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第2课

2025年7月3日

我们继续讲解全知麦彭仁波切所造的能摧毁烦恼魔军的殊胜教言——《摧魔智剑》。

昔缚我内心,令失安乐故,
呜呼何不见,自入此心魔?

每一个凡夫众生,都会被烦恼和痛苦所折磨。这些烦恼痛苦到底从何而来?根源在于,众生未能认识自己的心性,因此被我执和分别妄念紧紧缠缚。这种束缚并非现在才发生,而是从无始以来,众生在陷入轮回的那一刻起,就被这个魔王控制了内心,引起无量痛苦,失去了本有的安乐。所以,回望过去,我们实在是很可怜,不禁要感叹:“呜呼!悲哉!原来可怕的魔王早已潜入我的心中,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清?”

每个道友对经论和密续的理解程度或许有不同,但其实只要真正认识了自己的心,一切道理都会自然通达。当我们谈到心魔或痛苦根源等不同名称时,实际上都是指向我们内在的分别我执。如果没有真正认识到这种分别念的本体,各种各样的痛苦就会接踵而来,无休无止;而一旦真正认出了它,它的力量就会逐渐减弱下去。《上师心滴》中讲过同样的道理:当你对上师或道友生起邪见时,若能立刻意识到这是着魔的表现,当下觉察,魔的干扰就会自然消失,誓言也能感因此得以清净。所以,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只要我们能认识自心的本来面目,心魔就无处立足;心魔一旦消失,我们就能拥有身心的安乐。

许多显宗经典与密宗续部中,都一致讲过这个道理。《入菩萨行论》说过:“昔时受汝制,今日吾已觉,无论至何处,悉摧汝骄慢。”这是对我执的宣战:过去我一直被你摆布,但如今我依靠上师的教言,已经认出你才是罪魁祸首,从今以后,无论你出现在哪里,我都会摧毁你,不再让你这个骄慢的家伙得逞。这就像邻居中有一个小偷,以前我们不知道是谁作祟,家中常常丢失东西;而一旦认出是谁,自然就会时刻将他提防住。

我以前强调过,大家既已获得宝贵的暇满人身,又遇到了殊胜的佛法窍诀,至少今生应该让自己相续中生起出离心、菩提心,以及认识心性的无二慧,这三者极为重要。如果你还没有做到,就应该尽一切努力,在短暂的人生中,争取让自己的心真正生起这些功德。否则,表面上看,有些人虽然闻思了许多经论,修行却毫无进步;有些人虽然身披袈裟多年,心相续却依旧刚强。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时时生起贪嗔之心,烦恼纷涌,无力对治,那和世间普通人还有什么差别?当然,看到这种情况,我们也可以理解,因为众生根器本就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并不是人人一明白理论就能当下成佛。

真正的修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与理论之间确实存在一段距离。然而,我们需要明白,修行最关键的是什么?最关键的,是认识自己的心,看穿内在的心魔——我执分别念。只要看清是它在作怪,就能展开对治。后面我们会专门对此分析。

在日常生活中,正是分别妄念给人们带来了种种痛苦。其实,只要真正看清它的本来面目,就会发现,原来这个大魔王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空壳而已。一旦我们认识到它的虚幻性,即使想立刻彻底断根有些困难,但至少已经能够对它生起警觉。

知此刹那间,不伴此大敌,
狡魔懵愚者,慧光驱痴暗。

前面讲到,依靠上师三宝的加持,我们今天终于认出了那个无始以来制造痛苦的魔王的真面目。在看清它的这一刹那,我们自然不再愿意与这个怨敌为伴。因为它曾以种种狡诈的手段,长久以来一直对我们这些愚昧众生蒙蔽、迷惑、肆意摆布。现在,是时候用智慧的光芒,去驱散内心分别念的愚痴黑暗了。

世间人常说:“识破了敌人,就掌握了主动权。”禅宗也讲:“不怕念起,就怕觉迟。”念头生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能及时觉知到。一旦你看穿了它,就能时刻进行追踪和对治。哪怕还不能立刻将它铲除,但只要持续修行,这个曾为大敌的魔头,力量也会逐渐被削弱。

认识自心,才是成佛的钥匙

我们时常发现,会观心的人和不会观心的人,不论在理论理解上,还是在实地修行的境界和觉受上,都有着明显的差别。那些经常禅修、内观自心的人,往往非常清楚目前修行中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能够清晰地把握自己的状态。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见解。《莲师修法心语》中,就通过几个比喻,指出了如何断定证悟心性的见解:心如虚空般本来自成,如金子般本性不变,如大海般无有动摇……我们的心性无比广大、无比甚深,可惜很多人认识不到心的价值。因此,莲花生大士才说: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人,成佛的唯一途径,就是诸法归根于自心。一切修行的关键,就是要认识心的真相。

现在很多人都在闻思佛法,研究理论,但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向内去观自己的心。观心,不是简单地呆呆坐着、不生念头,这是一种误区。一定要依照前辈大德的教言,真正去认识心的本来面目。以前上师如意宝常说:认识心性,要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向内一观,就会发现,自己那颗或明明清清,或执著起念,或充满烦恼痛苦的心,其实根本不能成立任何实有存在,就和龟毛、兔角、石女儿没有两样。那个时候你会恍然大悟,原来长久以来控制自己、折磨自己的,只不过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焦虑时代,你需要空性宝剑的守护

现在这个社会上,越来越多的人患上焦虑症、抑郁症和其他心因性疾病。这些病症的根源,其实是分别执著太严重。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各种痛苦纷至沓来,令人无力抵抗,很多人身心崩溃,导致自残甚至自杀等诸多悲剧。如果一个人能够认识自己的心性,基本上就不会被这些心理疾病所伤害。很多修行人,也正是因为遇到佛法,懂得了大乘空性智慧,才拯救了自己。我认识的不少道友都说过:“幸好遇到了大乘佛法,不然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这是因为,大乘佛法中,有各种以智慧来剖析烦恼的方法,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我经常劝人先次第学《前行引导文》《入菩萨行论》,但很多人不听,一心只想学《中观根本慧论》。这也能理解,因为有了中观以理抉择的智慧,就能将一切执著当下斩断无余。所以,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学会运用空性的智慧宝剑,去摧毁自己相续中的无明恶魔。这极为重要。

执握光明剑,破魔五手印,
深入大魔穴,诛杀灭无余。

这个偈颂以比喻来讲:如果我们手中持有这样一把无坚不摧的光明宝剑——无我智慧,就能摧破魔王的五种手印——贪心、嗔心、嫉妒、傲慢和吝啬。这五种手印,在本论中也叫五种魔力、五种幻术或五种花箭。我们握着这把智慧的宝剑,就能深入大魔王的巢穴,将它彻底斩杀诛灭。

当然,这需要闻思佛法后,以智慧深入观察,不是用些表层的心灵鸡汤简单抚慰一下就行的。现在世间很多所谓的冥想和疗愈,其实只是一种初级的禅修方法,不可能将烦恼斩草除根。只有真正以大乘的无我智慧来进行抉择,才能深入魔穴,把心魔完全消灭。

阿琼堪布在自传中提到过,他向上师纽西龙多求法时,对上师传授的显密教言,能很快证悟相应的境界。纽西龙多上师说:“这是因为你有前世的善根因缘,由此也可见密法的效果有多么迅速,但你还是有继续修持前行的必要。”从他们师徒间的对话可以看出很深的默契,这真令我们后学者羡慕——上师了不起,有甚深的智慧和殊胜的窍诀;弟子也了不起,有难得的信心和前世的宿缘。这样的弟子修任何法都能立竿见影。我之前经常比喻,这就像在有信号的地方,随时都能打通诸佛菩萨的电话。相比之下,我们虽然也拿着号码,但可能很久都拨不通,一直联系不上——有些人的修法就是这样,修了很长时间都不见起色。但不论如何,我们既然决心真正去修行,就要把学修做得深入一点、踏实一点、认真一点,一步一个脚印。只要这样坚持下去,就不可能不得果。因为从诸佛菩萨到历代大德,已有无数前人依靠这种路径,获得了一定的成就乃至无上的果位,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也是一种自然规律。

总之,我们一定要握住这把智慧利剑。正如《华严经》所说:“手提明利智能剑,常能自在破魔军。”如果我们手中提起锐利的智慧宝剑,那就能易如反掌、常时自在地摧破魔军。但要是我们尚未拥有这种能力,还学得马马虎虎、浮皮潦草,那就很难应对魔军了。就拿学习中观来说,如果你将每一个推理都在心中反复深入地研习,那就能生起智慧、不易退转。要是趁年轻的时候打下牢固的基础,那你在有生之年,乃至生生世世,见解都不会动摇。可如果你只在表面上学一学,每天走走过场,那到最后虽然课听了很多,但可能连中观义理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楚。这样走马观花、囫囵吞枣地听课,就像草上洒水一样,最后很难得到大的利益,只是种下一点善根种子而已。所以,我们不论做任何事,都应该认真投入地将其完成,这种态度非常重要。

对境近在前,随眠未曾断,
非理作意力,萌生增贪等。

这个偈颂讲的是贪心等烦恼的来源。在《俱舍论》和《智者入门论》等论典中都讲过,烦恼生起的因缘有三个:一是对境现前。我们面对的种种人事物,有些引发贪心,有些引发嗔心,还有些则引发嫉妒等情绪。当这些对境近在眼前时,凡夫人往往无法自控,由此产生各种各样的烦恼。二是随眠未断。由于我们自相续中的随眠烦恼种子未曾断除,所以烦恼总会现行。不像阿罗汉,已彻底断了烦恼种子,即使面对再悦意或再不可爱的对境,也不会生起贪嗔之心。三是非理作意。非理作意就是虚妄的分别念,正是因为由于我们的妄想分别,才会把本来不好看的认作好看,把本来不应恨的视为可恨。

莲花生大士曾开示过:人为什么会对亲友产生贪心?是因为将其看作有功德;为什么会对怨敌产生嗔恨?是因为认为其有过失。这背后是我执在作祟,将功过二分,由此分别产生贪嗔之心。这个道理《释量论》中也分析过。为什么我们把分别妄念叫做非理作意,是因为这种执著实际上并不合理。以理观察时,所谓怨敌和亲友,其实都是因缘和合的显现而已,并无固定的自性,所以对一方贪爱,对一方憎恨,是没有道理的。然而,凡夫人无法如实抉择,始终会被不理智的心态所掌控。因此,只要有非理作意,贪嗔等烦恼就会源源不断,愈演愈烈。

虚妄演进,从皮格马利翁到AI大模型

无明众生之所以可怜,就在于未能认识空性。由于这个原因,不断产生种种虚妄的分别与执著。尽管这些妄想分别完全不符合规律和逻辑,但世间凡夫却沦陷其中,难以自拔。古希腊的神话中有个故事:一个叫皮格马利翁的人雕刻出了一尊美丽的少女像。他对自己的作品生出强烈的爱意,最终感动了天神,将雕像变为活人,与他结为夫妻。不仅神话故事中人有这种执著,如今现实中也有类似的情况。2022年,谷歌一位工程师在测试一款AI聊天机器人时,坚信它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情感,甚至对AI投射了很多感情。这种非理作意,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好像也比较“合理”。因为随着AI和机器人的技术发展,人们已经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设置出一个理想的虚拟对象。未来,甚至可能出现可定制相貌、性格和触感的机器人伴侣,满足人们的身心欲望。各式各样新技术、新产品的力量,也相当于一种魔法或神变,几乎已超越了我们的既往经验。可想而知,未来社会的人际关系、家庭结构、婚姻形态也可能发生颠覆传统的变化。很多现象表面上看似荒唐,但发生在这个时代之中,恰恰具有某种“合理性”——在非理作意基础上的“合理”。

总之,当我们以严密的逻辑来分析现实生活中的贪嗔痴等烦恼时,就能发现,其最初的来源、现在的住处与最终的去向,皆了不可得,本无实体。然而在世俗中,它们又确实于我们的生活中处处显现。正因如此,用智慧之剑来剖析这些烦恼的真相,才显得尤为有意义。

无境何所贪,无心谁能贪,
无惑如何贪,是故知缘起。

这些颂词看起来很简单,也许在一些宣传语和畅销书中常能见到类似的语句,但其中的义理极为重要,对真正的修行人而言,每一句都有非常宝贵的价值。如果你真心寻求真理,这些教言会在你的人生中彰显非凡的意义。

此处以贪心为例进行分析,前面讲了贪心的来源,下面进一步观察其体性。这个部分先以略说的方式概括大意。

首先,如果没有所贪的对境,那贪心将指向谁呢?无论是对异性生贪,还是对财物生贪,贪心都要有一个对象。倘若所贪的对境不存在,那贪心就无法生起。比如,你贪执某个人,但这人实际上并不存在,这就如同贪执石女的儿子一样,是不可能成立的。至于对境为什么不存在,后文会详细分析。

其次,如果没有能贪的心,又由谁来生起贪念?贪执的主体,就是我们的心。但要是这颗心不成立,贪又如何产生呢?

分析了所贪的对境与能贪者之后,再看贪心这一烦恼本身。如果贪心的本体都不能成立,那它又如何存在?既然所贪的对境、能贪的心和贪本身都不存在,那贪心这种烦恼又从该何说起?

有人或许会问:你说没有贪心,但为什么我明明感觉到有?这其实并不矛盾。因为贪心是缘起显现,虽然它本体空无自性,但在因缘具足时的确会现前。就像虚空中的彩虹,又如梦中的象马,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实质了不可得。贪心也是如此,并不能成立实有的本体,只是在众生迷乱心前如幻显现而已。

大多数凡夫并不知晓这个道理,只有极少数深入修行、通达大乘空性之理的人,才能真正明白。正如《中观根本慧论》所言:“从忆想分别,生于贪恚痴,净不净颠倒,皆从众缘生。”贪嗔痴等烦恼,其实都是因为我们的分别念执著清净、不清净或颠倒的对境,才由种种因缘而生起。当我们逐步剖析这些因缘后,便会了知: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里,却从来未曾察觉,就如同醉酒之人,陶醉在迷幻之中,迟迟醒不过来。

只差一念翻转,你为什么流浪不还

《莲师修法心语》中曾开示,无明与觉悟的差别到底是什么?其实,未认识心,就是无明;认识了心,便是觉悟。要认识心,其实非常简单,对我们来说本应易如反掌——手的背面是无明,只要一翻转,正面就是智慧。可是我们长久以来,一直停留在手背那一面,从来没见过正面的样子。众生无始以来被困在背面的世界,即便偶尔尝试去翻转,也很快会被原来的习气和无明遮障,始终无能为力。有些修行人刚开始满怀信心、精进努力,但由于烦恼炽盛、业力深重,渐渐又被障蔽,无法持续依止善知识、亲近善道友、安住于正法环境。然而自己又没有能力自理,就像一个愚笨又顽皮的孩子,本可好好在家中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却因为内心迷惑、自以为是,执意离家出走,最终流落在外,下场凄惨无比。我们凡夫就是这个样子,道理虽已讲得明明白白——能贪、所贪和贪本身都了不可得,但我们就是深陷实执,看不到真相。

如果大家对佛法中的贪心没有直接的感觉,那不妨换成现代人更熟悉的“爱”字。世人口口声声谈爱,然而,所爱的对象、能爱的主体,还有爱本身,到底成不成立?世界上99.99%的人可能都从未对此作过半点观察。如果我们在世人面前说,爱是不存在的,他们一定会大加嘲笑,认为我们精神有问题。但事实上,有问题的是他们自己,可怕的是他们从来不知道。要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有问题,那还有救;但如果明明病入膏肓,却反而认为别人有问题,那便无可救药了。这一点大家应该清楚。如今的现实就是这样:真正寻求真理的人,往往被误解排斥;而那些迷乱、放纵、无恶不作的人,反而拥有广阔的空间,甚至社会上下还对他们疯狂追捧,献上无数掌声、鲜花和歌颂。

下面将从三个方面详细分析贪心为何无法成立:所贪的对境不存在、能贪的心不可得、贪心本身无自性。前文已略说其义,此处开始广说,首先分析所贪对境为何不成立。

谁贪无实境,有实无情聚,
多尘可细分,尘亦析方分,
远离自性法,犹如水泡住。

若要生起贪心,必须有所缘的对境,而对境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无实法,二是有实法。

对于无实的对境,那任何人也不可能对其生贪心,因为无实有的东西,就像石女儿一样根本不存在,或如决择灭、非抉择灭等无为法,并非因缘造作而生。人会不会去贪执一个“没有”的对境呢?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有实的对境可以令人生贪吗?一切有实法中,除心以外,皆是无情法的聚合。然而,这样的法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贪的实体。为什么呢?因为粗大的法不过是众多微尘聚集而成,这些微尘又可不断细分,最后分到不可再分的无分微尘时,再以“六尘绕中尘”的方式来观察,最后可以得出结论:无分微尘并不能成立实有的体性。

正如《中观四百论》《中观庄严论》《中观二谛论》《中观宝鬘论》等众多中观论典所揭示的那样,通过对外境的组成基础——无分微尘以有无方分的方式来观察,很容易破除外境的实有。比如,你贪恋一个人的身体,那这个人可分成上身和下身,下身又可分为大腿、小腿、脚踝、脚掌……逐一分析下来,你贪执的无非是各个支分的组合体,而这些支分再分下去,只是一堆微尘的聚合,将这些微尘再继续拆析,拆到无分微尘时,最后以理观察,无分微尘其实也不成立。由此可知,这一切法皆是毫无自性的,就如水泡一般虚妄无实——当然,水泡破后可能还有些微水迹留下,但我们看见的那个透明晶亮的泡泡,本身从未真实存在过。你所贪执的对象就是如此,一切外境的真相也都如此。

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也以同样的方式,从整个身体,分析至支分,再至微尘,最终得出结论:“是故聪智者,谁贪如梦身?”世人恋慕的异性,其实就和梦中之身没有两样,毫无实体,真正有智慧的人,又怎会对此生贪?所以,贪心这种心态,说起来真的很荒唐。然而,凡夫众生由于相续中根深蒂固的习气,虽然在理论分析时可以明白并无可贪之境的道理,可一旦回到现实情境中,又会不自觉地生起非理作意。

《正法念处经》中说:“此身如幻,空无所有,无实无坚,如水泡沫。”这个身体本非实有,毫无坚实之性,如同水中泡沫一般。真正深入观察时,确实找不到半点实质。这一道理,即使对于没有信仰的人,也是颠扑不破的。我们所贪执的任何对境,无论是人还是物,都经不起正理的分析。比如你贪爱一个人时,可以用《佛说摩邓女经》中的方式观察:佛陀问摩登伽女,你这么爱阿难,到底爱他什么?摩登伽女回答:爱他的眼睛、爱他的鼻子、爱他的耳朵、爱他的声音……佛陀于是逐一剖析阿难身上这些部分,原来这些可爱之处,不过是各种不净物所组成。摩登伽女思维此理,顿时从贪念中解脱。对于上根者,只需稍加点拨,便能迅速领悟;但对于下根者,即便把道理讲一百遍,可能也只是耳旁风,很难产生多少作用。

总之,不论以无实或有实的角度来观察对境,都找不到可贪之处。无实法根本不存在,自然无法成为贪的对象;而有实法,不过是无数微尘的聚合,而抉择到无分微尘时,会发现其本身也并无实体。然而,正是对这种本无实质的微尘的聚合,人们却产生了种种贪著,认为“她长得真好看”“他是我的偶像”“我永远要和她在一起”。其实,这些被贪恋的对象,不过是四大假合的一堆血肉而已,只是一种堆积出来的产物。对这样一种堆积体生起强烈的贪心,实在是毫无意义,极不值得。

从对境方面而言,应该这样观察和理解。

当然,要对治贪欲,除了理性观察,有时还需结合祈祷或修忿怒本尊等方法。班玛登德大师的传记中记载:他年轻时,也曾在修行中遭遇极大障碍。尤其在二十四岁那年,修行屡屡不顺,内心突然生起非理作意,想要打扮自己,寻找心中所爱之人。面对这样的魔障,他及时收摄自心,并猛厉祈祷莲花生大士,修持忿怒法门。后来在一次梦境中,他见到一位美女前来诱惑,便以正知正念与其展开对抗。梦中对境出现了种种象征非人的变化,时而化为红鸟,时而变为猴子、老鼠。大师始终与之奋力搏斗,最终对境化为一个“阿”字,消融于法界。从此以后,他便彻底战胜了内心的烦恼。

这样的挑战,不少年轻的修行人都可能遇到。很多人本想守持清净的戒律,但贪欲猛烈现前时,这一关并不容易过。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违缘也会随之而来,给自己的修行带来很不利的影响。这种现象并不少见。对此,很多前辈上师们开示过:当修行陷入此类困境,久久无法突破时,应该至诚祈祷莲花生大士、祈祷自己的上师和本尊。依靠祈祷加持之力,面对再猛烈的贪欲、再迷惑的对境,也一定能轻松跨越。这极为重要。

心乃多自性,彼者之一分,
细究无所住,亦无所执取,
五眼不能见,谁能贪爱彼?

前面讲过,贪心的产生,需要同时具备所贪的对境、能贪的自心,以及贪的本体。前文已经分析了所贪对境不论有实无实都不成立,这个偈颂观察的则是能贪之心是否真实存在。

人们起贪执的时候,是由自己的心来贪的,而对于这颗心也可以深入进行分析。所谓的心,无论承许为八识聚、六识聚,或是分别意识,都不是一个成实的、唯一的东西,而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性质和状态——时而生贪,时而起嗔,时而嫉妒,时而生起信心或悲心。这些不同状态的心,每一种也可以继续细分。比如,贪心可以分成贪财的、贪人的等等;贪财的心之中,有喜欢房产的、喜欢服饰的、喜欢数码产品的等等;贪人的心之中,又有爱男人的、爱女人的,爱少年人的、爱成熟者的等等;其中,贪爱某人的心,依时间可分为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依强度,可分为强烈的、轻微的,或模糊朦胧的……如此层层细分,最后所谓贪心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实质可以找到。大家不妨自己观察一下,这个能贪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你是否能把它抓取出来呢?事实上,什么也抓不到。由此可知,能贪者根本上并不成立。

世人推崇爱,但关于爱,我们应该理智观察。大家可以看看我新翻译的《优陀那经》(原名《因缘品》)。其中就有“爱欲品”“爱著品”等许多对此进行分析的内容。《优陀那经》多是从小乘角度来讲,而本论中运用的是大乘中观的观察方式,可以直接抉择到究竟——能贪者了不可得。想找出一个能贪的心,即便是具足五眼者也不可能——从凡人的肉眼、天人的天眼、声闻缘觉的慧眼、菩萨的法眼,到佛陀的佛眼,都找不到一个真实存在的能贪之心。既然根本没有一个能贪的主体,那“谁能贪爱彼”,贪爱又靠谁生起呢?

除了上述细分的观察方式,我们还可以换一种角度分析:不论贪心、嗔心,任何一种心以三时观察,同样了不可得——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有人可能会想:“此刻我明明正在生着贪心,怎么说现在心不可得呢?”其实,就在这个当下,你去观察:你所谓的贪心位于何方?从哪里来?住于何处?去向哪里?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它的本性到底是什么?……这样观察之后,就会明白你的心为什么是不可得的。

因此,《入行论》中有“幻境非实有,能见心亦然”之语。外境如幻,本无实质,而能见此境的这颗心,同样也是不存在的。同理,我们所谓的能贪之心,也并非实有。即便暂时有一些显现,这种心也随时在迁流变化之中,毫无固定的本质可言。只要对大乘佛法有所了解,明白这些道理应该不难。

前段时间亲戚家的女孩结婚,请我去为新人加持。当时,有个感觉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所谓的婚姻,实际上就是贪心与贪心的碰撞。新娘那天满脸都是幸福喜悦,然而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实难预料。正如网络上流传的说法:什么事情开头是喜事,结束也是喜事?答案就是婚姻——结婚时开心,离婚时更开心。有时候因缘如何确实很不好说。世间许许多多的爱与恨、成与败,真正去寻找其本体的时候,会发现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假名而已。当然,这些道理在理论上容易分析,但生活中要实践有一定的困难。不过,只要去不断认识、不断接近这个真相,至少当变数发生在你身上时,你能更好地理解和接受。所以,希望大家明白,世间所谓的爱,从本质上深入剖析后,得到的结果仅此而已,根本无需执著。

我们已经分析了,所贪的对境,不论是有实法还是无实法,都不能成立;能贪的心,即便以五眼观察,都找不到真实存在。有人也许会说:“佛眼虽然见不到心的存在,但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应该会有所发现吧。”其实,科学家在这个问题上都十分茫然,因为现有的观测手段只能观察外境,实际上,科学家对他们自己的心也难以深入研究。你如果去问牛顿、笛卡尔,或者爱因斯坦:“你知道贪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吗?”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让他们去找心在哪里,他们最后也只能回答找不到。既然从佛眼到高科技仪器,都找不到心的存在,你为什么还要去执著呢?如果明知虚幻无实,还要执著不放,那你所谓的“爱”,和石女儿又有什么差别?

若于众多分,一一非贪执,
此外无贪境,于何欲贪执?

前面分析了贪心的对境和有境都不存在,现在我们来观察贪心的本体。

从所贪境和能贪者两方面来看,二者都是多分构成,而其中的每一分都不能叫做贪执。刚才我们分析过,对境是由无数微尘聚合而成,其中每一个微尘都不能成为贪心之境;有境心也包含着贪、嗔、痴等众多类别,每一种又有很多细分,并非一体存在。我们知道,众生习惯的贪执是一种整体性的情感,如果是多分,就不能算是贪执。比如说,你爱上某人,不可能把心里无数种细分的爱同时投到一个人身上,所以你的爱其实并不存在。

以这种方式观察,所贪的对境也是多分,能贪的有境也是多分,所以,并没有什么真实的对境和有境可言。既然如此,所谓的贪执到底是如何存在的呢?从对境上找不到,从心上也找不到,而离开了心和境,更不可能找到一种独立存在的贪执。

这让我想起《莲师修法心语》中的一段教言:莲花生大士曾在红岩闭关,有一位老妇人,在两三年间每日派仆人送去一碗加了葡萄的酸奶供养。后来莲师前往青朴,路上遇到这位老妇。莲师问:“你是谁?”老妇答:“我就是每天给您送酸奶的人。”莲师听后赞叹道:“你的信心胜过国王赤松德赞。”老妇想求一个简单易懂又极为殊胜的教言,莲师便对她开示:“外所取境不存在,内能取心亦不存在,中间的光明显现亦不可得。”依靠这内外中三句教言,老妇契入光明境界,最终获得了解脱。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我们从电影中、书本里、现实生活中,处处都能看到对爱的追求。凡夫人口口声声歌颂爱,然而一旦认真观察,便会发现:世人竟然被这样一场幻觉所迷惑,而没有丝毫觉察。虽然在名言世俗中,佛教也承认有这种显现,但以智慧细微分析后,的确只能得到这样的结论:所爱的对境不可得,能爱的心也不可得,更遑论二者结合而出的所谓爱。就像既不存在父亲,也不存在母亲,要想生出一个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通过这样的观察,我们就能真正认识到贪执的本体其实空无自性。

建议大家参阅一下法王如意宝的《智慧宝剑》,其中的内容非常重要。当时法王是依颂词逐句讲解的,我则是从字面意义上进行同步翻译。如今回顾起来,尽管法王那时候眼睛已几乎看不见,只能靠录音机播放颂词边听边讲,但他老人家的讲解非常精准切要,每处推理都清晰严密,每个颂词都解释得当,尤其前半部分,融入了许多窍诀性的内容。法王似乎只要一听颂词,所有意义当下便能了然于心。而我们想这样做是无比困难的。这就是圣者和凡夫之间的差别。当时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点,觉得自己要通过录音机来讲课,应该也没太大问题。现在来看,我即使才睁着眼把颂词看得明明白白,闭起眼来,也很难把意义解释清楚。所以,你们有时间最好看一看法王对本论的讲解,尤其应该重视其中的窍诀。

观察生贪者,有实或无实,
如境之实有,不见有贪者。

前面已经分析过,所贪之境不存在,能贪之心不存在,贪心的本体也不存在。既然如此,还有没有一个所谓生贪心的人呢?

现在我们就来对这个生贪之人做具体观察:当一个人说“我恋爱了”时,这个生起贪爱心的人,是否真实存在?我们同样可以通过有实和无实的角度来观察。正如之前分析对境时那样,如果是无实法,那就和石女儿没有两样;如果是有实法,通过细分至微尘的方式来观察,最终也找不到任何实有的体性。现在,我们就把这种推理方法用到此人身上:这个所谓的生贪心者,到底是有实法还是无实法?如果他是有实法,那就可以分析组成他的无分微尘,最终抉择其没有实体存在,《中观庄严论》中也讲过这样的观察方式。如果他是无实法,那更不可能成为一个生贪者,因为无实法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因此,无论从有实还是无实的角度去观察,这个生贪者都找不到任何实质。

《维摩诘经》中讲过,维摩诘居士示现生病,佛陀一一嘱咐十大弟子前去探病,但大家都推辞不去。其中优波离尊者解释说,原来,之前有两个比丘犯了戒,优波离尊者依照戒律为他们解说罪相,此时维摩诘居士前来阻止:“你何必再给他们增加罪过,令他们更加痛苦。实际上,所谓的罪业,从内、外、中间观察,都是了不可得的。”两比丘听了他的开示后,当下心开意解。

《维摩诘经》内容简短易懂,又非常殊胜。可惜现在不是果法时期,否则依靠这些道理,再加上麦彭仁波切这部论著,真正的利根者或有缘人,很快就会觉悟:“我虽然曾经贪心很重,但一观察就明白了,原来所贪之境、能贪之心,贪之本体都不存在。既然三者皆空,那我这个生贪者,又怎么可能真实存在?岂不是像空中楼阁一样虚妄?原来,这个我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罪魁祸首罢了。”

在这个偈颂中,主要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观察:无论是有实的贪者,还是无实的贪者,都不存在。正如我们之前观察对境那样,最终根本找不到一个有自性的贪者。

这些教言,在学校的课本里找不到,在声闻乘的经典中也难以见到。世间的老师,通常也讲不出这样的道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这种认知,也没得到过这个传承。正因如此,能直接断除烦恼根本的大乘佛法,才显得尤为珍贵。

最近我翻译了《莲师修法心语》,其中讲过五毒自解脱之理:当你内观贪嗔痴慢嫉这五毒烦恼的本性时,认识到它们本无自性,当下烦恼就会消于法界,自然解脱。这正是中观的精华要义,也是大手印、大圆满,以及禅宗明心见性的核心之义。虽然各宗派表达方式不同,但其实根本上都一致强调此理。我们这节课主要分析的是贪心,但其他种种烦恼,都可以依此类推。只要通达这个道理,一切烦恼皆能自然消泯。

上节课我也提到过,现在很多人常说:“我要去找一位老上师,求一个窍诀。”等你真的找到了,可能老上师也只会私下悄悄告诉你:“你要念‘嗡玛呢巴美吽舍’。”“你去修大圆满法。”除了这些之外,或许并没有更多窍诀。密宗中有些上师可能会给你传一个窍诀,但关键在于,你是否能通过修持而认识心性?如果没有修持、没有认识心性,那么即使得到了所谓的窍诀,恐怕也难以让内心发生真正的转变。今天得了窍诀,明天照样犯老毛病。要是相续中没有减少一丝烦恼,那就算得了一百个、一万个窍诀,也无济于事。而如果你学懂了这些偈颂,明白贪嗔痴本无自性之理,那即使表面上没得到什么特殊的窍诀或灌顶,但实际上,你已经把握到了修行的关键,能够瓦解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种种烦恼,令其不再延续,这才是真正的转变。明白其中的差别,是非常重要的。

是故不欲舍,此贪前非有,
后际亦不住,缘生骤然法。

综上可知,我们一直不愿舍弃的这个贪心,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每个人都有欲望,尤其现代西方观念普遍认为,贪欲是必要的,否则社会无法发展。我们之前提到的《洛克菲勒留给儿子的38封信》中就说,欲望是成功的重要动力。从世间角度而言,这种观点也可以理解。人人都渴望幸福生活,佛教对此也并不排斥。有些人担心:佛教主张断除贪嗔痴,那社会还能往前发展吗?其实不然。社会的发展,并不取决于贪欲的强弱,而在于人心的方向。如果我们内心陷于迷茫,仅靠欲望驱动,这样的发展真的会有光明前景吗?一味追求外在的进步,而任由自己的真心一直迷失,这种发展又有什么意义?社会要真正进步,应该是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共同提升。要是物质丰富,但精神贫穷,我们很难获得长久的福祉。

在佛陀时代的印度,最富有的人是波斯匿王;如今,世界首富是马斯克;在国内,不同时期也有不同的人登顶财富榜,这里就不列举了。佛经中讲过,有一位善顺菩萨,他要找出一个最贫穷的人赠予宝物,而这个人恰恰就是波斯匿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虽然贵为拥有无尽财富的大国王,却被欲望所驱、不知餍足。所以,即便物质财富再多,如果内心的空虚和欲望无法填满,幸福的生活从何谈起?发展的愿景又要如何实现?这个问题,值得每个人深思。我只是抛砖引玉,希望大家慢慢去体会。

我们一直舍不下的这份贪执,实际上从本体观察,以前未曾存在过,以后也不会住留。若深入分析,从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的角度来看,或者从能贪有境和所贪对境的方式来观察,贪心确实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空间。除了一些虚妄的显现外,根本找不到实有之性。在世俗中,这种如梦如幻的显现,佛教中观应成派也并不会去破除。大家只要学过《中观根本慧论》和《入中论》等论典,都会明白这一点。即便是佛陀,也从未否定世俗中的缘起显现。正如《金刚经》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们承认万法的显现,但同时必须明白,这些显现并非真实,见闻觉知的一切都不是真相。

贪心的真相就是如此,它前际不存,后际不住,没有任何实体。有人会问:“我心中明明有贪恋之感,如果它没有实体,那又是什么呢?”其实,这只是因缘偶然聚合时的虚幻显现,如同水泡、彩虹、幻术一般。现在很多人喜欢玩电子游戏,里面也会显现出各种人物角色和场景道具。许多年轻人都泡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找对象、建房屋、做买卖,日日夜夜心系其中。游戏里的种种,其实也是因缘而生,正如佛陀所说:“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这个道理,大家想必都明白。所以,佛教虽不否认我们眼前如梦如幻的显现,但要告诉你这一切并不真实。凡夫往往把这些虚幻的显现当作最坚实的真相,由此产生各种执著,这其实是大错特错。

大乘佛教的殊胜之处就在于此:既不否定缘起显现,也不将其执为实有。所以,大家对于生活和修行中的所有显现,要观为如梦如幻,不要把它们看成真实。若把幻相当真,各种痛苦和失败就会随之而来。包括世间的一切感情、关系、观念、得失……一旦你把它们执为实有,心态就再难平静。凡夫大多如此,所以不断感受烦恼痛苦。而真正已证悟实相、法融于心的人,比如那些有修为的高僧大德,或长期闭关的禅修者、瑜伽士,他们正因了知万法如梦如幻,所以能自在面对一切。任何事物对他们而言,都是可有可无、可现可灭,因此得失皆从容,绝不会因执著而备受折磨。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期待,早日了悟自心的本来面目。

脚注

1 《莲师修法心语》:“国王问道:‘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悟心性?’莲师回答:‘需要上师的教言。所谓的心,就是忆念、觉知、领受的法。心不要向外观,而要向内观。用心寻找心,抉择心的本性。观一观心最初从何处产生?现在住于何处?最终去往何处?当自己观察自己的心时,找不到它的来处、住处和去处。它无法用言语描述,心没有内外、能观所观的分别,它是远离中、边的大本智,是本空本离的大周遍。本智自然安住于自心中,并非现在造作的那样,而是本然安住于自心。完全认识到这一点,断定心的本来面目,即是见解,这就是所谓的确信。心如虚空本来自成,如太阳驱散无明黑暗,如莲花不被过患所染,如黄金本性不变,如大海无有动摇,如河流相续不断,如天地无离无合,如须弥无有迁变。当证悟这一意义并得以稳固时,便称为具有证悟的见解 。’”

2 《莲师修法心语》:“空行母请求道:‘请为上、中、下根器者赐予一个任何行者都能当下抉择佛陀意趣的法。’莲师回答:‘一切法的根本摄于自心,菩提心遍及一切生命所摄的有情,这是法身唯一明点。此心无色无形,无实无相,不造作而本来住于大明空中,认识这自然显现,即是普贤法身唯一明点的见解。唯一明点法性菩提心无所成立,安住于本体空性、自性光明中,这是汇集诸佛意趣的修行。于此无所修、无可散乱而安住,这是自然无离无合的行为。在此法身唯一明点中,无有未成佛者,上至佛坛城下至地狱世界,都平等成佛,因此,痛苦与菩提平等,佛陀与众生平等。这并不是现在造作的,而是本来任运自成,称为法身自觉智慧的果位。这就是在当下依靠上师言教而现见、无所修行而成佛的法。除此之外,我无可宣说。卡钦萨,请铭记于心 。’”

3 有实法:依因缘而生,能起功用 的法。 无实法:不依因缘而生、不起功用的法。分为观待有实法的无瓶、无柱等法,或世人在名言中也不承认的石女儿、龟毛、兔角 等法。 《中观根本慧论讲解》:“俱舍和因明里的有为法和无为法与中观里的有为法和无为法的概念不完全相同。虽然我们有时候说有实法和有为法相同,无实法和无为法相同,但详细分析时还是有一些差别:从因明的角度讲,有实法就是指能起功用的法,无实法就是指不能起功用的法。而中观宗认为,有实法是实有、有自性的法,无实法是指遮破有实的部分。”“中观宗将有实法和无实法安立为有为法,将不住有、无、有无二俱、有无二非四边的大无为法——涅槃,安立为无为法。而按照《俱舍论》的观点,凡因缘聚合而成的法,叫做有为法;非因缘所成的法,称为无为法。小乘宗认为无为法有三种:抉择灭、非抉择灭、虚空。《大乘阿毗达磨集论》中安立了八种无为 法。”

4 无分微尘,又称无方微尘、极微,小乘承许它是组成一切色法的基础,无有方向、无法 再分。

5 六尘绕中尘:一个无分微尘要组合成粗尘,在其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向上必须有其他微尘环绕,那处于中间的这个微尘有没有六个方向上的不同方分?若有方分,则中间的微尘还可再分,就不是无分微尘;若没有方分,则不可能组合成粗大的法。由此推理可知,无分微尘自性并不 成立。

6 《佛说摩邓女经》:佛言:“汝爱阿难何等?”女言:“我爱阿难眼,爱阿难鼻,爱阿难口,爱阿难耳,爱阿难声,爱阿难行步。”佛言:“眼中但有泪,鼻中但有洟,口中但有唾,耳中但有垢,身中但有屎尿臭处不净。其有夫妻者,便有恶露,恶露中便有子,已有子便有死亡,已有死亡便有哭泣,于是身有何益?”女即自思念身中恶露,便自正心,即得阿罗 汉道。

7 《维摩诘所说经》: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不敢问佛,来问我言:『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为其如法解说。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当直除灭,勿扰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诸法亦然,不出于如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唯,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颠倒是垢,无颠倒是净;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优波离!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炎、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于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优波离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说。』我即答言:『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其智能明达为若此也!』时二比丘疑悔即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皆得是辩。』故我不任诣彼问 疾。”

8 《大宝积经》:“我先于此舍卫城中游化往来,得劫初时阎浮金铃,其铃价直过阎浮提。我于尔时便作是念:『若有众生于舍卫城最贫穷者,当以此铃而施与之。』复自思惟:『波斯匿王于此城中最为贫者。何以故?恃于王位,于诸众生未尝怜愍,残剥欺夺横加侵损,贪爱覆蔽不知厌足。』我以此王为最贫者,欲将金铃而施与 之。”

第1课

昔缚我内心,令失安乐故,
呜呼何不见,自入此心魔?
知此刹那间,不伴此大敌,
狡魔懵愚者,慧光驱痴暗。
执握光明剑,破魔五手印,
深入大魔穴,诛杀灭无余。
对境近在前,随眠未曾断,
非理作意力,萌生增贪等。
无境何所贪,无心谁能贪,
无惑如何贪,是故知缘起。
谁贪无实境,有实无情聚,
多尘可细分,尘亦析方分,
远离自性法,犹如水泡住。
心乃多自性,彼者之一分,
细究无所住,亦无所执取,
五眼不能见,谁能贪爱彼?
若于众多分,一一非贪执,
此外无贪境,于何欲贪执?
观察生贪者,有实或无实,
如境之实有,不见有贪者。
是故不欲舍,此贪前非有,
后际亦不住,缘生骤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