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课

“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瓶子、柱子等一合相，不说以大乘中观来抉择不存在，小乘俱舍中也认为这是一种假象。一合相本来无有，离一切戏论，可是凡夫不懂此理，经常贪著它，故无法照见究竟实相。

所以佛陀在很多经典中说：甚深的法要，不可对凡夫宣讲，因为他们不能接受。《解深密经》云：“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法华经》亦云：“凡夫浅识，深著五欲，闻不能解，亦勿为说。”凡夫的智慧浅薄，听到佛陀讲的甚深法要后，本来实相中没有这些法，他们却偏偏执为实有，不能通达真正的含义。之所以不能通达，一方面是根基有限，另一方面，凡夫有很多迷乱的因，就像眼翳者面前有毛发一样，无法见到诸法的实相。

鉴于此，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现前圆满正等觉时说：“深寂离戏光明无为法，吾已获得甘露之妙法，纵于谁说他亦不了知，故当默然安住于林间。”说完在七七四十九日内没有讲法。这即是佛最初不转法轮的原因。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须菩提，若有人言‘佛所说的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有的’，须菩提，你怎么认为？这些人是否通达了我的密意？”须菩提回答：“没有通达。因为您所说的这些法，只是暂时引导众生的方便而已，如果他们这样认为，无法了达如来所说之经义。因为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在名言中安立为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假如认为这些实有，则会成为修道的障碍。”

佛陀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呢？因为佛为了调化不同根基的众生，曾宣说了不同的法门。比如在初学者面前，讲过有我的法门，小乘《阿含经》、《毗奈耶经》中说我在实相中是存在的，经云：“所谓的我，就像补特伽罗所背的行李，常和无常不可言说¹。”而且在很多公案中，佛也说了“我”的眷属、“我”的施主、“我”在因地时转生为什么什么，有时候还会说“我”头痛，是因为以前当渔夫儿子时如何如何。因此，释迦牟尼佛在有关经典中，确实讲过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有些人就认为这是合理的。

然而，这是不是佛最究竟的观点呢？须菩提说，这些人并未通达佛的密意。例如，《如来藏经》中虽然说我是常有、众生的佛性不变，但这是从第三转法轮的光明分来讲的。若从第二转法轮的空性分抉择，这些也不是真实存在，《维摩诘经》云：“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

对于四见，六祖是这样解释的：

〖我见〗：认为如来藏的本体实有存在。

〖人见〗：认为众生的无漏本性实有存在。

〖众生见〗：众生的烦恼本来清净，认为此清净部分实有存在。

〖寿者见〗：一切众生在实相中不生不灭，认为不生不灭实有存在。

六祖解释的文字不多，意义却相当甚深，极为究竟。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会知道佛为什么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佛陀最究竟、最甚深的法要，全部可以包括在无我空性中，它能毁坏一切邪见，诚如《四百论》所言：“空无我妙理，诸佛真境界，能坏众恶见，涅槃不二门。”

既然四见本来没有，为什么佛陀还要宣说呢？在《入中论》中，月称论师有很好的解释：“如佛虽离萨迦见，亦尝说我及我所，如是诸法无自性，不了义经亦说有。”佛陀虽然已没有萨迦耶见，但显现上经常说有我和我所，同理，诸法本来无有任何自性，但在不了义经中针对相应众生的根基，佛也常说自性实有、我是存在的。

总而言之，四见在名言中存在、胜义中不存在。这里主要是讲见解方面，从见解上抉择人无我和法无我，在相续中树立究竟正见非常重要。

下面作结论：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须菩提，凡是发了无上圆满正等觉菩提心的人，对一切法应当如是了知、如是照见、如是信解，这样才能获得不生法相、远离戏论的境界。”

本经的教言主要是破相执，故有些禅宗大德又称《金刚经》为“破相论”。对《金刚经》来讲，这一段教言是最深的，如同传大圆满时上师为弟子直指心性一样！

我们学了这么殊胜的大乘佛法，应该将法融入自相续，对法性多多少少有一点认识，知道诸法实相是什么样的，没有相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管学什么法门，都应该有如饮甘露的感觉，假如没有好好吸收，一旦遇到烦恼违缘，听了多少法也用不上。

〖如是知〗：指闻所生慧。发了菩提心的人，首先在上师面前如理听闻而了知。

〖如是见〗：指思所生慧。听闻后反反复复在心里思维，基本能了知诸法的本性。

〖如是信解〗：指修所生慧。因为所了知的意义一会儿就消失了，故而需要再三修持，以此获得不退转的信解。

首先了知、然后照见、最后信解，通过闻思修这三方面，得到的结果是：了了分明、现而无自性的般若空性自然显现。

这一段的含义相当甚深，禅宗也有大德依此而获得开悟：大愚守芝禅师，他有个弟子每天念一百遍《金刚经》，（我们有些人每天念一遍也有问题，发愿简单，行持困难，已经欠了很多天了！）一天，禅师问他：“你每天念这么多遍，《金刚经》到底说了什么？”他一句也答不出来。禅师说：“你不用念太多，每天念的时候，应该观想一下其中含义。”于是他听从教诲，改为每天只念一遍，内心努力体会法义。有一次，当念到“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时，他顿然开悟了。

“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须菩提，如来在诸多经典中所说的法相，胜义中并不是法相，名言中可以说为法相。”

佛陀在《华严经》中讲了六种相，《解深密经》中讲了三种相，《金刚经》中讲了四种相，《大智度论》中也讲了三种相……不论相有多少，一切相在胜义中全部没有，都是虚妄的。

无相之相，方为最究竟的相，《大乘义章》云：“诸法体状，谓之为相。”《六祖坛经》亦云：“无相为体。”炯内夏智在讲义中再三强调：“最后务必要远离一切相状，这是证悟无我最殊胜的方便道。倘若没有离相，则无法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总之，若想证悟空性，必须要破掉一切相，如此才可现前自然本智。

《金刚经》是诠释法界自相中空分的教义，主要是遣除后学菩萨的种种相执。佛陀也是通过破执的方式逐渐证悟法界自相，所成的佛果也是证悟圆满的自相。《金刚经》是佛陀证悟的智慧等流，也就是与佛陀相续中证悟的观点平等而流露出来的殊胜教义。

前面我们讲了，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得到授记、庄严佛土、成佛、度化众生……这一切在显现上全部都有，对于后学者来讲，也应该首先发起菩提心，然后修菩萨道，最后绝对可以现前佛果。但是，在修习菩萨道乃至现证佛果的过程中，不应有丝毫的实执，如果有实执，就只能作为相似的修法或者助道的因缘，真正要修持菩萨道的正行，则必须安住在三轮体空或者一切无相的状态中。

现在我们在讲第二周的内容，佛陀和须菩提尊者通过问答的方式，进一步遣除菩萨内心微细的人法二执。

今天这一段，首先观察微尘世界，然后观察一合相等等，得到这一切也都是无自性的观点。

◎观察微尘无自性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

佛陀问须菩提尊者：“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把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粉碎成微尘，你是怎么想的呢？微尘众到底多不多？”

“微尘”，不是我们平时所见到的尘土，而是极微。我们随便抓一把土，其微尘都是无量无边的，更何况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的微尘，如此衡量，绝对非常多。

“甚多，世尊。何以故？

须菩提尊者随顺世间名言说非常多，为什么？

从显现的角度来讲，三千大千世界的微尘非常多，或者从无自性的角度才能安立非常多的微尘。

如果微尘是实有的，就没办法安立微尘，因为根本没有显现的可能；如果微尘是实有的，也不可能把粗大的法逐渐分析成为微尘，也不可能抉择它的空性。

极微是处于中间的法，既不是粗大的显现，也不是空性，是最微细的一种物质，它观待粗大的法叫极微，观待空性也叫极微，能观待两边的缘故，所以不是实有的。

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佛陀讲：“一切微尘都不是真实的微尘。”真实的微尘不存在的道理前面已经讲过，刚才也从观待或者从粗大分为细微的角度作了安立；从实相的角度来讲，空性中因缘具备显现微尘，如果微尘是实有的，则根本没办法从空性中产生；用六尘绕中尘的分析方式，也可以破斥微尘实有的观点。

虽然外道认为有一个实有，恒常的微尘作为一切万法显现的基，小乘的教义是把微尘安立为显现粗大色法的因，是刹那的实有法，总之，微尘众的实有性在胜义谛中绝对没有，甚至在世俗名言谛中也没有。

名言谛中可以假立一个微尘，就好像假立粗大瓶子等色法一样，虽然可以假立，但是并不承许它实有。所以，在二谛当中微尘都是不可能有自性的，只不过在名言谛当中有它的显现而已。

因此说“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在名言谛当中安立一个微尘众的名字。

◎观察大千世界无自性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

前面是把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很多微尘，那三千大千世界又是怎么组成的呢？是由无量无边的微尘聚集起来的。如果微尘无自性，那么三千大千世界也不可能有自性。

所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种示现。

大小乘经典中都提到过三千大千世界的概念，实际上没有一个实有的三千大千世界，它是很多微尘不断聚集起来的。只有一个名称，并没有三千大千世界的本质，所以说“则非世界，是名世界”。

为什么世界无实呢？如果这个世界实有，则是“一合相”。

“一合相”是总相的意思，是指对总体相状的一种执著。我们平时没有仔细观察的时候，认为确实有一个东西叫做三千大千世界，它在我们心中是一个概念。，

上师在讲记中讲得很清楚，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个总的名称，是由很多物质组成，如很多山、水、树等，每个法各有各的自相，分析到最后也就是地水火风四大的极微。除了每一个自相之外，哪里有一个真实的法叫三千大千世界呢？这就是“一合相”的意思。

有些地方讲“一”是一个整体，比如：这是一个瓶子，这是一根柱子；“合”是很多物质聚合起来安立一个名称，比如安立一个瓶子、一个三千大千世界——从这个角度讲叫做“一合相”。或者很多“一”不断聚合形成了一种物质，如此“一”和“多”就组成了假立的法。如果我们认为世界实有或者万法实有，实际上就是一合相而已，根本没有它的自相。

比如一辆汽车就是一合相。我们认为汽车是一个实有的整体，但实际上它是由轮胎、方向盘、座位等各种零件组装起来的。在我们面前好像有一辆车的总相，其实这个总相不是实有存在的，只是很多法假立起来，在名言谛中有一个称呼、显现而已。综上所述，一合相等于无实有的意思。

佛陀再次教诫须菩提尊者：所谓的一合相，即是不可说。根本不可能说世界、瓶子是实有的，一合相的缘故。一合相本身无自性，所以是不可说的；如果有自性，无论怎么样都是可以言说和思维的。

“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凡夫因为智慧欠缺，不了解万法空性的道理，会贪著有一个实有的法叫瓶子、柱子、世界、某某众生等，。佛陀教诫我们：所谓的微尘、世界，不管怎么显现，都是自性空的。了解这种修法后，菩萨就知道一切万法无实有，不会缘它生起实执，贪、嗔、痴、嫉妒、骄傲等缘实执而产生的烦恼就不会有；烦恼没有了，业也不会有；业没有了，就不会有轮回。如果自己现证了一切万法无实有，就能够给大乘根机的众生宣讲无色、无微尘、无世界、无实法、无业、无烦恼等能从轮回中解脱的方法。

◎四相无自性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很多人认为有我、有人、有众生、有寿者，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主要有两个根据。

第一个根据：佛经中，佛陀曾经讲到过“我修道成佛”“我的名字叫释迦牟尼佛”“我的弟子……”好像有“我”和“我所”，既然有我，那么人、众生、寿者这一个一个都可以安立。很多众生依靠佛经中佛陀宣讲的有我、有寿者等，就认为肯定是有四相的。

另外一种根据：有些人认为四相肯定有，因为佛陀破了四相，如果这个法根本不存在，那破它干什么？既然有它的空，肯定有它的显现；或者说既然有它的无实，肯定有它的实有。就好像有病才会给药，如果没有病，吃药干什么？依靠这个根据，有些人就说：“佛陀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不存在，不存在的原因是它本身先有，然后佛陀再讲空性把它破掉。”

佛陀问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讲这个话的人有没有了解我所说的意义？”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这些人都没有了解意义。下面须菩提尊者开始随顺佛意做解答。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

首先做正答：这一类人没有了解如来所说的究竟空性无我的含义。对前面两种观点进行分析，分别都有过失。

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什么原因呢？佛陀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四见。

从两个角度分析：

一、佛陀在经典中讲我是怎么样、我往昔是怎么样、我的弟子是怎么样，这是随顺世间名言。为了引导有我乃至有寿者见的众生次第进入殊胜的修法，最初不得不使用这样的名词来宣讲，但佛陀使用这些名词不代表他内心就是这样的见解。如果内心有这样的见解，那绝对是凡夫，凡夫连见道都没有，更何况成为三界导师四生慈父的佛陀呢？佛陀内心安住的境界是自方承许一切都不存在，而说有我、有寿者是他方承许，是观待别人而安立的，只是一个方便而已，不能以此为根据证成佛陀有四见。

二、四见本身不存在，并非先是实有，然后让它变成没有。如果这样想，就堕入常、断两种过失：是实有而非本性空，就堕入常见；这种常法一旦坏灭不显现，就成了断见。佛陀不可能还安住在常断边。

佛陀说万法空性是源自于众生内心有无明妄执，把没有的东西认为有，所以要打破这种错误认知。就像有眼翳者一样，眼根出了问题，见到虚空中处处有毛发的显现，而智者告诉他：这些毛发是没有的、空的——这里并没有承认所谓的毛发首先实有，然后说破为无实有，而是毛发本身就是无而妄现，智者只是把真相还原。

如果把无而现的法执为实有，那你就开始流转了。众生流转的过程就是这样，非常可怜。很多大菩萨说：如果要生悲心，就看看这些众生，他们把没有的东西如此坚实地执著着，在没有意义中生起实执，以实执开始流转。

所以，最初根本没有所谓的我和我所，众生因一念无明开始引发出我和我所的概念，然后通过这种虚妄的概念生起实执，由实执生起分别，由分别产生烦恼，因烦恼而有业，有业而后流转。从刚开始就错了，一直错到现在。这一切全部都是冤枉的、劬劳的。因此必须要学习空性，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空性、无实有的，也才能从无而显现的痛苦轮回中获得解脱。

《入菩萨行论》中有一个教证：“如人梦子死，梦中知无子，能遮有子想，彼遮也是假。”《三摩地王经》中也有一个例子：一个少女梦到自己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儿子，她非常高兴，但突然儿子就死了，她一下子从高兴变成了忧伤，这时候就出现了苦乐——开始很乐，然后很苦。当她苦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做梦，既然在做梦，哪里有儿子呢？没有儿子，哪有死亡呢？她在梦中认为没有儿子的想法，能够遮止她的痛苦：既遮除了她生儿子的快乐，也遣除了儿子死了的忧伤。前两种情况其实都在梦中，一旦醒来，她就知道梦中所谓的有儿子的想法以及后来无儿子的对治法都是不存在的，只不过在梦中为了对治她的忧伤而生起的无子之想是有作用的。

同样的道理，真实义中所谓的四相和四相的空都没有，但在名言谛中，毕竟众生已经生起了无而显现的四相，所以必须以四相空的正见来对治这种实执。一旦现证空性，得到根本慧定的境界，就会恍然大悟：以前所谓的四相、四相空都是不存在的，都是虚妄的法。

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经典中佛陀以显现的方式讲了四相，因为众生在名言谛中乃至还没证悟空性之前，这样的四相肯定是存在的，或以粗大现形的方式，或以微细种子的方式。既然在名言谛中有它的显现，就必须用空性对治。

这样一个个抉择下来我们就知道佛法该如何修持，胜义谛中怎么样，名言谛中怎么样，胜义和世俗如何过渡，这里都讲得非常清楚。

◎法相无自性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这一段话可以作为全经的归纳，也有些大德说此处已经进入流通分，开始咐嘱流通。以上两种观点，不管哪一种都和前经有种关联。

前面已经讲到了一切万法空无自性的道理，虽然空无自性，但在名言谛中应该发菩提心、修善法，有佛果可证、有众生可度。无论是须菩提尊者还是当时在场的菩萨，或者是正在学习的我们，从刚开始学到现在，几乎都对万法大空性有了一定的理解。理解后如何修持呢？下面就归纳修持的要点：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首先界定是发了菩提心的菩萨。

“于一切法”，“一切法”的定义前面讲过，是从色法乃至一切智智之间，即色法、心法、有为法、无为法、轮回法、涅槃法、凡夫法、圣者法等，包含一切所知。并没有像三转法轮所说的一切法空那样，简别了只能够空的法空了，而是只要是我们的脑海中能够浮现出来的，不管是自相还是总相的一切法都是这样的。

“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应该像前面经文广说的那样来了解，即应该知道一切万法是空性的，并且如是见到、如是信解一切万法是空性的。

还有些大德解释：知、见二者是证悟的时候，信解是修学的时候。由果推因，首先讲果，再讲因，即证悟的时候是这样的果，而因是指修学的时候必须对万法空性生起一个信解，然后修持，最后现证。

“不生法相”，对一切法不生执著。如果还没有现证无分别智慧，不是以粗大的分别修行，就是以细微的分别修行，如修不净观、慈悲观等是比较粗大的善作意、善心所，修离一切戏论的空性是比较微细的一种善作意，总之在凡夫位没办法生起无分别智慧。

圣者位现证时，即无分别智慧生起时，一切粗细执著全部隐没，不是在分别念方面不执著，而是已经离开了一切执著相，一切执著相自然而然远离了。

为什么不生法相呢？一切万法都有它的自相，轮回有轮回法的法相，菩萨道有菩萨道的法相，佛果有佛果的法相……但“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在胜义谛中一切法的本性全部都是自性空的，根本没有实有的法相可得，只是在名言谛中安立法相而已，所以应该对一切法相不生执著。

前面讲“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主要讲胜义谛空性，但也讲世俗的修法，也就是说安住在如梦如幻的境界中修持是非常合适的菩萨行。

既不是完全的断灭空，也不是一个实有的有，既不生常相，也不生断空相，叫做不生法相。

以上归纳了这段经义，即要离一切相。在上师讲记中引用了炯尼夏智仁波切的观点¹：菩萨修行的核心最终要离开一切相，包括粗相、细相乃至能修相，全部都要离开，这才是真正达到了法界自相。

◎较量流通

下面这一段话主要是讲以较量功德的方式来流通《金刚经》。因为这个法本身非常了义，如果能够弘扬，这个功德非常大。佛陀以一切智智来决定流通《金刚经》有什么样的功德，使流通经文或经典的讲解者有信心。

这和前面的较量功德稍有不同。前面主要是讲菩萨修学时，该怎样对空性作意，怎样生起对空性的信心。佛陀讲：做布施等和受持《金刚经》相比，后者的功德远远超胜，以此让菩萨对修空性生起信心。此处又开始讲较量功德，但侧重点不同，这里已经到了流通分，主要讲以后的菩萨们如果流通此经典会有什么样的功德，使菩萨生起欢喜心。如果自己都没有兴趣或不高兴讲，流通就很困难；如果知道了功德，非常愿意去流通，就有一种增上的功德。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

首先讲财布施。以七宝布施，数量是充满无量阿僧祇世界。前面校量财布施的功德时用过恒河沙、三千世界，但是没有使用过无量阿僧祇世界。如果把无量阿僧祇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功德确实非常大。

“阿僧祇”是无数或无有量的意思，“无量阿僧祇”就是无量无数或无量无量的意思。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前面讲“善男子、善女人”最基本的条件是要受一个居士戒，而此处的“善男子、善女人”在前面的基础上还要发菩提心，是大乘的菩萨。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或上弘佛法、下度众生，对众生生起救度之心。

这个菩提心不能安立成一个普通的好心，就像平时有人说：“这个人心很好，他在发菩提心。”没有这样的认定。菩提心有自己的概念，必须满足两个要求：一是要度化众生，二是要发誓成佛。因为要度化众生，所以要发誓成佛，什么时候内心中有了这样的发心，这个人就具足菩提心。发菩提心就是为了一切众生，不单单是让众生获得声闻果位，还要将一切众生安置在佛地。

“持于此经”，在菩提心摄持下开始受持《金刚经》。

“受持、读诵”，把四句偈领纳于心，忆念不忘，然后反复读诵。

“为人演说”，不单单是自己通达，而且以清净心把经义详详细细地为人演说。此处肯定有清净心，因为发菩提心就已经简别了各种各样的恶心。

我们对照自己看看有没有菩提心？如果内心有自私自利的、害人的、追求世间八法的心，就绝对没有菩提心。因为菩提心是相当清净的心，不要说粗大的恶心，即便是只求自我解脱的心念头也没有。

“其福胜彼”，如果以清净的菩提心摄持，以如理如法的方式为他人演说四句偈，其福德远远超胜前面以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布施的福德。

◎流通方法

下面讲云何流通，即流通的方法是怎么样的。

云何为人演说？

怎样使这个经义流通下去呢？

这就是它的方法，以“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方式流通。

可以分为两方面理解：

一是流通者自己安住在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状态中，如此流通。他自己能够不著于相，讲经时不认为自己了不起，内心安住在空性的状态中，如如不动。这种层次非常高，真正要做到这样无说而说、说而不说的流通，可能就只有佛陀了。但是也可以用相似的方式，比如，我们有这样的定解之后，通过如梦如幻的方式讲解。要修持三轮体空、如如不动最好的方式就是作意我是在梦中，因为梦中一切都是无实有的，三轮都是不存在的。如果能够这样想：现在我是在梦中传法，无论听众、我自己、所讲的法、法本乃至房子全部都是空性的，这样大概能够做到“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演说者如果能够安住在相似的状态中，就是一种很好的演说方式。

二是所演说的教义让众生或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或抉择万法本性。在演说的时候，说：“不应该执著于相，应该如如不动。为什么？一切万法的相本身不存在的缘故。”一切万法的相不存在，那么能取的相也就不存在，就是“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显现上我们的身体也好、心也好，在不断地动摇，但正在动摇的当下并没有动摇的体性，因为法本身是没有的，哪里有动摇呢？或者说动摇的自性是本性空的缘故，也没有真实的动摇。这是从所讲的法落在“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角度去流通。

本经是讲一切万法的无分别智慧的境界，是破一切妄执的，所以应如是流通。

何以故？

为什么“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呢？因为一切万法本自如是的缘故。一切万法本身就是无相的，就是不动的，安住在这种状态中讲一切万法无自性就是非常合理的。

◎六个比喻

全经的含义可以归摄到这个四句偈当中。

“一切有为法”，具备生住灭体相的法叫有为法。既然一切有为法如梦如幻，那么无为法呢？有些人会想，这里没有破无为法，所以无为法、空性应该执著（这里是在讲单空）——不能这样理解的。破掉了有为法，无为法又在哪里呢？有为法是有生住相的，无为法是没有生住相的，如果有为法不存在，无为法也绝对不存在。因此，一切有为法实际上包含一切法。

下面用了六个比喻进行阐述，从空性和无常两个角度进行讲解：梦、幻、影是从空性的角度讲；水泡、露、电是从无常的角度讲。一切万法的本质是无常，虽有显现但很快就消逝了，因此不应该耽执它有自性、是常有。这些无常的法正在显现的时候也是自性空的，所以一切有为法都可以用无常和无我两个角度来进行观察。

下面大概分析一下这六个比喻。

一、梦喻

唯识宗经常使用梦喻，最有根据的就是梦喻；中观宗也使用梦喻来抉择万法无自性。梦中所显现的种种梦境，比如梦到山河大地等，正在显现的当下，它就是无自性的。这些山河大地在没有的当下，如是显现，这就是现空双运或者现而无自性、无而显现的观点。

二、幻喻

佛经中经常使用幻喻。幻术师用一些木块、石块作为因，通过念咒的方式，以咒力催动，在石块、木块上面就开始显现象、马、人物等。幻术没有施展的时候，能见到石块、木块；一旦幻术显现出来的时候，就不见木石了，只见象、马等的显现。

象和马正在显现的当下，确实是无自性的，因为无有生、住、灭。如果象、马有自性，就应该从木块和石块当中显现出来，也就是说这些实有的象、马应该从木块、石块当中如实地钻出来；安住的时候也应该有它的自相；灭的时候也应该回到木、石当中去。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样。

因缘具备的时候，就显现了象、马；因缘一灭，比如幻术师口中的明咒一停，象、马就开始模糊，慢慢隐没，最后就没有了。缘聚就显现，缘尽之后自然而然就灭了，所以幻化的象马非常适合作为无自性的比喻。

三、影喻

“影”指影像，不管是水中的倒影还是镜中的影像。

比如，在清净的天空中有一轮月亮，地上有一池清净的水，月亮不需要跑下来，水也不需要跑上去，水中月影就能清清楚楚地显现。但是仔细观察这个正在显现的月影，是在水面上，还是在水中或者在水底？又或是天上的月亮跑到了水里面？一一观察，都不是。在水的上中下都没有的当下，就显现月影了；只要水一混浊，月影马上就没有了。所以月影也是依缘而有，依缘而散，毫无自性。

以上是从空性的角度讲的，下面讲它的无常。

四、水泡喻

某种因缘具备的时候，在水中可以显现水泡。从无常的角度讲，水泡显现的时候很快就会灭，根本不会常住，没有实质。

一切万法如果有实质，必定会常住，正因为没有实质，无常的缘故，所以很快就会消逝。

五、露水喻

在夏天或者秋天，太阳出来之前，草丛里露水明明显现，但是太阳出来一照射，露珠很快就消失了。露水也是无常的比喻。

六、闪电喻

空中的闪电显现的时候确实很明亮，但一下子就消逝了。一切万法也是这样的，显现的时候虽然有各自明清的体相，但很快就会消逝。

前面讲过粗无常和细无常。粗无常，比如一个人生下来后终究会死，瓶子终究会坏掉。细无常，我们尤其要生起定解，因为有些法是相对常住的，比如须弥山、地球，世界是几十个劫都会存在，如果不观察细无常，就会认为这些是常存的。如果有粗无常，则绝对有细无常——如果须弥山、地球终究会毁灭，那么绝对是每个刹那都在生灭。弥勒菩萨的《大乘经庄严论》通过十四种根据来抉择细无常，一一抉择后，我们就知道一切万法确实是无常的，没有哪一个法会常住，乃至一刹那都无法停留。

了解细无常非常关键，抉择无常应该把重点放在细无常上，否则有些疑惑难以打破。

“应作如是观”，佛陀教导后学的菩萨，应该这样观想和观察。

而且这一切法并不是停留在单空，这里只是侧重讲而已。如果这些法的实有没有，它的空也不会有；有和无都没有的话，那么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也都没有。利根菩萨通过一句话就完全可以推知。前面已经讲到相和非相、法和非法都是自性空的，所以应该知道这里不是在讲单空的观点。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根据，以上就讲完了。

至此，《金刚经》的经文——真正抉择万法空性的部分，也就讲完了。

◎结尾

有些地方解释此处是讲正式流通。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这里有生起欢喜而信受奉行、流通的意义。为什么会心生欢喜呢？因为《金刚经》有三种清净。

第一种，讲者清净。讲者清净是指佛陀，佛陀讲的《金刚经》，同时亦加持须菩提尊者，问者和答者都非常清净，一切实执、烦恼在能讲者心中一丝一毫都不存在。

第二种，所讲的法清净。无论怎么观察和抉择，《金刚经》的经义没有丝毫过失，完全是了义清净无垢的。

第三种，听者清净。须菩提尊者参与问答——有时问、有时答，所以他作为讲者也可以，作为听者也可以，因为他毕竟是祈请者。须菩提尊者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也就是在般若法会上的这些听闻者，绝对是清净的。为什么？因为前面佛陀已经讲过了，能够听到《金刚经》的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而且听到《金刚经》之后不惊、不怖、不畏、皆大欢喜，这样的甚深法器根本不是贪著世间八法的人，也不是没办法接受空性的小根小器的小乘人，所以说听者相当清净。

“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众弟子都具备了。前面讲“千二百五十人俱”，是指常随佛陀住在祇树给孤独园的有这么多人，但实际上听经者不止这么多，四众弟子都具备。经末讲得很清楚，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也有，还有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及其他人，这些都是听法者。

“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为什么会皆大欢喜？因为深深信受了。否则的话，如果没听懂，一头雾水，皆大欢喜是根本不可能的。而须菩提尊者听闻之后深解意趣、涕泪悲泣——对无生空性深深信受、深深安忍，所以生起了很大的欢喜心。

“信受奉行”，对佛陀所讲的《金刚经》的经义生起了信心，然后受持、奉行，逐渐流通，直到今天。当年法会上的听闻者讲给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让这部殊胜的经典逐渐流传下来，没有中断、隐没，让我们这些末法时代的众生也有机缘学习《金刚经》，这都是诸佛菩萨还有那些大弟子、眷属们的愿力和加持力所致，当然还有很多护法神的护持，我们应该对他们衷心感谢。

以上讲完了《金刚经》。

《金刚经》非常深奥，不是通过这十几二十天就可以完全讲清楚的。虽然字句上划过了，但是词句上有没有讲错也不敢说，意义上有没有讲错也没有把握，只不过依靠一些可靠的讲义——上师的讲义、窥基法师的《金刚般若经赞述》、智者大师的《金刚般若经疏》、憨山大师的《金刚经决疑》以及蕅益大师的《金刚经破空论》，以这些讲义作为主要参考而讲解的。

讲解过程中肯定有词不达义或者错谬之处，所以在十方三世诸佛及护法神等前做忏悔；如果有功德，愿一切众生都能够获得证悟殊胜空性见解的智慧，愿这样殊胜了义的佛法广大弘扬，让一切众生都能够修持、现证。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此福已得一切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摧伏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其瓦隆彻巴耶生老病死犹波涛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愿度有海诸有情

菩提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