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有人见己血,反增其坚勇,
有人见他血,惊慌复闷绝。
此二大差别,悉由勇怯致,
故应轻害苦,莫为诸苦毁。

有人见到自己为敌所伤而流血,反而会增强坚毅和勇气;有人看到他人流血,也会惊慌害怕,甚至吓得昏死过去。这二者的巨大差异,完全是由于心理坚毅和懦弱而导致,因此,应该藐视伤害痛苦,不要太执著苦受而为之击溃。

面对伤害痛苦,坚忍者能转增其勇,而懦弱者则会惊慌闷绝,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在人们的生活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作者在此举出了士兵决战时的情景,来说明痛苦本身并不能打击摧毁人们,而是懦弱胆怯的心态致使弱者在痛苦前受到伤害。

士兵们列阵砍杀时,往往为敌人的兵刃杀伤流血。勇敢者见到自己受伤流血,不但不会为之退缩,反而更为勇猛,勇气倍增地去拼杀;可怯懦的士兵,一见到他人流血,虽然自己毫无伤损,也会吓得惊慌不安,甚至会昏死倒地。这类故事,在许多历史小说中都可见到:勇士身中巨创,仍能驰骋沙场,而懦夫虽身体无损,却往往不待对方杀过来,就被吓得倒地昏死。在藏域,人们勇武好斗,因而这类故事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不少。曾经在某地有一个人,在野外遇到了两个仇敌,对方开枪击中了他的腹部,肠子从伤口都流出来了,但他把伤口用腰带包好后,勇悍地挥舞着长刀追上了仇敌,直到消灭了对方自己才倒下。可是当时,本地还有一个人,与别人打架时,见到他的朋友受伤流血,他马上就倒在地上,大喊着:“啊,我要死了……”

这二种人同是见血,其结果却有天壤之别,这并不是外境有异而致,亦非身力有强弱的差异而致,完全是由心态不同而造成。以此我们可以看出,外境的苦难其本身并不能将人们摧毁、击败,勇猛坚忍者能转苦受为勇力,去排除他的障难,那些懦怯者的失败倒地,完全是他自己的懦弱而造成,是他的错误执著而造成。

意志的勇怯能导致如许的差异,因而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故应轻害苦,莫为诸苦毁”。轻害苦指以一种坚毅睿智的心态去轻视、藐视一切伤害苦难,这是一种坚韧勇毅的心态,是一种具坚定信心与稳固胜解的心态。有了这种智慧心,就会了知一切痛苦违缘为幻境空花,自己的修行会如同须弥山王一样,不为一切苦难所动摇毁坏。如果不能具足这种勇毅智慧,那么你的向道之心就会十分危险,逆境违缘一起,即会为之摧毁。

怯弱的意志是修行道上的大障碍,因为我们出家志求解脱,自己的专精学道之心,如同“一人”,而无始以来的习气烦恼,重重为障,如同“万人”,一人与万人战,如果心志怯弱,怎有成功的可能性呢?我看到有些人,遇到一点小小的违缘,自己的道心修行即被摧毁,实在是可惜。作为修行人,钱财、生命毁掉了并不可惜,如果自己的修行决心、智慧被毁坏了,那么我们真正的生命、财产都荡然无存了,这才是最痛心的事。佛陀在《华严经》中说:“为断除烦恼,应当发起坚定之心;为断除实执,应当发起胜他之心。”《四十二章经》中说:“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我们在求法修行过程中,如果能铭记这些教言,能以殊胜的信心祈祷上师三宝,则能轻一切害苦,也不会为一切苦难所毁!

智者纵历苦,不乱心澄明。
奋战诸烦恼,虽生多害苦,
然应轻彼苦,力克贪嗔敌。
制惑真勇士,余唯弑尸者。

真正的智者,纵然遇苦,也能安忍,不会搅乱内心的澄净清明。在与烦恼奋力作战中,虽然会产生很多的伤害和痛苦,但我们应藐视这一切苦受,奋力降伏贪嗔烦恼敌。能够制服烦恼敌才是真正的勇士,其余世间人所称的勇士,只不过是会砍杀活动尸体的俗汉而已。

愚笨的弱者,在遇到苦难时,心烦意乱,毫无主见,只有可怜地随业风而浮沉;可对智者来说,他具有坚强的毅力,明鉴诸法的智慧,面对苦难时,自心澄净而清明,不会有浮躁不安、忧恼的情绪。如萨迦班智达说:“智者无论再计穷,绝不迈步愚者道。”他的智慧如同森林大火一般,逆缘狂风愈强,智慧大火愈猛,悲心热力愈炽。

《月灯经》中说:“恒具欢喜恭敬心,恒时安住寂静见。”这正是善巧大乘智者的心态。具欢喜心、恭敬心、寂静见的心,对外境的一切境显,能现量见为“犹如空花,乱起乱现而已”,自然也就会保持着宁静澄明,不为任何逆境所动摇。我们看六祖遇刺、虚云禅师在“云门事件”中的显现等等,这些高僧大德处变不惊、处乱不动的超然之态,也就是最明显的实例。

由于无始以来的串习,烦恼习气重重层层地横在每个凡夫前面,要克服这些,也就自然地要遇到“多害苦”。“奋战”指以种种善巧方便对治烦恼,在《妙臂请问经》中说:“为断贪心,修持不净观与白骨观;为断嗔心,修持大慈大悲;为断痴心,观修十二缘起。”在修持这些法门时,因与无始以来的习气逆向而行,此时我们业识中自然要现起许多苦受,就像一个吸毒成瘾者,在戒毒治疗过程中,也就无可避免地要受一些苦痛。但是为了彻断烦恼,我们应坚忍地承受这一切,应以大智慧大勇猛的心去“轻彼苦”,以大智大勇之“力”去“克贪嗔敌”。

在没有证得真实的智慧前,我们无法现知诸法的空性本质,也就无可避免要为习气所牵,现起诸般苦受。弘一大师在刚出家时,他的日本夫人雪子因无法舍弃情爱,跑到寺院去祈求他不要舍弃妻室子女。当时大师铁下心,拒绝说:“从此之后别想我是活人……”勇毅地战胜了烦恼。看着我们这个经堂的几百名修行人,我时常想:你们当中有一批人,在世间有一定的声誉、地位,也有家庭、财产等等,现在出家修梵行,这也是战胜烦恼的一种胜利。我们很多人毕竟是凡夫,贪执世间五欲六尘的习气毕竟没有断除,“所欲不得”时,苦受就会现起来。然而,作为修行人,不应太执著这些苦受。大家要努力闻思诸佛的教法,如法地依止善知识,依上师三宝的加持与自己的信心、勇气、努力,首先了知信解“此惑如幻”,毫无可惧之处,苦难越多,越是信心猛增,勇往直前;然后善巧地学习运用各种方便法门,对症下药,而“力克贪嗔敌”,有力地制服贪嗔烦恼。

能够这样去“制惑”,才是“真勇士”。而世间那些所谓的勇士,他们所制服的只不过是“终必自老死”的尸体而已,即使他能在战场上力杀千人,这千人其实都会自然死亡,所以称不上是勇士;而且“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他只能摧毁敌人的身体,而无法制服他人的心,无心之身只能称为尸体,故世间的勇士只能称为“弑尸”者。在世间,杀死敌人,十分愚笨者与旁生也能如此,这样又有何勇可称呢?而能以大勇大智制服烦恼大敌者,在无有边际的众生中,如同白日的星星一样罕见,他们才是真正的勇士。

苦害有诸德,厌离除骄慢,
悲愍生死众,羞恶乐行善。

伤害和痛苦对坚忍的修行人有许多益处,它能助长厌离心,除掉骄矜傲慢,悲愍陷于生死苦海中的众生,羞于作恶、乐于行善。

一般人都会认为苦害是人生的障碍,是安乐的违品,因而不愿遭受它。然而,这只是一种表面的看法,如果用智慧去剖析,在坚忍的修行人面前,苦害会显露出功德的一面。痛苦如同双刃剑,对于脆弱者,它是致命的危害物;面对坚强的修行人,它是强而有力的助道之缘。作者在此,以其透彻诸法的智慧,总结出了苦害的五种利益。

一、“厌离”,苦害能促使人们生起厌离心。在前面已讲解过,“无苦无出离”,大家回顾佛教史上,释迦太子示现游四门见生老病死之苦,而顿然生起出离求道之心;莲花色因悲惨的遭遇而厌离人世,以此而出家后一心向道,终证得阿罗汉之寂灭果;密勒日巴、虹身成就者班玛登德等等,无不是因苦难而入道,以苦行而彻证法性。回顾各自的人生道路,如果没有种种的挫折与苦难的激发,我们有几人会生起对轮回世间的厌离心呢?有多少人能想到深入佛法呢?如能想到苦害的这种功德,我们就一定会坦然地面对苦害。

二、“除骄慢”,痛苦遭遇能有力地去除人们的骄慢。我们的一生如果样样都顺利、圆满,那势必会引生很大的骄慢心,对现实无法有明智的认识。尤其是作为一个修行人,在修行过程中,对挫折害苦毫无经历,则很难认识自己的不足与过失之处,因此也难以生起恭敬心、信心。在修行中,如果经常遇到苦难的试金石,藉此可以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修行程度。平时对自己颇为自负之处,如福报、智慧、忍辱等等,遇挫时可得到检验、衡量,并消除骄慢而谦逊下来,此时对上师三宝的信心、恭敬心也就会得以增长。

三、“悲愍生死众”,痛苦可激发修行人对生死狱中有情的悲心。凡夫如果不去亲身体验,就无法了知其他众生所忍受的苦难。我们生病后,才可了知有病苦的众生多么需要救助和安慰;有了饥渴寒热的体验,才可了知陷于这些苦受中的众生有多么痛苦……总之自己有了切肤之苦受经历后,就能推己及人,对陷于生死苦海中的父母众生,能从内心生起难忍的悲愍。有些修行人,悲心一直修不起来,其关键就在没有经历或观想痛苦,比如说观热地狱众生的灼烧之苦,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般人可能很难去观想清楚。自己如果遭受过火星灼烧、开水烫,或在观想前试着靠近烛火等等,地狱中的灼烧之苦就一定能让自己生起难忍的悲悯。

四、五、“羞恶乐行善”:当人们对痛苦有切身体验后,就会明白恶业为自他所带来后果的可怕,以此而羞于再造使人痛苦的恶业,进而激起行持善业的意乐,为平安快乐而努力修善。尤其是修行人,在遭受违缘痛苦时,因了知痛苦是往昔的恶业所招致,而对恶业更为谨慎地避免,对善法会更加精进地修持。这点,我想你们都有了体会,这几天工作组来了,大家都有紧迫感、危机感——“假使我离开了这儿,再没有机会闻法了”,以此而很精进地闻思修法,有的人好像十几年来都没有这么精进过。

关于目前我们所面临的违缘问题,大家一心一意祈祷上师三宝就可以了。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不要痛苦,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希望你们一定要用佛法面对现实,不管外境如何,大家要随遇而安,只要能行持忍辱波罗蜜,就不会有什么痛苦难受的问题。我们都是佛弟子,应该慈悲忍辱,不能用嗔恨心、用非法的暴力手段去对抗逆境。作为佛弟子,不管对任何人,都要以大慈大悲心来对待,如果有嗔恨不满的情绪,那就会染污自己的“无垢尊贵种”,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是一种非常愚笨的行为,因为外境的苦害对自己的修行有种种助进作用,你不但不利用,反而用来造恶,这岂不是愚笨行为吗!

我想,一个真正的佛弟子,如果他能够保持平稳的心境,安乐境也罢,违缘逆境也罢,都会成为他修行上进的助缘。现在讲安忍品,逆境显现了,这是帮助大家锤炼信心、安忍力的良机,希望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

子二于法定心之安忍

不嗔胆病等,痛苦大渊薮,
云何嗔有情!彼皆缘所成。

倘若你不会去嗔恨风、胆、涎病等,这些痛苦的出生之处,那为什么要嗔恨有情众生呢?他们也都是各种因缘聚合而成的呀!

很多人对别人发嗔恨,其原因是他们认为别人制造违缘逆境,伤害了自己。其实,仔细去分析,这种怨恨很不合理。作者在此指出:我们是不是对每一种加于己身的伤害都报以嗔恨呢?并非如此,日常中伤害人们最严重的莫过于风、胆、涎等各种疾病,在遭受这些病痛的折磨时,人们并不会去对它生起嗔恨;而对伤害自己的有情,我们却生起猛厉的嗔恨。这种现象确实有点奇怪:同样是带来痛苦的近因,为什么对它们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态度呢?

有些人或许说:风胆等病是因缘和合而生的现象,它们自己没有主宰,所以不必要去嗔恨它们。然而有情对自己作伤害,同样也是因缘和合,自无主宰。怨敌本身是五蕴假合而成,由业风的吹动而产生了种种心念行为,由这些因缘的和合,而对我们有了伤害行为,他们其实也是无有自主,就像木偶一样,因缘之线牵动,不得不做出种种行动,致使我们感受伤害痛苦。

疾病的伤害与有情的伤害,既然同样是因缘和合而生起,那我们有何理由去嗔责有情呢?仔细想想,这种嗔责确实毫无道理,只是由于愚痴的实执,才有这种可笑的偏执。而在智者的眼里,疾病痛苦与其他众生制造的痛苦,此二都如同镜中影像一般,都是因缘假合而起的,都没有什么可嗔之处!

如人不欲病,然病仍生起,
如是不欲恼,烦恼强涌现。

如同人们虽然不希望患病,但业感疾病仍会生起;同样,人们虽然不想生烦恼,但是在业缘逼迫下烦恼仍然会涌现出来。

别人引生我们痛苦,仅仅是因缘聚合而生,而非自主,作者在此以生病为喻再作了一层剖析。人们在平时不愿意有任何疾病临身,然而,业力现前时,四大不调,各种各样的病苦就会不期而然地折磨自己。每个人对此都有过经历,虽然不想有病,可难免遭受病苦。疾病自身也没有自主的力量,它也只是藉因缘假合而生,与此相同,他人恼害我们实际也是无法自主,业缘逼迫而已。作为人,大都是不愿意恼害他人,即使是性格暴戾之人,他也不愿意生起烦恼,而导致他人与自己为仇。虽然他心里很明白:“不能烦恼”,然业力习气现前,因缘逼迫时,他不由自主地烦恼起来,以此而做出种种伤害别人的行为。我们如果对自己的烦恼作观察,就会非常清楚地明白:烦恼如同疾病一样,业力现前时,是无法自主的。因此,大家要推己及人,他人对我们作恼害时,应当生起悲悯、理解,而毫无怨恨地安忍。

心虽不思嗔,而人自然嗔。
如是未思生,嗔恼犹自生。

内心虽然不想生起嗔恨,但人们仍然自然地嗔恼起来。内心虽然没有去作意生起嗔恼,但嗔恼同样还是习惯地自动生起。

从嗔恨的起因与过程上分析,都是毫无主体的,并没有一个人在主宰它,只是由于因缘条件具足,嗔恨自发地生起。从嗔恨的起因去分析,因缘聚合时,人们内心虽然不想生嗔恨,但是对一般的凡夫来说,往往无法自主,嗔恨会自然地爆发起来。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即使你不去作意当如何如何生起嗔恨,没有这种主动的心理预设过程,嗔恨也会自动地生起。大家去细细观察自己生嗔的原因、过程,也就会发现:这些只是一个习惯的执著过程,并非有我们自主的力量。

因此,我们应该明白,嗔恨恼害是因缘假合而起的法,它没有主人,不存在任何主体、实体,只是观待无明习气才有这类烦恼的起现。既然如此,我们在感受到某种嗔害时,又怎么可以去怨恨别人呢?

所有众过失,种种诸罪恶,
彼皆缘所生,全然非自力。

所有的大小过失,各种各样的轻重罪恶,它们都是因缘而生,完全没有自主的力量。

“所有众过失”,指以嗔心为主的贪、痴、怀疑、骄慢五种根本烦恼及二十种随烦恼。“诸罪恶”指烦恼发动的种种罪业,如杀盗等所有的佛制罪和自性罪。这些烦恼过失和罪业与嗔心一样,都是依靠因缘聚合才现起,没有一个独立的主体以自力生起。诸法因缘生的道理,在许多经论中阐述得很详细,《释量论》中说:“诸因聚合时,其果怎不生?”一切事物显现生起的原因就是因缘聚合具足,如果进一步去追溯根源,就会像《圆觉经》中所说那样“犹如空花,从空而有”,根本找不到实有的本体、来源。

在山谷中可以听到回音,这种空谷音其本身并不会自动自主的出现,只有依赖因缘的聚合。而且只要因缘条件具足,它必然会不由自主地出现,让我们听到,这个道理,我想大家都会明白。观察世间上的一切法,无不与空谷回音一般,它们都不能独立自主,只有依缘种种外力才可出现。在自然界,大至宇宙天体,小至分子、原子,要找到一个完全独立存在的法,根本不可能,详细地思维观察,这些道理并不太难明白。在嗔害的事件显现时,只要我们能了知它是缘起法,嗔害法与嗔害者都是如此,根本无有自主,那就会平静地安忍他人的嗔害。正如贾操杰大师在讲义中所说:“思维此理,故应破除嗔恚,如于水之就下,不应嗔恨也。”

彼等众缘聚,不思将生嗔,
所生诸嗔恼,亦无已生想。

那些聚合在一起引生嗔恼的众多因缘,没有“要生嗔恨”的动机;而因缘所生的嗔等烦恼,也没有“我已产生”之类的主体执著念。

如上所述,在遭受他人伤害时,不能嗔怪他人,但是不是可以另外找出一个罪魁祸首呢?否则有些人一肚子不满意,无处发泄,会乱生嗔恼。此偈继续剖析:生起嗔害法的因缘,是不是该负责任呢?不应怪因缘,因为“彼等众缘聚,不思将生嗔”,生起嗔害烦恼的种种因缘,也是没有主体的,它们并没有主动生起嗔害的意念。人们要生起嗔恼,一般来说需要外境,也需要感受外境的色根,其次还需要有意识。举个例子,我们看见一个人而生气,这个事件中先有生气的对境存在;然后以眼耳色根见闻感受到;再产生分别心念,由不满而生嗔恨等。这个嗔恨心到底由谁主动生起呢?外境、眼耳诸根自然是无法生起嗔恨,那么是不是意根呢?也不是,如果意根能独立自主地生嗔,那在外境、色根不具时,为何不生嗔恨呢?那是不是三个因缘聚在一起,经过一场会议商量去制造嗔恨心呢?这也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就如冷热空气不均而产生风,这根本不是哪一个因缘主动、有意去制造。而且各个因缘本身,亦是依缘而起,并没有一个有意的操纵者。

从嗔恨等烦恼产生后去观察,“所生诸嗔恼”,因缘聚合所生起的嗔恼果,它也只是一个暂时的缘起现象而已,没有独立自主的本体,就像是一堆建筑材料聚合而有了房子的显现。房子只不过是我们安立的一种假名,并非有它实存的主体,它自己也不会有“我是已修好的房子”之类主体观念;嗔恼果也如是,“亦无已生想”,它不会有自我主体的观念,不会有“我已产生出来了”之类有自我主体的意念。任何一个法,都不是有意而生,生亦无意,都仅仅是依各种条件具足后而现。《稻秆经》中说:“彼无明不念,我从行起,行亦不念,我从无明得起……”构成生命轮回整个世间的基本规律之十二缘起,都是依缘而生,只要前面的条件具足,后者就毫无自主地产生了。要去找它的主人,找它的负责人,永远无法找到。其因无主,其产生过程无主,其果也无主,明白这个道理后,我们对受到的嗔害该找谁去负责,该怨恨谁呢?“诸法缘起生,此乃佛所说”,佛早就把真相告诉了后人,而我们却是无明覆心,积习难返,盲目地生起怨恨,这只有找自己的无明为此负责任了。

纵许有主物,施设所谓我,
主我不故思,将生而生起。

虽然数论外道主张有所谓的“主物”,而且也施设了所谓的“我”,但是“主”和“我”都不会自主地去作意:“我将要生起某种法”而产生诸法。

在前面数偈中,分析了嗔害与嗔者不是独立自主而生起的法,但在数论外道中,他们主张诸法都有自主的因,在此作者特加以破斥。

数论外道的观点,在《七宝藏》《澄清宝珠论》《入中论•善解密意疏》等论典中,都有过较详介绍破斥,在此我们对这种邪见不作广泛的介绍,只结合颂义而直解。数论外道归纳一切所知为二十五谛,其中神我能享受一切法,而非作者;情、尘、暗三德平衡时的“自性”(主物)为神我的一切行境之因。神我为意识,其余皆无情法,神我与自性是常有法。

分析他们的观点,神我、自性为常有法,神我可享受乐苦等非异体之实有法,这种观点是无法成立的。因为主、我是常有不变的法,既然为常有不变的法,如同虚空,恒无变动,那怎么又会有种种作用与觉受呢?常有的主我如果能有种种作用与觉受产生,那就已经变成非常有不变的法了。因此常有的主我,不可能去自主地作意“我要生起嗔贪”,由此而导致贪嗔等法产生。再者,他们承认自性是无情法,不可能有作意生起的功能;神我又是无所作的法,既无所作,也不会有作意生起嗔恼的功能。

不生故无果,常我欲享果,
于境则恒散,彼执永不息。

既许主物(自性)是常而不生,那么它就没有所生的果;想要享受生果的我,也是常有不变的法,因此它将永远散乱地执著于境,而这种执著也将永远不会止息。

上偈已分析了数论外道所建立的主物、神我都没有自主生法的功能,以此而破除嗔恼有自主因的邪见。此偈再分别破斥主物、神我。数论外道许主物(自性)是常有法,又许从它生起其余二十三种现象,这种观点其实是自相矛盾的,因为不生的常有法是不会有生灭变异的法,既无生灭变异,怎么会有所生的果呢?

数论外道又许有神我的意识法,能享用一切现象,遍于一切法,且是常有法。既是常有不变,又是能遍享一切法,则它应恒常不变散乱地执著外境,永远地陷于“享受外境”之中,而且应永远执著同样的外境,因为是常有法,是不变的法。而实际上,某种外境存在时,眼耳等意识才缘之而执著;外境灭了后,眼识等也就随之而灭,这些都说明意识是很明显的无常法,其中怎会有常而不变的神我意识存在呢?

彼我若是常,无作如虚空,
纵遇他缘时,不动无变异。

如果胜论派所许的“我”真正是常恒不变的,那么它就应像虚空一样毫无作用;纵然遇到其他外缘,也不会影响它的不变异性。

在种种外道邪见中,数论派与胜论派可以说是两大主派,而其他的外道宗派都是以此二为基础建立的。在前面破斥了数论外道许嗔等诸法有主因的观点,现在开始破胜论外道的观点。

胜论外道也建立一个“常我”,他们所谓的常我有几种特点:我是万法的作者,是无情法,是恒常不变的法,可以享用万法。按他们的观点,苦乐贪嗔等法是由“我”自主产生的内无情法。他们所许的“我”既然为常有法,那就决定不能有任何作用,这个道理前面也作过讲解。如果承认“我”有生起嗔恨损恼的作用,则“我”为恒常的观点就无法成立。如果许“我”为常有法,则决定会如无为法的虚空一样,不可能有任何能作所作,也不可能有任何享受。胜论外道为了弥补这个漏洞,又自圆其说,许“我”虽然是恒常不变的无情法,但它借助俱生缘时,就可以生起种种外境法等等。这也是很明显的谬论,如果“我”真正是恒常实有不变,那就不会因遇上俱生缘而有变动;如果有变动,那所谓的“常”又怎么能成立呢?因缘不具时,他们的“我”是常有不变法;而因缘具足时,又马上成为了可以变动的无常法,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所属: 念佛堂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