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金刚经讲记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智诚堪布讲解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今天开始宣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在经典和论典中，以前论典讲得多，经典是第一次讲。对于佛陀的经典，如果没有可靠的讲义，很难了解佛陀的真实密意，所以在讲解过程中，要完全契合佛陀的密意并真正宣讲出来是非常困难的。总的来讲，《金刚经》是空性的经典，我可以依靠中观论典的指引以及一些大德、上师的讲义，大概地做一些宣讲。

在讲《金刚经》之前，首先要了解《金刚经》的来源。《金刚经》是从哪儿来的？是从释迦牟尼佛来的。佛陀最初为了度化一切众生而发起菩提心，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和愿望，中间通过修持六度的方式积累资粮，经过三个无数劫的时间圆满福慧二资粮，在印度金刚座现证正等正觉，之后契合众生的根基三转法轮。

在三转法轮中，第一转是四谛法轮：为了打破一切众生所谓“常、乐、我、净”的颠倒执著、无明烦恼，打破众生牢牢贪执的“我执”，宣讲了以“人无我”空性为主的妙法。初转法轮的所化主要是下等根机的众生。因为这些众生无法了解佛陀内心证悟的深广智慧，为了让他们能够渐次达到佛陀的境界，所以佛陀首先转了四谛法轮，让他们获得暂时的解脱。

众生不断地修学，根机成熟后，佛陀随之二转法轮，主要宣讲空性、无相法门，目的是打破众生内心的实执——让众生从所境方面了解一切都是无相的，从而内心不再执著。所以，二转般若法门主要是讲无相，所化是大乘菩萨，不是小乘根性，因为小乘根性接受不了大乘了义空性的见解。《般若经》的直接所化就是大乘菩萨，但《般若经》是不是完全只讲大乘空性呢？不一定，其中也讲小乘的空性。

二转法轮之后是三转法轮，主要是“善观察法轮”，或者叫“善辨法轮”。“辨”是辨别，不是辩论。辨别什么？辨别“有则有，无则无”——“有则有”，存在的就安立成有，比如如来藏这种本身有的法；“无则无”，比如遍计法、客尘，这些本身不存在的，佛陀以决定的方式说它绝对没有。

这是三转法轮的次第。

在三转法轮的所诠中，这次宣讲的《金刚经》属二转无相法轮所摄，因此我们必须按照二转无相法轮的规矩来宣讲。衡量三转法轮的量和衡量二转法轮的量是不一样的，如果混在一起，就无法完全理解二转法轮和三转法轮的究竟意趣。麦彭仁波切在很多论典中讲到，要通过如是的量衡量它的所量法而得到量果，这一点必须了解清楚。

所以，讲二转法轮时主要按照现空二谛的抉择方式，不能按照实相现相相同的二谛抉择方式。现空二谛的抉择方式是：显现是世俗，空性是胜义。弄懂了这一点，就会明白为什么佛陀在《金刚经》中有时候说它有，有时候说它没有，有时候说它仅仅是名字，这都是在现空二谛中进行抉择的。

说有，或者说承许、行持布施等，这些全部是世俗谛；说不存在、不可执等，全部是胜义谛。在讲解般若法门的时候，按照现空二谛的方式抉择是非常应理的，也是抉择二转法轮的关要，对此必须了解。如果按照这种规矩来抉择，对二转般若法门的意趣就会抉择得清清楚楚，不会有一点疑惑。

二转无相法轮主要的功用、特色是什么？前面我们已经讲过，打破执著就是它的不共功用。既然如此，有些人就会疑惑：打破妄执不单单在二转法轮中有，在其他很多地方也都有，比如，外道也有所谓的妄执需要打破，内道的小乘、大乘也都需要打破妄执，既然一切内外宗派都是以打破妄执、抉择真实义为目的，那这部经典的特色又体现在哪里呢？

分析一：外道自认为打破了妄执，安立了真实，但以佛教的智慧来观察，他们其实还是在妄执中打转，完全无法超离妄执，因为他们连生死的根本——“我”是什么都没有认识到，更不要说真正打破妄执。所以，外道不是真正能打破妄执的殊胜道，可以排除。

分析二：从有部、经部和见解、行为看，他们都属于真实的内道，既然是真实内道，必定会打破一分妄执。小乘打破的这一分妄执主要是障碍众生解脱的人我执，但在打破人我执后却有所保留——对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的法还有执著，打破轮回妄执之后对涅槃法还有执著，对人无我空性法还有执著。他们所证悟的都在分别心的范畴中，从这个角度来讲，虽然打破了一部分妄执，但是没有完全打破，所以和《般若经》的打破妄执不一样。

分析三：大乘唯识宗的观点是二取空——已经打破二取的妄执，但还不究竟。在《中观庄严论》的总义中提到，唯识宗安立时，二取妄执虽然打破了，但还有依他起的光明识不能打破。这个所谓的光明识到底属于世俗谛还是胜义谛？实际上，按照上上的宗派来观察，如果对它有执著，那么观待究竟胜义来讲仍然属于妄执，所以唯识宗的打破妄执无法跟般若相同。

通过以上分析，外道、世间人、小乘、大乘的唯识宗都没有办法完全打破妄执，而真正能够打破妄执的就是二转法轮或者中观宗的方法。从这方面观察，既然这些内外宗派都没有彻底打破妄执，都有所保留——还有自己所认为的不能破的、应该执取的法，因此，他们所打破的妄执不圆满、不究竟。

那么，《般若经》中所打破的妄执属于什么，它的范围是什么，跟其他宗派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我们必须观察，观察后就会知道，般若法门中所讲的打破妄执是打破一切妄执。

当然，“一切妄执”在不同地方的讲法有所不同。小乘也说打破一切妄执，唯识宗也说打破一切妄执，但他们认为的“一切”，其实是需要打破的这一部分不能执著。比如，小乘把粗大的五蕴打破后，对其来讲可以说一切妄执已经没有了。但是在般若法门中，并没有对所谓“一切”的范围加以简别、区分，般若法门所讲的“一切”不分别，是把从色法乃至一切智智之间所有的法全部打破，真正将一切妄执全部打破——色法自性空，道自性空，佛陀的身智自性空……只要是众生的分别心能够想到的，全部打破，没有一个保留。

不是打破这一部分，还有另一个法让你去执取、不能破，而是根本就没有，一个都不存在。色法和心法、轮回法和涅槃法全部彻底打破，乃至于佛陀的身智功德也全部彻底打破，没有一个保留，连最后抉择的所谓“空”也打破，空也是自性空。所以，般若法门中所讲的打破妄执的范围是：只要是众生能够想到的一切有为无为法、一切轮涅法，只要是能够在分别心面前现前的法，统统都不承认，全部打破。这就是般若法门的不共特色，非常了义、非常殊胜。般若法门是以打破妄执作为根本依据的，这就是其特色、目的、作用。

我们了解了这种作用就会明白，一个修行人想要获得彻底、究竟的解脱——佛果，首先要发菩提心，然后开始修道。前面我们讲过，有些大乘菩萨是先了解空性之后发起菩提心，有些是发了菩提心之后知道想要成佛必须打破烦恼障、所知障。而打破烦恼障、所知障的根据和直接对治就是空性，这样一观察，发了菩提心之后自然而然就会趣入空性法门中。当然，于此一定要听闻和修学。

二转法轮中所讲的无相空性，对一个想解脱的人来讲非常关键。在无相法轮中，真正的所诠就是人我空和法我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所立或所诠，所破除了人我执和法我执之外也没有其他。障碍解脱的是烦恼障，障碍成佛的是所知障，所以打破烦恼障后就能够获得解脱，打破所知障后就可以成佛，而这两个障碍的直接对治就是般若。

佛陀在经典中再再赞叹“般若是佛母”——三世一切诸佛皆从般若空性而生。当年佛陀传讲《般若经》的时候自敷法座，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法太殊胜了。般若是三世诸佛出生之因，是三世诸佛的佛母，为了显示对这个法极其尊重，为了显示自己也是从证悟般若波罗蜜多而成佛的缘故，释迦牟尼佛当年亲自敷法座。这是有根据的，如《金刚经》云：“洗足已，敷座而坐。”没有让其他人敷座，佛陀亲自敷座，然后在座上抉择空性的含义。

从真正能够获得解脱的宗派或者修行人的身份来观察，都需要空性，只是少分的空性和圆满空性的差别。比如，小乘能够证得阿罗汉果，人我空这部分绝对要证悟，离开了空性而得到阿罗汉果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大乘的初地菩萨绝对要圆满证悟二我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大乘初地的果位。所以，一切圣者没有一个不抉择空性，无论修密法还是大乘、小乘，都不能离开空性，这说明空性、般若是一切佛法的精髓，也就是说，在所有的教法中，空性成了精髓。如果在小乘的教法中没有空性，就无法证悟人我空，也就无法获得阿罗汉果；大乘的一切宗派，究竟来讲也都必须要证悟空性，没有证悟空性而获得菩萨果位的一个都找不到。

一旦没有了空性，佛法肯定会消亡，所以，在《大般若经》中，佛陀对阿难尊者说：“阿难，我讲的其他法如果全部隐没，我都不会责怪你，但我讲的空性法门即使失坏了只言片语，我也会责怪你。”并郑重地叮嘱大菩萨们必须好好地护持《般若经》。

《般若经》是佛教的精髓，就像人的命根一样，命根没了，人就不叫人，而是一具死尸，。如果佛教的精华——空性没有了，佛教绝对可以说如同尸体一般，众生根本没办法依靠它而修证，没办法抉择各种各样的观点，基道果一切法、一切见修行果、五道十地的安立全部失坏，没有一个人可以获证圣地，乃至小乘的圣地也不能获证，根本无法获得解脱。所以，般若空性非常关键。

正因为般若空性非常关键，所以了解、接触、闻思或者修持它的功德不可思议。在这部经中也讲到：乃至于很多年中以七宝作布施，都没有受持《金刚经》中一个偈颂的功德大。般若法门是最了义的，讲的是法界的自相、本性，法界的本性是什么样，它就如是抉择，所以，受持般若法门实际上就是和法界的自相做殊胜的相应。平时在外表上做的诸如布施等属于有为法的功德，是间接和法界相应，而直接和法界相应的就是《般若经》的所诠义——空性，因此，如果依诠释《般若经》的能诠句去结缘、闻思、修行，功德会非常大。

闻思越往上、越了义的教法，功德就越大，因为越往上的法越接近法界。读诵大圆满续部或者修持大圆满为何有那么大的功德？就是因为它是最了义的法门——在一切显密教法中，最最了义的就是密法大圆满。

我们学习时，首先要了解它的等流因，如果对它做诽谤，或者在别人听《金刚经》等般若法门时做障碍，那过失绝对不可思议。一方面是闻思《金刚经》的功德大，另一方面是障碍别人闻思的过失大，所以我们自己在好好听闻的同时，应该尽量给别人创造顺缘，而不要制造障碍。

以上对《般若经》的本体、作用做了一些解释。下面开始讲《金刚经》。

佛陀二转法轮的般若体系是一个大的体系，当年佛陀在人间显示出来，我们能够看到、忆念的，有文字记载的最广就是《般若十万颂》。从显现上，佛陀在一段时间内讲了《般若经》后就不再讲般若法门了，而是开始转善辨法轮，但是从实相、了义的角度上，佛陀一直都在宣讲般若法门。从这个角度讲，《般若经》的文字是没办法衡量的。有人认为最多是十万颂，但这个不敢肯定，只能说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有文字记载最广的就是《般若十万颂》，往下还有《般若二万五千颂》《般若一万八千颂》《般若八千颂》，还有《金刚经》《心经》，这些都属于般若体系。

《金刚经》是般若体系中的一部分，有些讲义说它属于《大般若经》第九会。作为一个单行本，玄奘法师翻译的《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鸠摩罗什翻译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它包含在《大般若经》中，作为其中的一部分。《般若经》中虽有广略的差别，但从空性或者修证次第上来讲是一样的，只不过有些地方讲得比较详细，有些地方讲得比较中等，有些地方讲得非常简略。

《现观庄严论》的有关资料中说，《般若经》中不管是哪一部分、哪一会，对于从发心到法身之间的过程都分成八段来解释，虽然《金刚经》相对于《般若十万颂》《般若八千颂》来讲比较略，但它仍然是一部圆满的经典，从最初发心到最后修持布施、智慧，都讲得非常清楚。

◎解释题目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分能诠、所诠两个部分，经是能诠，金刚般若波罗蜜是所诠。

所谓的“经”，就是佛陀所宣讲的。菩萨讲的不能称之为经，印度祖师的很多论著对于如何分辨经、论的体相讲得很清楚。

佛陀所讲的经按戒、定、慧三学可以分为经、论、律三种，这是从广义角度讲的，实际上佛陀所宣讲的就称为经。

《广论》中称经为至¹言，因为佛陀就是至人。一切学者、圣者中，佛陀是最顶点、最圆满、再无人能超越的，所以叫作至人，至人所说的语言叫作至言。从至言的角度，也可以理解经的一个侧面。

在古代的很多讲义中，“经”实际上有“线”的意思，比如我们平时讲的经纬，就是指线或标准。佛陀所讲的话叫作经，这是有根据的：有的时候把贯穿的一条线叫作经，有的时候从至言的角度称之为经，有的时候从契合的方面称之为经²。称作“经”有个标准——肯定是佛陀讲的，其他菩萨所造的只能称之为论，不能称之为经。这是能诠。

金刚般若波罗蜜叫所诠，分两个部分：一个是它的比喻；一个是它的意义。

按照藏传佛教，经论命名有八种方式：从所诠之义取名，如《中论》，宣讲中道；从作用方面取名，如《入中论》，能够趣入、抉择中论；从请法者方面取名，如《妙臂请问经》；从比喻方面来取名，如《稻秆经》；从数字方面取名，如《般若八千颂》《七十空性论》；从作者方面取名，如《维摩诘所说经》；从地点方面取名，如《楞伽经》，是佛陀在楞伽山讲的；从时间方面取名，如《父子相会经》，是在佛陀和父亲净饭王相会时讲的。

本经是从哪此方面来命名的？是从比喻和意义两者相结合的方式来命名的。“金刚”是比喻，“般若波罗蜜”是意义，通过比喻来显示意义。以比喻和意义相结合的方式命名的经典还有很多，如《妙法莲华经》，妙法是意义，莲华是比喻。

“金刚”，有时称之为金刚杵，能断一切而不被一切所断，具有这样体性的称之为金刚。帝释天手中的金刚杵，是一位仙人死后骨头变成金刚骨，帝释天用它制成的。金刚杵无坚不摧，与阿修罗打仗时，帝释天凭借这个威猛的兵器打败了阿修罗。从摧毁一切而不被其他任何物体所摧毁的角度，称之为金刚，用这个作比喻就比较容易理解其所表示的意义——般若波罗蜜。

“般若波罗蜜”，般若和波罗蜜是分开的：“般若”翻译成智慧；“波罗蜜”是到彼岸或者度无极的意思，就是到达彼岸，已经最极圆满。“般若波罗蜜”就是智慧到彼岸。

按照麦彭仁波切《大乘经庄严论》中的释词³，了知胜义叫般若，主要是从菩萨六度中的般若度讲的，不是从广义的角度讲。世间的邪慧也是一种智慧，但不叫了知胜义。

在汉地讲得比较多的是文字般若、观照般若、实相般若三种，藏地则是基、道、果三种般若讲得比较多一点。

文字般若，如《金刚经》的文字是能够引发所诠义的因，所以叫文字般若；观照般若，是修道位所生起来的智慧，相当于道般若；实相般若，就是如如的这种本体。这三种般若我们都需要了解。

文字般若是一种相似的般若，毕竟文字和语言观待般若的究竟意义来讲并不是真实义，所以只能安立成相似的般若；观照般若和实相般若这两种般若都是真实的，不能说菩萨位的般若不是真正的般若。道位的或者菩萨位的观照般若属于真正的般若，但并不是主要的，而是次要的。观待谁是次要的呢？观待佛陀的果般若或者实相般若。就像国王、大臣、平民都是人，从人这个角度来讲没有差别，但从主次来讲就有差别了：国王是主要的人，大臣、平民是次要的。同样，观照般若虽然是真实的，但相对于实相般若来讲，实相般若更真实。

如果从基、道、果的角度来讲，一切万法的基就是现空双运，不管你是否理解，一切万法大空性的本体就是这样安住的，这称之为基般若。

道般若的范围分为两个层次：一方面，从小资粮道到世第一法位之间的般若也可以称为道般若，因为它毕竟涵摄在五道中——一个是资粮道，一个是加行道；另一方面，从一地到十地的入定智慧称为真正的道般若——从它绝对能够了达胜义谛而言，或者从出定位也可以相似地讲。

对于基般若的体相如实地全分证悟叫果般若。当然，真正的全分证悟只在佛地。所以，果般若是佛地所摄，道般若是菩萨地所摄。

基般若所境本体如是，从这方面安立成基般若；然后一分一分地现证，就称之为道般若；般若的本体全体显露，就称之为果般若。

藏传也有文字般若，但安立成相似的般若。真正安立的时候，有些论师说只有基般若是真实的，有些论师说果般若是真实的，有些论师说基、道、果都是真实的，各有各的安立方式，以前我也大概讲过。所以，般若也分了很多侧面，这些必须了解。

般若是一切佛法的精髓。六度中如果缺少了般若度，就不能称之为波罗蜜多，无法到彼岸。没有了般若度，前五度就像盲人，般若度像眼目，有眼目的人可以引导其他无眼目的人到达目的地。有了般若波罗蜜多，菩萨的修行才会究竟、圆满。

从比喻方面讲，金刚能摧毁一切而不会被一切所摧毁，它对应的般若波罗蜜多也是这样——般若空性犹如炽热的大火，又像无坚不摧的金刚，一切分别念、实执只要靠近它马上被摧毁，而任何分别念想要摧毁般若波罗蜜多是绝对不可能的。

分别妄念毕竟是有为法、客尘法，无法摧毁本来如是安住的智慧度的本体，只有通过智慧度才能摧毁烦恼、妄执。所以，凡夫以分别念摧毁智慧度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从本体讲，般若波罗蜜多是智慧的本体；从现证能境的智慧讲，般若波罗蜜多也可以摧毁一切烦恼和实执。

在学习这部经典时，也应该知道它就是为了摧毁妄执的。摧毁什么妄执呢？对度化众生的妄执、对烦恼的妄执等一切的妄执。为什么能摧毁？因为般若度契合菩萨入定位的本体或者佛陀如所有智的本体，是相应于法界自相本体的，在这三种时位中，没有一种法可以去执著。

现在要破的就是凡夫相续中的种种执著。一切我们认为是对的执著，其实都不对。我们认为要求道，对不对呢？从真正智慧度来讲肯定不对，因为这是所知障，即三轮执著心。如果有三轮执著心，就无法安住在三轮体空的状态中；如果无法安住在三轮体空中去行布施，就像《入中论》中所讲，只能安立成世间的波罗蜜多。

学习《般若经》《金刚经》时，要知道重点就是打破妄执。我们现在所认为的一切分别全部都要打破，坏的妄执要打破，好的妄执也要打破，否则无法抉择般若空性。为什么？因为真正的法界本体中没有一个法可以去执著，只要是凡夫分别心的状态，就不符合法界实相，乃至于非常细微的执著也会障碍现证空性。所以，要把一切色法、道、果等全部抉择为空性，一切所境抉择为无自性之后，能境就慢慢息灭，慢慢符合法界自相。

既然全部是破妄执，我们就不用担心《金刚经》、般若空性会打破如来藏的本体，因为它是净见量的对境。真正要打破的是我们对如来藏、解脱、佛、空性的妄执，实际意义上的如来藏的本体，我们现在根本体会不到。

结合第三转法轮来讲，法性本身就如是存在，只要把分别念的妄执一个个打破，光明肯定会显现出来。那时你还抉不抉择、打不打破对胜义谛、对如来藏的执著？到那时就不需要抉择了，已经现证如来藏本体，它就如是离戏地存在着，不需要我们去担心。

就像乌云遮障太阳，太阳本来就在空中，只要把乌云扫荡掉就可以。二转法轮就是扫荡乌云，只要你面前没有障碍，法界不现前根本不可能。

二转般若法门讲的就是打破一切妄执。我们可以用离一多因的等理论去打破妄执，纠正我们对佛陀智慧、对如来藏的认识，而不是用它去破佛的智慧，认为佛的智慧不存在，这就入了歧途。离一多因在我们的相续中是分别念，佛的智慧是一种自相智慧，用分别念去破智慧根本破不了。

法师在讲《金刚经》时，应该知道通过什么观点作庄严、为什么要这样讲等等。《金刚经》有不同的讲解方式，小乘是怎么讲的，很多地方没提到过。很多阿罗汉现证空性后，能够接受《金刚经》，也能够讲，不会认为这不是佛法，但他把其中所讲的一切空性全部抉择为粗大的五蕴空，从人无我的角度去理解。当然，从这个角度理解也不是不可以，但安立的时候加了很多简别。

对于《金刚经》这种大乘了义法,不能按小乘的观点去讲。大乘中还有唯识和中观，我们又应该按照哪个观点去讲？不能按照唯识观点讲。虽然很多唯识论师曾经运用唯识的观点解释《金刚经》等般若法门，比如月称菩萨在《中观四百论广释》中批评的护法论师，他曾用唯识宗的观点解释《中观四百论》，月称菩萨说可以这样解释，但不符合中观的义趣。

用唯识宗的观点去看《金刚经》，完全可以理解；用唯识宗的观点去讲解《金刚经》，也完全可以讲解。但唯识宗是怎样理解空性的？它把所有的空性全部理解为二取空，没有触及依他起的本体。在学习《中观庄严论》时，我们也学习过随理唯识的胜义谛——反正一切二取就是世俗，是需要破的，是空的、不存在的，因此他们把《金刚经》所讲的一切空性全部理解成二取空，不触及依他起的本体⁴。

很多印度的论师也是用这个方法解释《金刚经》，但是我们不这样解释，因为按照中观宗的观点，这样解释不太善妙。

在中观宗中，讲解《金刚经》也分自续派和应成派两种方式。自续派理解的空性、无自性全部是无实单空，都是分开二谛去理解。按照他们的方法，肯定可以完全圆融地解释《金刚经》，没有任何妨难，但我们不按照自续派的观点作庄严去解释，因为按照应成派的观点观察，自续派分开二谛的观点，还有一些细微的执著，对于显现和空的执著仍然有。

只有按照应成派的观点作庄严来解释《金刚经》，因为应成派解释的就是法界实相的空分，对这一部分讲得最极圆满，也是在讲菩萨入定的境界、佛陀如所有智的境界。只有按照应成派的观点作庄严来解释《金刚经》，才是最极善妙的，才能真正理解、绝对契合佛陀当年讲《金刚经》、般若无相法门、大空性观点的奥义。

所以我们应该知道，这里所讲的空不是二取空、粗大五蕴空、单空，而是完全离四边的空。在学习《金刚经》之前，首先必须对这些概念、核心了解清楚。以中观应成派的观点作庄严来讲解，最后当我们学完《金刚经》时，就会完全知道《金刚经》的空性部分是大空性，不存在丝毫的执著。

应成派就是一破到底，显现也破掉，空也破掉，没有一个可执著的，这最符合佛陀在《般若经》中所讲的大空性或者空性、无自性、无谛实的含义，所以我们在讲《金刚经》时，绝对是以应成派的观点作庄严。这方面首先做一些介绍。

以上讲了《金刚经》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