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课

2019年8月30日

接下来继续讲“如来藏”品，本品用了八个科判来宣讲如来藏的十个问题，现在处于第七个科判的“恒常无变”。“恒常无变”又分三个阶段阐述如来藏：在不清净的众生阶段没有变化；既清净又不清净的菩萨阶段也没有变化；非常清净的佛的阶段也没有变化。这一点至关重要。

同我们前段时间讲的一样，可能很多人觉得如来藏“也许是存在的”，但是它存在的方式是什么样的呢？我们这个世界如此复杂，有六道轮回、声闻阿罗汉、诸佛菩萨，那么如来藏在每个众生、每个菩萨、每个佛的相续当中，到底是以无常的方式存在，还是以常有的方式存在，还是以根本无法言说的方式存在？针对许多人持有的不同疑惑，《宝性论》给大家特别详细地说明了这些道理。

如果你不想知道这些道理，自然另当别论。不管你每天看电视连续剧，还是玩其他世间各种各样稀奇的游戏，都可以，但如果你想知道这些道理，那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不同的课程解释相关内容，自己如果掌握了这些道理，那么不管是对以后理解法义还是修行，乃至弘法利生等各个方面，都会大有助益。

现在我们也一直提倡大家弘扬正法，正法有教法与证法，都是通过闻思修行来获取的，而不是依靠其他途径。所以，我们作为佛教徒，各方面都要好好考虑，一定要重视闻思修。尤其是十方居士和出家人，首先一定要领悟如来圣教的意义，自己领悟后才能再给别人弘扬，否则，如果自己对佛法都一窍不通，又何谈弘扬佛法呢？

我们以后弘扬佛法的方式主要以团队为主，这一点大家一定要引起重视。从佛教的角度讲，团队精神与佛教非常契合，因为所谓的僧众，亦即僧伽，也就是“南无布达雅，南无达玛雅，南无僧伽雅”中的“僧伽”，意思是志同道合的行善群体。早在二千五百多年前，佛教就以团队方式来弘法和修行了，包括团队的制度、管理和学习要求等等全部都具足。所以，将来我们也应该以居士团队、出家团队，或是出家和居士团队共同来弘扬佛法。

尤其现在处于信息时代，团队精神显得尤为重要。我想，具备团队精神在佛教当中应该并非难事，因为对于团队的管理、选举等方面的所有内容，一直都有现成的规范，现在不需要重新学习、培训或进行思考，所以，这方面希望大家也要多关注。

壬三极清净分位亦无变之理分二：一、略说无变之理由；二、广说彼义

癸一略说无变之理由

如来藏在凡夫和菩萨的阶段没有变化，那在佛陀的时候，佛陀已经成就了，这时还有如来藏吗？如来藏是否有变化呢？其实，在佛位时，如来藏也是没有变化的。

主要从四个方面宣讲：

首先说明一下，此处颂词与讲义的调配方式稍有差异，讲义中原因在后，但为了方便理解，颂词先讲理由。

第一法，“无尽具法故无变”，在极为清净的佛陀阶段，如来藏是什么样呢？在这个阶段，它是没有变化的。为什么没有变化呢？因为佛的真正身体是法身，它既不像色身一样，今天是人的身相，明天是天人的身相，也不会有舍弃一个身体又出现另一个身体的无常变化。当他获得法身的时候，在法身的无余涅槃界中，所有的得法和功德都已具足，无尽的法宝也全部都已具足。比如一个人的色身示现了无常，他舍弃了人身之后，因为没有获得天人的身体，就要争取获得天人的身体。但在无尽法宝的法性当中，一切应有尽有，不需要再重新争取什么。因为“无尽具法”的缘故，所以不需要有任何变化。“无变”即恒常的意思。

第二法，“无后际故众皈依”，如来藏的究竟意义，或者说如来的法身是一切众生的皈依处，为什么呢？“无后际故”。如果他是一个无常的皈依处，今天对我很好，会保护我，再过几十年之后皈依处要么自己死了，要么心态有变化，或者出现种种问题，不一定能继续成为皈依处。但是，如来的法身没有变化过，如来也不会灭度。

前面在《宝性论》中讲过：“胜义诸众生，皈处唯一佛，能仁法身故，僧究竟亦彼。”在胜义或者究竟意义上，诸众生唯一的皈依处就是佛陀。法宝和僧宝不是究竟的皈依处，因为具有无常、坏灭性等等。所以，这里讲到由于无后际的缘故，所以如来藏是究竟的皈依处。

第三法，“不分别故恒无二”，法身佛远离了所有的二取法，是一个寂灭的法。这个寂灭的法实际上就是没有分别心。轮回的过患、涅槃的功德；这是好的、这是不好；这是恶的、这是善的；这是美的、这是丑的等等，这些二取之法全部消失，没有这样的分别，由于这个缘故，他是寂灭的，下面也会讲到寂灭的功德。

第四法，“无作性故无灭法”，他是无灭法，无灭是恒常、永恒的意思。为什么这样的法身永远不会有毁灭，一直是永恒的呢？因为他并不是依靠一种因缘（有为法是业、烦恼所生的），不是因缘造作的——无性故无为。

这几个法实际上是如来阶段所具有的四种特点。正因为具足这四种特点，我们不能把他看作是一种无常的，或者说是变化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如来极为清净的阶段，如来藏也会有变化，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就像佛陀在《大般泥洹经》所云：“从今于如来，莫念非常想，当知如来性，长存不变易。”从现在开始，不要对如来产生无常之想，我们应该知道如来的本性是长存不变的。《金光明最胜王经》中也讲道：“佛不般涅槃，正法亦不灭。”

从究竟意义上观察，如来其实并没有真实入灭，应该是恒常的、永恒的，这个道理已经讲得比较清楚了。

癸二广说彼义分三：一、远离生等之义：二、摄义承接；三、安立常有等之因

子一远离生等之义分二：一、各自宣说；二、对应广说

丑一各自宣说

下面继续广说无变的意义。

如来法身极为清净、自性光明的如来藏最初没有依靠父母等因缘产生——凡夫位时无有产生，菩萨位时也无有产生，在如来极为清净位时更不可能产生。既然没有最初的产生，也不可能有最终的死亡。如同石女的儿子从未出生，却说石女儿子死了一样，这种说法根本不能成立，这是从无有的角度来讲的。中间无有各种疾病损害，包括不同阶段的变异、衰老也不存在。

因为前、中、后都无有的缘故，分别安立四种名称：无生的缘故，称为常有；无死亡的缘故，称为坚固；无疾病作害的缘故，称为寂灭；中间无变异衰老的缘故，称为永恒。

我们学《宝性论》的时候，一定要懂得常有、坚固、寂灭、永恒这四个专有名词的意义，依此四法可描述如来藏的真正本体，所以至关重要。不同译本对这四个名称的翻译略有不同。宝意在《究竟一乘宝性论》中译为常、恒、清凉、不变。（“不生及不死，不病亦不老，以常恒清凉，及不变等故。”）

这些道理浅显易懂，如果能理解无生无死，那么自然无有损害与衰老也会明了。如《文殊师利菩萨问法身经》云：“法身无有生，若有生乃有灭，法身者不生故，知佛而不灭。”法身是无有产生的，若有产生，则必有灭，但法身确实从一开始就未曾产生，最后自然不会有灭。生灭不存在，中间的衰老和损害，种种变化也就不存在。我们应对这些道理如数家珍，当别人问我们：佛陀阶段的如来藏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回答他：佛陀阶段的如来藏没有生老病死，或说是常有、寂灭、坚固、永恒的。

有人可能会有疑惑：佛陀于尼泊尔蓝毗尼园出生，又在拘尸那城的娑罗双树下示现涅槃，明明是有生灭的，为什么说没有生灭呢？

对于这个问题，佛陀在《文殊师利问经》中提到36：如同一颗琉璃水晶，自身光洁透明，如果在它周围放置色彩各异的物品，水晶也会随之呈现五花八门的颜色。同理，佛陀的法身是常有、坚固、无变化的，但会随众生的世间业感，在他们面前有不同的显现。就如透明水晶球般，不同面分别放置黄色光源和蓝色光源，球体自然就会透出蓝光和黄光。如果拿走蓝色光源，水晶球上的蓝光也就随即消失；若拿走黄色光源，黄光也会同样消失。所以佛陀自身是恒常的，但在不同众生面前，可以示现寿命长短、生老病死等不同的身相。作为佛教徒，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也应深入思考。真正的佛菩萨化现来到我们面前时，到一定时间会示现圆寂，其原因正是如此。

另外一部经典《金光明最胜王经》，其中也讲了相同的道理——有位妙幢菩萨37，内心一直疑惑：“既然释迦牟尼佛法身无生无灭，为什么寿命只有八十岁？佛陀经常宣说了长寿的主要因缘，即是不害众生和布施，佛陀已于因地时完全成办，为什么寿命还是如此短暂？”

此时，依靠佛的加持力，在其清净显现中于东南西北四方出现四朵莲花，花中现前四方佛。当时，王舍城中所有的盲人得见色法、聋人得闻音声，各种身有残缺的人恢复如常人一般，整个世界变得美妙光明、庄严殊丽。

此情此境，令菩萨更生疑惑：“佛与佛的功德加持无二无别，四佛来到这个世界，城市大有改变，释迦牟尼佛也应具有此等功德，可为什么寿命如此短暂？”

四位佛了知其虑，异口同声地说：“佛的寿命，唯有佛才能了知，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揣度。”遂以偈颂说道：“一切诸海水，可知其渧数，无有能数知，释迦之寿量。”后面还有很多偈颂用各种比喻宣说这个道理，比如可以了知大地微尘的数量，却不能测度释迦牟尼佛的寿量等等。

四位佛陀宣说了这样的道理之后，妙幢菩萨似乎还未明白，他还在思维：“释迦牟尼佛仅仅示现八十岁的寿量，到底是为什么？于是四佛告诉他：释迦牟尼佛来到此世界时人寿百岁，佛陀显现八十岁涅槃对众生非常有利，也很合理。如果没有这种无常的显现，众生会因为可以常常得见佛陀，而对佛陀和佛法不起恭敬心。为了显示轮回的无常，为了让众生能够对法尊重和珍惜，所以佛陀仅示现八十岁的寿量。”

如来法身无生无灭，只是在凡夫面前示现生灭，这个道理在许多佛经中都有阐述，如果我们运用智慧好好思维、分析，定会明了通达。

听罢，妙幢菩萨终于明白：“虽然佛陀法身无生无灭，但在众生面前示现无常性非常有必要。”《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也讲过许多无常的道理，如诸佛菩萨的灭度、帝王将相之无常，包括我们传承上师们纷纷示现圆寂……经常思维种种无常，自己对法也会更加生起难得与珍惜之心，因此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丑二对应广说

刚才讲了常有、坚固、寂灭、永恒，这几点很重要，下面进行对应。

佛陀的如来藏不同于菩萨和凡夫，菩萨和凡夫还是有死亡和降生的，但佛陀不但没有世间凡夫的生老病死，也没有菩萨的生老病死。

菩萨有哪些生老病死呢？第一，“意性身”，就是意识形态的身体。前几天讲过，声闻缘觉和菩萨到一定时候他肉身的身蕴已经没有了，但意识形态的身体可以随意到清净刹土，在莲花中化生，有点类似于凡夫的中阴身，但中阴身是随业和烦恼的驱动而漂泊的，菩萨和阿罗汉的意性身不来源于烦恼，而是因发愿力和清净无漏业等力量而生。佛陀没有意性身的产生，因为所有产生的因缘都已断绝。“不生”的缘故，叫“常有”。

第二，“不可思死殁”，指声闻、缘觉和菩萨的死，这种死是凡夫人难以想象、不可思议的死。当他们入于无余涅槃时，不像凡夫人那样死了还有尸体。《维摩诘经》中，舍利弗问维摩诘居士：“您是从哪个刹土死后到我们这里来的呀？”菩萨从一个刹土隐没，又到了另外一个刹土，他在原先的刹土中消失了，可以说“死”了，但这种“死”不是凡夫的死，是不可思议的死亡，是菩萨、阿罗汉的一种变化。佛陀连菩萨和阿罗汉这种不可思议的死亡都没有，所以叫“坚稳”或坚固。

第三，“细微习气”，声闻缘觉没有断除所知障，十地菩萨未断尽所知障和烦恼障的细微习气，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无明习气地。佛陀早已断除这种非染污性的无明，不被无明习气之疾损害，所以叫“寂灭”，因为二法全部没有了。

第四，“无漏业”，菩萨还有无漏业。有漏业是有漏的，还要因此在三界六道轮回中流转。但菩萨和声闻的业不与有漏的六门，或与有漏增上的法相关，他完全断绝了所有的有漏法，远离了有漏业的结生，在清净刹土中依靠愿力和无漏业等而化生。

佛陀永远没有这些衰老和变化，所以没有生老病死。无生老病死之故，我们说佛陀具有常有、坚固、寂灭、永恒的特点，这四个名词在《宝性论》中非常重要。

1985年，我刚到喇荣，法王讲了《中观庄严论释》，然后去了新龙。学院剩下大概不到一百个人，我们和嘎多堪布、根登诺沃堪布，中午一起学习，就是现在的摩尼宝区，当时那一片全是空地。根登诺沃堪布给我们讲了《宝性论》，那时我刚二十三岁，比较年轻，如同现在某些道友一样，我们坐在下面听着听着心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这样东摸摸、西看看，也不专心听讲。但堪布脾气很温和，他在上面循循善诱着：“好好听，要好好听哦！这四个法很重要的，如果都不懂，也不知道佛的功德，那学《宝性论》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哦。”他一直叮嘱着要“好好听、好好听……”然而我们却更放松了，因为仗着他不会发脾气，更不会将我们怎么着。

所以那时的堪布脾气确实很好，不像现在有些堪布、堪姆那样经常大发雷霆。我最近也知道了一些情况，虽说作为法师、堪姆有时也有必要示现一番，但若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脾气，那也大可不必。就像我们学校的老师那样，有时也会心情不好，也会对学生的某些行为看不惯，但是肯定不会有“每天都打学生”的老师，如果有也极不合理。

所以，以前听课的情景至今依然回味悠长，那些法师真的是最伟大、最有慈悲心的。

我依然记得那年夏天，摩尼宝区那边黄色的花盛开遍野、烂漫美丽。在有些天气晴好的日子，白云悠悠，我们来到坛城的山上，坐在花海里听法。那时人数大概就只有现在两个班左右吧，整个山沟空空荡荡，没其他人了。只有白云、黄花和绿草，陪伴着我们在蔚蓝的天空下听课。

记得有次给法王写信，根登诺沃堪布让我来写。我问：“写什么呢？”他酝酿着回答：“首先说常住的人一切都好，没有强盗。”我至今记忆犹新。其实那时也没有什么，但堪布让我们写这些。那时没有手机等通信工具，联系上师只能靠写信当时的学习氛围浓厚，大家闻思意乐强烈，都认为《宝性论》真的很殊胜。所以，正是由于一开始闻思这部法的时候，信心特别坚固的原因，我们的心相续上留下了特别的种子。在此，我也很感谢这些法师们，感谢他们一直以来无有间断的加持。

子二摄义承接

我们用“常有、坚固、寂灭、永恒”这些法来证成“无生、无老、无病、无死”。这里每个特性都以两句来对应宣说，以起到摄义和承接下文的作用。因此，下面的颂词都是“两句一个法”的格式，以八个句子来说明如来藏常有、坚固、寂灭、永恒这四个特性。

子三安立常有等之因

这八句颂词，每两句分别表达常有、坚固、寂灭和永恒的意思。

下面来看它们是怎么样对应的。

第一，“具无尽德故，非变性常义”对应常有。因为如来阶段的清净法身具足无量无边的功德，如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无尽功德之故，无有变化，而且并非重新产生。正如我们前面说过，后面也会说的“无变”的缘故，不会有变化，所以成为“常义”。

第二，“等同边际故，皈依性坚义”对应坚固。如前所说，等同轮回的边际相续不断摄受的缘故，诸佛菩萨的事业也没有尽头，所以可称为“本性坚稳的皈依”。这与上面讲的意思类似，叫做“坚义”。

第三，“不分别性故，无二法性寂”对应寂灭。意思是说以在法身中没有功过分别的缘故，所以也就没有二法的寂灭。

第四，“无改功德故，无毁义永恒”对应永恒。因为它的功德不是改造而来，亦不是因缘所生，所以也就没有任何毁坏，是永恒存在的。

以上对应四个功德做如此理解。

当然，另有个别注释的讲法略有不同，是把理由和特点结合在一起来解释的。比如：“具有无尽功德，不是变化的缘故，所以常义”“等同边际，恒常可以皈依，故而坚义”。按笃布巴尊者的解释也是很好的。

庚八功德无别之义分二：一、以名义略说；二、广说彼等本体

辛一以名义略说

我们常讲的“极清净位的法身”是什么呢？就是一切佛陀的法身，同样也是如来。什么叫“如来”？就是如理如实证悟万法实相者。什么叫做“法身”？就是如实了达一切万法实相者。

其实“如来”“法身”“圣谛38”“胜义”“涅槃39”……这些仅是名称的差别，都是从不同侧面安立“佛”的涵义而已。

就如同日光与日轮不能分离一般，当我们说“太阳照耀世界”时，实际是光线散射到整个世界，而非日轮照射。但通常我们是不会把太阳与阳光分开的，因为对我们来说，这两者本自一体、无二无别。后面的部分，也会讲到太阳和阳光的关系。

所以，没有成就佛果之前，不会获得真正的涅槃。后面也会再次强调：“故未成佛前，不能得涅槃，如离光光线，不能见日轮。”所以说，不管名称如何不同，有所差别，除成佛以外，没有真正究竟的涅槃。

所以，大家要明白这个偈颂有甚深的意义。

法王示现圆寂与《宝性论》的缘起

当年法王如意宝也是讲到这个偈颂以后示现圆寂的，当时我们无法参透其甚深含义。如今时光流转，十几年一瞬即过，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当年法王如意宝示现的圆寂，和普通人的死亡是有所不同的。

为什么呢？我们认为上师已经涅槃了，要开法会等缅怀纪念。而这里颂词“佛外无有余涅槃”，其实也正意味着，上师已经获得了最高的境界。

在法王相关的介绍和传记中曾说过，法王圆寂时，尤其是荼毗的那一天，天空中显现出一些光团，或椭圆形、或梯阶状、或竖立状……通过《七宝藏》中所引用的一些续部的教证可以了知，这些正是获得圆满正等觉的相。上师是讲到这一颂之后示现圆寂的。

我的《宝性论》法本中，在“因此，除圆满佛陀外，无有其余真正的涅槃”这里，做了笔记，写道：“讲到此处，法王如意宝色身显现上融入法界。”我也问过其他一些人，可能他们当时没有注意，又或者是过分悲痛，所以此处并没有明确加以标注。

法王于2004年1月圆寂，此前在2003年的极乐法会上，法王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他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极乐法会了，虽然我也希望不是最后一次，但确实很有可能。如果我们师徒即生无法再遇，就让我们发愿，在西方清净刹土、在阿弥陀佛的座下，依靠宏大的愿力，我们能够再聚。”

法王接着嘱咐道：“如果我示现圆寂，不要连四十九天都未圆满就急着去找所谓的转世化身、活佛等，千万不要这样。这些对我没有任何利益，对佛法也不一定有利。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在我离开后，喇荣学院能够继续一直长存。如果弟子对我存有报恩之心，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将学院的闻思修行、弘法利生事业不断地延续下去。”诸如此类的教言，法王讲了很多。

在圆满传讲了麦彭仁波切的《宝性论释》后，法王又开始宣讲觉囊全知笃布巴的《宝性论释》。在前面讲法时，法王已经显现病重，当讲到这个颂词的时候，病情更是凶猛。很多弟子都忧心忡忡，眼看法王每天讲法如此困难，便反复询问法王“是否需要休息几天”，也有不少弟子纷纷祈请法王：“能不能暂停讲法，先到汉地看看病？”

法王回答：“我这次可以下山看病，也可以一直住在喇荣，如何抉择应该由学院理事会来决定。如果你们的最终决定，是让我‘下山看病’，我也可以配合。但这次的病与以往完全不同，所以就我个人而言，即使给我一百万，我也不愿意下去的。但是如果你们坚持，我也可以答应。”

当时学院的绕桑管家（今年刚圆寂）、丹增活佛、慈诚罗珠堪布等八九位理事会成员（当时希阿荣博堪布不在场），在法王院子里面商议。大家一致认为：“虽然按照法王自己的意愿，这次下山治疗没多大意义了，但作为弟子，眼看着上师在这里日益病重，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至少下山还有一丝治愈的希望。”大家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为了那线希望一起祈请上师：“下去治疗会不会好一点？”

于是，在弟子们的殷重祈请下，法王应允第二天离开学院，下山治病。

当时我十分伤心，在法王答应下山的那天下午，我亲自来到上师跟前祈请：“这次治疗，我要不要也跟随您一起，下山做翻译？”法王答复：“这次不用去了。”（堪布哽咽）虽然以前也经常跟随法王出行，但“这次不用去了”……

第二天法王出发时，恭送法王的队伍从山那边一直排了过来。雪花零星飘扬，缓缓洒落，我和齐美仁增堪布一路走到居士林，到那里的僧众已经寥寥无几。当车辆途径我们这边时，法王将车窗摇下来，向我摆了摆手……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见到这一幕了。

多年以来，法王一直为我们传讲佛法，最后止于这个偈颂而示现圆寂。其实大德们的寿命各有不同，有60多岁、70多岁、80多岁，甚至到90多岁才示现圆寂的，大德们会示现寿命或长或短。

如果各方面因缘具足，住世时间也会有所延长。记得1990年，法王准备拜访尼泊尔莲花生大士的长寿洞——玛拉蒂卡洞。据一些大德授记，如果法王能够去到那里，老人家的寿命一定会延长，这也在行程计划之中。去到那里只能搭乘直升机，当时的包机价格对我们来讲虽然昂贵，也依然无法改变我们的决心。但情况却不尽人意，由于天气原因，我们一直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停留，等待合适的时间，直到签证快要过期，我们一行人才不得不离开。

长寿洞是莲花生大士获得长寿佛灌顶和长寿持明果位的地方，这对法王如意宝的长久住世有不共的缘起，回来后我们仍然想让法王去，所以一再争取。

辗转到了1993年，法王去美国，1995年初又去新加坡、马来西亚，原本打算年底先去台湾，再去尼泊尔，那时应该能去长寿洞。然而那年秋天，我们到成都后出现了一些状况，法王和我们的签证一直批不下来，就这样台湾和尼泊尔都没能去成。

又过了段时间，法王示现生病，在成都“国际大都会”住了将近五个月，我和慈诚罗珠堪布一直陪在法王身边。当时，法王示现严重的病情，从秋末开始，持续了整个冬天，直到来年春天才有所好转。回学院后，法王唱出了《胜利道歌》，各方面的违缘都得以遣除。

1996年开始，法王继续讲经说法，1997年朝拜鸡足山等诸多圣地。只是去尼泊尔长寿洞的因缘再也没有恢复，因为从那时起，法王再也没有出国。如果当时能去尼泊尔闭关三天或七天，他老人家住世的时间或许会有所延长。当然，也可能没有变化，只是我们凡夫弟子强烈希望法王能长久住世，盼望法王哪怕多住世一年、一月、一天也是好的。

转眼间，到了2004年初的冬天，寒冬腊月，法王示现涅槃……

今天不多说了。

当时，我没有观察为何法王的最后一堂课落在此处，然而在这次翻译和串讲过程中意识到：因为佛以外没有其他的涅槃，或许法王还有其他的密意。是否法王已得到最高境界？

每个人都具足如来藏，我们应以信心，常与上师之心在一起，也就是时常法身不离。一方面，从某种意义上讲，上师的恩德比世间父母、恩人的恩德都大，至少我个人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另一方面，法王在讲授《宝性论》的过程中示现圆寂，以前汉地的一些大德也会如此示现，在说法过程中圆寂了，如《维摩诘经》的某些传承大德。

据记载，遇安禅师已能了脱生死，圆寂之前，他自入棺材，由弟子合上盖子。几天后，弟子们认为禅师已经圆寂，难过不已，大哭起来。于是禅师只好从棺材中探出身来问：“你们哭什么？”——这是历史上有记载的，我以前也讲过。遇安禅师又说：“不要再哭了！再哭就不是我的弟子！”说完，他重进棺材，彻底示现圆寂。

以前法王常讲，曲恰堪布就是在讲经说法时示现圆寂的，并以他为榜样，说：“我以后也会这样。”去年我在《经庄严论》的课上讲过，曲恰堪布在讲《经庄严论》期间示现生病，最终还没讲完就圆寂了。法王也是如此，没有讲完《宝性论》就示现圆寂了。

我觉得法王在传讲论典期间示现圆寂，确实非常伟大，希望我们的法师或传承弟子们，也能够选择在传一部法未圆满或刚圆满时离开世间。如果以后有法师在一部法未传讲圆满时示寂，也就是在转法轮时圆寂，我认为这是值得赞叹且意义非凡的。大家要记住，作为法师，如果转法轮结束个十几二十年再圆寂，最后一直与法相去甚远，这样并不光荣。

就我个人而言，自己依止法王多年，但终有一天，上师还是会离开世间，但在我依止上师的整个过程中，虽不敢说自己三心依止，但确实一直尽心尽力，一方面从不扰乱上师的心，另一方面一直精进努力，从这个角度讲，也没有什么后悔之处。

法王圆寂后，我对德巴堪布说：“我现在对生活上的任何事都没兴趣。”德巴堪布安慰我说：“没事，你依止上师接近二十年，并且在上师身边发心，做了很多事情，已是非常稀有了。”可是后来德巴堪布也圆寂了……

上师们和很多老道友现在都已经纷纷示现圆寂，也许说这些比较悲观，或者世界的真相本自如此。通过上师们示现圆寂，我们也应当了知人生确实是无常的，这一点大家也要重新思考。

其实我们的人生很短暂，虽然如来藏恒常不变，但人生瞬息万变，何时离开这个世间真的很难说。不论上师、弟子，还是道友，我们身边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化，大家应对此随时有所准备，更要随时都要好好修行。

《文殊师利问经》：文殊师利！如琉璃珠，清净无垢，若值白物，青、黄、赤物，此琉璃珠则随物色，琉璃无心令见异色。文殊师利！如来亦尔。或有众生，见佛涅槃、转法轮，见降众魔、见并现神通、大小便利，或食或眠，或行或笑，如众生意悉见，如来如是。

《金光明最胜王经》：尔时妙幢菩萨。见四如来及希有事。欢喜踊跃合掌一心。瞻仰诸佛殊胜之相。亦复思惟释迦牟尼如来无量功德。惟于寿命。生疑惑心。云何。如来功德无量寿命短促。唯八十年。尔时四佛。告妙幢菩萨言。善男子。汝今不应思忖如来寿命长短。何以故。善男子。我等不见诸天世间梵魔沙门婆罗门等人及非人。有能算知佛之寿量知其齐限。惟除无上正遍知者。

圣者所通达的真谛。

最究竟意义的成就。

子三不退转功德

这是八地菩萨的境界。八地以上是不退转地——不会退转于有相、有勤作、有分别的境界。八地菩萨已获得最上品的无生法忍，完全断除了烦恼障及其俱生分。

《经庄严论》云：“相想无相想，动无不动地。”八地为什么叫不动地呢？因为没有七地以下有相、有勤作的动摇相。一至七地的菩萨出入定还会想：我要入定，我要利益众生……。而八地是无勤随转，出入定无别的。

不动地的功德是什么？

成办所为事，心恒如火燃，心恒常没有勤作，如同：在成办所为的利他之事时，利众心非常强烈，如火燃——干柴遇到火马上盛燃，不会被雨水等浇灭，智慧不可思议。众生遇到八地菩萨，根基会马上成熟 。

有时我们会说“这个人我度化不了，让上师来度吧。”确实如此，一至七地可度化大部分众生，但不能度所有众生。凡夫人度化众生的能力就更为薄弱了。八地菩萨能使度化的有情一个都不空耗，但也只能把有情度至与自己同等的境界。最无与伦比的是佛，不仅境界成熟 ，还能无有空耗地将众生度至佛位。自利利他都是最不可思议、无与伦比的。

恒常入定寂，静虑等至中：八地菩萨恒常安住在入定的寂灭戏论相及禅定中，获得等持禅定境界同时又能无勤随转利益众生。

我们以为出定时可利益众生，但入定怎么利益众生呢？八地菩萨是无勤作、无相，虽无法像佛陀一样出入定达到完全无别的境界，但可以刹那出定入定，是凡夫和下地菩萨无法比拟的。

八地菩萨即使利益众生，心也能恒时安住于法性。所以他在不动摇中以四摄法成熟一切有情。对此下地的圣者和凡夫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揣测，境界极为超越。

十地菩萨的功德

子四最后有功德：（无勤的功德）

十地菩萨叫最后有，因为此世身份一旦舍弃，就会无间获得佛地。最后有的身份如何呢？

离诸分别故，离诸分别故：十地菩萨以九地之前的愿力、修行力和引业的功德感召，能任运自成、完全转依的方式远离一切的等起分别念并相续不断。

彼为成熟众，非为勤作行：最后有菩萨为成熟众生无需勤作及以加行而行。十地菩萨不用说准备利益众生了，先积累点资粮、准备加行吧，他们是一切任运自成、无勤随转。如法王如意宝弘法利生时，不需要准备什么，一切任运自成。

上师以前发愿去一百所以上高等校讲法，结果在两三年中因缘不可思议，很多高校都在祈请上师前去讲课，并觉得是很大的荣耀。圣者的自在力是无勤随转的，凡夫不用说弘法利生，去一趟成都都要提前准备好久。

菩萨在利益众生或应机说法时，会让众生心开意解。菩萨能变幻无量色身，如三十二应化身一样。

若于比丘相可得度者，菩萨示现比丘相。若以国王相得度者就示现国王相。行住坐卧一切威仪都可成为利益众生的方便。并根据众生的根基和因缘予以调化。此即十地菩萨利益众生事业的特点和行为方便。

如何呈现自在力呢？

后两句为总结陈述。

大菩萨能恒常无勤作、无碍成熟并利益遍法界的一切有情，以真实无倒行为来行持利益众生的事业。《华严经》中说安住十地的菩萨，可获无量解脱门，能得无量三摩地、百千无量陀罗尼门。所以十地菩萨以陀罗尼门和三摩地门、以不忘失智慧和善巧之行，于一切处利益有情。《经庄严论》云：“二门如云遍，法雨名法云。”恒时降下法雨，就是十地菩萨，也叫法云地。

凡夫利益众生如同挖井一般，不劳作是见不到水的，但佛菩萨利益众生如天上降雨一般，只要雨云积聚，自然就会降下雨水，不用着急勤作。

《文殊菩萨传》中，讲到佛陀授记的圣宝天子，授记之后天地震动，魔王不开心，准备制造违缘。天子向文殊菩萨请求：“请您吞掉魔王波旬“。文殊菩萨说，我要让魔王波旬示现佛身并讲佛法。在文殊菩萨的加持下，魔王波旬宣讲佛法，令众天子成就功德，获得解脱。舍利子也被加持讲大乘佛法，而且和魔王波旬在一问一答中开演大乘妙法。这就是大菩萨任运自成、成熟利益众生的事业和能力。是凡夫无法象、不可思议的境界。

此即十地菩萨的善愿力推动，因远离分别执著而成熟如是的功德。

十地菩萨与佛的差异

子五宣说成办二利之差别

此处讲成办二利时佛与菩萨的不同。十地菩萨在利益众生方面看不出与佛陀的差别，但在自利方面二者却相差甚远。

十地菩萨在利他事业上与佛陀无有二致。因十地菩萨是最后有者，能不间断、任运自成地利益众生。所以下下地的圣者和众生看不出谁是佛、谁是十地菩萨。十地菩萨获得十自在，六通里尤其是漏尽通方面，以和佛陀等性的方式——恒常不间断、以最上等的方便利益有情。

在自利的证悟方面，十地菩萨和佛陀如大地与微尘、大海与牛蹄迹的水的差别一样。因为十地菩萨还有最细微的无明习气障碍没有断除，虽然最细微但最难断。只有在十地末尾才能断除。而佛陀已彻底断除，完全显露出如来藏的本性。如同宝珠上的障垢，粗的障垢很好净除，用药水一泡、粗布一擦就可以了。但有一层最陈旧的垢染最难断。只要断了就可完全成熟境界。

如《十地经》中说，十地菩萨如夜晚见色法一样，无法窥测佛陀的境界。说明十地菩萨还没现前法身四种波罗蜜多，还未证得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在断得上还有最最细微的执著习气。如同我们在擦桌子时，大片的灰尘已经擦掉，细的灰尘可能因为本身抹布上就有，而且很难看出来。

一地、二地只断了粗大的烦恼习气，到了十地才有能力彻底断完。可见佛的功德比一至十地更为超胜。

以上介绍了一至十地的功德，是为了以承上启下的方式把佛陀引出来。下一个科判要讲极清净位——佛陀无与伦比的功德。

无著菩萨引用《宝积菩萨品》的教言说菩萨有时不是没有能力断习气，因为他想到利益众生，就全沉浸于轮回中利益有情，不会执著自己的习气断或不断。

城中虽然有一切美好的事物景象，但当他一脚已跨入城门内、另一脚还在门外时，想到自己的儿子还在百里之外受苦，不能独自享受，所以，抽回另一脚赶紧去救儿子。同理，菩萨可以入涅槃，虽然他一脚迈进涅槃会非常快，如《般若经》中说，一地菩萨想要成佛七天即可，但他门心里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众生。

为什么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至今还在示现菩萨相？不是因为障碍断不了，而是完全忘我。

《十地经》中说，佛要劝请十地菩萨，十地菩萨也会劝八地菩萨——快点断除最细微的障碍成佛，之后就可有更大的方便去利益众生。如同一些发心道友，忘记自己的一切琐事而一心利益众生。其他道友劝请：“你赶快吃饭吧，否则能量不够，一会儿小马达怎么能继续发动利益众生呢？”

课后思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