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课

2025年7月11日

《摧魔智剑》的主要围绕如何对治贪心、吝啬、嗔心、嫉妒、傲慢这五种烦恼，以智慧对其进行剖析，从而令我们通达烦恼本不成立、生烦恼极为愚痴这一道理。我们学习这些教言，是非常有意义的。我当年听上师如意宝讲解这部法时，就有很大收获，后来在翻译过程中，越发觉得殊胜，自己也感到特别相应。所以，非常希望各位道友学习之后，尽量将这些教言向更多人弘扬。因为我们身边很多人虽有虔诚的信仰，但并未理解佛法真正的义理。

当然，有信仰是一切的前提。信仰对于个人的安乐和社会的安定都非常重要。不少专家都指出过，信仰不仅仅是宗教上的概念，更应成为整个社会价值观的基础。有信仰的人至少是有原则的，为人处事中会顾及善恶因果；而没有信仰的人就没有内在的约束，会放纵自我，乃至无恶不作。当今社会，从环境、治安，到身心健康等许多方面的问题，很大程度上也可归因于大多数人没有信仰，只重视追求自我、追求物质、追求金钱，心中没有其他价值依托，这种状态是有破坏性的。

因此，在我看来，不论你有没有信仰，都应该学一学这部论典中的智慧。在里面，你不仅可以得到许多佛法上对治烦恼的教言，更能明白很多你未曾知晓的生而为人的基本原则。通过学习，你会发现，过去你的人生一直在贪心、吝啬、嗔心、嫉妒、傲慢的驱使下不断奔波，深陷烦恼痛苦的泥沼，却浑然不觉。一旦真正懂得这些道理，你就能意识到自己以前是多么愚痴，从而清醒过来。

同时我也建议大家不仅要好好学习这部论，更要在学完后运用其中的道理去实际观察、分析。全知麦彭仁波切的语言通俗易懂，义理清晰，只要你们深入思维、如理修持，一定会给修行带来很大帮助。即使你不是修行人，懂得这些道理也会对你的人生大有裨益。

下面我们继续讲解。本想再讲三节课，但因为时间有限，后面的内容会压缩在两节课里，所以讲得会比之前更多一些。

我们作为发了菩提心的大乘佛子，本应对所有众生竭尽全力去爱护、帮助、饶益，这是我们基本的原则和誓言。在这个过程中，如果看到一些众生依靠自己偶然的机缘，获得了福德和快乐，那我们理应感到欢喜、欣慰。这就像是本来需要自己努力养育的孩子，被别人照顾得很好一样，本是值得开心的事。可我们非但不随喜，反而对这些众生心生嫉妒、愤恨，这难道不是像着了魔一样不正常吗？呜呼！多可悲啊！到底是谁迷惑我，让我如此神志不清？

我明明曾向诸佛菩萨发过誓，要利益三界一切众生。现在不需我费一丝力，这些众生就已经得到了利益。如果我不为此开心，还对他们心怀嫉恨，那就实在太不合理了。

大家都知道，嫉妒心往往来得毫无理由。有的人依靠自己的努力和福报，获得了一些名利和快乐，可偏有人看着不爽，要想尽办法把他拉下来。这种现象在世间处处可见，比如俗话所说：“同行是冤家。”两个明星，一个名气更响、咖位更大，另一个就不高兴；两个同事，一个先升职加薪，另一个就不服气；两个商家，一个生意好，另一个就咬牙切齿；两个道友，一个考得高，另一个就心里发酸……这种种反应，其实都很不合理。因为事实上，对方并没抢你的功德，他靠自己成功，你凭什么不开心呢？

过去人们常说，女人嫉妒心强，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有些男性比女性还要敏感，嫉妒起来更加猛烈，现实中可以看到很多事例。所以，我们在生活中，应该时常反观内省，看看自己的心态到底如何，有没有对他人产生嫉妒。嫉妒其实是凡夫众生与生俱来的一种心理，从小孩之间的玩具之争，到国家之间的地缘博弈，处处都藏着嫉妒的影子。就像很多石油出口大国之间竞争非常激烈，彼此眼红，引发了很多国际上的冲突和争端。总之大至国家，小至家庭或个人，许多不安因素都是嫉妒所导致——虽然自己并无损失，但只要对方获利，心里就不平衡。而这种扭曲的心态，又会催生出扭曲的行为。

正因如此，有时候看到这个世界被动荡不安笼罩，我们会深感悲哀。其实，地球赠与的资源，足够全人类正常使用。然而总有人不满足，想把别人的资源和财富掠夺过来。世界上不断发生大大小小的战争和冲突，原因之一就是人类的嫉妒心作祟。嫉妒是嗔恨的一部分，正如吝啬的贪心的一个分支。在不观察的时候，这似乎只是一种寻常的心理现象。我们从小到大，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工作、家庭中，看到别人往高处走，自己心中往往不太舒服。不担心自己下去，只担心别人上去，“我可以不好，但你绝对不能好”。这种心态其实是很可怕的。

所以，这个偈颂提醒我们：众生的利乐本该由我来成办，他们既然靠自己得到了，我为什么不开心？要是反而去嫉妒众生，那是不是着魔或者精神失常了？这个道理值得我们深入反思。

他人拥有的名声、权力、财富、美貌等，没有一丝一毫是从我这里抢夺过去的，多是依靠他自己前世的福德或今生的努力而获得。如果真是从我这里夺去的，那我心生不满尚且有理，但事实并非如此。更何况，纵使这些没被对方得到，我也照样得不到分毫。

《入菩萨行论》有云：“若已从他得，或利在施家，二俱非汝有，施否何相干？”意思是，不论别人从施主那里得到财物，还是没有得到，都与你没有任何相干。既然两种情况你横竖都得不到，又何必要去心生嫉妒、愤愤不平呢？同理，别人拥有得再多，也与我们毫无关系，实在没必要为此感到不开心。

嫉妒心对任何一个团体都有很大危害。还好在我们喇荣五明佛学院，这种现象几乎不存在。以前法王如意宝在讲这部论时就说过，我们学院的一大功德，就是僧团内部没有嫉妒心——不论是活佛之间、堪布之间，还是普通僧人之间，都不会看到谁去嫉妒谁。如果心里滋生了嫉妒，人与人之间就容易在名气、势力等方面彼此竞争，导致关系不和睦，这种情况在很多团体中都屡见不鲜。而我们学院从创建以来，从高僧大德到寻常僧人，或许个别人私下偶尔会有一些小心思，但外在上从未出现过明显的嫉妒纷争，这是非常难得的。反观现在社会，很多人一旦发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被别人得到，便要想方设法把对方拉下来，否则自己就会耿耿于怀、闷闷不乐。这样的现象，如今比比皆是。

凡夫人有一种心态很令人费解：总喜欢把自己拥有的美好享受向别人宣扬。然而事实上，大多数人看到后，不见得会为你感到高兴。比如，有的人出国旅游一趟，回来就到处夸耀自己的见闻；有的人买了车、买了房，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都要社交平台上晒一晒。其实，有些人看到你过得好，反而会在心里莫名生出嫉恨：“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些，而我却没有。”美好生活展示多了，往往容易招来仇视，因为现在很多人都积压着怨气。甚至有些子女公开抱怨父母：“既然给不了我富裕的生活，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他们只盯着父母未能满足自己的地方，觉得受了亏待，却看不到自己缺失了感恩和孝顺之心。

低调，是对自己的必要保护

很多人一看到别人活得比自己幸福、成功，就会本能地接受不了，仿佛别人越好，就反衬得自己越糟。这种心态，几乎人人都或多或少存在一点。可能你今天化了漂亮的妆容，或者换了时尚的新衣，发在网上秀一下，原本一些人对你感觉还行，但一看到你显摆，心里就开始不爽。这就是凡夫跟圣者的差别所在。这种嫉妒心态最荒谬的地方在于，虽然别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危害，但是看到别人好，心里就是受不了。所以，在这个到处充斥着嫉妒心的世界里，我们的言行举止有时候还是保持低调为好。

今天我去外面的小树林里烧茶，本想拍照发个微博，但转念一想，有些网友看到后可能会不高兴：“你在那么美丽的草地上悠闲享受，我却在炎热的城市里辛苦奔波，真是没天理！”考虑到这些人的感受，最后还是没敢发。现在确实有这一种人，只要看到别人过得舒服，他就不自在。而我们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还以为人人都会为自己高兴，其实事实未必如此。有时候不说别人，就连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会对你嫉妒眼红。当然，你们很多人都是独生子女，不一定有兄弟姐妹，如果有，也许就能体会这种感觉。有时候姐姐比妹妹优秀，妹妹不一定会真心随喜，反而可能暗下决心，非要超过姐姐不可。

嫉妒往往会在较近的距离内发生。相比之下，人们不太容易对遥远的外国人、无关的陌生人生起嫉妒，也不关心他们的成就。恰恰是身边的人才会勾起人的嫉妒心，比如两个卖豆腐或卖酸辣粉的店家，那个生意好，另一个就看不惯他。同行和熟人之间更容易互相较劲，这是一种普遍规律。

所以，在一个道场中，大家应发自内心地互相赞叹，这尤为重要。以前一些老法师常讲：“若要佛法兴，除非僧赞僧。”僧众之间彼此赞叹，不仅于己无损，还能提升人格，涵养心性。不仅是僧人和广大佛教徒需要做到这一点，全社会所有人都应尽量学会真诚地去欣赏、赞叹他人，这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在培养一种正能量。

对别人应该赞叹，但自己不宜炫耀。若是一味炫耀，可能连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所以，这方面大家应该多注意。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试试看，要是哪天你住进了大房子，发条朋友圈得瑟一下，许多人嘴上说“随喜随喜”“真为你开心”，但背后说不定像吃了酸葡萄一样。尤其是某些跟你工资、地位、身份差不多的人，他们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正当的事，才会过得这么好。人们私下的议论往往是很可怕的，所以，在这方面，我们最好多长点心眼。

他人纵然完全成就了具备如海功德的圆满佛陀果位，也不会令我的功德断绝，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去嫉妒他们呢？

许多人内心深处见不得别人好。法王当初就讲过：“如某些‘高僧大德’认为别人的声誉如日中天，就会对自己名声造成妨碍，好像自己的名声会逐渐隐没；或者以为别人名誉扫地或销声匿迹，自己便会声名鹊起，但这些都是痴心妄想。其实，即使全世界所有的众生都得到圆满的功德，那对个人名声也不会造成丝毫损害，相反，若全世界的所有众生都饥寒交迫，穷困潦倒，那自己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名声，由此我们没有必要生起嫉妒心。”

嫉妒确实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看到别人表现优异、成绩突出时，你却感到闷闷不乐。比如在同一个发心部门中，有的人很有干劲，工作做得非常出色，这时候，个别人就可能看他不顺眼：“干嘛这么积极？这么努力？显得我多差似的！”不去反省自己的问题，却一味看不惯他人，这其实就是嫉妒的体现。

每个人都应该明白，即便别人成就了终极的佛果，也损害不到你的功德；即便别人成了世界首富，也不会令你的财富减少；即便别人名声响彻寰宇，也不会动摇到你的地位；即便别人长得美如天仙，也不会影响你的相貌。既然如此，你又何苦郁闷？《入菩萨行论》中讲过：“不愿人获利，岂愿彼证觉？妒憎富贵者，岂有菩提心？”一个人若是经常产生嫉妒，那他的心态就已扭曲，不说菩提心，连慈悲心可能都没有。

我们也会看到另一类人，他们心地宽广温和，从不嫉妒他人。看到别人成功，他们会发自内心地随喜。人与人确实差别极大，有些人有与生俱来的善良宽厚，而有些人则需要通过后天教育来改变刚强恶劣的性格。如果你天生心性良善，那自然很好，可即便不是这样，如果通过大乘佛法的教育，你能令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调柔，那也是极为可贵的。

正因如此，我们不论身处怎样的环境中，都要尽量把佛法的精华，尤其是大乘利他思想传递给别人，这是每个佛弟子的重要责任。大乘佛教非常注重利他的行动。在藏地，出家人和社会大众联系非常紧密，无论念经、超度，还是其他各类佛事，都已深深融入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有人去世，家人通常都会请僧众念经四十九天。汉地在这方面比较不同，许多人出家之后，就和家人断了联系，甚至不少家庭认为出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所以，汉地人对出家的印象，往往不如藏地那样普遍和深入。

我们大乘佛教的究竟目标就是利他。要实践利他精神，必须与世俗社会保持良好的关系。当然，如果过于融入俗世，一些修行境界不高的人，很可能会逐渐退失道心，这种风险确实存在。但总体而言，大乘行者应该与世间人进行良性的互动，主动在他们遇到困难和痛苦时提供帮助，尤其是精神上的援助，以佛法为他们解除困扰，这就是一种法布施。佛陀开示过：在一切布施中，法布施的功德最大。为众生行持法布施，也是菩提心的一种体现。

如今有些人认为，出家人最好不要接触社会，应该到深山老林中避世修行。这种观念本身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更接近声闻乘的传统——远离尘世，安住寂静处，一心修行不净观等法。作为大乘出家人，应该在稳定自己修行的基础上，尽量不舍有缘众生，否则就背离了大乘利他的原则。大家都知道，大乘修行中最主要的六度四摄都与众生有关。而在一切众生中，人类是最主要的对象，毕竟摄受动物不太容易。所以，要践行大乘佛法利益众生的根本教义，必须以人为本，从人的精神困境着手给予帮助。

许多经论都强调过，修行人要报众生恩。但报恩不一定要用金钱或者其他有漏的财物，把佛法作为回馈的礼物，这才是最有价值的。所以，我们如果受过别人的恩惠，应该怎么报答呢？最大的报恩，其实是精神的支持、智慧的赠礼。世间许多人或许喜爱金银珠宝，但最有价值、最有意义、最高级的礼品，永远是智慧。因此，以佛法智慧回报众生恩德，是极为重要的。

这个偈颂看上去讲的是傲慢，但实际上依然与嫉妒相关。因为你所嫉妒的人，往往正是为自己拥有的福德而心生傲慢的人，比如有钱、有名、有香车豪宅，整个人就像被这些福报压住了一样。然而，这些福德其实是前世行持善法的果报，如果继续傲慢自大、目中无人，既会引起别人的嫉妒，也会把自己毁掉。所以，这种人其实反而值得我们怜悯。

傲慢和嫉妒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处：嫉妒是受不了别人高于自己；傲慢则是觉得自己高于别人。傲慢和嫉妒，都有很大的破坏力。实际上，不管是嫉妒者，还是骄慢者，都是很可怜的，我们应该对他们发起慈悲心。

骄和慢其实有所不同。嫉和慢是先在心中萌生动机，然后表现在身体和语言上。而骄更多是一种内心的优越感，外在未必会显露出来。《亲友书》中就讲过五种骄：种姓骄、相貌骄、广闻骄、韶华骄、权势骄——内心认为自己如何高贵、如何美貌、如何广闻博学、如何青春飞扬，如何大权在握，为此洋洋自得。

一个人在身语上表现出嫉妒和傲慢，是值得怜悯的。因为他现在拥有的财富和名声，并非仅靠自身能力而得，更是依靠往昔行善等因缘成熟，才感得这样的果报。如果继续让嫉妒或傲慢在心中肆意生长，今生的善果也会像芭蕉树一样，只结一次就完全枯萎。所以，世间很多卑微低劣者，正是前世傲慢自大或常怀嫉妒之人；而过去经常服务他人、心怀恭敬谦卑者，今生往往成为了非常了不起的伟人。大家应该明白这种因果关系。

嫉妒在每个凡夫心中都难免产生，有些人特别强烈，一点小事就会引起他的不满，甚至睚眦必报，一定要把别人拽下来。但对很多人而言，如果未能审视自心，未必能觉察到嫉妒在暗暗滋长。有人在大家眼中就是一个“红眼病”，但他自己却意识不到，反而经常指责这个人嫉妒心强、那个人傲慢心大。因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时常观察自相续中的烦恼，比如问问自己：我的贪心现在是什么状态？它是否真实存在？我是否正被嗔心控制？该用什么方法来对治它？……对于嫉妒、吝啬、傲慢等烦恼，我们更要常常扪心自问、向内观察，才会发现它们是否隐藏在自己心中。一旦觉察到烦恼的存在，就要以各种方法逐步对治。我们凡夫人发现烦恼，很难立刻将之消除，就像胆病患者把白海螺看成黄色，道理上虽明白是自己身体的问题，但面前的境相短时间内还无法改变。只要持续治疗，才能渐渐康复。凡夫众生的迷乱正是一种“慢性病”，需要耐心修行，才能逐渐断根。

其实，当我们用智慧来观察嫉妒心时，会发现它非常奇怪。因为在具有这种过失的人之上，还有千千万万极有功德的人，但他不去嫉妒这些人，只对与自己差不多的低端对手看不惯。

比如，我们学院的火锅店隔壁新开了另一家，发心人员就会有些不悦，后来又陆续开了几家，他们就更郁闷了：“小小一个山谷里，怎么开那么多火锅店？”我当时玩笑式地安慰他们：“你们去成都看看，一整条街全是火锅店。学院里才这么几家，有什么好竞争的？”人性往往就是这样：我在做的事，你也在做，我就会感到不舒服。一位法师看到另一位法师讲法，可能会暗暗比较高下；一个歌手听到另一个歌手唱得更好，心里也可能不是滋味。在我接触过的各行各业的人中，很少有人对同行由衷赞叹，更多的时候，言语中反而会流露出一丝酸意。这也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

然而，从道理上讲，如果你往上看看，其实世界上还有很多更成功的人，为什么你不去嫉妒他们，却要嫉妒身边这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呢？从没见过一个小生意人看不惯世界五百强的老总，他只会看不惯身边其他小老板。在单位里，也是平级的同事间容易彼此嫉妒。奇怪的是，他们为何不去嫉妒最大的领导？不去嫉妒世界首富、国家总统？嫉妒这种心理为什么只针对与自己相似的劣者，不会针对上上之人，或许是因为他们强过你太多，你根本够不着。凡夫的心态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为什么人们会嫉妒自己身边的人呢？大多是因为面子。眼看别人买车、买房，自己却没有，心里就不舒坦。这种情绪古往今来一直如此。过去与敌军打仗，将士光荣凯旋，也有人愤愤不平：凭什么立下战功的不是我？这类故事比比皆是。每个人都容易在自己的领域中树立一个假想敌，然后对他产生各种嫉恨、竞争之心，但实际上这是完全没道理的。

在无边无际的世间，既存在无数能力、智慧、缘分等皆比较低劣的人，也有无数具足智慧、能力、权势等诸多功德的人。人们经常感到某人压了自己一头，就对他心生不满。但是，究竟是谁使你的因缘变得恶劣呢？其实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全能的造物主或主宰者，故意阻断你的所有善缘。你自己的缘分谁也无法夺走，无法摧毁。实际上，你去嫉妒他人，就是在毁坏自己的因缘。

嫉妒心强的人，似乎总想跟人争个高下，然而越是这样，越会令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不断下降。这种人在职场之中，也容易在人际关系上出问题，与这个不和，与那个不和，连开会都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整天忙于勾心斗角，工作效率因此降低，待人态度也日益恶劣、服务意识更无从谈起，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难以立足。世间处处可见这种现象。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如果嫉妒心强、性格恶劣，不仅自己活得辛苦，别人也对他敬而远之。这种人在群体之中，会被众人视为毒瘤，因为在无聊小事上他往往计较不休、小题大做，而对真正有意义的事，他却毫无贡献，甚至没有一点思考和探讨。所以说，嫉妒别人，实际上坑害的是自己。

嫉妒两字，过去常与女性关联在一起，但是，正如我们前面所讲，现在很多男性也特别敏感善妒。比如部门开个会，有的人心里嘀咕：“领导为什么不重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有的人惴惴不安：“领导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是什么意思？”如果情绪脆弱、心胸狭窄，不仅自己活得很不开心，在别人面前也会显得格格不入。

如今的社会，确实许多方面都与以往大为不同。比如，现在的结婚率和出生率越来越低。今年西南财经大学与清华大学联合发布了一份《中国2025-2100年人口预测与政策建议》，其中预计到2050年，中国的劳动人口将减少2.5亿；到2100年，人口总量可能仅有3亿到5亿。一个14亿人口的群体，如果一步步走向萎缩，这样的趋势持续下去，不知将来文化要靠谁人继承，佛法要靠谁人弘扬。

现代人的心理问题日益严重。据统计，每二十个人中，就有一到两个存在抑郁障碍或焦虑障碍。因为年轻一代面临的诸多问题，已无法参考过去的经验和规律。工作难、结婚难、生育难，所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躺平。许多父母长辈见状只会瞎着急，催促孩子找工作、找对象，总拿“别人家的孩子”做对比：“你的同学那么成功，你怎么混成这样？”所以我接触这类人时，都会劝他们，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紧，一味催促未必能见结果，反倒会增加孩子的压力。

过去农业社会下，虽然没有现在这样琳琅满目的商品、丰富多样的享受，但那时候大家的基本生活尚有保障，没有太大的压力。而如今，想找一份好工作要面对无数激烈竞争，但上升机会却被少数掌握技术或资源的人所垄断。我们现在的生活也在逐渐被异化。比如，转基因食品尽管多年来一直存在争议，但还是走上了家家户户的餐桌。虽然这是大势所趋，但如果我们国家农产品和种子要大量依赖进口，一旦出现国际冲突或战争，随时会被“卡脖子”，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粮食安全的危机。

我们人类一边发展着越来越先进的科技，一边又在不断破坏着自己生存的家园。国家之间互相嫉妒、猜疑、竞争，纷纷造出各种威胁全人类的核武器、核设施。世界各地战乱频发，究其根源，往往只是少数思想固执的领导者，出于自私和嫉恨之心，试图占据更多资源、维护自身权势。这种争斗的结果，其实是两败俱伤，自他都不得不承受痛苦。

人类世界的真实状况就是如此。有时看来，不由感叹凡夫众生何其愚痴——内心明明追求的是安乐，但所作所为却都是痛苦之因，所想和所行完全背道而驰，这样又怎能不深陷苦海。

以上关于对治嫉妒的内容，到此做个总结：我们应该随喜他人。学习这些教言后，不管你是居士还是出家人，都应该进行自我反思。有些人其实嫉妒心很强，自己却并未发觉，还自认为修行不错。所以要观察自己，是否经常心中不平，是否经常观别人的过失。然后尽量去调整这种心态，比如原来嫉妒心有八斤，现在能不能降到五斤、三斤？原来每天都谈论别人的过失，现在能不能多看看自己的问题？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所以，对于他人的富足，不论是名声、财富还是快乐，我们非但不应产生嫉妒，而且要像贫穷之人获得了宝藏一般，从内心深处生起极大的喜悦，真诚地随喜。

当然，凡夫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很困难，大部分人看到别人优于自己时，心中难免会泛起一丝酸意。但既然我们学了这些教言，就要努力去对治这种心态。要学会在心中盼别人好，可以先从身边小事上练习。对于太大的对象，比如世界知名的富豪，我们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要是身边的熟人突然发了财，也许心里就不太舒服了。这也是一种普遍现象。

其实，烦恼最容易在你的小圈子里发生。比如，贪心，往往是对身边的某人或某物起执著；嗔心，就是把眼前的某人视为怨敌；吝啬，就是不愿把自己拥有的分享给身边的人；嫉妒也是如此，往往来自小范围内的对比。比如在学校里，同学之间、班级之间容易相互竞争；离开校园进入新群体后，又会出现新的较劲对象。那个时候，曾经你特别看不顺眼的对手，也就自然被淡忘了。所以，在短暂的人生中，去爱谁、恨谁、嫉妒谁，其实都特别没意义。

众生皆因愚痴而不断产生种种烦恼，如果断除了愚痴，就不会再被外境牵动。就像许多前辈大德，修行之初也有一些世俗心态，而一旦通达心性、真正开悟之后，过去的心境便不复存在。从一些高僧大德的传记中可以看到，他们的开悟似乎很简单。希望我们也能同样迅速开悟，从烦恼的牢笼中解脱，获得不同以往的全新境界。证悟之前，还有对所修之相的执著；而证悟之后，连这个概念都不复存在。

晋美加维尼固（如来芽尊者）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当初他在匝热神山修行，而他的上师晋美朗巴（智悲光尊者）在拉萨。一次，他在明亮的阳光下向拉萨方向眺望，至心祈祷上师。由于对上师产强烈的思念，他竟然在祈祷中昏厥过去。苏醒过来后，尊者发现自己内心什么执著都没有了，不知发生了什么，还遗憾地自言自语：“本来我心里还有一些修行的境界，怎么现在却一无所有了？”于是他决定下山拜见上师，一方面遣除疑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上师年事已高，想前往拜见，顺便也好回去看望母亲。

见到上师晋美朗巴尊者后，经上师亲自印证，原来他已然证悟了心性。一年之后，上师对他说：“如果你长久在我身边，将来必会成为一位大智者。”如来芽尊者回答道：“我对成为大智者并没有太大兴趣。我在您面前该得的所有大圆满前行和正行，都已经圆满得到，足够自己修持。但不知年迈的母亲是否还建在，想回乡看望。”上师开许后，他便离开卫藏，回到康区家乡，见到了母亲。后来，尊者便在现今石渠那边一个叫匝查玛的地方，一直修行了二十多年。人们都称他为“查玛上师”。这段故事，以前德巴堪布给我们传讲《前行引导文》时专门讲过，其他传记中也有提及¹。

我们平时总是担心自己相续中生烦恼，整天努力观修、对治，但通过祈祷上师，一旦真正了达心性，那一刻，以前害怕的嗔恨心、嫉妒心等烦恼，统统都会荡然无存。当然，也许像如来芽尊者这样的证悟特例只是极少数，我们普通人未必那么轻而易举，但实际上，修持大圆满法并不区分根基利钝，人人都有机会认识心性。

归根结底，希望大家修任何法时都要经常祈祷上师三宝，通过祈祷，即使你不能立刻证悟多么高超的境界，但自己的相续一定会有转变。到了那时，你面前的一切境现就会变得柔和，不再像过去那样粗浊，如薄雾一样笼罩。如果你能不断地令心调柔，整个世界也会随之变得温和平静，不再刚强、粗暴、面目狰狞。

总之，大家要经常观察自己的嫉妒心，逐渐将其摧毁，这对我们的修行是非常重要的。

接下来开始讲如何对治傲慢。

如果我们认为自己很有功德，比如有财、有貌、有智慧，各方面都胜过了其他人，应该想想：事实真是这样吗？即便是真的，其实这些优势也并非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只是暂时因缘所生。

有的人自恃长得比别人好看，连走路都是趾高气昂的样子。但要知道，你小时候不长这样，老去后也不长这样，其实没什么可傲慢的。有的人虽然现在富有，但你出生时什么都没带来，死去时也什么都带不走，有再多钱也只能全部留在人间。所以，任何有漏功德都只能暂时拥有，无法长存。

法王如意宝当初讲解这个偈颂时，曾十分谦虚地说道：早年在石渠求学时，觉得秋吉堪布和班泽堪布在智慧上不如自己，可是到了晚年，两位堪布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因为秋吉堪布是在讲经说法中圆寂的，秋吉堪布人格非常贤善，从无丝毫傲慢之心。²法王显现上如此自谦，是想表明：随着时间迁变，曾经有功德的人，会被他人超越，而过去平平无奇的人，也可能后来居上。因此，不可为一时的功德而心生傲慢。

我们每个人都难免有傲慢的时候。比如有的人略有些社会关系，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逢人便说：“我跟某某领导很熟！”“我跟某某老板认识！”有的人自己吃素，也要挂在嘴上：“我可是素食主义者，你们吃肉有很多过患。”只是在一个小圈子中暂时有点优越感，便沾沾自喜，自以为高人一等，其实根本没什么了不起。这个偈颂一针见血点破了这种心态。

各位堪布、堪姆和法师，也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学问高，要知道天外有天，上面还有很多比我们强的人。回头看看自己的来路，刚开始求学时，我们也不是现在这样子。有一次法王如意宝在课堂上专门对齐美仁真堪布、慈诚罗珠堪布、丹增活佛、希阿荣博堪布和我等五六人说：“你们现在可不能傲慢啊。”接着，一一说出我们刚来学院时的样子：佛法理论也不懂多少，眼睛都睁不开，连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当时我们的确也没有什么傲慢之心，法王这样说应该有其密意。确实，我们每个人呱呱坠地时，本来一无所有，如果不是父母养育，不可能活到今天；如果不是善知识教导栽培，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自己。所以，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生傲慢心。

我个人认为，自己的傲慢心虽不敢说完全没有，但还算比较少。不论去到哪里，都没带侍者，凡是能自己解决的事，我都尽量自己做，包括交通、住宿、吃饭等事，除非实在无法解决，才不得不麻烦别人。革玛旺波丹增诺吾尊者到了62岁，仍然自理一切生活琐事，连烧茶的侍者都没有。同样，我们学院的很多堪布、上师，正是在法王的言传身教和麦彭仁波切的教言加持下，鲜少有傲慢之心。而外面有些高位者，好像稍有一点功德，就要显露于外，方方面面都要摆点架子。

所以，不管各位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将来如果有了一些功德、财富、地位，希望每个人千万不要傲慢，要知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这点有漏的功德，与诸佛菩萨、前辈大德相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在这方面，大家应该经常提醒自己。

我的一切功德，都是依靠有为的因缘而产生，其他人同样如此，他们的财富、地位、名声也是由因缘而生的有为法。既然都是这样，谁又有能力遮止世上其他胜过我的具福德者呢？想令他人永远不如我，或只能与我平起平坐，这是谁也无法做到的。

就像往昔阿育王向龙王征战，因为龙王供养佛舍利，功德远超阿育王，军队始终无法靠近。于是阿育王为了广培福德，大量建立塔寺、供养三宝，经一段时间后，他的功德终于胜过了龙王，于是龙王主动请降，并将佛舍利献给了阿育王。³所以，任何人的学识、财富、权势，在这个有为法的世界中，都在上下起落，没有什么确定性。今天这位大法师备受推崇，过段时间也许就被人淡忘，甚至名声败坏。今天这个富翁风光无限，过段时间也许就一落千丈。在我们眼前，随时有无数人起起落落、生生灭灭。正如《前行引导文》中所讲，有些人上半生富裕快乐，下半生穷困潦倒，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我们真的没什么可傲慢的。明白了这些道理，再生傲慢的话，确实很难说得过去。

若能真正积累功德，我们是可以实现超越的。6月12号，一架从印度飞往伦敦的飞机失事，二百多人遇难，唯有一人，在飞机坠地时跳出舱门，竟从废墟残骸中安然地走了出来。网上有种说法，这个人平时经常做公益慈善，救助了许多流浪猫狗。或许正是这种功德，使他奇迹般地幸存下来。这架飞机上还有一位博士，依靠多年工作攒下的积蓄，准备居家迁往英国定居。登机后，他拍下一家五口笑容满面的合照，发在社交媒体上，然而仅仅一瞬间，对新生活的美好梦想，就随飞机坠毁而全部埋葬。人世间的种种因缘生灭，值得我们深入观察，看清之后，确实没有必要再起傲慢心。了知此理非常重要。

一般而言，平凡之人不太容易傲慢，而那些稍有学问、地位、财富的人，非常容易得意忘形。过去就有个别人，在没评上堪布、堪姆之前，性格还很好，然而得到那张纸壳子证书后，整个人立马摇身一变，连说话的语气、对人的态度，都完全不同了，这是很不应该的。就算你成了转轮王，那又如何？在这个世间，有功德的人多如繁星，如果真要比较，我们会发现自己是非常渺小的。

众生的心相续，我们无法现量见到，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断定，这世上没有功德胜过我的人呢？

有些人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但实际上内在境界却极了不起。当初梅智巴曾被阿底峡尊者开除，谛洛巴形象上也只是个不起眼的乞丐，但他们相续中的功德，实际上远远超胜世人。相反，一个有名声、有财富的人，却未必是真正的具功德者。

佛陀曾说：除了我和像我这样的人，谁也不能衡量众生的相续。《十住毗婆沙论》中也说：“佛言与我等，乃能量众生……是故于此人，不应起轻贱。”确实，我们无法了解其他众生的相续，又怎能确定，在众人之中，自己是最了不起的？也许你眼下有一点权力，有几分美貌，某些方面似乎比别人强，但千万不可小看那些穿着破烂、其貌不扬，甚至说话都语无伦次的人，他们之中，也许有佛菩萨的化身，也许有人将来会成就非凡。因此，大家不能轻慢任何人，应该永远对他人保持尊重。

今天内容比较多，前面讲得广了些，下面稍微简略一点。

这个偈颂讲的是众生因傲慢等烦恼而漂泊轮回。我们正是因为具有傲慢和贪、嗔等烦恼的诸多过患，不断随逐痛苦的海浪，漂泊于生死轮回的大海之中。

众生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全都身不由己地在轮回大海中漂泊。大海无边无际，一旦沉溺其中，处境极其可怕。不仅是大海，前段时间的洪水也非常可怕。我看到一个视频，五六个人被洪水围困，最后幸好被一台挖掘机的铲斗救了出来，这种情况实属侥幸。而在轮回的大海中，要把沉溺者救出来，只有善知识的力量才能做到，其他方法都无能为力。总之，如果被傲慢等烦恼缠缚，我们就会一直漂泊于轮回苦海，无法获得解脱。

这里讲的道理与前面类似：为什么不应产生傲慢？因为现有一切名声、财富等功德，本性上都是有为法——因缘具足时就会顿时呈现，因缘不具足时又会立刻坏灭。

你现在是一位三藏法师，不代表你下半生或下一辈子依然是。周利盘陀最初为何愚笨到连一个偈颂都记不住？他的前世本是一位精通佛法的大法师，但因为于法吝啬，不肯传授他人，所以才转生为愚钝者。所以，我们有时候看到一些比较悲惨的人，会明白为何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比如今生沦为乞丐，其实是前世所造恶业的苦果；而今生地位尊贵，是前世所积福德的乐果。就像我乳转轮王，因为前世曾向佛陀供养了几颗豌豆，所以即生拥有统治四大部洲的威德。所以，任何功德都不会永远固定，皆是终将坏灭的有为法。《方广大庄严经》中也说：“是诸有为，皆当坏灭，如空中电，无暂停息。”一切有为法皆会毁灭，就像天空中瞬间划过的闪电一样，根本没什么可靠性。我们又何必为之增长傲慢呢？这是完全不应理的。

在我们藏地，早年录音机等小电器刚出现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特别稀有，谁有一台就特别有面子，拿着到处炫耀。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有人买到一支长长的手电筒，装在袋子里随身背着，在别人面前显摆，就像背了杆枪一样。我们学院前年发的大号转经轮，有些人刚得到后，好像很得意，也这样天天背着。后来人人都有了，也就显得寻常了。当初法王有一辆价值六万元的“拉达”牌汽车，一次乘着它到紫青山沟里耍坝子，我和慈诚罗珠堪布都觉得这车很不错，还特意在车旁合了个影。在我出家前，那时候人们刚刚开始骑自行车，每当大家出去玩，也会专门在自行车旁拍照。现在看来，这些行为都有点可笑，但在当时的环境下，这样的虚荣心确实是存在的。

所以，生傲慢心，其实是不了解有为法的真相。一旦发现你所骄傲的东西根本立不住脚，骄傲自然也就无从生起。我读中学三年级时，有人送了我一块手表，当时手表比较少见，我心里很得意，经常露出手腕给别的同学看。后来才知道，当时很多人心里都对我不满。现在很多人也有同样的心态，买了一辆好车，买了一套大房子，就容易傲慢，忍不住去人前炫耀。其实这些都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有为法而已，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人既可以熏染功德，也可以熏染过失，就像芝麻，以鲜花来熏就香气馥郁，可如果沾染了不净之物，也会臭不可闻。我们的功德中掺杂了许许多多有漏的垢染，又有什么值得自满和得意的呢？

当年法王讲解这部法时说过：我们现在就算有一点点功德，也是杂染了诸多烦恼的，不可因此滋生傲慢心。⁴确实，有些人总以修行者自诩，但真正坐禅又能安住几个小时？有些人觉得自己学问很高，那五部大论能否全文背诵？《大藏经》的义理是否已然通达？观察自己相续时，其实不足之处还有很多。

现在有些名人也十分傲慢。我以前在一些论坛上，时常会遇到些知名的专家、明星，他们往往表现得非常自负，好像自己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其实他们只是在自己领域中，有一点小小的成功而已，跟佛菩萨的功德比较起来，根本微不足道。总之，我们要明白，自己相续中的所谓功德，还混染着很多杂质，没有什么好傲慢的。

我们觉得自己种姓、相貌、财富等各方面具有一些功德时，应该明白在这之上还有更高。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们更具功德者数不胜数，真要去与他们比较，恐怕自己才是最低劣的那个。

你也许因为美貌而自负，但世界上比你美的人还多得是；你也许因为有钱而得意，但你的那点钱跟真正的富豪相比，完全不算什么。过去有段时间，人们流行让钱包鼓起来。有的人确实在里面装满了钱，而有的人没有钱，就在里面塞上卫生纸，照样拿出来炫耀。有些人仅仅是买了台好一点的相机，就觉得自己档次很高。但其实如果真正见过世面，会知道比这好的还有很多。

当初我们修建寺院时，有人非常自豪：“我们的寺院是最气派的！”我说：“没什么气派的。你去看看大城市的高楼大厦，我们的寺院可能还不值那里的一根柱子。”所以，人们往往稍有一点有漏功德时，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其实是因为你眼界太小，不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和无数的具功德者。明白自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心中的狂妄自然会息灭。

那些没有任何过失、具有众多功德的圣者们，在别人面前，心始终平等而住。我们知道，像释迦牟尼佛、观音菩萨这些圣者，有着相好圆满、具六十种梵音等诸多不可思议的功德；我们也见过许多高僧大德善知识，修行极好、极具威德力。他们相续中功德巍巍，如须弥山，无量无边，难以衡量，但他们从来不会对人有丝毫骄傲、嫉妒、斤斤计较的心思。这样了不起的具功德者尚且如此，充满过失的我们，又凭什么心怀傲慢呢？这样的心态应当呵责。

然而，世人往往难以醒悟。正如明代小品文集《小窗幽记》里“中山美酒”之喻——这种美酒一旦饮下，就会一醉千日，但最终还能醒来；而世间人沉醉于名利声色的美酒，一辈子都醒不过来。⁵所以，我们如果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而生起傲慢，那实在是很愚痴，比喝醉了酒还要可怕。

我们生活在世上，保持谦逊是很重要的。仲敦巴尊者就是这方面的一个典范。他是如此了不起的大德，但只要见到穿僧衣的人，不仅不会对他们指指点点，而且会表现得特别恭敬谦卑。所以，如果你是在家人，要向尊者学习，尽量观清净心、修无常法，少说他人过失。如果发现自己相续中有傲慢生起，要努力将其摧毁。

在佛教徒中，也不乏五毒炽盛之人。有的人一边拿着念珠，一边攻击自己对手的种种过失；有的人贪心、嗔心、嫉妒心都很强烈；有的人稍有一点优势，就不断炫耀：“我的声音特别好听。”“我有的是钱。”“我老公是做大生意的。”“我家亲戚是当官的。”……好像吹嘘别人，自己也能沾光似的。从一个人的语言中，可以看得出他修行如何。好的佛弟子，不会言语高调、夸夸其谈。

所以，建议大家尽量多学一些佛法。我刚翻译出的《莲师修法心语》中，就有许多极其殊胜的修行教言，可以有效对治烦恼。作为当代的佛教徒，认真学习佛法义理，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也会通过考试等各种方便方法，来提升大家的信心和动力。我之前讲过，出家人最好不要离开僧团，否则道心容易遭受违缘；在家佛教徒，也应尽量跟随善知识和善道友共同学习。大家最好坚持每天听一堂课，或是一周听两三堂课，不要间断。以前讲法的音频，应该也够大家听十年了。所以，你们也不一定非要去到某个道场，在各自的地方安住下来，也可以好好学习。这样坚持下去，到了一定时候，相续自然会有所改变。

此外，我还想提醒一点：大家不必太过自我苛责、自我贬低、产生自卑心理，比如总是觉得自己烦恼深重，这种心态不可取。我们已经学了这么多法，听了这么多课，应该建立起一些自信，这是很重要的。如果缺乏自信，就容易受身边环境影响，自己的心会慢慢低落，最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毁掉，这是很可怕的。

因此，在修行过程中，大家一方面要开心起来，因为我们已经遇到了百千万劫难遇的正法；一方面要趁着自己还算健康、各方面因缘具足，在这时候，要尽量把法融入自心。

同时，大家最好不要在供养上花太多精力，对于修行人而言，财供养不重要，法供养才重要。所以，应当围绕有意义事来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