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节课
思考题
1.前面已讲过寂静地方的功德,此处又再次宣说,是否有重复的过失?为什么?
2.请简述很多在家人虽然没有机会前往阿兰若,但在城市里修行仍可解脱之理。
3.修行人是怎样看待死亡的?他与一般的世间人有何不同?
4.有些人说:“修行必须要在闹市,这样才能得到真实的磨练,去寂静处是一种逃避。”他的观点正确吗?为什么?
5.如何区别洪福与清福?你向往哪一种?为什么?
6.请以实际生活来说明知足少欲的功德。为什么说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富翁?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士!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壬二于静处生起欢喜分二:一、略说连接文;二、广说
前面已经讲了寂静地方的功德,此处又宣说寂静地方的优点,这有没有重复的过失呢?并没有。因为前面是总说,这里是分说;前面让初学者对寂静地方产生向往之心,这里是到了寂静地方以后,断除内外一切贪执,精进修行,且在修行的过程中不能离开寂静地方。或者还可解释为,前面是“身体”远离闹市而前往静处,这里是“心”依靠静处修持菩提心的真义。因此,寂天菩萨的教言前后并不重复,这方面大家应该清楚。
癸一略说连接文
综上所述,凡夫对美色、财物、名声等,很容易生起贪心,以此引生嗔心、嫉妒、傲慢等其他烦恼,所以我们必须对色声香味等五欲,生起坚定的厌离之心。
前面已用大篇幅详细叙述了贪欲的过失,并告诫修行人如何把握自己的内心,这样之后,大家应从内心深处有一种体会,确实觉得世间妙欲没有实在的意义。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名色相当执著,认为追求这些是来到人间的头等大事,其实这都是虚妄分别念假立的,如果观察它的真相,对人的贪爱也好,对财物的执著也罢,根本没有可取之处。倘若你生起了这样的正念,这就是所谓的修行。
对喧闹的城市、诱人的欲妙心生厌离后,便会欣乐于前往阿兰若。“阿兰若”是梵语,义为寂静处。自古以来成千上万的高僧大德,均是依靠寂静处而获得成就的,博朵瓦格西在教言中说过:“抛弃故乡、远离亲友、断除愦闹、如理修法之人,离解脱不远了。”观察这其中的含义,就会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说我们修持佛法的人,一定要远离故乡亲友等各种散乱。
有些在家人可能想:“现在我离不开故乡亲友,也摆脱不了城市的散乱,按照这种说法,我是不是没有解脱的缘分呢?”也不是这样。像住山瑜伽士那样的修行机会,在家人恐怕是谈不上,但如果能把握自己的时间,对身心重新作一番调整,命运也会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很多居士通过修行之后,从来不看电视,也不到处去应酬,除了亲人重要的请客以外,根本不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以前的恶友全部断交。而且平时也不逛商店,该做的事情做完后,就到佛堂去看书、听光盘、修行,把佛堂当作阿兰若,这就是城市里依止寂静的一种方法,这样也是可以的,佛陀并没有说非要到山里去。
当然,有机会前往山林里面,功德还是非常大。《月灯经》中说:“有人以希求心向静处仅迈七步,也比恒沙数劫中供养十方诸佛的功德大。”对于这个教言,华智仁波切曾再再宣说过。《学集论·阿兰若品》也引用《三摩地王经》的教证说:“住于寂静兰若者,心常厌离有为法,若人林居修解脱,此等功德自然生。”住在寂静处的修行人,对有为法生起极为强烈的厌离心,若能安住在森林中修行,那么增上善法、灭除烦恼、心得清净等功德,自然而然会产生。《窍诀宝藏论》、《大圆满心性休息》和《前行引导文》里面,也讲了很多依止静处可增长功德的教言。
我们真的需要在静处修行,没有这样的修行,恐怕在短暂的人生中不一定有解脱的缘分。如果你能身心寂静,即使患了不治之症,或者出现极大的违缘,也会有柳暗花明的机会。以前有一位喀格西,不幸罹患了麻风病,想尽一切办法也无力回天。他认为自己一定会死,于是放下一切,远离人群、归隐山林,到节莫圣地专心专意地念观音心咒。后来他有一次做梦时,梦见一个白衣人加持自己,当他一觉醒来,麻风病就不治而愈了。
以前汉地有个人也得了麻风病,他去寂静的山里坐以待毙,看着身体一块一块糜烂,内心特别痛苦。有一天,森林里来只老虎,他特别害怕,忽然想起《金刚经》的四句偈,便闭起眼晴一直念。老虎走到他跟前,用舌头舔他的伤口,他更加害怕,颤抖不已。过了一会儿,老虎走了,他睁眼一看,伤口完全痊愈了。当然,这跟个人的信心和因缘有关,有些人患了绝症,也不一定这样就能好。
无论古代还是现在,修行人都有一种传统:自己的病若实在治不好,就到寂静地方去圆寂。我觉得这非常好。有些人得了麻风病或癌症后,觉得特别特别可怕,深圳有个癌症患者曾问我该怎么办,当时我从自己的感受讲了一些,但说是这样说,到时候我真的得绝症时,能不能把握自己也不好说。
不过有些人还是可以,我们学院里有个道友,前段时间被诊断为癌症,但她自己很坦然。她学佛的时间并不长,来学院的时间也不长,可是她的心态比较正常,一心一意地祈祷三宝,这就是坚强修行人的做法。否则,刚开始说得天花乱坠,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就面如死灰、哭天号地,这不是修行人的行为。如果在寂静地方死亡,身心都会非常寂静,依靠这样的寂静,自相续中的功德也会增上。
现在的唯物主义者,承认人只有一世,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一听到死的消息就恐惧万分。但你学过一些佛法的话,就会明白死亡只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前往另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可怕的。就好比我原来在新疆做生意,后来生意不太好,准备搬到广州去,重新过另一种生活。但我临走的时候,不可能将房子等全部搬走,只有舍弃它们,随身带一个旅行包离开。同样,我们死的时候,房子、衣服、身体也无法带走,只有阿赖耶识上的善恶种子,才跟我们如影随形,前往后世去找新的“工作”。因此,从前后世的连续来看,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世间上那些名人巨匠,大限来临时,心情恐慌不安、极其害怕,在这种状态中撒手人寰,而我们修行人面对死亡的态度,跟一般的世间人完全不同。
大城市里人口密集,山林中与此有天壤之别,古人有云:“地宽天高,尚觉鹏程之窄小;云深松老,方知鹤梦之悠闲。”在寂静的地方,比比地的宽广、天的高远,能悟出大鹏的行程尚属窄小;看看云的幽深、松的苍老,才知仙鹤之梦确实悠闲。山中的悠闲自在洒脱,是人间任何一种快乐也无法比拟的。不仅世间人对大自然有诸般赞美,佛教中也俯仰即是,如无垢光尊者的《布谷鸟的妙音》、《林中仙人的实语》等中,有许多赞颂山林寂静功德的描述。
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应该放下争名夺利之心,到一些寂静地方去。当然,有些居士完全摆脱家庭单位,到静处去的机会不一定有,但每个城市附近都有一些幽静的环境,如植物园、寺院、高山、河边,有空的时候,应该到那里去放下一切,看看天的高广、海的辽阔,心自然会宽广起来,烦恼痛苦也会逐渐消失,对佛教的真理容易生起信心。因而,到寂静处去修持正法,是非常好的一种选择!
癸二广说分二:一、圆满之特点;二、安乐之特点
子一圆满之特点
寂静的地方,远离一切烦恼争论,大自然的美和大自然的快乐,谁都有权去享用。俗话说:“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大江、高山、清风、明月,并非属于某人专有,谁有修行的机会,谁就是它的主人。
众生的业力不相同,有些人对自己的家庭、城市,始终有种不同的执著,怎么样也不愿意舍离,而有些人特别喜欢寂静的环境,到了那里以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自己好像已经融入了大自然。我看到有些旅游的年轻人,站在高山上,在蓝天白云下,开心得不得了,放声大喊,尽情释放内心的激动。在大城市里,天天在熙熙攘攘中转来转去,突然出来以后,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也是寂静处所赐予的一种宁静。
寂静林间没有务农经商,也没有嘈杂喧嚷及各种争斗。从释迦牟尼佛开始,藏地历代的大成就者几乎都是依止静处而获得成就。汉传佛教净土宗、华严宗、禅宗的很多大德,也是依靠静处而证悟了心性。因此,自然环境对修行人来讲,还是有很大的意义。有些人说:“寂静地方和家里一模一样,没有必要到那里去,在城市里修行就行了。”这种说法对初学者而言,恐怕不太合理。无垢光尊者和华智仁波切都讲过,初学者很容易被环境染污自己的心,假如首先没有依止寂静处,相续中不可能生起禅定的境界。
在这里,作者还描写了寂静地方的景色:修行人住在山洞、茅棚里,到了晚上,碧蓝的虚空中,皎洁的明月洒下银色光华,给世间增添了一种美,修行人的心里也极为清凉。古印度的诗人,常把烦恼的酷热喻为毒火,月光的清凉喻为甘露妙药。在月光里、蓝天下、绿油油的草原上,任何烦恼都会荡然无存。有些人的心与大自然相适应,终年都在山里修行,城市的生活条件再好,也不愿意前往城市中,原因是什么?因为寂静环境对心有莫大的助缘。无著菩萨也说过,依止寂静处的人,烦恼逐渐减轻,善根自然增上。尤其是诸佛菩萨加持过的圣地,功德更是不可思议。对此,我本人确有深深的体会,一到大城市里跟各种各样的人交往,每天就迷迷糊糊地度过了,从早上到晚上,除了吃饭以外,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但在寂静地方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此处月光的清凉,相当于一种栴檀香露,在这种清爽怡人的气氛下,心会格外的惬意,格外的快乐。大家有时间应该去大自然感受一下,尤其是喇荣山沟的夏天,我觉得相当美。昨天我到山顶去看了一下,也许是个人的分别念吧,别人见仁见智,不一定有这种感觉,但是在我的眼里,这样寂静的环境,即使是五星级宾馆、皇宫、总统府也比不上,什么环境都无法带来这种快乐,这确实是我的一种心声。
修行人坐在石板上或者岩洞里,月光柔柔地倾泻下来,那种宁静的感觉,天上的尊胜宫或人间的皇宫也难比。古人对这种意境有绝妙的描述,如《菜根谭》云:“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人到了寂静地方以后,对荣辱的执著烟消云散,眼看着花开花落、云聚云散,感悟着诸法无常的亘古规律,又是何等的自在与逍遥?
有些人认为:“佛教整天叫人躲到山沟里去,完全是一种消极避世。”其实这种思想并非佛教独有,战国时期的庄子,也对寂静山林情有独钟。大家都知道,庄子学识渊博,但一辈子都是过清贫的生活,衣服上打着补丁,鞋子上也有几个破洞,有时还要靠借债度日,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为物欲所累,一生中安贫乐道。有一次,他去探望幼时的好友、当时已高居相位的惠施,惠施以为庄子来找他要官做,担心智慧德行高过自己的庄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显得很不自然,说话言不由衷。庄子察觉之后当即表明,他视官位如腐鼠,根本不屑一顾。当楚国的国君知道庄子的才德双全后,出重金聘请他辅政,庄子以讽刺的口吻说:“这无异于将我作为供品摆在祭坛上,到头来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而已。”一口回绝了邀请,依然过虚己游世乐逍遥的生活。
现在的人却恰恰相反,通过贿赂拼命巴结讨好上司:“可不可以让我当个副局长,你想一想办法,如果我当了副局长,到时候我把你女儿安排到什么什么地方去。”然后开始各种各样的狡诈行为。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自己要做官。做官为了什么呢?要赚钱,自己获得快乐,而从不考虑周围的人。如果你做官后想帮助别人,那倒也可以,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所以有些人认为佛教才喜欢寂静,其实也不是这样,其他宗教和古文化都特别提倡这一点。因为寂静的生活有很多利益,可以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我们喇荣山沟有很多道友,原本在城市里的条件非常不错,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呆,舍弃一切的一切,来到这里过清贫的生活。个中滋味,应该只有自己才体会得到。
在森林里,悄无声息的微风徐徐吹拂,鸟语花香的生活,对修行人来讲极其快乐。具有福报的修行人,才可以呆在这里。没有福报的话,在城市里不一定走得开,即使走得开,在那里也呆不住,呆个一两天,把行李一放,自己就跑了。
世间上的福报,分为洪福和清福两种。所谓的洪福,指在红尘里当大官、赚大钱,比如当局长、书记、大老板,钱包里的钱很多,银行里的存款也多,还有好多轿车别墅,在世间人眼里,觉得他的福报很大,特别羡慕。还有一种清福,就是在山里面终年累月地修行,虽然吃得一般般,穿得也很单薄,但他的心情很快乐。所以洪福与清福相比起来,我们修行人应该选择后者。
我有时候看到山洞里的修行人,真的特别特别羡慕,但我们学院的修行人,在外面的人看来也很羡慕,住在简陋的木屋里,每天过着简单的生活,心里没有压力和痛苦,非常开心。
在桑耶青浦的一个山洞里,听说有个年轻的姑娘在修行,她大概二三十岁,长得特别好。许多人问她:“你是什么民族?”她说:“我是藏族。”“你在这里呆多少年了?”“三四年了。”她虽然很年轻,但通过简单的交谈,很多人发现她的智慧非常不错,可是为什么在那里过特别简单的生活呢?有些人就是想不开。其实这些人真的有点笨,总认为住在山里的人,就是无有前途、走投无路的人,被业力的风吹到山沟里去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真正有福报的人,才能在寂静的地方修持。
我以前在泰国看过一本书,是阿迦曼尊者的传记,其中有一段的描写与本颂很相似:“黄昏的时候,微风徐徐吹来,尊者坐在宽阔的石板上,静静思维缘起空性和利他的道理。到了半夜,月轮挂在天空,给安静的森林平添了几许凉爽和舒适,那种快乐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在他的著作或传记中,经常有对森林的不同叙述,阐述心与自然相结合的道理,看了以后特别特别羡慕。
我一方面来看,跟我的同学比起来,我的生活比较清净,从出家到现在,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更没有羡慕过在家人的生活,在学院里这样呆下去,觉得自己很有福报。可是跟山林里的修行人相比,我就自叹不如了。有时候去朝拜圣地时,看到那里的修行人,我觉得自己散乱太多了,要是能一个人住在那里多好啊,但晚年有没有这个福报也很难说。确实修行需要福报,没有福报的话,不一定有这种缘分,即使有缘分,也不一定呆得下去。
修行人在月光下、森林中,有种特别快乐的境界,这种境界可能世间人不一定能了解。李白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是比较悲观,看见床头的月光,就一直思念故乡。而我们作为修行人,应该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利他”,没有必要特别想家乡,应该好好地思维利益众生。
在寂静处的修行人,修菩提心非常重要。有些人整天住在山洞里,可能是没有遇到善知识吧,我以前去五台山、九华山,还有藏地的部分地方,见过很多修行人,也问了他们,但他们的修行好像与菩提心没有相联,这样不太好。住在寂静地方的话,应该像无著菩萨、乔美仁波切、麦彭仁波切、华智仁波切那样,精进修持利他的菩提心。大家以后有机会住山洞的话,应以修菩提心为主,这一点千万不能忘!
然而,我们大多数的人,很难有住山的机会,如果没有的话,稍微有空闲时,把自己的佛堂当作山洞,修利他的菩提心也很有必要。否则,一直等辞职、等离婚、等……临死之前有没有机会也不好说。所以大家应该把握当下,从现在开始,对自己的生活作一番调整,以前应酬特别多、散乱特别厉害,那么现在需要调整过来,为修行创造一种寂静的氛围。
现在有些城市里的修行人,比山洞里的修行人还好。因为在山洞里没有别人的影响,有些人天天睡懒觉。而城市里的某些修行人,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晚,每天都是特别精进。当然,如果在山洞里非常精进,功德也确实不可思议,依靠寂静处的加持力,行住坐卧等一切威仪,全部都会成为善妙,《月灯经》云:“山中空闲殊胜处,一切威仪皆为善。但如果没有运用起来,恐怕在寂静地方的散乱也比较多。
现在藏地的很多山洞不是很好,周围都有信号发射塔,在山洞里也可以打电话、发短信。1997年我随法王去鸡足山时,华首门那里就有信号,当时北方的城市还没有这些。而现在,桑耶青浦、无垢光尊者和华智仁波切的山洞都有信号,有些人整天用手机发信息,这可能不太像个闭关的人。大家以后如果真的要闭关,还是应该像闭关的样子!
子二安乐之特点
空无一人的山洞里、大树下、岩洞中,是往昔大德们获得成就的地方,我们随时都可任意安住。在那里,远离守护财产的痛苦,没有“你的房子”、“我的房子”的执著。(但现在藏地的有些山洞,洞口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声称任何人都不准入住,但他也不住在那里,听说已经六个月了,那个修行人还没有回来。其实山洞是天然的修行地,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你走后就不是你的了,其他修行人都可以住。)这样安住的话,能舍弃世间的各种妙欲,远离一切顾虑,无忧无虑、悠然自在地修行。
山里的修行人犹如日月运行一样,非常洒脱自在。莲池大师曾说:“食草胜空腹,茅堂过露宿,人生皆知足,烦恼一时除。”在寂静的山里,用野菜水果充腹,随便搭个茅棚就可以挡风遮雨,人生只要知足少欲,贪嗔痴烦恼会一时摈除。以前在云栖山,莲池大师住了很多年,调化了山中的很多猛虎。当时有一条老虎,时刻依随在他身边,莲池大师到山下化缘时,老虎也紧随在后,城中的人一看,吓得纷纷逃窜。大师告诉老虎:“你赶快回去吧,如果你一直跟着,影响我们的化缘,我们回去吃啥呢?”老虎也非常听话,规规矩矩地回山等着。
可是,现在有些修行人与之完全不同。那天有个大老板说:“某某修行人说要在寂静的地方建寺院,我就供养他二十多万,没想到,他用这笔钱在某城市买了一套房子,我特别苦恼……”他一边说一边皱眉头,好像那种难受实在没办法表达出来。有些修行人的行为,给在家人的影响相当不好。其实在家人也应该先观察,不要看见一个上师,就凭第一感觉马上供养,供养完了以后,又开始后悔,要也要不回来,那时候不仅大家都不太舒服,可能来世更加麻烦。现在的修行人,跟以前比起来,差距还是比较大。在家人供养或者依止善知识时,还是应该谨慎为妙,否则抱怨也无济于事,打官司也有一定的麻烦。在家人的钱可以说来之不易,应该用在刀口上,不然对佛法也有极大的危害。
不仅修行人应远离守护的痛苦,世间人若能做到这一点,对自己也非常有利益。唐朝大将军郭子仪,因护国有功而被封王进爵,当他的王府建好后,每天都是府门大开,任人进进出出,郭子仪不允许府里的人对此加以干涉。不仅外面如此,内宅也是毫无禁忌。有一次,郭子仪的妻子和女儿在梳妆打扮,郭子仪站在旁边,像个仆人一样,一会儿递手巾,一会儿去端水……刚好被他帐下的一个将官看见了。他回去之后,把这一幕告诉家人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京城的人都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一种笑料。(现在有些领导也是这样,当众讲话时衣装笔挺,气度不凡。但回家后马上到厨房里去,围着一个围裙,帮老婆做菜。)
郭子仪的几个儿子觉得很丢面子,就一起去找父亲,求他下令关起大门。郭子仪语重心长地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求虚名,完全是为了保住我们全家的性命……”正因为他深知官场险恶,为了保全一家人的安乐,才牺牲了局部的利益。
所以门不一定非要关着,敞开的话,别人也容易接受,自己也没有太大的约束。我原来为了学院的有些事情,见过一个比较大的官员,他外面有三层警卫,每个人持枪,一直站着。我当时就想:“外面的侵略可能没有,但这样好像监狱一样,他会不会有约束啊?”当然,每个人的理解不同,也许有些人觉得这有安全感,但不管怎么样,心的宽阔非常重要。
远离一切贪欲执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行持,与谁都没有牵连纠缠,这样的快乐即使王侯也难以享受,因此,知足少欲在世间中非常需要。
《佛遗教经》云:“行少欲者,心则坦然,无有忧畏。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知足少欲的人,心很坦然,远离担忧、痛苦、畏惧;知足少欲的人,即使睡在地上,没有盖的也没有垫的,他的心仍非常快乐。
只要心有满足,就是最大的财富。龙猛菩萨在《亲友书》中言:“佛说一切财产中,知足乃为最殊胜,是故应当常知足,知足无财真富翁。”佛陀告诉我们,在世间一切财产中,知足少欲是最为殊胜的,只要有了知足少欲,纵然自己身无分文,也是真正的富翁。以此推知,假如怎么样都不满足,即使拥有一亿美金,也是欲壑难填,非常非常痛苦。
不仅佛教赞叹这一点,世间上有些名人也将之奉为信条。比如说苏东坡,他的有些行为很值得赞叹。他最初在杭州当太守,跟佛印禅师比较合得来,他们经常在那儿看西湖,一起坐在船里参禅悟道,研究研究东坡肉,日子过得挺好。(佛印禅师还是吃一点肉。现在汉传佛教有些和尚说:“藏传佛教吃肉,坏得很!”其实不能这样妄下定论,佛印禅师跟苏东坡交往的过程中,有时候也会享用鱼肉、东坡肉。)
接着他被贬官了,贬到南方去了,当时的南方偏僻荒凉,不像现在这样经济发达。(那时候的天涯海角,被认为是最可怜的地方,已经到天边了。原来法王也说:“我们念遣魔仪轨时,给魔王布施的食子,扔到天涯海角就可以了。而现在南方的有些城市,虽然环境很美,却是把魔王食子扔到那里的一个地方。”)那些苦地方没有东坡肉吃了,人家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天天有荔枝吃,他就不走了,挺高兴。(不过有人说吃这么多荔枝会上火,可能苏东坡的消化能力不错吧。)
后来他不当官了,没有人送礼了,但觉得“良天佳月寄中秋,菊花开日乃重阳”。天上有明月就当中秋节,菊花开了即是重阳节,天天都是良辰佳节,没有家人团聚也很开心。他是多大的福都能享,多大的罪都能受,而且不以其苦,所以林语堂先生管他叫“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我们修行人里面,如果有一些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多好啊!他在木屋里也可以,山洞也可以,生病也可以,没有吃的也可以,始终都处于开心的状态中,那真是个好修行人。可是很多人恐怕不是这样,平时什么都看不惯,在城市里也痛苦得不得了,背书也不行,看书也不行,吃饭也不行……我那天不是讲了嘛,这种人一直盯着纸上的小黑点,永远也发现不了大片的白纸。
其实,这种乐观主义来源于知足少欲,所以法王如意宝常说:“凡是我的传承弟子,应该过知足少欲的生活,这样心里会很快乐,有没有财产都可以。人生是无常的,什么事情都要经历,如果你最大的快乐可以享受,最大的痛苦能够面对,这就是人生的一大快乐。”
因此,我们作为修行人,在城市里的话,尽量帮助那些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可怜众生;住在山里面的话,应充分利用自然环境来好好修行;住在人不多不少的地方,要与大家和睦相处,与人为善。无论到什么样的环境中,自己都应该过得很开心,其乐融融!
好,今天讲到这里。
脚注
1 《佛子行》云:“离恶境故惑渐轻,无散乱故善自增,净心于法生定解,居于静处佛子行。”
2 郭子仪功高振主,如果禁闭大门,不与外面来往,只要有人无中生有,造谣说他想造反,他全家老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辅导
答疑
下载音频下面我们一起学习《入行论》。《入菩萨行论》分十品,宣讲凡夫众生如何从一个具有自私自利心的人,逐渐开始发菩提心,在发起菩提心之后,又让它不退失而再再增长。从凡夫到菩萨,再从菩萨到成佛,菩提心的修行贯穿了从初发心到成佛的整个过程。
要进入大乘菩萨道,必须以菩提心为基础。有了菩提心,发了菩提心,才可以进入大乘的小资粮道;把菩提心逐渐加深然后拓广,逐渐圆满就可以到达大乘菩萨的初地;到大乘菩萨初地之后,入定位就有了胜义菩提心,出定位继续修持世俗菩提心。在不断地轮番修持之下,资粮圆满了,最终就可以获得殊胜的佛果。
其实,从开始发心、中间修菩萨道到最后成佛,乃至成佛之后度化众生,都是以菩提心作为修行的核心和主线。弥勒菩萨在《现观庄严论》和《经庄严论》中,以二十二种比喻来宣讲菩提心。从初发心开始,资粮道、一地、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十地,菩提心都有相应的比喻。其实大乘的道就是菩提心的道。我们没有产生菩提心,要让它生起,生起之后,要让它再再地增上,乃至于达到究竟。大乘菩提心的修法,就在《入菩萨行论》十品当中。现在我们学到了第八品静虑,静虑是菩萨六度当中的第五度——静虑度或者禅定度。
菩萨禅定的意义很深,不仅仅是表面像世间的外道或平时我们理解的寂止。外道也修四禅八定,而且可以获得一些神通等,但大乘的禅定、静虑,绝对不止这些。因为第一,它是以菩提心摄受的;第二,大乘的静虑往往和菩萨的无分别智慧息息相关。所以菩萨的静虑度当中,既有通过静虑摄持的自他平等、自他相换的世俗菩提心,也有通过静虑摄受的胜义菩提心,就是智慧般若波罗蜜多,或者空性的殊胜本体,所以它又是菩萨的第五度。在修行当中,静虑度是很重要、很关键的一个修行方法。
在佛教的修行当中,静虑或者禅修其实都是非常重要的,经由禅修,我们的心得以调正、调伏,然后安住在最为殊胜的实相当中。第八品静虑,可以说是怎么样让我们的身体和心寂静的方法。在让身体寂静方面,前面讲了远离对财富、对亲友的执著等等;心寂静方面,主要宣讲了远离对异性或者同性等贪著对境的执著。
壬二于静处生起欢喜分二:一、略说连接文;二、广说
于静处生起欢喜:前面提到过怎样依止寂静处,此处也提到了依止寂静处,其实两处不矛盾也不重复。因为前面主要是说我们的身体要远离愦闹依止寂静处,这里是表示心要远离愦闹依止寂静处,侧重点或者宣讲的场合不一样。
癸一略说连接文
字面意思比较容易理解,我们应该厌离一切欲妙而非常欢喜地坐在阿兰若或者寂静处,对寂静处产生非常大的希求心。
安住寂静处,在本品中讲了很多次。因为安住寂静处是生起静虑、修持静虑的一个必要的前提。其实安住寂静处与本品和整个佛法的修持都有很大关联。不管是道场,还是无人的深山,寂静处对于闻思修行,都是一个非常有必要了知的、安住的,或者说需要获得的殊胜助缘,对修持佛法有很重要的意义。
“故当厌诸欲”和“欣乐阿兰若”这两个颂词,一个从反面,一个从正面对比宣讲。反面就是前面已经学习到的“诸欲”,把耽著欲妙引发的种种过患讲得很清楚——今世、后世的过患,或者对于世间、出世间修道的过患。首先讲了贪著欲妙的过患,然后紧接着宣讲阿兰若的殊胜。从一正一反中对比贪著的过患和寂静处的功德,通过这种比较合理的安排和一系列的正理,我们就容易直接产生正见——欲妙是不能够耽著的,有很大的过患;相反安住寂静处有很大的功德,对修行者来讲有很大的必要。作者这样安排的初衷,也是为了让我们便于了知此处的殊胜意义。如果我们在此基础上再再观修,最后一定会对世间的欲妙和世间八法失去兴趣,而对安住阿兰若则会产生很强烈的兴趣。
此处讲到了“厌诸欲”,“诸欲”从字面上看或者没有深思的话,好像觉得没什么重要性,但是只要对诸欲的问题进行一番思考,我们就发现,这个所谓的“诸欲”——色声香味触,其实就是欲界众生的最爱。我们最耽著的其实就是欲妙——好的色法、好的声音、好的味道、好的嗅觉、好的触觉等等,平时如果不修学大乘佛法,欲界众生追求的都是这些东西,对于欲妙的执著已经基本上根深蒂固了。既然如此贪著,那怎么样才能厌离它?要动摇它的根基,颠覆它的地位,并不太容易。
在讲修行法要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告诉我们要远离家乡,远离对欲妙的贪执等等,很多人听了之后就非常恐惧,因为我们平时执著和追求的东西,基本上都和欲妙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但欲妙是不是完全不能厌离呢?也不是。诸佛菩萨证道后,观察众生流转轮回的原因和贪著欲妙有很大关系,所以在经典、论典中讲了欲妙的很多过患,宣讲了引领我们的分别心从欲妙当中生厌烦并解脱的教法。只要我们跟随教法去学习观修、反复实践,内心一定可以成功地远离对欲妙的执著,远离对欲妙的执著,然后再安住在阿兰若。这样的话,修持禅定、静虑、菩提心的一个大好机缘就已经成办了。
因为前面讲到对欲妙的厌烦,下面要讲寂静处的功德,所以这两句颂词表明了科判略说连接文,通过连接上下的方式进行安立。
下面讲第二个科判。
癸二广说分二:一、圆满之特点;二、安乐之特点
圆满、安乐的特点是指谁呢?就是寂静处。寂静处是很圆满、安乐的,具有圆满、安乐的特点。如果佛菩萨不分析,我们对于寂静处本具的功德就没办法了知,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告诉我们这些特点和功德后,有助于我们对寂静处产生欢喜心。
佛菩萨在经论中宣讲寂静处和菩提心的功德等,有点类似于世间打广告。虚假广告有吹嘘的成分,但真实的广告还是有作用的。如果不知道产品的功能,不了知它有什么便捷,人们对这个产品就不会有兴趣,就不会去购买。通过广告宣传知道产品的功效后,就会让我们产生购买的意乐而去购买使用。
同样的道理,佛菩萨所证悟的境界、我们本具的如来藏的实相、寂静处的功德或者修菩提心的功德等等,虽然它们本身很殊胜,但如果没有通过相当于打广告的作用去宣传,那么一般的众生没有智慧,别人不说我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好。同样,佛菩萨把寂静处的功德一一给我们点出来,一一给我们做推广宣传,我们才知道寂静处有这些功德,然后发愿一定要去寂静处,菩提心有这样的功德,我们一定要修持菩提心,生起对它的一种向往。
所以这是一种类似于打广告的方式。有些人往往认为广告是负面的,其实广告就是广而告之,把他的东西通过比较广大的方式告诉很多人。所以,佛法如果没有佛菩萨去宣讲,没有很多人去宣传它的功效、它的功德的话,凡夫人凭自己的智慧怎么可能发现这么甚深的功德。不论佛菩萨出世讲法,还是很多大德在寺庙、网络上讲法、辅导,其实都有这种作用。佛教就是佛法的教育,对佛法的基本功能、殊胜之处等都要作一番宣传,之后大家才会了知,才愿意学习、愿意修行。
此处也是告诉我们,寂静处这个产品有圆满和安乐的特点,了知之后,我们就愿意趋向于寂静处、安住寂静处。如果我们没有能力去寂静处,至少也可以发愿在合适的时间、地点,给自己创造类似于寂静处的环境,以便于自己修持殊胜的佛法。
子一圆满之特点
字面意思是讲寂静处还有圆满的特点。“离诤”:没有争论,也没有烦恼。在这样寂静的山林当中,白天没有人、非人或者其他琐事的打扰,夜晚非常清净,皎洁的明月光非常清凉,犹如檀香一样倾泄在平石上。瑜珈士在平石上打坐观修时“如宫意生欢”,就像贪欲大的人住在宫殿里,能让心里数数地产生欢喜心。
它的意思我们可以进一步分析,这里有一个“离诤”和“无烦恼”。寂静处就是寂静的山林,因为远离了城市、人群,也就离开了很多是是非非,如果我们处在众人聚集之处,肯定会和别人有各种各样的关系和联系,有亲人也会有仇人,也会有和自己利害相关的种种因素。只要和自己利害相关,我们就会产生很多问题,争论就没有办法避免,会层出不穷地出现。如果到了寂静处,远离了人群、城镇,远离了亲人,远离了利害关系,在这种环境当中,自己的心自然而然容易静下来,就不会被很多烦心的事情所扰了。
第二个是无烦恼,这个无烦恼并不是说你到了寂静处,你心中烦恼的根本——贪欲心、嗔恨心自然而然就没有了,很明显颂词不是这个意思。颂词的意思是说:在寂静森林当中,因为远离了琐事、是非、亲仇的缘故,因这些因素而导致的各种烦恼自然就没有了。不是从根本上远离了烦恼,而是离开了争论之后就没有因此引发的烦恼了,所以寂静的山林是这样一种好环境。作为修行人来讲,如果我们经历很多——看了很多,听了很多,每天被很多的事所烦乱的话,那要坐下来听法、思维、修行,即便是强迫自己坐下来了,但心还是很难寂静下来。
比如刚刚我在外面和别人吵了一架,心里非常不舒服,那么这个时候来听课,自己还是被此事所烦恼;或者我们去修行打坐了,此事还平息不下来,即便坐了30分钟,其实自己的心还是烦乱的,时间虽然够了,但是质量一点都没有。该修的菩提心没有修,不该修的这些争吵的过程、自己的嗔恨心和各种分别念,却反复在观修,没有什么实际的效果。
如果我们平常比较平静,没有很多事情打扰的话,坐下来之后就会比较快地进入修行或闻思的状态,有这种状态,我们听法也容易得到法义,思维也容易生起定解,修行也比较容易产生觉受,所以寂静的环境是非常好的。这个地方主要是从硬件的角度来宣讲,在寂静的山林当中,的确有助于我们产生修法的顺缘。
为什么佛法告诉我们平时要知足少欲,或者平时要调伏嗔恨等等?如果我们没有机缘到寂静的山林中,没有条件到圆满善妙的寺庙中去闻思修的话,我们在城市当中应尽量调伏自己的心,让心处于一种比较平静的状态,因为平静的状态有利于我们修持菩提心。当我们遇到痛苦或遇到很大快乐的时候,都要尽量让自己平静,这是非常好的。
在修法过程当中,为什么一定要产生智慧,以智慧来对待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只有有了智慧,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们才可以用智慧去对待,让自己的心保持在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只有保持在相对平静的状态,我们修持佛法才有基础。如果我们的心处于比如说大喜的状态——极度高兴、心平静不下来,这时要去听法、修法,肯定是不在状态的。如果我们的心处在大悲或者很愤怒、忧伤的状态,这样去修行佛法也很难相应。为什么?因为很多教言让我们不要堕于两边,要行于中道,只有行于中道,我们的心才能保持一种相对的平静。但凡夫人绝对平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的心相对地保持一种正常的状态,这时去闻思修行就会比较好,而寂静山林就能提供这样一种顺缘。
“皎洁明月光,清凉似檀香”意思是说,夜晚皎洁的月光很清凉,就像檀香一样。一说到檀香就好像说香味很好,但此处是指它很清凉,为什么檀香很清凉呢?因为印度的白檀香本身就有清凉的功效。印度人喜欢用白檀香泡水,之后把水抹在身上,就可以让自己清爽、清凉。檀香水一方面有香味,一方面可以让自己获得一种清凉的乐受。皎洁的月光照在自己身上,就好像身上抹了檀香水一样,感觉非常清凉。如果身体很清凉,再加上心里也没有烦恼,身心清凉而愉悦,在此状态当中观修殊胜的菩提心,观修正法,也很容易和正法相应。
“倾泄平石上”:月光照在平石上。照在平石上干什么?因为这个平平的石头是瑜伽士和修菩提心的菩萨打坐的地方,在这个石头上打坐、观修菩提心很惬意、很舒适。后面这句讲“如宫意生欢”,为什么“如宫意生欢”呢?因为对于贪欲心大的人来讲,比如说国王,他的宫殿当中应有尽有,陈设有很多享受,而且冬暖夏凉,所以国王进入宫殿之后,心中就会很高兴。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福报的缘故,天帝释只要一进入尊胜宫,他的内心就产生欢喜。就像“如宫意生欢”的情况一样,这个皎洁月光所照射的平石,就是瑜伽士心生欢喜之处。他在这样的石头上打坐,身心愉悦而寂静,再加上观修殊胜的佛法产生着法喜,内心非常高兴。
字面意思是:在山林当中,林风悄无声息地徐徐吹送,有福德的瑜伽士下座之后,连在踱步的时候,都在思维利他的菩提心和利众之事。这些颂词把寂静山林圆满的特点表现得很清楚,让我们一看之后就心生向往,只有通过这方面的描绘,才能够让我们心生欢喜,产生强烈的意乐。如果把寂静处描绘得非常凄凉或者荒凉,让人不悦意,那么按照凡夫人的分别心,就不会喜欢在这个地方安住,也不会喜欢到寂静处去修行。
“林风无声息,徐徐默吹送”:林子中有微风吹过来,让瑜伽士感觉身体很舒适,有福德的瑜伽士在这个地方修行,有时候踱步也在思维利他。凡夫人的根基不一样,上师在注释中提到了福德分两种:一种是世间的福德,一种是出世间的福德;一是洪福一是清福。
有些人对世间的福德很羡慕,有些人则对寂静处的福德很羡慕。对世间福德羡慕的人,就觉得应有尽有很多的资具、财富就很圆满,如果在世间有很大的福报,出门前呼后拥,能一呼百应,高高在上又有权有势,就觉得无比惬意,对这种生活很向往。现在很多人不学殊胜的出地道,都会是这种想法。
还有一些人对安住寂静处的生活比较向往,这种人也有两类,一类人是不修行的,他就是喜欢寂静,如隐士;一类人是喜欢修行的,喜欢修行的人又分两类,一类是外道的修行者,一类是内道的修行者,他们是为了修行解脱而安住在寂静处。
每个人的想法、意乐都不一样。这可能和前世的因缘及今生当中自己所受的教育都有关系,前世的因缘作为主因,今世的教育是助缘。有些人对世间福报欢喜,有些人对寂静处的福报欢喜,有些人对世间的福报恐怖,有些人对出世间的福报恐怖。按照佛法的观点,如果一个人很喜欢寂静处修法的感觉,说明他前世可能曾经与修行和佛法有过联系,或者内心当中有些善根。假如现今对修行方面表现出一种意愿,说明他相续当中的福报是比较深、比较大的。如果对于世间的福报兴趣很大,然后对于修行(不管是在城市当中修行,还是在寂静处修行),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至少说明要么是善根还没有苏醒,要么就是善根可能比较欠缺,因为他对修行和修行的好环境没有什么兴趣的缘故。
如果自己不幸成为这种情况,但是我们还是要进一步地去发愿、去发心。以佛菩萨的智慧观察,如果对世间的东西兴趣很大,那可能离解脱道的距离还比较远,如果对于在寂静处修行的兴趣比较大,可能说明对于解脱道离得比较近一些。当然任何事情没有绝对,这是从比较普遍的角度安立的。
“有福瑜伽士”:有福德的这个修行者、瑜伽士。后面第九品要讲瑜伽士的定义——相续当中有止观境界的人就称之为瑜伽士。广义来讲,瑜伽就是相应的意思,不论和佛法相应,还是和上师相应,像这样修持相应行的修行者就称之为瑜伽士。
这些有福德的瑜伽士“踱步思利他”,并不是说这个瑜伽士成天都在踱步,而是说他连在踱步的时候都在思维利他。前面“倾泻平石上,如宫意生欢”,说明瑜伽士是在石头上在打坐,“踱步思利他”是下座之后走在林间的小道上,一边走一边还在想菩提心的意义,还在修持利他的意义。说明他上座、下座,心都没有离开殊胜的菩提心,都没有离开对殊胜法义的观修。如果一个人上座、下座,都安住在这种状态当中,可想而知,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佛法的智慧,如果自己内心当中已经具足了智慧,那么起心动念绝对都是和菩提心相应的。
所以说这叫“有福”。“有福”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安立:第一个有福,是说这个人有安住在寂静处修行佛法的福报,能够安住寂静处,本身就是一种有福报的表现;第二个有福,就是他能够观修殊胜的菩提心。不单是他有能够住在寂静处的福德,在这个基础上,他还在观修殊胜的菩提心。能够和菩提心相遇,能够对菩提心有兴趣,能够观修菩提心,也是具有福报的表现。现在我们听《入行论》,如果内心对菩提心很欢喜,或者很有意乐修持菩提心,也从某个角度说明了我们是有福之人。
子二安乐之特点
字面意思是:在寂静山林的空舍、岩洞、树下、树洞中,可以任意安住,想住就住,想走就走。“尽舍护持苦”:完全舍弃了护持住处的痛苦。“无忌恣意行”:没有任何顾虑恣意而行,就是悠然自得地修行,具足这样一种安乐。人们对福报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认为,生活在世间当中,一切资具、生活设施应有尽有,就是最圆满了。如果缺少给养,乃至于什么都不具足,他就觉得是很痛苦、很恐怖的事情。但有些人觉得,如果东西太多,事情太多,就会很痛苦、很烦恼,如果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就觉得很快乐,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个人能够安住在空舍岩洞当中,在完全没有城市一般居家生活资具的前提之下,还能对这种空舍或寂静处的生活环境产生欢喜,他肯定对心灵的修持有着很强烈的欢喜心,如果没有很强烈的欢喜心,他是不会愿意住在这个地方的,而且这种安住不是被迫的。在古代如果你做了错事,朝廷可以把你流放到边远的苦寒之地,那是被迫的。但修行人不是被迫的,既没有人用枪和刀子逼着他,也不是他走投无路,他是自愿选择到这种地方去的。说明他对心灵的修持有很强烈的意乐,想解脱的心态非常强烈。
如果对世间的欲妙执著很大,就很难在寂静的山中安住。在很多大修行人的眼中,寂静的山林具足了一切圆满,如果我们没有安住那种状态,可能很难发现它有这么多殊胜的特点,甚至会觉得这些地方不能住。有些人喜欢寂静处和山林,但都是暂时的——山里面的空气好清新啊!心都好像被洗过一样,好干净啊!其实只是短时间去旅游一下,或者在城里住长了,到另外一个环境中有新奇感,最多住一两个月,如果让他长时间一直住在这个地方,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肯定不愿意。这个地方不是去旅游的,而是要长时间在此观修殊胜的法义。如果没有一个很强烈的想要解脱的心,这种环境很多人住不下来,没办法享受这样的清福。
这里讲到了环境“空舍岩洞树”。空舍是山里一些简陋的、没有人住的茅棚或房子,虽然很简陋,但是可以遮风避雨,对于修行者来讲就是很好的、圆满的修行之处了。
岩洞就是天然的洞穴。洞穴也分很多种,有些很潮湿、很难住;有些洞穴向阳、很干躁,附近也比较容易打水,燃料、树也比较多。从历史上来看,不管是藏地还是汉地,很多修道的祖师都喜欢安住在山洞中,因为山洞是天然的,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住。很多大德以前修行的山洞,现在也成了朝拜之处。在藏地这种风俗尤其明显,汉地虽然很多祖师也住过山洞,但是朝拜山洞的习俗不盛,很多人喜欢朝庙,如果听说这是某大德住过的山洞,可能没什么兴趣。在藏地,比如莲花生大师、无垢光尊者、贝若扎那这些大师住过的山洞,很多人都会去朝拜,觉得这是大成就者住过的地方,加持力很大。很多修行者也喜欢寻找以前大德住过的山洞作为修行的地方,在此修行可能很容易成就,他们有这种观念,的确也有这个缘起。无垢光尊者老人家在《禅定休息》里讲过,要寻找一个修行最好的地方,最好就是以前的大德成就过的地方,在这里修行不会有非人的障碍和违缘,修行很容易成就。
树的环境有两类:一是树下,一是树洞。树下是指大树下面平坦的地方,可在这个地方打坐。释迦牟尼佛六年苦行的时候也是在树下安坐,成佛的前夕也是在菩提树下安坐,修行人安住树下有很好的传统。以前我和很多道友朝山、朝拜的时候,看到大树下面有比较干躁、平坦的地方,都会说在这里打坐、修行比较好。虽然真正能在树下打坐的人可能一百个人中都没有一个,但一看到这个环境都会这样说,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山洞闭关好,这个树下打坐好,说明心中有这个观念。
还有一种是树洞。有些大树很老就中空形成一个洞,有的大德就住在里面修行。“随时任意住”说明他很安乐,什么时候来住都可以,有一种很随意、惬意的感觉。“尽舍护持苦”,就是与世间的住处做对比。世间的住处我们会很执著:这个房子、地皮是我花钱买的或租的,是我投入精力装修的,这是我的家,我必须要保护好等等。哪个地方漏了要去补,时间长了还要重新装修。有时是方便自己住,有时纯粹是做给别人看——虽然自己住还可以,但是怕别人看起来太寒酸不好意思,有很多护持的痛苦。现在有些人把房子、住处当成投资,房价一降他就很担心,投资缩水了怎么办?表现出对房子的护持之苦。
如果住在森林当中,就完全没有护持的痛苦,这些空舍、岩洞、树洞是不需要护持的,你想住的时候就住,不想住的时候,把简单的东西拎起来就走了,也不用找人看房子或者安防盗门,这就是一种安乐。很多人不了解,他觉得,如果我在大城市里有一套比较高档的房子,就是一种安乐。看到修行人在深山当中没有房子,或街边的流浪汉没有房子,他就觉得他们好痛苦、好可怜。虽然你拥有这些东西,但是你在寻找房子的过程中,或者为了得到房子挣钱的过程、买房的过程、还有整个护持的过程,其实都是非常烦杂而痛苦的。自己的分别念、自利心一直在护持它,执著它,出去上班的时候,就担心我的房子怎么样了,或者地震的时候房子会不会出问题?这表现的是什么呢?就是一种痛苦。如果我们有这种业力,肯定会感受这样的痛苦,其他的修行者如果有福报住在山林里,他就不会有这些护持房子的痛苦。
上师在讲记中也提到,有些人可能修行还不到位,对山洞和一些深山里的房子也精益求精地去装修、护持,但总的来讲不多,而且和世间人比较起来,可能他的痛苦要少得多。“无忌姿意行”:他没有任何顾忌,出去之后没有去想:我的山洞没有锁门怎么办?或者我的山洞被人偷了怎么办?假如问如果房子垮了怎么办?反正它是茅棚,搭建得很简陋,塌了之后重新盖起来就可以。他在住所方面花的时间、精力和分别念都不多,就省下了大量的时间、精力,然后就可以去观修菩提心了。“无忌恣意行”就是很悠然自得、很潇洒、很随意地去行持殊胜的佛法。
这些安乐的特点,必须要分析观察之后才能体现出来,对于修行者来讲尤其如此。一点都不修行的人,怎么跟他讲寂静处很快乐,他怎么想也不会觉得是很快乐的。就好像有些人吃惯了中餐,不喜欢吃西餐,别人跟他介绍西餐味道怎么好,怎么好吃又营养,反正他的心就转变不了,怎么都觉得不好吃。如果他对修行方面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再怎么介绍山洞——你看这么好的山洞,又干躁又怎样,他说这个山洞怎么好呢?全是石头,什么东西都没有,绝对产生不了兴趣。所以觉得好也需要一定的习性、习惯,和善根也有一定的关系,从这个角度来讲,强迫也强迫不来。并不是所有的人学了之后都必须要产生欢喜心,否则就是不重视,也不是这样。
有些人你不跟他讲这些,他也自然而然会去;有些人你再给他讲,他也不愿意去;但是中间有一部分人,你讲了他就愿意去,你不讲他就不会愿意,所以针对这部分人给他说,他知道之后就会开始留意山洞安乐的特点——看山洞或者寂静处、或者一种简单的生活,有这种快乐的地方,他至少可以发现,至少可以慢慢去转向,慢慢成熟修行。
人的根基千差万别,就像上师以前经常讲的,我们的手伸出来五根手指长短不一,每个人的根基是不一样的。我们讲了之后,你马上能够转变也不可能,《入行论》学完之后我们马上变成菩萨也不可能。但转变是逐渐的,学完、思考之后,他的心就逐渐朝修行的方向去转变了——以前对欲妙的执著很强,现在就可能减少一点,或者至少对以前的生活方式和错误观念产生了一点怀疑,虽然还没有产生初地菩萨、佛那样的成就,但有些动摇、怀疑,都算一种成就,至少迈出去了一步。
第二个颂词这样表现安乐的特点,“离贪自在行”:离开贪执自在而行,和谁都没有什么牵连。这种知足闲居的生活“王侯亦难享”,国王大臣也很难享受到这种欢乐。如果真正找到这种欢乐,它是非常强烈、稳固的。
这里讲到知足的快乐和少欲的快乐。知足是一种快乐,所谓知足常乐,如果对现在的情况能够知足,这个人内心中的幸福指数就比较高,或者比较容易产生幸福感。虽然可能还有更好的阶段,但他觉得现在就很不错了。
“少欲”:指没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或大的贪执和欲望。一个人如果比较少欲,就比较容易获得快乐。多欲多求,越多欲,越不可能通过物品的获得而得到满足。追求贪欲就像喝盐水一样,越喝越渴。贪欲之道就是这样,永远不可能因为获得某种东西而满足,永远满足不了。
如果少欲就不会出现恶性循环,知足者、少欲者容易获得快乐,因为快乐和外在资具、物质的关系不是特别大。当然,欲界众生完全离开物质获得快乐的机会很少,几乎没有。不穿衣服、不住房子、不吃饭、和资具完全没关系的人是有的,如有些修特殊苦行的人:像印度的裸体外道不穿衣服,树下就住了,有些人修辟谷也可以不吃东西。但这种人太少了,尤其对于现在城市里的道友是不现实的,没有任何资具和物质基础是不行的。但是知足的快乐和少欲的快乐同物质的关系不大,你只要知足,可以维持生计就相当满意,就很幸福,这样其实非常好。
我们怎样才能达到比较幸福快乐的状态呢?真正做到知足少欲的这类人比较容易感觉到幸福。如果财富很多,什么愿望都能达成,但完全想靠物质得到幸福还是很困难的。因为物质也不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福报大、能力大可能比较容易得到,但很多人缺少这样的能力。现代社会弱者更弱、强者更强的状态很普遍,没法获得就会感到忧伤、失落,或者虽然得到了,又会在更高的标准中感受挫折。
如果快乐和物质方面的关系很密切,就不太容易获得快乐。相对而言,如果一个人能够知足少欲,和物质方面的关联不是很密切,因为不是很密切或很大的缘故,就比较容易生起满足感,产生欢乐的心态。
“离贪自在行”:如果你离开这种贪执,离开高档物质的追求,就会“离贪自在行,谁亦不相干”。“谁亦不相干”并不是谁都不想、不关心,他对众生的苦乐很关心,修持的重点就是这个。因为必定是在寂静处修行,与其他众生没有什么牵连,其他众生的行为语言对他的修行很难产生影响,所以感受到的这种快乐“王侯亦难享”。国王虽然一个国家都是他的,大臣们也位高权重,有很多财富和特权,但是他们很难享受这种由知足少欲闲居而获得的快乐,而修行者是可以享受的。
讲寂静处的功德是为了让我们对寂静处生起欢喜心,产生欢喜心的终极目的是什么?还是修行佛法。在这种环境中去调心、调烦恼,修持菩提心才是真正的重点。在嘈杂、烦恼的环境中调心,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在寂静的环境当中修心,前提是你已经掌握了修行的窍诀,对于修法没有什么疑惑,一方面确实会很快乐,另一方面也会很容易修持殊胜的菩提心,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中把菩提心修起来,获得和佛法相应的功德。
王侯的快乐和修行人知足闲居的快乐,二者的发心和基础是不一样的,而知足少欲的快乐必定是哪些对心灵修持有兴趣的人才能获得。虽然王侯的快乐在世间中是人人羡慕的,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这种快乐比王侯的快乐还超胜。有些人以前根本感受不到在精神方面、心灵修持方面的快乐,现在他们可以从这方面转变自己的思维,就不会觉得在深山中修行的人很可怜、很悲惨了。而我们现在想要获得解脱,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怎么样提升心灵方面的修持。
要认真体会这里所讲寂静处安乐的特点,就要站在思考的频道上去观想,才能知道寂静处的确具有安乐。否则,我们一方面耽著现在的世俗生活方式,另一方面要去体会寂静处的安乐,就很难从内心中真正认同。或者即便认同,暂时性地换一换环境,追求另外一种新奇的生活方式,这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但舍弃一切去森林中修行,很多人就难以做到,所以这里讲了对寂静处生欢喜的功德。
本课就讲到这里。
所属: 入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