但是自己在修行、念诵等方面都不是特别的理想，所以我很想去往寂静的地方修行。

总之，居于静处就是佛子的行为。

这里说舍弃今世是佛子行。我们要看破今世、舍弃今世，因为就算不想舍弃，最终还是会舍弃的。为什么这么说？首先，长期相伴的亲朋好友们到了踏上黄泉路的时候，最终还是要各自分离。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乃至最舍不得的人，最后也不得不离开。虽然现在对周围的人很贪著，但你还是要懂得，到了一定的时候，你会离开所有的亲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二个原因，我们辛辛苦苦精勤积累的财物，最后将全部留在人间，不可能带走。所谓“财产留后世”，是指人死之后将财产留给后人。有时后世是指来世，但这里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人离开的时候，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要被迫舍弃。有人喜欢耳环、喜欢项链，有人喜欢苹果手机、喜欢电脑、喜欢茶杯……不管喜欢什么，离世之时全都要留在身后。

人死之后，身上的装饰品最先被取下，这样的场景很令人感慨：人活着的时候对这些东西那么执著，可是死了以后什么都带不走。有些人把钱存在银行里，密码只有自己知道，当人离开人世时，密码也离开了，只能将财产留给银行。是这样的吗？这是财富方面的观察。

第三个原因，人死的时候，我们的意识就像客人一样，身体就像客房一样。一位客人在旅店里住一个晚上然后离开，离开时不可能带着整个旅店走。同样的道理，人死的时候，身体会留在人间。就算我们现在对亲人、财物和身体很执著，但到了一定的时候也不得不全部放弃。因此，与其贪著，不如现在就好好地修行，这样离开人世时也不会后悔。

真正的修行人在亲友离开时能想得开，在失去财物时能想得开，乃至于身体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时也能想得开。看破今世对于修行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很多禅宗大德常说“看破、放下、自在”，可见禅宗也有这样的教言。

远离恶友也是很重要的。在修行过程中，对于贪嗔痴非常严重、没有戒定慧功德的人，修行人最好远离。本来众生都有如来藏，每一位众生都是未来佛，但在显现上人确实有好坏之分。有些人的人格好，修行也好，做事也有利他心，各方面都特别好；而有些人似乎恶的习气特别重，好的习气很薄弱。

如果我们依止恶人、与之交往的话，会增长自相续中的贪嗔痴三毒、失坏自己闻思修行等所有事业。与恶友接触一段时间后，自相续的贪嗔痴越来越增长，闻思修行也越来越不好，最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没有悲心、没有慈心，变成一个特别恶劣的人。因此我们要远离恶友。

《功德藏》《如意宝藏论》《大圆满心性休息》《大圆满前行》等很多论典中都说，观察弟子的时候要观察弟子的好坏，观察上师的时候也要分清上师的好坏。好的上师要依止，好的弟子要摄受；不好的弟子要抛弃，不好的上师也一样可以放弃。《功德藏》里用很多比喻宣说，要离开像青蛙、不净粪以及木磨一样的上师。我们若想维护道心，对自己所接触的上师也好、道友也好，都需要观察：上师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上师，所接触的道友是不是真正有道心？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凡夫必定会受环境的影响，所以一定要观察上师和道友。

在需要远离恶友时，不要想：“我一定要用慈悲心全部摄受这些恶友。”有时虽然想利益他人，但如果自己的境界不够，最后难免自他都受害。国外有一个人想好好照顾小老虎，结果被这些老虎吃了。因此，在自己的悲心境界没有成熟之前，要保护好自己。

当然，就像《大乘经庄严论》中所说的那样，若修行人的悲心特别强烈、真正具备善知识摄受弟子的能力，那么摄受一些特别可怜的人也十分有必要。《中观四百论》中说18，这是菩萨的行为，就像母亲对自己遭受病苦的孩子特别疼爱一样，菩萨也特别疼爱恶劣的众生。然而，在没有得到菩萨的境界前，修行人跟恶友交往还是比较危险：本来修行等各方面很好，后来跟恶友同吃、同住、同行一段时间，就判若两人了。

总之，前辈大德们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我刚来学院的时候，自己觉得《佛子行》修得还可以，对于显现上稍微有点不精进、不太喜欢闻思修行、习气特别重的一些道友，我尽量不跟他们交往，担心慢慢被他们带偏；对于信心、精进、闻思修行等各方面功德具足的道友，我就拼命地靠近他们。作为初学者，这样的行持还是很有用的。如此修行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能产生不被他人所转的定解。这就是“远离恶友佛子行”。

这里是依止殊胜的善知识。如果我们依止了一位非常好的善知识，自相续当中的贪嗔痴等很多不好的习气和罪业会自然而然地消失，闻思修、戒定慧等所有功德会像上弦月一样越来越圆满。如果依止了一位具有慈悲心的上师，你的相续一定会熏染上慈悲心；如果依止一位戒律清净的善知识，或是一位特别善良、喜爱行善的善知识，你的相续也一定会有相应的转变。一般来说，修行人对于这些殊胜的上师，要比自身更为珍爱。

凡夫对自己的身体非常爱护，而修行人爱敬殊胜的上师，要超过爱护自己的身体。世人有种说法，我爱你超过爱自己。每个人肯定都爱自己，而面对真正具有功德的上师，修行人应该比自身更为珍爱，以这样的信心来依止上师，我们相续中的贪嗔痴等烦恼很容易遣除，很多功德也会自然增上。

事实上也是这样，特别成功的修行人对自己的根本上师确实非常有恭敬心、清净心和爱敬心。朵芒寺有一位堪布，一提起上师们的名字时就像小孩一样一直哭。有时一起开会，我就观察：按照他平时的性格，大概父母死了都不会这样哭；可一提起上师的时候，他的眼泪好像不是在眼睛里，而是在眼眶外等着那样，一下子就哗啦哗啦地流出来。

我在很多课堂上都提过，上师如意宝、顶果钦哲仁波切等大德都是很有智慧的人，一般来说都非常坚强、不会轻易流泪，但是一提起上师们的时候，他们就热泪盈眶，显得特别激动。一方面，是因为上师的加持融入内心；另一方面，修行人对自己的上师有一种不同于世间的特别的感情，如果很有信心，自然而然就会对上师的语言、上师的教言十分重视。

我自己也是这样，今天早上看了上师如意宝和德巴上师的一些教言，心里十分触动。其实德巴堪布是一位很普通的堪布，但对我个人而言，他确实很有恩德。德巴堪布在一个藏文的教言集里说，上师离开以后，在这世上怎么找都找不到，就像孤儿沦落在荒野当中一样，十分伤心。德巴堪布对他的上师们也是这样地怀念。

修行人跟世间人有点不同。对于一些世间人而言，若某人曾经是自己的老师，有时会觉得互相之间是一种交易：“我以前在你面前学过知识，从世间方面而言你对我有恩德，但是我对你也有恩德，因为我交过学费。”而真正的上师不是这样的，上师在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因为有了上师，我们才明白世界的真相和心的真相。如果我们用超过爱自己的心来依止上师，上师的加持就会以满瓶倾泻的方式融入自己的相续。

就像米拉日巴问他的上师玛尔巴罗扎：“我什么时候可以摄受弟子？”玛尔巴罗扎说：“你一旦把老父我视为真正的佛，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摄受弟子。”这是米拉日巴离开的时候，玛尔巴所赐的教言。我们也可以自己观察，很多比较成功的修行人，对自己的根本上师确实有很大的信心。总之，爱上师要超过爱自己，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皈依三宝是佛子行。为什么要皈依三宝？世间的鬼神自己也被束缚在轮回的监狱当中，一直无法解脱，所以不堪为皈依处。如果我们皈依世间的天尊、天神或所谓的伟人、君主，而他们尚且被束缚在轮回中，又怎么去救别人呢？——他们自己都在轮回中动弹不得，更谈不上去救别人。

佛子应该通过多方面的教言来了知：真正殊胜的无欺皈依处就是三宝，三宝永远也不会欺惑我们。如果我们一心一意地依止三宝，就有办法超离这个牢狱般的轮回。只有离开了轮回，才是真正的解脱。因此，皈依三宝就是佛子的行为。

这里说，不造罪业就是佛子行。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佛陀在《百业经》等很多经典中说，轮回中非常难忍的痛苦，实际上是以前造恶业的果报。

我们不管是感受头痛、贫穷还是恐惧，或是各种各样难以忍受的痛苦，包括家庭不和、身体生病、相貌丑陋等，这些都是业力。有些人来到世间时长得不是那么好看，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想哭一场，想多攒点钱去韩国住三个月——是不是这样？总之三界所有的痛苦都来自恶业的果报，这是佛陀所说的。

在大科判中，这里是讲小士道的业因果。我们应该思维：即生中每个人的痛苦都难以忍受，如果我们还不断地杀盗淫妄，犯很多戒，造各种自性罪和佛制罪，将来生生世世都会感受各种各样的痛苦。有智慧的人仅仅为今生、为自己，也不会造恶业；如果为了来世、为了度化众生，就会更加谨慎地取舍因果。因此，智者纵遇命难也不造恶业。

当然，要求凡夫一点恶业都不造，确实不太现实，因为每个人都有烦恼习气、有环境的影响，还有人生中不得不做的一些事。虽然如此，但如果造了恶业，尤其是杀生、偷盗等非常严重的业，我们一定要马上忏悔。出家人以受戒的缘故，所有的罪业都不能造。不仅是十种严重的自性罪，乃至别解脱戒、菩萨戒中的微细戒条，都要小心地护持。有些出家人刚开始可能非常地注意，但到后来也许会犯一些戒条。不管怎样，造了恶业就要好好地忏悔，因为忏悔和不忏悔有很大的差别。总之，不造恶业就是佛子的行为。

希求解脱就是佛子行。为什么？因为三界中所有的安乐像草尖的露珠一样，在很短的时间中就不见了。小草上的一颗露水在阳光照射后马上消失无迹，因为它本来就是瞬间坏灭的法；如同草尖露一样，世间的快乐也都是无常的，比如夏天在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享受美景，这种快乐很快会消失无踪。

我们要知道，人生中所拥有的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和幸福美满，这一切的一切最后肯定会毁灭，而且正在享受时也刹那刹那变化。有些人遇到不愉快的事情时就觉得自己很倒霉，其实如果懂得万物的自性就是无常，那么一旦无常出现的时候，就不会有恐惧心，因为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一切都在变化当中，在个人身上会出现无常，在集体的事情上也会出现无常。就算人们希望符合自己心意的工作、和睦的家庭和健康的身体保持原状，但这是不可能的——哪怕维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应该有满足感了。比如说我讲经说法很多年了，无常什么时候到来，我会坦然接受；身体也是这样，我觉得自己住于这个世间已经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无常到来，我也愿意面对。同样，每个人也要经常想：不管是我的修行、工作还是生活等任何方面，一定会无常。表面上看无常是一种简单的修法，但实际上这个修法中有最深奥的意义。

到底有没有永远不变的法？我们需要了知，恒常不变的法就是解脱道。若想追求永恒的快乐，就要希求解脱，离开轮回的三苦。不用说菩萨道和佛道，即使是声闻缘觉的寂灭果位，都远远超过世间的安乐。因为世间的安乐都是有为法，有为法是无常的，无常就是坏苦。一旦快乐坏灭的时候，谁愿意接受？谁都会感到痛苦！有些人觉得：“佛教中认为一切都是无常，一切都是衰败，是不是太悲观了？”其实佛教并不悲观，我们对现世的快乐完全可以接受；只是从更深的层次来看，就算我们追求快乐，快乐也不是永恒的。知道这一点后，当各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们会接受无常，这就是一种很好的修行境界。

对于希求解脱道的人来说，要把世间的快乐、成功、名声、财富看作是如梦、如幻、如泡影。这些东西如果有的话，当然可以接受，因为我们现在正在享受这样虚幻的生活；如果没有，也不必特别伤心。就像《入行论》里讲的那样19，有些小孩在海边用沙子堆房屋，一旦沙屋倒塌时，孩子们就哭得很伤心。世间所谓的名闻利养，就像孩子们堆的沙屋一样，拥有的时候我们不要骄傲自满，没有的时候也不要垂头丧气，因为无常本就是世间万法的真实自性，很多修行人对此颇有心得。

的确，每个人都会面对很多无常，不管是身体、亲人，还是工作、修行，乃至所处的环境等，有些是能想到的无常，有些是想不到的无常。每当无常发生时我们要明白，万法的自性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哪有恒常不变的东西？如果能这样修持，在很多方面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利益。

这里讲的是菩提心。无始以来慈悲爱护我的老母有情们如果在轮回中一直受苦，我自己一个人享乐有什么用？没有任何用处！当这些对我这么慈悲的老母有情们还沉溺在轮回中时，如果我像声闻缘觉一样只希求自己获得解脱，仅从世间的角度来讲，也是一种没有良心的做法。众生对我这么好，那我应该怎么做？为度化天下无边的所有众生，我一定要发起殊胜的菩提心。

发菩提心最主要的目标是什么？就是要度众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尤其是最近十多年以来，我们通过各种方式弘扬大乘佛法，很多道友也有机会参与到这样的发心事业中，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事。即生当中遇到这样的大乘佛法非常难得，所有佛法中最珍贵的就是大乘佛法，大乘佛法的精华就是发菩提心利益众生。哪怕自己做一点点善事都先发起菩提心，中间用无缘的智慧来摄持，最后将善根回向给一切众生，这样的行为确实很有意义。

很多道友这样发愿：“我要以后度众生”“愿我的相续中生起无伪的菩提心”。这样的发愿真是很不错。大概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我们刚刚接触汉地的一些佛教徒，他们经常说：“请给我加持一下，让我发财，让我开神通。”现在就不一样了，学佛时间稍微长一点的人即使心里希求发财升官，但去寺院烧香拜佛时，大多数的发愿还是“希望我能利益众生”。这样的心态真的很好。

即使文化程度不高，只要有一颗这样的大悲菩提心，我们所获得的功德是无量无边的。就像《大圆满前行》所说的那样，母女两人掉入恒河的时候，女儿想：“希望母亲好好的，我死了也没关系。”母亲想：“希望女儿得解脱，我死了也没关系。”因为母女互怀一种利他的善心，所以她们死后都转生到了善趣。

在修行过程中，希望大家能时时不舍众生、不舍智慧和不舍道心。如果具有这样的心态，我们不管在哪里都可以。本来所修的没有什么差别，如果你有修行境界的话，在哪里都可以。如果没有修行境界，哪怕是在上师身边天天做饭、炒菜、开车，或者天天扶着上师、给他穿鞋——即使做了很多最亲近的承侍，但是如果对众生没有菩提心、对上师没有敬信心的话，表面上看来你是上师最亲近的人，但也许与上师的意趣离得最远。有些人可能连见都没见过上师，只是听说过上师的名字或是看过上师的法本，但依靠上师的教言，相续中真正生起对众生的菩提心，那他就是真正在依止大乘善知识。

大乘善知识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就是菩提心。如果我们没有得到菩提心，就算依止一位大乘上师很多年，最后可能还是徒劳无益、空手而返。反过来说，就算在上师身边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如果得到了上师相续中真正的利他菩提心，那就已经获得了上师的智慧与自心无二无别的一种境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上师的相续中有大乘菩萨的利他菩提心，而你的相续中却充满了自私自利的心和贪嗔痴等烦恼，那就算显现上跟上师形影不离又有什么用？只不过积累了一点善根而已。

总之，依止大乘上师最重要的就是得到上师的利他菩提心。

所有的痛苦来自希望自己获得安乐，圆满正等觉佛陀是因为利益众生而成就，所以应该用自己的安乐与众生的痛苦真实相换，如此修学自他交换。

为什么要自他交换？因为世间所有的快乐都来源于利他，世间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自私自利，所以我们应尽可能地代受众生的痛苦，并将自己的快乐供养给众生。

刚开始学佛的人可能觉得这样行持有些困难，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经常修学自他交换，尽量设身处地为众生着想，这就是大乘菩萨的行为中最主要的自他交换的修法。当然，在大乘的修行法门中，自他交换的修法还有很多，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地学习和修行。

第2课

2019年12月11日

下面继续讲藏地无著菩萨所造的《佛子行三十七颂》。无著菩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乘菩萨，我曾经翻译过他的传记，其中提到了菩萨在一生中利益众生的伟大事业，希望大家能看一遍。上师如意宝在世时常说，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经常修无著菩萨的《佛子行》，我们的相续中会自然而然地生起慈悲菩提心。

大家不要认为：“我以前背过、看过这部论，所以不用再看了。”虽然你们确实背过、看过，但是这里面的内容非常难以行持，可能多生累世都不一定能精通。法王如意宝的传记中说，上师一生中都在弘扬《佛子行》，也得到过无数次的传承。大家将来如果有机缘弘扬佛法，一定要将《佛子行》作为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法，不管是念传承，还是为别人作字面上的解释，或者阐述其中甚深的意义，都要尽量让众生与这部法结上缘。

就算没有正式的传法场所，但在跟别人吃饭、喝茶、聊天等时，我们都可以向别人宣说其中某句偈颂的含义，这也是弘扬佛法的一种方式。虽然大乘佛法的思想境界很高，一般人很难做到，但通过这种方式跟别人聊一聊，有信仰的人就不用说了，即使是没有信仰的人，也能在他们的相续中种下大乘佛法非常胜妙的种子。

很多人认为，弘扬佛法一定要建一个金碧辉煌的道场，有一群如法修行的弟子，自己也是一位特别庄严的法师，如理如法地为弟子们正式传讲——其实不一定必须这样。所谓“弘扬佛法”，就是在众生的相续中转动法轮，只要能改变众生的相续，什么方式都可以。有很多大菩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利益众生，甚至在不同的人群中示现为妓女、屠夫等。即使他们的行为看上去不是非常如法，但只要能调伏众生的相续并使之逐渐堪能，这就是在弘扬佛法。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最好能详细地为别人讲解《佛子行》的这三十七个偈颂；如果没有机会，也可以念一念传承，摘取几个重要的偈颂简单解释；如果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那就看什么对世人比较有用，简单地归纳出其中的意义与大家交流。每个人的根基不同，有些人特别喜欢观心性，那就可以分享一些心性方面的内容；有些人可能喜欢看破今世或是依止善知识、舍弃故乡等，那我们就根据不同众生的意乐和根器，用各种方式令他们获得相应的利益。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若他们生起极大的贪欲心，亲自或令他人夺走我所有最珍爱的财物，这时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该怎么做？他抢走我的一千块钱，我也要抢走他的一千块钱吗？大乘佛子应该将自己的身体、最珍爱的受用和财富，以及三世所积累的一切善根回向给他。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这样的大乘行为是很难做到的，如果别人真的抢走了自己的财产，有些人可能气得要命，根本没办法回向，但是真正的大乘佛子在被别人抢了财物之后会想：“我还有什么剩下的东西能给他？如果他需要我的身体，那身体也可以给他，此外诸如闻思修学大乘佛法等所积累的一切善根，我也要回向给他。”

现在有些人专门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抢别人的东西，假设今天有一个人把你的钱包抢走了，你该怎么做？——不但不生气，还要念一遍《普贤行愿品》回向给他。有些山上的修行人，在自己的房子被别人抢了之后，不但不生气，还要回向这个人平安、健康、快乐。这样能不能做到？很多人听到后别说做到，可能还会为之气结：“啊，太过分了！”

这些转为道用的方法，对于没发心的人就不用说了，即使是对发了菩提心的人来说，也是很难做到的。但无论如何，我们要在心里想，大乘佛教中确实有这样特别珍贵的利他菩提心。部分西方学者认为：“这不合常理，应该是别人对我怎么样，我就对别人怎么样。”从世间的理论来说，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但这里的修法不仅超越了世间，还超越了一般的佛教理念。就声闻乘佛教而言，只要不害别人就可以了。如果在别人害我的基础上，还要把自己的身体、受用和善根全部回向给加害者，这对一般佛教徒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大乘行者的心态完全不同，在这种修行境界下做出的事情，一般人做不到。由此可以看出，大乘佛法的伟大不仅在于有微妙的禅修境界，更重要的是大乘佛教有一种非常难得的利他思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难以企及这一境界。

我虽然没有犯任何微小的过错，但有些人无缘无故地拿着利刃、兵器砍断我的头，我该怎样对待？——不要说被砍断头颅，仅仅是听到一句稍带讽刺的话语，或是被加害身体、侮辱人格、呵斥责骂，或是别人用任何方式对自己表示不恭敬，一般人可能都会非常生气，一有机会就会报复对方，这是世间常见的心态。

而作为大乘佛教徒，即使有人无缘无故地加害，他会怎么做呢？如果自己真的有错，那别人杀我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错误，别人无缘无故地砍我的头颅，即使这样，大乘佛子也会用慈悲心来面对，并以自身代受此人身语意所有的罪业。佛子会思维：“这个人真的很可怜！他今天砍我的头，以此罪业将多生累劫在地狱中无法解脱，太可怜了！”进而对他生起强烈的慈悲心并回向功德，“愿我来代受他所有的罪业”，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当然，这些道理在理论上不难理解，但落到修行上就没那么容易了。前面说的是财物上的抢夺，这里进一步说到身体上的加害。如果连头都被砍了，那必定是死路一条，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这个时候还要以悲心来代受对方的痛苦，菩萨的这种精神对于凡夫来说确实难以想象。

这里讲将诽谤转为道用。有些人用各种方式对我讽刺、中伤或无因诽谤，我本来是清白的，但因为他的谩骂、侮辱和谣言，令我的恶名遍于整个三千大千世界，这时作为大乘佛子应该怎么做？我要怀着深深的慈悲和爱心，不但不诽谤他，反而赞叹他的功德，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如果有人在网上或当面对我进行谩骂，导致我恶名远扬、尽人皆知，面对这样的事，真正的修行人不但不会以牙还牙，反而还会赞叹对方的功德。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吧？一般人可能没有类似的经历，但明星、名人经常会因很小的事情或无缘无故受到别人的攻击，导致其形象在很多人心中一落千丈。面对类似的情形，大乘佛子不但不会怀恨在心，反而赞叹对方的功德。

在以前特殊年代期间，藏地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那时人们的心好像都疯了，很多人对佛教徒批判侮辱、践踏殴打，但修行好的人把这些辱骂的言辞当作真正的赞叹，绝不怀恨在心。我们的修行可能比较差，有人对身体的伤害比较执著，有人对语言的伤害比较执著。有时别人并没有对你进行语言攻击，但是自己非常敏感，很容易为此伤心难过——这是因为我们世间的习气比较重，佛法的甘露没有融入自己的心。

当然，有些事不一定能完全做到，但我们要知道，即使别人令自己恶名远扬，真正的大乘佛教徒不但不会报复，反而会慈悲赞叹对方，这就是大乘佛教的利他思想。

前面一颂说的是我没有什么错误，但别人对我妄加诽谤；而这里说的是有人不是在一两个人当中，而是在成千上万人面前揭露我的过错。对于这样的人，大乘佛子会想：“别人对我的批判是很好的，因为这些话对我来说是一种很殊胜的击中要害的修行窍诀。”因此对对方既恭敬又欢喜，对他就像对自己的根本上师那样顶礼，这是佛子的行为。

这一点也是很难做到的。有时别人根本没说自己坏话，但有些人就是认为别人在造自己的谣，更不用说这种直接揭自己短的情况了。一般而言，如果要揭露过失的话，当面互相说可能稍微好接受一点；如果是在很多人面前指责别人，对方可能很难接受。如果有人在成千上万人中说我的过失，那时让我把他当作善知识，恐怕很难做到。

有些人的记性特别好，别人十年前批评他的话，十年以后他还是耿耿于怀，连见都不想见这个人。如果对于上师的教言和别人的恩德在很短的时间中就忘了，而对别人某一句不中听的话十年二十年后都记忆犹新，这是修行不好的一种表现。当然，今天讲的这些修行都比较难做到，但是不管能否做到，我们至少要知道大乘佛子修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我像对自己的独子一样特别爱护的人，对我不但不感恩，反而把我当作有仇的怨敌一样来看待。有些人时常遇到这样的事：“我从他小时候就对他特别好，不管是在生活、工作还是感情上，都对他特别关照，可是他不但没有报恩之心，反而恩将仇报。”

类似的事在世间很常见，自己付出一切对一个人好，但不知道是因为前世还是今生的因缘，对方非但不感激，还把自己看作是怨恨的敌人，这时我们该怎么办？也把他看作怨敌，还是换一种方式对待他？按照大乘佛教的观点，我们应对他更加地疼爱，就像慈悲的母亲对生病的孩子尤为怜爱一般，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就像《中观四百论》中所说20：生病的孩子就算性格暴躁，慈母也不会嗔怒，反而会对孩子更加疼爱；同样，菩萨对于恶劣的众生会更加悲悯。如果我们对某人特别好，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但他对我特别不好，最后反目成仇，那我们该怎么办？按世间通常的做法，如果别人对我不好，我也对他不好，这是合情合理的，但真正的大乘佛教徒会这样想：“这个人很可怜，没有修行的境界，烦恼深重，加上他不懂大乘的教义，不知道要知恩图报，将来会落到悲惨的境地，所以我应该对他更加慈悲。”很多修行人就是这样做的。

跟我同等或是比我低下的人，以傲慢之心对我进行侮辱，我该如何处之？如果是相貌、地位、财产或其他任何方面超越我的人来欺辱我，可能还好接受一些，但是跟我同等甚至比我还低劣的人很傲慢地对我侮辱和践踏，确实是难以忍受。“你跟我同等，甚至根本比不上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世间人往往会有这样的反应。然而大乘佛教徒会想：“我应该像对待根本上师一样尊敬他、承侍他、供养他，不管是比我高也好、比我低也好，或是跟我平等也好，欺辱蔑视我的人就是最好的修行对境。他即生中这么傲慢，下一世肯定会变成奴仆等下等人，所以我应该对他怀着慈悲心。”

现在很多人比较现实，对自己的领导等上级在表面上都恭敬有加，因为对他有所求，所以比较尊敬；一旦这个人不是领导了，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一般人很难做到爱护下等人，但这就是菩萨的行为。即使跟我同等或比我下等的人来侮辱我，大乘佛子也完全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根本上师一样恭敬。

一般人可能觉得无所谓，连上师是什么意思都不懂，但在佛教徒的心目中，上师的分量非常重。对于真正的修行者而言，根本上师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皈依处。把下劣者当作自己的根本上师那样去恭敬，确实很难做到，但无论如何，真正的大乘修行人需要这样做。这里讲的是将别人的侮辱转为道用，把对方当作根本上师一样恒时顶戴就是佛子行。

有些人生活贫穷，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辱，而且疾病缠身、恶魔逼恼。常言道，祸不单行。如果自己没有钱又罹患疾病，厄运临头还名声受损，身边的人纷纷远离，面临这样的处境时，我们该怎么办？其实人真的是很现实、很聪明、很会衡量利弊的动物，藏地有种说法：“荣华富贵的时候，天上的鸟儿也围绕着你；沦落贫穷的时候，自己的亲子也远远离开。”当飞黄腾达时，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很多，似乎什么都唾手可得；而贫穷患病时，别人对你的脸色和态度都与以往大不相同。即使沦落到这样的处境时，大乘佛子仍然想要帮一切众生代受罪苦，无有丝毫怯懦，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人生无常，有荣华富贵的时候，也有凄惨可怜的时候。兴衰在每个人身上碾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那天我听说一位老人因为借高利贷而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他说：“我家里什么都没了，现在肯定没人理我。我一生中富裕过四次，贫穷过五次，但也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他说贫穷时没人理他，看来世人也知道现实生活的状况是什么样的。

我们作为修行人，应该这样无有怯懦地去面对一切。有些人面临困境就接受不了：“以前我那样辉煌，现在沦落至此，身边的人不理我，我信任的人也背叛我。”由此感到绝望，最后选择自杀。一般人在遇到最大的痛苦时，不用说代受别人的痛苦，可能连祈祷三宝的勇气都没有。有人甚至因为受到过大的刺激而变得痴呆。与之不同的是，大乘修行人在这种时候会更加坚定、更有信心，并且希望世间所有的灾难和痛苦都让自己来代受。这是很难做到的，但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刚才讲的是违缘转为道用，这里说世间的名声富贵也要转为道用。有些人美名远扬、众人恭敬，像多闻天子一样获得了无数财富，那时应该如何自处？大乘佛子知道世间所有的财富没有意义，就像彩虹、阳焰或夏天的露水一样，因此毫无傲慢，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人都是很现实的，当你有名声财富、相貌庄严时，就会有很多人追捧赞叹。大家也许不认识多闻天子，但可能都知道李嘉诚、马云、比尔·盖茨、巴菲特等，多闻天子的财富远远超过这些世间的大富豪。不用说获得像多闻天子那样多的财富，哪怕稍微有点名声利养和他人的恭敬时，一般人立刻就趾高气扬起来，连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姿势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你应该懂得，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很快就会消失，因此也不要太傲慢。

历史上再伟大的人物，到最后也是两手空空地离开世间。人生是一场梦，虽然有美梦也有噩梦，但梦的本质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享受的方式不同而已。

内在的嗔心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果没有很好地降伏嗔心，即使用各种武器降伏外在的敌军也无济于事，敌人反而会越来越多、没完没了；最了不起的英雄是用慈悲的军队来降伏自己的内心，这是佛子最重要的修行。

如果没有降伏自己的嗔恨心，我们想要一一降伏外在的敌人是很困难的。比如现在国家、家庭或个人之间常常用对抗、争吵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最后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导致冲突升级。其实，温和的方式是解决问题的妙药，不管面对国家的冲突还是个人的争端，慈悲心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前面讲嗔恨转为道用，这里是贪心转为道用。对于世间的色声香味触等妙欲，人们越是享受，相续中的贪心就越多，如同喝盐水一样。因此，令人生起贪欲的任何事物，不管是美色、妙音，还是香味触等任何对境，都应立即放弃。比如看到美食特别馋的时候，你要当下认识到觉受是空，就像《杂阿含经》所说的那样21。如果觉受都是空性的，那么我们就无法得到色声香味触的真实五境，也就不会被它欺惑。

人们通常认为看到美色、听到妙音、品尝到美食是很快乐的，实际上恰恰相反，贪心会引生痛苦。贪心越大，相续中的痛苦就越多。如同国家之间的战争、群体之间的矛盾一样，人类历史上大多数的冲突都跟嗔恨心有关。嗔恨心的来源是什么？就是贪心。在我执的基础上，为了想得到所贪的对境，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嗔恨心。若能了知色声香味触等外境如梦如幻，我们就能在贪欲初生时立即斩断它。没有贪心，依靠它所生的嗔恨、傲慢、嫉妒等很多烦恼也不会产生。无明和贪心是一切烦恼的根源，因此声闻乘特别重视断除贪心；对于菩萨乘而言，伤害众生是最可怕的事，所以特别重视断除嗔心。

有些人可能贪心比较重，再加上受到一些消费观念的影响，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有些东西明明负担不了，却仍然超前消费。现在大家都不带钱包了，用手机刷二维码非常便捷，“滴”一下钱就没了，欠下的债又还不起……这些都是因为无法满足自己的贪心而产生的痛苦。当然，购买食物、衣服等生活必需品不算贪心，但有些东西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买来纯粹是出于贪欲和炫耀的心理，对于这些多余的欲望，我们能不能尽量减少一点？

在当今时代，要求人们将所有的贪嗔痴一次性斩断，即使是对出家人也不现实。西方有些人认为，生活中需要贪欲，欲求心是人类追求自己梦想的一种动力，如果没有这种欲求心，社会就无法发展。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种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对于凡夫而言，如果一点欲望都没有，可能对生活就没有期待了，但按照佛教的观点来看，欲望的本质是痛苦，因此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应该认识它。

佛法中提倡知足少欲，根据适当的所需过一种简单的生活，这应该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对于有福报的人来说，即使有一点贪心，需要的东西也会自然具足；如果没有福报、贪心又重，仅仅是对外在财物的贪心都很难满足，对内有情的贪执就更不用说了——这样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痛苦。所以，当对任何事物产生贪爱之心时，要立即断除，这就是大乘佛子的修行。

一切境现全都是自己的内心所造。万法唯心造，那么心又是什么？心的本体远离有无是非等一切戏论。如果我们通达了这个道理，对二取法无有作意，这就是抉择唯识宗观点、认识自心的一个很好的妙诀。

我们要知道，一切都是自心所造，心远离了一切戏论和二取执著，因此不作意二取的禅修是认识心的最好的方法。我最近在藏微博（@索达吉藏文化）上发了一则麦彭仁波切的教言：“在分别念动摇的同时，认识无动摇的光明，这是直指大圆满的特法。”这句教言对认识自己的心性有很大的帮助，我对这句话很有感触，或许得过密法的道友也有同样的感受。

有些人修禅的时候一定要绝断分别念，把念头抛开，这在禅宗和密宗中是一种寂止的修法；还有一种修法，正在起心动念的时候，用心观自己的心。心一直在动摇，观察心在动摇中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光明，这种光明从凡夫地直至如来地之间一直延续不断。比如你正以猛厉的嗔恨心跟别人吵架，双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的众生都能听到；虽然此时我们的心一直在动摇，但动摇的当下有一种不动的光明，这就是所认识的觉性、大圆满的特法——麦彭仁波切这样说。我是在一位老上师的教言中看到这句话的，觉得很好，因此跟大家分享。这种不作意二取的修法，就是佛子的行为。

每当我们遇到特别悦意的对境时，如好看的衣服、喜欢的朋友等在眼耳鼻舌身前显现时，不要追随分别念：“这真好看！我该怎么得到……”而要认识到它的本体就像夏季的彩虹一样现而无自性，虽然显得特别美妙，但是没有任何实质，因此断除贪执就是佛子的行为。

这一修法对欲界众生来说确实难以行持，不管是异性之间产生的贪心，或是对财物产生的贪心，想要当下搁置有一定的困难。但如果我们学过中观或大圆满，就能认识到外境跟夏天的彩虹没有差别：虽然显现时非常美妙，但在本体上却没有自性。就像《入菩萨行论》或《中观宝鬘论》里对人体内的不净法进行分析22，从而断除贪执，或者用中观胜义理来观察时，抉择万法在名言中也没有真实的生。无论用哪种方法都可以知道，虽然人们认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真实存在，但真正去观察时，它们的本体也是了不可得。

世间所有的痛苦就像梦中亲生儿子死去一样，如果我们去迷乱执著就会疲惫不堪，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当我们遭遇违缘时，要将其看作幻相，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每个人一生中都有一些障碍和违缘，有些是因众生的共业而显现，有些是因个人的别业而显现。第二世敦珠法王在他的传记中说：“我13岁时已经苏醒了前世的习气，也即第一世敦珠法王的伏藏因缘，因此开取了一些本尊和护法的猛修法。”敦珠法王长大之后，值遇了如狂风般恐怖的乱世，他说：“如果我当时没有这些修法，可能现在连命都没了。”

大家也许知道，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特殊运动时期，整个佛教遭遇了重大的变故，当时世间连出家人的名称都没有，经书如果出现于世马上就会被销毁。作为一个修行人，可能很难度过那个时代。就像敦珠仁波切所说的那样，如果没有本尊和护法的伏藏法，可能连命都没了。在那样特殊的时期，如果有一种坚定的信念，依靠本尊和护法神的加持，修行人就能顺利度过。

当然，我们没有值遇那样的乱世和那么大的违缘，但有时修行中还是会出现一些违缘，比如家庭、身体或精神情绪上出了问题，那时就要祈祷上师三宝，祈祷护法、空行。要遣除违缘，有时仅靠无形的祈祷不够，还是需要面对现实去真正解决问题；仅靠世间的行为也不够，有时无形的力量更管用。这里说，当你遇到人生的违缘时，应了知违缘本就如梦中亡子一般没有实质，只是你把本来没有的东西执著为有。因此，要把违缘当作一种幻相来看待。就像《般若经》中所说，对于证悟如梦如幻的修行人，所有的外魔无机可乘；反之，如果实执越来越重，违缘就越来越强。

每当遇到违缘的时候，修行人不要怨天尤人：“我怎么这么倒霉？我该怎么办？”因为越执著就越痛苦，这种心魔对你的干扰也会越来越强。我们一旦察觉到违缘出现时，应想：“这没什么，人生本来就如梦如幻，再过一段时间这个梦也会消失，该怎样就怎样吧。”这样想的话，违缘很快会烟消云散。

人生当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违缘，尤其当今时代心理疾病层出不穷，好多人患上了抑郁症。我前两天听到一位特别熟悉的朋友离开人世的噩耗。他是一位领导，后来遇到了各种违缘。他今年上半年还来过喇荣，我跟他一起吃饭时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他看起来也很开心。但就在前几天，他跳楼自杀了，听说是得了抑郁症。他在住院期间的一个晚上回到家，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对家人说：“我先刷牙，然后你们刷。”他去刷了个牙，接着转身从窗口一跃而下。我想，他可能没那么想死，只是心没有获得自在。如果真的想死，不一定会刷牙洗脸。

我们的心很难控制，如果没有修行的境界、没有得到空行和护法的加持，也许人到了某些时候真的很难自主。我们要经常祈祷上师三宝，这真的非常重要！虽然祈祷后仍然会遇到违缘，但不至于发展到最糟糕的境地。总之，我们要常常祈祷莲花生大士，念一些遣除道障的咒语或偈颂。祈祷三宝非常重要！

第3课

2019年12月13日

今天继续讲《佛子行》，下面讲六波罗蜜多。

这里的意思是，要想获得菩提，自己的身体尚且需要布施，何况是财物等身外之物？在布施的过程中不应贪图异熟果报，比如为了长寿、健康或发财等——这是不清净的世间布施。按照大乘的标准，只要是为了利益众生，什么都愿意舍弃，如此慷慨地布施是佛子的行为。

我们若想获得佛果，就必须布施。《释迦牟尼佛广传》中有很多本师世尊在因地时舍弃自己身体的公案，佛子应该随学。当然，布施也要分场合。有些佛教徒在刚开始学习大乘佛法时布施的心特别切，什么都愿意舍弃：“《入行论》里不是说了吗？连身体都要布施，那我的房子、银行卡，什么都布施了吧。”之后生活变得贫穷，又非常后悔。毕竟，人在世间一点财富都没有的话，连维持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所以我建议，在没有达到比较高的境界之前，最好留下一部分生活费用，这个建议尤其针对刚开始学佛的人。

有的人似乎学佛的时间越长就越吝啬：刚学佛时很大方，连身体都愿意布施；学了十年八年以后，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因为刚开始时比较幼稚，那时的慷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佛子行。现在整个国际局势紧张，各行业经济不景气，我们从新闻中都能看到很多经济下行时社会上的各种乱象。一些佛教徒刚开始连车子、房子都要供养上师，一段时间后自己走投无路了，又想从上师那里把财物要回来；而上师又不还，他们之间就发生了很多的矛盾、官司，这就是没有好好闻思、不懂得如何修行的过失。

虽然布施很好，但是应该像《阿含经》里所讲的那样，自己要留出一部分生活所需。出家人也一样，虽然按照以前佛陀制定的传统，出家人到寺院去应该能得到一点供养，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很多寺院可能不接收出家人，有些地方甚至连寺院都找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出家人就去种地、做生意……虽然相较于在家人而言，出家人的家庭压力少一点，但有些出家人还有父母要赡养，如果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生活就会有困难。人在贫困时别人不一定能关注你，如果再把所有的财物都布施了，自己的生活也会成问题。

当然，越布施越富裕，这是一定的，但是有些人因为福报不够，似乎即生中越布施越贫穷，而布施的果报可能来世才能成熟，在此之前还是有点痛苦。总之，布施是很好的，但是要掌握分寸。

如果没有戒律，连自己的解脱等自利都无法成办；如果连一分戒都没受持，不用说在轮回中获得解脱，即使是人天善趣的果位都难以得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利益众生，实在是荒谬可笑。因此，我们应对整个三有轮回无所希求而守护清净的戒律，这是佛子的行为。

戒律是一切功德的根本。一个人相续中如果连一分戒律都没有，却还想成办众生的利益，是非常困难的。有些人觉得戒律很麻烦，但戒律其实是人的一种基本底线。如果超越了这个底线，打破了为人应该遵循的规则，那么下一世想要再做人就很难了。

根据所受的戒律，佛教徒有不同的身份。有些是受了居士戒、菩萨戒或密乘戒的佛教徒，有些还受了别解脱戒中的比丘、比丘尼戒等。如果没有受以上戒律，佛教徒至少应该有皈依戒。所皈依的对境是三宝，皈依三宝的戒条是：皈依佛以后，不皈依其他邪魔外道；皈依法以后，不伤害众生；皈依僧以后，不与外道徒众志同道合。如果连这样最基本的戒律都没有，那很多功德都难以获得。除了基础的戒律之外，这里所说的戒律的层次比较高，是对整个三有轮回都没有希求的清净戒律。只有达到三轮体空的境界，我们才能对整个三界没有一点希求。这是超越轮回的戒律，是大乘最高的菩萨戒。

对佛教徒而言，戒律非常重要。如果没办法受其他戒律，哪怕只受一日一夜的八关斋戒或最基础的皈依戒都可以——这些戒律将对你们生生世世的慧命产生深远的影响。

将来出家人的数量可能会越来越少，在这样的时代，出家人应该有自己的底线，在不打破根本戒的前提下随顺社会。我前段时间想在一个百货商场里买毛衣，但适合我的衣服基本买不到。我后来想，其实我在这么多人中是很另类的，虽然在家人的衣服琳琅满目，但是适合出家人的衣服却几乎没有。出家人在世间不管是维持自己的穿着也好，还是保持修学和生活方式也好，都比较困难。在这种情况下，不舍弃根本戒律、不舍弃众生，就显得尤为重要。

汉地的情况不同于藏地。在藏地，作为一个穿着僧衣的出家人是很光荣的事。我们学院有条纪律：如果出家人故意穿在家人的衣服，那么这个人在两三年中都禁止返院。汉地有些地方确实不同，比如有些出家人的父母没有信仰，出家人的社会地位也比较边缘化。这时出家人需要因地制宜，只要不诽谤佛教，就可以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便方法来弘法利生。诸如此类的很多问题，本来阿难想问佛陀，但因为受到魔王波旬的干扰，加上阿难因佛陀接近圆寂而特别悲伤，所以很多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当然，即使当时问了，阿难多半也会因魔王作梗而没有听到。

无论如何，出家群体将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社会，是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首先戒律不能改，我们一定要遵循佛制，此外佛教的正见也不能舍弃。在此基础上，弘法的方式和手段也许可以有所变通。

我以前去学校演讲时，举办方经常要求我着便装。出家后我从未穿过在家人的衣服，就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干脆不去了。”虽然到现在为止，我去学校演讲都是如理如法地着僧衣，但你们未来会面临什么形势，确实很难说。西方有些地方对出家人比较欢迎，但有些地方有时也比较排斥。比如“文革”时期，很多堪布在内的出家人最后都不得不离开自己的三衣，选择了还俗——当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会出现这样的灾难，但总的来说，有时出家人的路也不是那么好走，不像在家人走烦恼的路，想要去哪里似乎都四通八达。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要深思。

对于希求菩提果、发了菩提心的佛子，应将在世间遇到的一切损害都看作自己的顺缘，就像如意宝藏一样。遇到作损害的人时，大乘佛子特别高兴：“我今天得到了一个如意宝！有人害我、打我、骂我，对我不是很好！”即便所有的众生加害于我，大乘佛子也没有任何怨恨，这就是修持安忍的佛子行。

一般来说，菩萨从不害人。按照因果规律，如果你没有害别人，别人就不会来害你，所以菩萨几乎找不到敌人。一旦偶尔出现了敌人，菩萨会因为有修忍辱的对境而特别高兴。每当被人指责或别人给我们制造违缘时，大乘佛子不要觉得“我身边又来了一个提婆达多”——如果身边有脾气不太好的人，这是值得高兴的事！阿底峡尊者经常带一个木曼茶盘，时时修忏悔；也经常带着一个脾气不好的弟子，时时修安忍。可见，如果你是跟上师特别亲近的弟子，不一定是因为你修行很好。有些人常有意见：“我对上师信心百倍、如理如法，但上师对我好像置若罔闻。”可能是因为你脾气太好了，对上师而言，一点修安忍的价值都没有（众笑）。所以遇到问题时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别人排斥你，这说明你脾气很好；别人不喜欢你，也许别人正在修安忍，他需要的是脾气不好、人格不好的人。这算不算是一个新的思路？

为了自身利益的小乘士夫非常精进，就像头发燃火时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马上扑灭一样。小乘行人为了自己的解脱，对修法尚且如此精进，而我们大乘行人作为饶益一切众生的功德源泉，更要具足精进心，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修学大乘佛法的行者不能只是发一个菩提心，然后天天睡懒觉，这样不是很好。小乘行人也好、世间人也好，他们都非常辛苦、特别努力，大家早上四五点钟去看看，很多早餐店已经在营业了。既然世人为了养活自己尚且非常辛苦地谋生，那作为利益天下无边一切众生的大乘菩萨，既然发了这么广大的菩提心，有时候累点、辛苦点，也是值得的。

精进很重要！有些人的智慧不算特别超胜，但他以精进心不间断地努力，最后能远远超过那些智慧敏锐的人。精进有两种：恒常精进和恭敬精进。恒常精进很重要，如果两三天特别精进，之后又特别懈怠，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有些道友是“不定期精进”：在一段时间内特别精进，不吃不喝就算熬夜也要修学；可是过了这段时间，又变得比平时更加懈怠。我建议大家最好不要熬夜，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要睡觉，否则可能会带来反作用。我们以前读书时，有人习惯在考试前一天熬夜复习，到了正式考试时困得迷迷糊糊，连正常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总之，精进需要有恒常性，并且以恭敬心恒时精进。

这里讲禅定。我们修行禅定时，寂止和胜观要双运。既有寂止也有胜观的禅定能摧毁相续中所有的烦恼，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四禅和四无色定，因此以止观双运的方式修习禅定就是佛子行。

现在禅修的人比较多，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安住在阿赖耶上面，这是不行的。修持禅定应该一方面认识心的本性，另一方面安住在这个本性当中。按照密法的修行窍诀，分别念正在显现时，于显现中去认识它；如果修安住，就在安住中放松，认识它的本性。通过这两种方式认识之后继续护持，这就是很好的禅修。与之不同的是，很多人禅修的方法是分别念一产生就遮止。当然，这种禅修方法在汉地藏地都有，但是并不特别适合大圆满的修行者。

《佛子行》的后文中也提到，无著菩萨是依靠众多经典续部来撰著此论的，其中止观双运的道理就间接引自续部。修禅定的时候，一方面心要安住下来，另一方面要认识心的本性，所谓止观双运就是这个意思。第一世敦珠法王在世时，藏地很多人着重静修，但有相当部分是安住在阿赖耶上，修法不得其要——这一问题在萨迦派的果仁巴大师与宁玛派个别大德的辩论书中也有提及。如果我们光是安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也许会处于一种阿赖耶的寂静状态中，跟无色界的禅定类似。这样的禅定不能摧毁烦恼，因为没有胜观的智慧。大家应该知道，胜观智慧是一种空性见，只有空性见才能摧毁烦恼和轮回的敌军，从而获得解脱。

总之，禅修很重要。有些道友说：“不管在网上也好，线下也好，如果没有课，我们该怎么办呢？”我说：“不一定非要有课，讲的课已经够多了！我讲课至今已经32年了，人生也是有限的，不知还能再讲几年？实修很重要！要把听到的教言实实在在地修出来！”我在一些老法师中算是讲课讲得比较多的一个，如果我讲了那么多，但是你没有修，那即使讲了百八十年，也许你还是人法分离。就像噶当派的大德们所说的那样，法和心中间有一匹马的距离；按现在的说法，法和心之间有一辆车可以跑。

总之，闻思的法需要在心相续中串习，因此大家应该好好地实修。

关于以前讲的一些密法，对于听过的道友，在他们承诺保密的前提下，我们将来在因缘具足时可以为大家提供音频等资料。这个问题我也在计划中，相关的发心人员也可以考虑一下。比如修完加行，或是以前听过，或者承诺将来具足条件的人，我们以什么样的方式为他们提供一些方便？我在密法方面讲得非常多，就像显宗的资料那样，文字、音频、视频应该都会有。如果一个人在修行上有自己的坚持，那么外在的因缘是很容易具足的。当然，这些因缘也需要很多人一起来创造。

这里是智慧波罗蜜多。如果没有智慧，仅仅以布施、持戒等五度得不到圆满菩提果，所以我们一定要具足智慧波罗蜜多，也就是方便的三轮体空。以布施为例，布施者、所布施的财物和布施的对境众生，这三者在胜义中远离四边八戏，在世俗中如梦如幻。如果没有这样三轮体空的智慧，所行持的善法就变成了世间的善根。每一个修法都要用与方便无二无别的智慧来摄持，如此修持智慧就是佛子行。

关于智慧波罗蜜多，我们在很多中观论典中都讲过，因此这里不广说。

一个人如果没有观察自己的错误，很有可能表面上看起来如法，实际上却以如法的形象行非法之事。有些出家人也好、在家人也好，看起来好像特别如法，但实际上是在用佛法欺骗别人。现在很多人的目的不是求法，而是通过佛法做各种非法事。比如有人求加持，不一定仅仅为了这个目的，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欺骗信众。所以，我们应该恒时审察自己，断除自己相续中的过失，这就是佛子的行为。

自己很难发现自己的过失。很多人不愿意接受批评，如果别人批评他，他会反唇相讥，变成互相指责。人最好能反观，以观察三门的方式很容易了知自己的过失。总之，经常观察自己的过失很重要。

如果以深重的烦恼来谈论其他菩萨的过失，一定会毁坏自己的功德。说大乘士夫的过失是极其不合理的事，因此对发了大乘菩提心为主的所有众生尽量不说过失，这是很重要的佛子之行。

有时候我们认为别人有过失，但也许别人只是示现而已。自己的烦恼很深重，自相续中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才会经常谈论别人的过失。说人过失不一定能毁坏别人，但一定会毁坏自己。凡是说别人过失的人，他自己一定也有过失。藏地有些人在说人过失之前就念“嗡班匝儿萨埵吽”，所以当他念金刚萨埵心咒时，就意味着下面他要说别人的过失了。既然不能说，他就念“嗡班匝儿萨埵吽”，然后非常不客气地说别人的过失。这样不是很好。大乘佛教徒最好不说别人的过失。

有人为了求一些利养而互相争执，因此失坏闻思修行。故而根除对亲友、施主等人的贪执，就是佛子之行。

我1985年刚来学院的时候，在一位老堪布面前听受《佛子行》。那位堪布说：“如果争夺利养，施主们肯定会觉得这个修行人人品下劣，因此对施主和亲人不要过多贪执，否则我们会为了我的施主、我的亲友、我的上师等而互相争夺。其目的只是为了自己获得名闻利养，因此还是出于自私自利的心。”

不管是施主也好、亲人也好，所有争执的根源就是我所执：他是我的人，我的施主、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以此原因会不断地争执，不断发生冲突和矛盾。戒律里说，如果出家人在某位施主那里接受供养，就应用回向来报答恩德，而不是用贪执来报答。对自己的施主越执著，相续中的过失就越多。因此，真正的大乘佛教徒不会将他人执为己有。

说恶言恶语会刺伤他人的心，也会失毁自己所行持的菩提道中的高尚品行，所以我们不要对别人说不悦意的言辞，杜绝粗语就是佛子的行为。

是否经常骂人跟一个人的品格有关系。有些人说话文雅悦耳，而有些人不管在人际交往还是管理工作中，想说好话时张口结舌，但骂人的时候却能滔滔不绝、出口成章——他可能是“谩骂专业班”培训出来的，很爱说别人的过失。

这种情况在网上尤为严重。以前说恶语只能毁坏一个人的善根，而现在如果在网上骂人，很多人都会受到影响。这一恶业成熟时，将多生累劫都无法从复活地狱和黑绳地狱中解脱。我有时看到这些人不懂因果而肆意妄为，感到他们真是可怜。

总之，大乘佛子应尽量地守护自己的身语意。作为修行人，如果不能制止别人，至少自己在语言上要改过迁善。

越是串习烦恼就越难以对治，所以在烦恼刚产生时，我们应该执持正知正念的宝剑，像铲除新芽一般斩断烦恼，这是佛子的行为。

烦恼在刚刚生起时最微小，这时对治最容易。在嗔恨心快要生起之前，我们要用正知正念来对治，心想：“我是一个大乘修行人，跟别人不一样。”在烦恼生起时马上控制住，这就是修行人和一般人的区别。有的居士原来烦恼非常深重，虽然现在有时难免还有负面的情绪，但他能一直对治，每当烦恼一产生就以正知正念的宝剑立即斩断。这样修持一段时间后，他的心相续就有很大的改观。

为什么很多人对大乘佛教感兴趣？因为学佛对个人、家庭和社会都有利益。有的人以前的生活像一团乱麻，人际关系也特别差，自从学了大乘佛法之后，自己的心情变得平和了，负面的情绪越来越少，为他人做的善事也越来越多。从社会、国家乃至世界的层面来说，这种利他的价值观非常重要。持此价值观的人越多，社会越和谐。当然，也不一定人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总之，作为修行人，烦恼一旦产生就要立即斩断，这是佛子的行为。

总而言之，佛子在行住坐卧的一切威仪中，要随时观察自己心的状态。不管是睡觉也好、走路也好、跟别人交流也好，要自己观察自己。如果自相续中真正具足正知正念，并且以之利益他众，这就是真正的佛子行。

修行好不好，在于能不能依止正知正念。《入菩萨行论·正知正念品》中讲了很多非常殊胜的教言23。人们为什么干坏事？因为没有控制自己。没有正知正念的人就像没有被缰绳控制的野马，或者没有方向盘的汽车一样。人心本来是善的，但在被烦恼控制时，加上没有用正知正念对治，有的人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你是一个很好的修行人，就要时时用正知正念观察自己心的状态：“我今天的状态还很不错，昨天吃得也好、睡得也好、修行也很不错。”“今天我的状况很糟糕，待会儿可能要发脾气了，最好不要接触人群，不然我可能会爆炸的。”

经常观察自己的心，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尽量地利益众生，这就是佛子行。

前面所讲到的行持菩萨行的所有善根，我们要将其回向给一切老母有情，为了铲除无边众生的苦因和苦果，以三轮清净的智慧回向菩提，这就是佛子行。

无著菩萨把此颂作为回向偈。我们这次没有按科判讲，只在行为方面略微提及。这次的讲法是简单地在字面上过一下，一是为大家种下善根，一是给大家提个醒：《佛子行》里面的内容你们忘了没有？如果忘了，请在心里串习一遍。我们心的相续中有很多种子，其中善法的种子若要成熟，需要有串习力。如果串习力多一点，久而久之，在自己相续中的智慧就能成熟。有些人听一遍马上就能记住，但如果像我一样记性不太好、听一遍不一定能记住的人，就需要反反复复地听。

我们这次用三节课的时间为大家讲解了这三十七个颂词，最后也要将善根回向给所有的老母有情。大乘佛教徒做任何善事之后一定要念诵《普贤行愿品》《极乐愿文》等佛菩萨所作的金刚语来回向，这是我们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

总之，大家每天修一些功课、做一些善行，一定要记得回向！

无著菩萨说，为了利益想修学菩萨道的人，无著我依照经典续部以及前辈高僧大德们所著论典的意义，随顺圣者的教言在此撰写了《佛子行三十七颂》。其中的意义大多数出自显宗经典，续部的内容以间接的方式述及。不算顶礼句和立誓句，到这里共有三十七个偈颂。每个偈颂最后以“佛子行”结尾，总共有三十七个佛子行，所以本论名为《佛子行三十七颂》。

无著菩萨说，想修学菩萨道的众生，若想学习所有的千经万论有一定的困难。为了利益这些大乘佛子，我把经典、论典和续部中的内容全部归纳起来为大家宣讲了这一《佛子行三十七颂》。

以前上师如意宝要求喇荣五明佛学院的人都要背诵《三主要道论》、《修心八颂》、《胜利道歌》和《佛子行》这几部论典，我们后学一定要对法王如意宝的教言依教奉行！

这是无著菩萨的谦虚词。他说，我的智慧很浅薄，也没有什么很好的修行境界，虽然这部《佛子行三十七颂》中没有诗学韵律的雕饰，不具智者所欢喜的优美言词，但是这一《佛子行三十七颂》依靠很多经论而撰著，定然没有什么错误。佛子们可以依此放心地修行，沿着这条大道走下去，一定不会误入歧途。

这里有个转折，无著菩萨很谦虚地说：然而对于诸佛子的广大行为，像我这样的愚者难以揣度和通达，如果本论中存在与经论相违或不符等过失，我无著恭敬地在圣者们面前祈祷和忏悔，希望诸位圣者和护法、空行予以宽恕。

从无著菩萨的造论风格来看，他是一位非常谦虚的人。有些大德的风格不同，像无垢光尊者，在论著结束前可能会批评很多人，说自己是“邬金莲花生大士日夜摄受的通达显密教典的大瑜伽士龙钦巴尊者”，他会在后面写一大串自己的功德。这里无著菩萨说“如我愚者”，但我们不能因为无著菩萨说自己是愚者，就如此认为。他在这里是示现谦虚。

最后以此善根回向给所有的众生，以胜义菩提心和世俗菩提心的功德，愿所有众生都平等地不住轮回和寂灭的边，愿他们都能获得如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一样的果位。

无著菩萨的本尊是观世音菩萨。其实，从尊者们所造的论典、经常祈祷的佛菩萨中也能看出他们各自的本尊，比如：无著菩萨在任何时候都祈祷观世音菩萨，他的大悲心也与众不同；麦彭仁波切经常祈祷文殊菩萨；还有一些大德说自己从某位本尊那里得到了特别的加持；等等。

此处无著菩萨最后的回向，是愿所有众生依靠胜义和世俗菩提心，平等地不住于轮回和涅槃的边，都能获得等同观世音菩萨的果位。

此《佛子行》，是为了利益自他，教理法师无著于水银宝洞撰写。

教理通达的无著在一个名叫水银珍宝洞的地方造了《佛子行》。这个地方大概在拉萨附近，大家有时间可以去朝拜。

《佛子行》的课程已经讲完了，大家一起念《普贤行愿品》回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