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课

在众多加行法门中，最系统全面、令人信服并且具有窍诀性引导的，就是华智仁波切的这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因此，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词句上的理解，而必须通过实修，使其中的法义真正融入自己的相续。

堆际必倒：一切修砌成的建筑都将土崩瓦解。从前，繁荣昌盛的村落及寺庙都有贤德之士管理和住持，可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而且已经变成了鸟窝雀巢。

印度的那烂陀寺，曾经是藏汉诸多高僧大德求学的圣地。无数的译师前往那烂陀寺求学，收获了满满的智慧与真理。学成之后，他们回到家乡，广弘佛法，使佛法的光芒普照于整个藏地和汉地。然而，往昔辉煌的那烂陀寺，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这种无常的变迁，让人唏嘘。

《米拉日巴传》中记载，米拉日巴尊者在求道归来之际，发现母亲的遗骨已被绿草覆盖，家中珍藏的经书则被老鼠啃得支离破碎，甚至成了老鼠和小鸟的窝巢。

这种种现象都说明了一切皆为无常的事实。

比如说，天子赤松德赞时期，由幻化工人65修建、邬金第二佛（莲花生大士）开光的桑耶66三层宝顶宫殿也因遭受火灾而毁于一旦。

桑耶寺共有三层，每层各有不同的风格：第一层是藏式风格，第二层是汉式，第三层是印式。后来第二层发生火灾，烧毁了二层以上的建筑。尤其是在“文革”期间，除了第一层没有受到大的破坏以外，二层以上都遭到了严重的毁坏。这也是无常的表现。

根据《莲花生大士传记》记载，往昔，莲花生大士、国王赤松德赞和堪布菩提萨埵聚集在桑耶寺，为桑耶寺开光时，天人纷纷洒下吉祥的花雨，器情世界一派祥和，其乐融融。

法王的回忆

法王如意宝在拉萨为桑耶寺的僧众传授法要之时，回忆起前世身为降魔金刚在莲师座下听受甚深秘密心滴的场景。法王无限伤感地说：“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的。往昔，莲师为我们众弟子传授密法时，桑耶寺是多么的辉煌壮丽，而现在却已经面目全非。”当时法王安住在智慧觉性中，自然流露处一首金刚道歌。具体情况记录在《法王晋美彭措传》中。

记得还有一次，法王在道孚给我们传授中阴窍诀。在法王念诵莲师的教言之际，因回忆起昔日在莲师座下听受法要的情景，不禁顿感哀伤，泪水涌出。法王在唱诵莲师教言的同时，向我们详细叙述了当时迎请莲师、为桑耶寺开光，以及莲师在桑耶寺第二层宫殿传授法要的情形。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将堪布菩提萨埵和莲花生大士从印度迎请至藏地的关键大臣，正是法王如意宝的前世——降魔金刚多吉登炯。因此，法王对当时的细节记忆犹新。

法王松赞干布时，如尊胜宫67般的红山68宫殿，如今已片瓦不存，连基石也无影无踪了。

华智仁波切在这里说，“如天人尊胜宫般的红山宫殿”，但我有时候会想，藏地的经济条件比较落后，阿底峡尊者来到藏地时，说我们藏地和饿鬼世界差不多。有的道友也经常抱怨：“我在藏地好饿哦，连白菜都吃不到。”在这样的“饿鬼世界”，到底有没有如天人尊胜宫般的建筑呢？或许这只是一种比喻。

有些堪布在装修完自己的房子后，认为自己的房子已经达到了三星级的标准。后来，当他们去了三星级的宾馆，才意识到：“噢，原来我的房子还算不上三星级，这个三星级宾馆的设施还是蛮高级的。”

有时候看来，布达拉宫确实不可思议。古人能在坚硬的红山上雕琢出如此雄伟的宫殿。即使利用现在的科学技术，建造出那样一座宫殿也堪称一项艰巨的工程。布达拉宫的建造始于松赞干布时期（公元631年），距今已有超过千年的历史，但它依然坚固如初。我之前去布达拉宫时，问过当地人：“布达拉宫经历过大规模的修缮吗？”他们说：“从未有过。”相比之下，现代的水泥建筑可能只能维持几十年，而且需要每隔几年就进行一次维修。布达拉宫确实称得上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我们对现在如同虫穴般的城市、住宅、寺庙等如此珍爱耽著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现在居住的这些如同蚁穴般的住宅，又有什么可耽著的呢？根本不值得贪恋，它们最后一定会倒塌的。

有的道友在修房子时，一直找不到工人，最后实在没办法，就去哭哭啼啼地求堪布：“您可不可以给我找个工人？我实在是找不到，现在地都已经冻上了，就是找不到工人，求求你帮我找一个吧！”堪布们也很为难，心想：“那怎么办呢？不帮的话，会不会有舍弃菩提心的过失啊？”然后到处去找工人。

世人只不过是不会修无常，如果会修，一切都是显示无常的窍诀书。曾被人们推崇至极的世贸大厦，主体有一百一十层。法王如意宝去欧美弘法时，也带着我们上去过一次。当时，我还感到非常新鲜。然而，前几年，恐怖分子驾驶两架飞机，瞬间就将世贸大厦炸成了一片废墟。无常是非常现实的，一切的一切最后都不可避免地会毁灭。

恐怖分子真的很可怕。不久前，俄罗斯一所学校开学时，恐怖分子闯入校园，控制了全校师生，并威胁普京必须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就血洗校园。我们在山沟里，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但全世界因这件事件而沸腾。面对这样的僵局，无论是俄罗斯还是全世界，都无计可施。那些恐怖分子甚至不给人质提供食物和水，一名仅十岁的小女孩因为说了一句“我们的总统怎么还不来”，就立即被恐怖分子残忍杀害。最终，三百多人失去性命。如今，全世界都在进行反恐斗争，嗔恨的烈火越烧越旺，不知道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自“9·11”事件后，全世界都对高楼产生了恐惧，再也不敢建造超过二十五层的大厦。最好还是修草皮房子，或是追循噶当派高僧大德的足迹住在山洞里，这样恐怖分子就没办法了。

而要追循噶举派诸前辈大德的足迹：背井离乡，奔赴异地，

家乡是贪嗔痴的来源，所以应该背井离乡，远离过去的亲朋好友，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异地。

到了异地后，我们不应再执著于为自己打造一间舒舒服服的“无量宫殿”，而应该居住在山洞里。如果身处异地，却整天为衣食、名誉、装修房子而忙碌，那么背井离乡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选择了远离故乡，就应该一心一意地修持正法，让人身具有实义。

噶当四依

最后彻底依止噶当四依处，也就是心依于法，法依于贫，贫依于死，死依于干涸之壑。

在讲《开启修心门扉》时，我详细阐述过噶当四依。

许多人愿意心依于法，但对于法依于贫的部分，也许在一段时间内是愿意接受的。至于贫依于死，大部分人都难以做到，相比贫依于死，或许更愿意富依于死。而死依于山谷，也只有少数人能做到，多数人更倾向于死依于大城市。这是现代人的四依处。

真正的修行人，是愿意安贫乐道的。我有时候觉得，懂一点汉语确实很有价值，它帮助我与汉族众生结下善缘。当他们有所供养时，我也能用来放生；但有时候我又在想，假如我只懂藏文，不懂汉语，一生都在寂静的山谷里修行，没有任何财物方面的挂碍，也没有人世的纷扰与束缚，到了晚年，我或许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修行人。

我们学院中的一些堪布和活佛，以前是特别好的修行人，后来越来越富裕。如果现在是“富依于死”，那么以后就是“圆寂依于大城市的别墅”，而不是“死依于干涸之壑”了。这显然与噶当四依相违。

在座的各位中，有些已经做到了“法依于贫”，有些还在努力当中，试图让自己远离财物。前几天堪布们开会，我们听说加行班的一位堪布身体很不好。我和益西堪布问他：“你为什么不去看病？”他回答：“没有钱看病。”益西堪布后来跟我说，他对这位堪布生起了很大的信心。其实我也对他生起了很大的信心。

作为堪布，没有钱是不可能的。听说去年有人向这位堪布供养了好几万元，他却没有保留一分，全用来放生和上供下施了。这位堪布平时生活就很简朴，一直是一位安贫乐道的修行人。

我当时深受感动，于是对他说：“没事，我们立刻‘扶贫’，你看病的钱由我们来出。”身为堪布，还需要接受扶贫，这可能会让世间人觉得他很可怜，但从修行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值得赞叹。而且他的“法依于贫”并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持续了十几年。在这十几年中，他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别人供养给他的财物，他全都用来上供下施。他对世间法没有一点兴趣，唯一的兴趣就是佛法，闻思修行非常精进。

有些人刚开始特别勇猛，甚至可以不吃不喝，但能够坚持到底的却寥寥无几。像那位堪布一样，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对佛法却有着极大的意乐，能在这个山谷圆满一生的人，或许并不多。因此，修行最关键的就是持之以恒。

《开启修心门扉》中提到，噶当派里修行好的人，人越老，住处就越高，最后圆寂于山顶；相反，有些修行不太好的人，人越老，住处越靠近城市，最后死在城市里。

当然，这并不是说作为修行人就必须贫穷，如果自己有福报，也可以享用。但一般来讲，人对财富的执著是非常强烈的，因此常说财富是束缚，也是修行的障碍。

对于以上道理，我们应当诚心诚意思索、观想。

许多人在刚开始学佛或出家时，也许可以做到噶当四依，但能够持之以恒并最终圆满这一修行的，确实为数不多。总而言之，希望每个人都能追随前辈高僧大德的足迹。

高际必堕：高高在上的地位、英勇无比的军队也都不会长存。举个例子来说，我乳轮王是统治四大部洲的金轮王，

我乳轮王是释迦牟尼佛的前世之一，降生于长净国王头顶的缘故，也叫顶生王。当时的帝释天是后来的迦叶佛。

同时又主宰了三十三天，与帝释天王平起平坐，在与阿修罗交战的沙场上无往不胜，但最终他也是一落千丈，而在贪得无厌之中死去69。

《释迦佛广传》中记载了这个公案。《释迦佛广传》中记载了许多精彩的关于断除贪欲的公案。《释迦牟尼佛广传》是我在厦门期间翻译的。当我翻译到这个公案时，心想为什么其他的公案都是在讲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的种种功德，而这个公案似乎不是特别光彩？后来才领悟到，这个公案主要是在强调贪欲的严重过患，即使是释迦牟尼佛，因地时也被欲妙诱惑过。荣索班智达在《入大乘论》中详细阐述与之相关的道理。

如今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也可以发现，一国之君、宗派教主及地方官员等凡是有权有势、拥有高官厚禄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始终如一地稳坐其位。

上至总统，下至乞丐，人人都有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但这一切都是不断变化的，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法，朝代兴替和权力更迭就证明了这一点。

去年为他人判刑的法官，也有今年锒铛入狱而成为阶下囚的，这种现象可谓屡见不鲜。

我在甘孜读师范时，当地正在进行严打活动。有个公安人员非常厉害，抓了很多人。结果第二天，他却被同事们抓进去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问他们：“你们抓我干嘛？我们是一起抓别人的！”同事们很不好意思，只好解释说：“实在抱歉，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

无常的地位又有何用呢？所以我们必须修成无衰无退、人天应供、圆满正等觉的果位。

我们应该全心全意地修持正法，以期最终成就无衰无退的圆满佛果。

对于以上道理，我们必须认真观想、深入思维。

亲与怨也同样是无常的。从前，嘎达亚那尊者前去化缘，看到一位施主怀里抱着儿子，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鱼肉，并用石头击打正在啃骨头的母狗。尊者以神通观察，发现那条鱼原本是施主父亲的转世，那条母狗正是他母亲的转世，前世杀害自己的仇人转生为他的儿子来偿还宿债。如此洞晓之后，尊者说了这样的偈颂：“口食父肉打其母，怀抱杀己之怨仇，妻子啃食丈夫骨，轮回之法诚稀有。”

这则公案出自《毗奈耶经》。由于前世的因缘，才显现了如此荒唐的一幕。轮回法就是这样，令人唏嘘不已。

今生今世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们，也有后来变成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互相交亲，情投意合非同寻常，这种现象不在少数。

今生是关系紧密的亲朋好友，来世或许就成了互相伤害、互相啖食的怨敌；今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来世也许成了情投意合的亲友。前生后世的道理其实非常深。

一般人都会执著自己的父母亲友。凡夫人没有一点执著也不可能，但如果执著特别强烈，也许今生是亲友，来世就成了怨敌，彼此伤害，甚至互相吞噬。实际上，你今生恨之入骨的人，很可能正是你前世的亲朋好友。

亲怨是不定的，凡夫很难做到一点也不执著。但我们懂得了这个道理后，至少要尽量断除这方面的执著。如果你的东西被别人偷了，说明你以前肯定偷过别人的东西，一切都是有因有缘的，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如果你对某人特别贪执，说明你们前世很可能是互相怨恨的仇敌。我们不一定能做到完全不产生贪嗔等的烦恼，但无论如何，不应该让这些烦恼变得越来越强烈。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们与从未修行的人没什么差别了。有些人在学院待了很多年，可是相续没有一点改变；而有些才待了一两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进步非常明显。

相反，就算亲生父母、骨肉同胞，也有为微薄财产受用而怀恨在心进而互相残害的。即使是夫妻或亲属，也有因为暂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残杀。

在这个时代，上述悲剧时有发生。

由此可见，无论是亲友还是怨敌都是无常迁变的。所以，我们应当怀着慈悲的心肠爱护所有的众生。

我们应当以慈悲心平等地爱护所有众生，这就是佛教的意义所在。

苦与乐也是无常的。有些人上半生富裕快乐，下半生穷困潦倒；也有些人上半生痛苦不堪而下半生幸福美满；还有些人上半生身为乞丐而下半生变成国王等等。比如，米拉日巴尊者的伯父，上午（为儿子）迎娶新娘而大摆喜宴，下午房屋倒塌而痛苦哀号，悲惨的情形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米拉日巴尊者的伯父一家，上午迎娶新娘时还载歌载舞，一片欢乐，下午房子忽然倒塌，将伯父的儿子、新娘和来参加宴会的三十多人全压死在里面。

美国的世贸大厦也是在瞬间垮塌，导致了三千多人死亡。“911”原本是一个吉祥的数字，结果恐怖分子专挑那一天下手，将吉祥的数字变成了最悲惨的符号。

然而不同的是，为了求法，尽管暂时历尽苦行、饱经沧桑，但终会苦尽甘来，最后将获得无上安乐，就像往昔出世的诸佛以及米拉日巴尊者等前辈那样。

有些人通过造罪而积累受用，虽然暂时获得了快乐，但终究会感受漫无边际的痛苦。例如，从前尼洪国家，最初七日天降粮食雨，接着降了七天的衣服雨，之后又在七天中降下珍宝雨，最后降下土雨使所有的人葬身土下，死后转生到恶趣70。

有人可能会怀疑：“那些整天造恶业的人，生意似乎越做越大，各方面也越来越吉祥，这是不是意味着因果错乱了呢？”实际上，因果是不会错乱的。暂时来讲，当他过去生的福报现前时，是会有好的显现，但他如今造下的恶业，也一定会在下半生或来世成熟。因果是绝对不会虚耗的。

我家乡有一个猎人，他年轻时经常说：“杀生还是很好的，每天都很顺利，生意也越搞越好。”到了晚年，恶业在他身上成熟时，他才发觉之前的见解是完全颠倒的，后悔莫及。

所以，大家首先一定要建立正确的因果观，这极为重要！

因此，对于无常的苦乐，我们不要患得患失，而应当将此生尘世的一切幸福受用弃如唾液，为了正法甘心情愿地承受身体的苦行及精神的磨难，追随佛陀及前辈大德们的足迹。

我们应当追随前辈大德的足迹。在求法的过程中，我们不要因为路不好走、饭没吃饱、下课时间稍微推迟了五分钟等小小的事情，就心生厌烦，甚至痛苦不堪。

每天有那么多散乱的时间，难道还不够我们散乱的吗？上课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就心生厌烦，这个习气很不好！如果我们从八点一直讲到中午十二点，休息五分钟后继续讲到晚上六点，这样的强度可能会受不了。但从人身难得和佛法难遇的角度讲，一天讲十个小时也是有必要的。

对上述道理，我们要真心真意地思维、观修。

65幻化工人：赤松德赞由印度迎请来的工人。

66桑耶：山南札囊县一地名。

67尊胜宫：帝释天所居宫殿名，在善见城中央。

68红山：布达拉宫所在的山。

69此公案在《佛说顶生王因缘经》《中阿含经》《大般涅槃经》等中皆有详细描述。

70详见《杂宝藏经》卷第十之“优陀羡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