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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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题

1.有人说:“别人赞美我的时候,他必然很快乐。我已经发了菩提心,众生快乐我也快乐,所以我喜欢赞叹,主要是随喜别人的快乐。”这种说法你如何驳斥?

2.有了名声赞誉之后,会带来哪些过患?

3.有人对你恶语中伤、造谣诽谤,明明是忍无可忍的事情,作者为什么说这是好事?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4.“佛陀怎么样对待众生?我怎么样对待众生?”在这两句话中,你感悟到了什么?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士!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昨天讲到自己名声受损时,理应值得高兴,下面继续分析:

他乐故我乐,于众应如是,
他喜而赞敌,何故我不乐?

有些人进一步狡辩:“我已经发了菩提心,成了大乘菩萨,别人对我进行赞叹,我快乐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产生欢喜心。作为一个利益众生的人,众生快乐我也快乐,就像儿子特别开心时,母亲也必然会欢喜无比。所以我这种高兴,主要是随喜别人的快乐。”

对此作者驳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也应对天下无边的众生一视同仁。因为你发心的时候,并没有拣择“凡是赞叹我的人,我就帮助他、利益他”,而是说“凡是有生命的一切有情,我都要暂时赐予他们人天安乐,究竟将彼安置于佛果”。既然如此,你应对所有的人都同样随喜,为什么他人赞美你敌人的功德时,你却郁郁寡欢呢?你明明说快乐的原因并不是为自己,而是要让别人欢喜,那别人对你的敌人赞不绝口时,心里肯定也很快乐,你为什么不加以随喜呢?

有些人一听到赞叹自己的敌人,除了甜味外,恐怕苦、酸、辣的味道都会出现,脸色也会马上晴转多云。平时在交谈中也看得出来,我赞叹某人有功德,如果跟那个人关系好一点的,他就比较认可,一直在旁边随声附和;如果跟他的关系势同水火,要么他闷闷不乐,根本不吭声,要么立刻站起来反对:“你这样赞叹是不合理的,他这个人如何如何坏……”自己的敌人被赞叹了,有些人就特别不舒服:“这个人居然受了表扬,简直气死我也!”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果以菩萨的爱心来对待,很多矛盾冲突、包括心里的小疙瘩,都是可以逐渐化开的。有些人特别恨别人,有时候真正分析起来,应该说理由很小,就是因为他自己修行不好,总把别人以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牢牢记住,久而久之变成一块“心结石”,若没遇到有善巧方便的良医,很有可能逐渐化脓,最后发展为绝症,陷入不可救药的境地。

所以,矛盾在很小的时候就要尽量化解,尤其是发了菩提心的人,若经常对一些小事耿耿于怀,永远对别人恨之入骨,那不是大乘佛子的行为。别人对你做了再大的帮助,你可能当下就忘了,也没有想去报恩,但为了一点小事,报仇之念始终放不下,这就是凡夫愚者的法相。要知道,以牙还牙的行为,是一种世间人的传统,在大乘佛教中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还有些道友发生矛盾后,两个人表面上虽然已做了忏悔,说自己心里不记恨,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还有很多伤痕没有愈合,只不过是形式上敷一个泡沫而已。作为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要对所有的众生充满爱心、平等对待,千万不能因为某人对我如何如何,就一直记在心里、恨在眼里,否则跟世间俗人没有任何差别。学习佛法的收益,关键在于自己的行动,倘若行动上比以前有所改变,这才是真正的受益匪浅。

故我受赞时,心若生欢喜,
此喜亦非当,唯是愚童行。

因此,当我们受到称赞时,应观察自己的心是不是陶醉在欢喜的境界中。凡夫人都有这样的习气,受到挖苦诽谤,心里实在受不了,连吃饭睡觉都不香;得到赞美荣誉,就飘飘然忘乎所以,欢喜之情无法控制。其实赞叹令我们心生欢喜,完全是特别耽著自己所引发,真正用智慧来观察,并不值得如此。

前面也分析过,赞美的声音无有实质,也没有心识,纯粹只是空谷声般的无情法,对这样虚幻的词句,有什么可让人高兴的呢?如果值得高兴,就像昨天所讲的一样,把赞叹词录在复读机里,整天放给自己听,那快乐可以一直伴随着你。但是这有意义吗?凡有智慧、有德行的人,谁都不会这样做。现在有些人很喜欢吹捧人,一见面就对你赞叹不已,别人也觉得非常受用,然而懂道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词句对今生来世均无实义,假如为此而沾沾自喜、欢喜若狂,就像愚童得到玩具特别高兴一样,完全是一种幼稚无知的行为。赞誉美名犹如沙屋,若为此而洋洋自得,完全是一种愚痴的表现,对智者来说,“有德何需他人赞,无德赞叹有何用?”

一般来讲,境随心转,是圣者的境界;心随境转,是凡夫的行为。我们凡夫人的心,有时随色法而转,有时随声音而动,有时随香气和味道而摇摆不定。但对有修行境界的人来说,外境中不管有什么痛苦快乐、兴盛衰败,自己的心都如如不动,不会受到丝毫干扰。古大德说:“未悟之前,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我们没有开悟的时候,为实执习气所牵,一直对贪嗔痴等外境牢牢执著。而一旦有所悟入之后,一切显现均如梦中的山水,只不过是心的幻现而已。所以大家遇到欢喜快乐或哀伤痛苦时,自己应当稳重自持。快乐的时候,不要得意忘形,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痛苦的时候,也不要垂头丧气,一副天要垮下来了的模样。外境中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测试一个人证悟境界的高低。

密法中,上师在对弟子直指心性时,会先用大量的美言来赞叹他,然后用猛厉的语气呵斥他,接着让他静下心来观察:刚才受赞叹时的心态与后来受呵斥时的心态,二者在本质上有何不同?假如没有任何差别,自己的心这样执著合不合理?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利根者当下就能开悟。

所以我们凡夫人的习惯,跟高僧大德们的行为,有着方方面面的差别。自己到底是趋入凡夫这条路、还是圣者这条路,通过平时的言行举止也应该好好观察。倘若一直随原来的习气转,则应马上加以制止,不要再继续前进了。尽量向解脱的方向迈步,才是每位欲解脱者的希望与期盼。

刚才是讲受赞叹时生欢喜心不合理,接下来讲,阻碍我们得到赞誉时,理应值得高兴。

子二将阻碍赞誉视为有益

赞誉令心散,损坏厌离心,
令妒有德者,复毁圆满事。

此颂是观察:名声对修行人有帮助,还是有损害。一般来讲,没有受过大乘佛法教育的人,觉得有名声是个好事,理应值得高兴。前段时间,有个居士对我们这里一个出家人讲:“你应该到汉地去多赚一点钱,然后建个寺院,这样就会有名声,有了名声的话,别人便会恭敬你。”乍听起来似乎言之有理,有些人就觉得自己应该去赚点钱,为社会为寺院做一点贡献,有了名声就有恭敬,有了恭敬的话,也有一些不同的待遇。现在世间上很多人,也都在为了名声不断竞争,只要有了名声的话,做什么事情都方便,财产地位也会接踵而至。

当然,这是世间的一种习惯,只要是凡夫人,争名夺利纯属正常现象。但我们发了菩提心的人,若整天为此尔虞我诈,合不合理?凭借智慧细致入微地观察,最后就会得出结论:为了名声而付出一切,完全是一种愚痴之举。

因为名声具有诸多过患,首先,“赞誉令心散”。有了名声的话,利养、恭敬、财产等世间八法的同品就会产生,令心不断地往外散乱,堪布根霍说:“不要说坐禅、修寂止胜观,就连行持善法的机会也没有。”的确如此,一个凡夫人有了名声后,整天忙于交际应酬,在世间八法中团团转,忙忙碌碌地度日子,不要说现前大圆满、大手印、大禅宗的境界,就算行持善法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原来有些人修行很好,自从成了“大上师”、“大活佛”、“大成就者”之后,虽然财产和弟子越来越多,这一点无庸置疑,但个人的修行却一落千丈。当然,如果是佛和菩萨来到人间,这对修行是无利无害的,但若不是这样,自己是地地道道的一个凡夫,依靠某些途径有了名声,那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修行呢?真的是没有了,那个时候,所谓的麻烦已经开始了。

我以前看过澳大利亚南昆洛吾活佛的一本书,他在书中说:小时候,别人为他举行坐床仪式,他在法座上从早上到下午听喇嘛念了几个小时的经,心里一直觉得特别麻烦,终于等到仪式结束,他想:“噢,结束了!当活佛的事情完成了。”但没有想到,从那时起,活佛的麻烦事情才刚刚开始。他后来在修行过程中,也是受到了许多麻烦,专修的机会几乎没有。所以,名声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这也有待观察。

其次,“损坏厌离心”。有了名声之后,会毁坏对轮回的厌离心和出离心。为什么呢?因为你整天处于吹捧赞叹和供养恭敬中,除了真正的修行人外,一般人很难生起出离心。现在的有些大上师,表面上看生活过得非常快乐,周围都是鲜花掌声、众人赞美,但这到底是解脱的正因,还是堕落的正因呢?如果自己是具一切束缚的凡夫俗子,那么未来的解脱之路早已阻塞,而恶趣的大门大大地开启了。所以说,有了名声并不一定有利。

再加上,“令妒有德者,复毁圆满事”。如果自己贪执名声,就会为了它嫉贤妒能,对学问、财产、地位上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常常生起毒恶的嫉妒心,不能忍受别人的功德,相续中的嗔恨之火不断燃烧,摧毁一切圆满的功德资粮。所以,有些人有了名声后,因为嫉妒,跟上上下下的人都合不拢,这也是相当可怕的。

释迦牟尼佛在世时,很容易调伏众生的其他烦恼,如嗔心重的指鬘王、贪心大的难陀、愚痴心强烈的周利槃陀,依靠佛法的因缘,最后都能证得圣果。而提婆达多,暂时获得一种相似的神通(无法照见长远的业因果),凭借这些神通,他产生了炽盛的嫉妒心,欲与佛陀一竞高下。他先以神通胜伏了未生怨王,(提婆达多若没有神通,未生怨王也是很有智慧的人,一般不会轻信别人。正因为这种相似的神通,未生怨王对提婆达多言听计从、毕恭毕敬。)后来二人同流合污,造了好几个无间罪。按照小乘的观点,他无法得以度化,这也是嫉妒心所致。因此,有了嫉妒心的话,什么事情都敢做,其他烦恼也以此而引发。

我们有了名声的时候,应观察对其他高僧大德有没有可怕的嫉妒心,有了的话,善根功德就会逐渐摧毁,对解脱无有丝毫利益。我们在座的人,对名声特别执著的倒是还没有发现,但以后每个人在修行中或工作中,如果拼命地追求名声,果报也许在今生成熟,也许会在来世出现。

学习这部论典之后,大家平时应多观自心:“我已经发了菩提心,现在是在希求名声地位,还是在希求解脱?到底我在做什么?如果今生没有对佛法和众生做出大的贡献,也不能给自己的解脱造成障碍,更不能给众生的解脱造成障碍。”经常这样反观自己、提醒自己,这也是噶当派修行人最好的一种传统。

以是若有人,欲损吾声誉,
岂非救护我,免堕诸恶趣。

因此,如果有人想方设法毁坏我的名誉,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依靠他的力量,可使我免于堕入恶趣,所以我不但不能生嗔恨心,反而应把他当作亲人那样来报答恩德。

正如刚才所讲,有了名声以后,心会散乱不堪,出离心和菩提心也逐渐远离,行为很可能与佛法背道而驰。一旦没有任何名声,自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修行人,今生应该有解脱的机会。

我特别羡慕山里那些虔诚的修行人,他们在十几年、二十几年中一直精进地修行,任何人也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包括学院中也有一部分人,是我刚来时认识的,前两天又见到了他们,他们穿的衣服特别朴素,住的房子也非常简陋。我开始时也过着这样的生活,觉得自己是个修行人,现在虽然表面上看,世间人会认为我比较有出息,但真正从修行上来讲,我真的特别羡慕他们,正因为没有名声,自己的修行完全是成功的。

前段时间,我跟有些法师也说了:“以后你们到大城市里去,如果有前世的殊胜因缘,能弘法利生倒也可以。现在藏族的很多法师到不同的城市里去,有些弘法利生的事业展开了,这是很好的事情;而有些不但没有展开,最后连戒律也保不住,在非常可怜的状态中死去。所以,你们想当一个修行人的话,最好先在寂静的地方不离开闻思,如果在外面炫耀自己、做各种宣传活动,这不一定对自他有利。”

其实,受到他人毁谤,假如你懂道理的话,不见得不是好事。有人说:“我本来修行很成功,可是有人到处说我过失,从此以后,我的一切都完蛋了。”如果你真正有德行,无因毁谤也不一定有很大的损害。佛陀时代就有这种情况:有一次,佛陀正在给众人讲法,一妇女受外道指使,在腹部系一盆子佯装孕妇,当众指责佛陀与她有染,且腹中胎儿为佛之子。众人中已得圣果者,对佛的信心无丝毫动摇,而没有得果、尤其对佛的见修行果未得确信者,见此情景不禁暗生怀疑。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天尊不悦,化现为一只老鼠,钻进妇女的衣服里,咬断系盆之绳,盆子突然掉在地上,真相大白。在众人的羞辱与咒骂声中,妇人落荒而逃。

试想,圆满功德、远离诸过的佛陀来到这个世间时,也有人当面诋毁,说自己与佛有不清净的关系,那现在有些素质特别低的女人,经常捏造各种谣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对方若是真正的高僧大德,具有一定的功德,谣言对他的事业绝不会有任何危害。

《释尊广传》中,佛陀曾对阿难说:“我过去行菩萨道时,恒遭诋毁,常有人以难登大雅之堂的恶语诟骂。即便后来我已成佛,仍有众生谓我与女人行不净行,妄图以美女为工具毁谤我。”上师如意宝在讲这段时说:“现在世间上有些高僧大德,当事业非常圆满时,很多人的嫉妒心实在无法控制,通过各种方式来毁谤加害,这也是天经地义的,用不着大惊小怪。如果自己真正有功德,对此不会不欢喜,反而能够转为道用。”我们都是随顺佛陀的后学者,当年佛陀在因地时怎么样对众生发菩提心,我们也应如是效仿。

释迦牟尼佛的传记中还有一个故事:以前在寂静的森林中,住着一位菩萨化现的犀牛(释迦牟尼佛的因地),它性格忠厚,心怀宽广,具大慈大悲心。附近有一群猴子,每天肆无忌惮地欺负犀牛菩萨:当它睡的时候,猴子全部骑在它身上,当它吃草的时候,猴子百般阻挠不让去吃……,整天都是侮辱和戏弄它。但菩萨从不反抗,听之任之。后来,住在树林里的一个夜叉实在忍无可忍,便对菩萨说:“这群可恶的猴子天天害您,您怎么不反击呢?您的角是金刚角,连坚硬的岩石都不堪一击,摧毁这些猴子易如反掌。”但菩萨却说:“猴子们怎么戏弄我,我都不会反抗,它们也非常可怜。依靠它们,我能成就忍辱波罗蜜多,所以我只有报恩,绝不会报仇。”夜叉听后十分佩服,悄然隐身而去。

翻开佛陀因地的这些公案,大家可以对照一下,自己平时受到毁谤欺辱,会怎么样对待。我们现在也是因地,还没有作佛,只是发了菩提心,可以叫做菩萨。不管别人无缘无故,还是有缘有故,在修行的道路上遇到这些对境时,应该想一想:“佛陀是怎么样对待众生?我是怎么样对待众生?”这两句话当中,包括了很多甚深的问题,大家应当再三琢磨。

吾唯求解脱,无需利敬缚,
于解束缚者,何故反生嗔?

我们都是修大乘佛法,所求的“专业”,唯一是圆满正等觉的菩提果位,而不是自我解脱的小乘阿罗汉,也不是让人沉溺轮回的世间八法。既然是希求解脱者,就千万不要被名闻利养所束缚。假如有人从中作梗摧毁我们的名声财产,帮我们解开轮回牢狱的枷锁,不让我们堕入恶趣,令我们有了解脱的希望,怎么能反而嗔恨他呢?

比如我要去拉萨,前往北京或青岛的火车,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同样的道理,学习大乘佛法,尤其是密宗金刚乘的人,目标就是追求解脱,世间上乱七八糟的名闻利养,完全是道障,我们应该置之不理。

智悲光尊者不是讲了吗,一个人如果施主、吃穿等样样齐全,佛法没有成就之前,魔法已经成就了。现在有些人求房屋,有些人求轿车,有些人求财富,但是解脱需不需要这些呢?除了弘法利生的方便以外,这些的确没有任何用。古往今来的修行人选择住在寂静的地方,度过自己的一生,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心要清净,才容易现前解脱,世间八法对凡夫人肯定是有影响、有染污的。

有些人虽然住在大城市里,但由于俱生的善根,特别向往解脱,不愿每天为家庭、为工作做些无聊的事情,认为这对今生来世都不利。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缘,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要出家,一下子跑到山里去住,对有些人来讲,这也是不现实的。所以昨天有个日本居士说:“我现在非常非常感谢网络,不知道怎样报答它的恩德。没有它,我这样的在家人,不可能如此系统地听受佛法。这辈子没有出家缘分的话,我连接触大乘佛法的机会都没有……”

确实,每个人的缘分都不同,有些人注定要在城市里度过一生,因为现在自己的家庭关系很不错,孩子也正在读书,二十年内肯定没办法出家,二十年之后能不能也很难说。到了那个时候,牙齿可能都已经掉光了。(昨天我看见一个修行人,她说自己有62岁,嘴里这边有一颗黑色的牙齿,那边有一颗白色的牙齿,两颗牙齿中间出现鲜红的舌头,脸上的表情很慈祥。我想她年轻的时候,可能整天沉溺于世间的各种迷网中,晚年有这样出家的机会,应该是非常的快乐。)但若没有这种缘分,大家也不要难过。现在科技这么便利,通过这种方式来闻受佛法,真正体会到佛法的慈悲和伟大,然后在实际生活中身体力行,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从佛教的历史上看,在家人在城市中通过念佛、参禅、修行而终获成就,这种现象也比比皆是。

总而言之,我们是希求解脱者,最好不要被名闻利养所束缚。以前我讲《开启修心门扉》时,“看破今生”这一章专门有仲敦巴尊者的公案。尊者于一生当中,最重视的就是舍弃今世、看破今世。信众邀请他出去讲经说法、会见一些大人物,他实在是不肯,就对弟子说:“你代我去吧,我正在修持舍弃世间之法,故不允许我做出行修相异、心行相违的举动。”他经常在热振的森林中,(仲敦巴当年修行的热振寺,听说我们学院的很多修行人都去过,至今那里仍非常寂静。)口中念着《亲友书》中摧毁世间八法的偈颂,或者喃喃自语道:“我是希求解脱者,莫为名闻利养缚。”有时念诵了全部文字,有时只朗朗念出开头部分。他一直不愿跟世间人交往,也不愿获得财产赞扬,这就是名副其实的修行人。现在的世间上,也有很多这样的高僧大德和虔诚居士。

讲到这里,我想起了《影尘回忆录》中的弘一大师,他的公案也与此基本相同。当时弘一大师在青岛湛山寺讲法。有一天沈市长在寺中请朱将军吃饭,朱将军说:“可请弘一法师一块儿来,让他坐首席,我来陪客。”沈市长很赞同,就请倓虚法师(湛山寺住持)跟弘老说。倓虚法师到弘老寮房里一说,弘老笑笑没言语。第二天临入席时,又派监院去请,带回一个纸条,上面写四句话:“昨日曾将今日期,短榻危坐静思维,为僧只合居山谷,国士筵中甚不宜。”

现在世间上很多人,不管是出家、在家,受到别人如此礼遇时,恐怕无法抗拒。我也接触过很多寺院的住持,他们一见面就介绍说:“我们跟政府的关系很不错。前段时间宗教局副局长亲自来我这里,跟我一起吃饭,我也谈了一下寺院准备接几个项目:第一、我们的某某东西准备销售出去;第二、今后打算把寺院作为旅游景点,对外开放……”有时候看他们的表情,不要说市长请,就算派出所的所长请,也会高兴得不得了。当然,这不仅仅是别人,任何人都很难抵挡这样的名声和别人的恭敬,尤其是大人物、大施主、大名人邀请自己,马上会觉得身价倍增。甚至有些法师在讲经说法时,也经常宣扬“我遇到了某某领导、某某高僧”;还有些人在自传中,也反复提到“我遇到了某某名人,他当时对我如何如何的称赞”。

然而,真正的高僧大德,最大的目标并不是世人所希求的名声财富,而是自己圆满获得解脱。解脱是为了什么呢?利益天下无边的一切众生。《释尊广传》中经常有这样的对白:“你有什么样的希望?”“没有其他,唯一是想让一切众生脱离轮回苦海。”因此作为修行人,无论在家或出家,今生若仅仅是为了名利而奔波,自己的修行不一定成功。所以,有人帮我们解开这种束缚时,那个时候千万不要生气,而应该觉得“他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善知识,是我的怙主”,永远对他感激不尽,这才是大乘行者最基本的一种素质!

好,今天讲到这里。

文殊师利勇猛智 普贤慧行亦复然
我今回向诸善根 随彼一切常修学
三世诸佛所称叹 如是最胜诸大愿
我今回向诸善根 为得普贤殊胜行

脚注

1 “利无利苦乐,称无称毁讥,了俗世八法,齐心离斯境。”

2 实际上就是《入行论》的这个颂词,只不过当时为了好懂而这样译的。

辅导

答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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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继续学习《入菩萨行论》。

“不应喜之”这个科判的颂词,前面我们已经学习了赞叹本身不应该是欢喜的因;如果是因为他人欢喜的话,也不应该成为欢喜之因,因为“喜乐属于彼,少分吾不得。”对方又继续对这个问题进一步观察。

他乐故我乐,于众应如是,
他喜而赞敌,何故我不乐?

对方认为:“他乐故我乐”,其他人快乐,我就快乐。寂天菩萨说:“于众应如是”。如果他乐而我乐,是因为发了菩提心的菩萨,乐于见到他人快乐、我就快乐的缘故,那么对于其他有情也应该一视同仁。但是“他喜而赞敌,何故我不乐?”他人欢喜而赞叹我的怨敌时,他也是很高兴的,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不快乐了?不应该这样。所以,对方的理由其实是一种表面文章,并没有发自内心地为别人产生欢喜心而高兴。

首先看对方的回辩:“他乐故我乐”。前面我们讲到,因为是两个相续的缘故,别人的欢喜属于别人,我得不到。对方一想,的确是这样,两个人相续不同,对方的痛苦我无法感觉到,对方的快乐,我也感觉不到。所以他就换了一种讲法:我是一个发了菩提心的菩萨,我愿一切众生获得快乐,所以看到一个人很快乐,我就随喜他,自己也会很快乐。这里“他乐故我乐”是站在一个菩萨发菩提心,随喜他人快乐的角度来进行回辩的,把他相续和我相续的快乐二者,通过随喜联系起来了。他人的相续和我的相续虽然不一样,但是我作为一个菩萨,也乐于见到其他众生快乐,我随喜他们获得的快乐,从这个角度来讲,好像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菩萨通过发心、随喜的方式来连接自己和他人的相续,的确有这种菩提心的修法。一方面这是对方提出的问题,另一方面,作为菩萨的确应该看到别人快乐而欢喜,或者为了别人的快乐而努力。在四无量心当中,第一愿是“愿一切众生具足快乐和快乐的因”,第三愿是“愿一切众生具足无苦之乐,我心怡悦。”一方面愿众生获得快乐,一方面随喜别人获得快乐。

但对方在回辩的时候,内心是不是真实地愿众生快乐呢?寂天菩萨进行了分析:作为一个菩萨,的确是乐于见到对方、乐于见到众生相续中有快乐的。所以,如果按照菩提心的标准来衡量,“于众应如是”,“众”就是一切众生,对一切众生都应该这样。“他喜而赞敌,何故我不乐?”如果张三生起了欢喜心去赞叹敌人,那为什么我对受赞的敌人不高兴?谁赞叹我的敌人,我对这个赞叹者也不高兴?

如果真是发了菩提心的菩萨,应该是愿一切众生都快乐。他赞叹我的时候,不是因为他赞叹了我,而是因为他快乐,我乐于见到他快乐,当然我也欢喜快乐了。在他赞叹我的怨敌时,因为他内心欢喜的缘故,我也应该乐于见到他快乐才对。但为什么他喜而赞我,我就快乐,“他喜而赞敌”,我就不快乐了?为什么会出现两种不同的标准?这两个标准是怎么出来的?其实这里还是存在偏袒心,表面上以菩提心做幌子,内心并不是真正按照菩提心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这个颂词有助于挖掘我们内心的一些状态。有时一些修法者喜欢用佛法的术语为自己的烦恼找理由,好像自己产生烦恼是因为什么什么的缘故。但是,真正通过佛法的标准进行对照,就可以发现自己的修行很欠缺。

这不单是一个辩论的问题。通过这样的分析,可以反观出我们内心存在的一些缺陷。本来觉得自己是发了菩提心的人,觉得自己很公正,通过这个颂词的标准反观自心就会发现并非如此。有时觉得自己有爱心、有菩提心,但是在不同的状况下,并不是一视同仁。并非是在一切场合、一切时间、一切境界之下,我都可以愿一切众生快乐。往往是当我内心高兴、愉悦的时候,我就愿一切众生快乐;如果我受到打击,或者我的怨敌现前时,就不愿意他获得快乐了。这说明我们的菩提心其实是有偏袒的。一方面我们愿意发菩提心,也愿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发了菩提心的人。如果没有借助颂词认真学习的话,我们也找不到反观自己的切入点。通过这个颂词反观,就发现我的问题原来在这个地方,表面上发了菩提心,但面对不同的情况就会暴露出问题。

菩提心的原则是什么呢?“于众应如是”。寂天菩萨把菩提心的普遍性、平等性讲得很清楚。但我们的心是偏袒的、不平等的,总是偏于一方。赞叹我的人,我就愿他快乐;不赞叹我的人、赞叹我的怨敌的人,我就不愿他快乐。我们发现问题之后,要通过佛法来对治,应该普遍地对一切众生修菩提心。以前,我的菩提心有偏袒,只愿我喜欢的人快乐,面对和我无关的人就懒得理他,甚至对不喜欢的人,发恶心都有可能。我们既然是发了菩提心的菩萨,在最初发心的时候,就应该有一种平等普遍的状态。

平等的菩提心是大乘道的入门。如果我们生起平等心,大乘道就入门了。如果心还有偏袒,那么我们始终进不了这道门,始终没办法踏上菩提的大道。所以,最初的时候,我们要用尽一切方法,让我们的偏袒心平复下来,也就是上一堂课讲的修舍心。通过修持舍心,让我们获得平等的状态,就可以对怨敌、对亲人都能生悲心;对怨敌愿他快乐,对于亲人、中等人、一切众生都愿他快乐。这个时候,就具有普遍对待一切众生的平等菩提心了。

有些论典讲,菩提心就是平等心,大悲心就是平等心。所谓的大悲,并不是只缘单个众生的大悲。弥勒菩萨在《大乘经庄严论》中讲到,母亲爱儿子的心和儿子爱母亲的心是不是大悲心?虽然她爱到了极点,但还不是大悲心,因为她是不平等的。对于自己的儿子、女儿、亲友,她可以这样,但是对于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悲心。菩萨要培养的是什么心?就是把母亲对儿子的心态,推广到一切众生上,推及到小蚂蚁、苍蝇、恶人、怨敌……如果你对所有众生都有这种爱心的时候,心就平等了,这时就有大悲心了。所以,真正用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的时候,内心当中可能还没有大悲心,或许只是一种悲心。

但我们也不要丧气,在修菩萨道的过程当中,总会经历这样的过程。刚开始是假的、有偏袒的悲心,但通过长时间的努力,这个心态逐渐会调整过来,菩提心、平等心的理念,就会慢慢渗透到我们的血液和骨髓当中,那时我们就彻底接受了这种观念。

我们也不要太高看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具足了菩提心。愿众生获得快乐、想要成佛,这种总相的菩提心可能是有了,但内心中有没有生起真正的菩提心?要生起真正的菩提心,首先要生起平等心,有了平等心才谈得上大悲心,才能谈菩提心。现在我们要做的首先是平等,之后再慢慢地缘一切众生,愿他们获得世间的快乐,获得出世间的快乐,愿众生觉悟。这样的话,我们修行才可能真正具足资粮。

这个颂词给我们什么启示呢?如果我们真正要修利他菩提心,必须要平等,“于众应如是”。现在我们的状态可能是不平等的。但不要紧,知道了问题的所在,慢慢地调整,不放弃我们修道的决心。通过学习、打坐、探讨、通过和善知识交往等手段,慢慢让我们的心趋向于正轨。

修道不能够太急了,弥勒菩萨在《大乘庄严经论》中讲,我们调伏烦恼,就像调竹箭一样,如果箭弯了怎么调正它?我们要采用缓慢的方法,泡水、打油后,把它绑在坚硬、笔直的棍子或铁条上面,然后取下来再泡,再慢慢使劲,时间长了之后,它就会变得笔直。调箭是这样,调皮革也是这样的,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你想一下子调直,使劲一掰就折断了。

我们的心态也是这样。现在我们的心很弯曲,离笔直的菩提道很远,那怎么调过来呢?这就需要策略,需要技巧,需要时间,需要方法。如果要把凡夫的心态,一下子调整为菩萨的大菩提心,由于我们各方面的因缘和资粮还不够,一使劲,箭就会折断,折断之后再也起不来了。所以,一方面我们不能高估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是证悟的菩萨了,一方面也不能太过于沮丧,两方面都要避免。

我们认定这条路,慢慢去做。不要放弃学习佛法,不要认为现在我花了几年时间学习佛法,好像没有用,是浪费时间,千万不能这么想。佛法就是在慢慢学习的过程中,逐渐地渗入到我们的血液和骨髓里,最后变成我们的一部分。佛法是需要时间慢慢去渗透的,而不是一下子就能成就,那反而更容易失败。我们需要长时间地去做,不要着急,几十年修不出一个境界也无所谓,关键是我们的路线正确,在大的轨道上面在走、在学习。这样的理念通过不间断地学习,慢慢地渗透到我们的相续当中,潜移默化地使相续转变,那时再回头一看,自己的心其实已经转变很多了。

这里要求我们,“于众应如是”。修大悲心愿一切众生欢喜,就是普遍、平等地愿一切众生都是这样快乐。我们需要如实了知偏袒心的状态而调整自心。

故我受赞时,心若生欢喜,
此喜亦非当,唯是愚童行。

我受到赞叹的时候,内心当中不经观察而生起狂妄的欢喜,其实是不应该的。这只是喜欢无义之事的愚童的行为,除此之外,就没有实际意义了。

我们通过学习“不应欢喜”的教言,应该有一个理性的认知。受到赞叹的时候,应理性地对待;如果不分析、不观察,心随着别人的赞叹生欢喜,那这种欢喜是不合理的。这说明我们的忍受力、适应力还很弱。为什么呢?其实它是一种对等、辩证的关系。如果我们的心很容易受到赞叹而欢喜,就说明我们也很容易受到负面的影响。我们的心承受力很弱,别人一赞叹马上就高兴,就飘飘然,也不分析赞叹到底是真实,还是不真实,对我的修行有利还是无利。面对这些赞誉,内心没有控制力。一受到赞叹就高兴,反过来,一受到诋毁马上就嗔恨。这种心态是需要改正的,我们应该有一种承受力。

别人赞叹的时候,首先要观察:别人所赞叹的功德我到底有没有?有些人的赞叹不一定是真实的,有时是有目的的,我们看不清楚。或许只是从表面上赞叹而已,你的行为稍微如法一点,别人就说你是一个大菩萨,是一个证悟者,也不分析相续中到底具不具备大菩萨、证悟者的功德。

我们学习佛法之后,尤其学习过《十地经》、《入中论》、《经庄严论》、《宝鬘论》中有关菩萨十品的内容,了解到一地到十地菩萨的境界,就知道初地菩萨是有很多的验相、标准、证悟和功德的。然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别人说你是大菩萨,马上就觉得自己是大菩萨了;别人说你是一个大修行者,马上觉得自己是大修行者了。在别人赞叹时,我们要分析他赞叹的功德自己到底有没有。如果我没有这样的功德,别人赞叹对我没有什么作用。有时听了别人的赞叹不但不高兴,反而觉得很难受,为什么我一个凡夫,他却这样赞叹我?可能是有其他因缘。所以不会马上随着别人的赞叹,产生盲目的欢喜心。如果别人赞叹的功德自己的确是具足的,那也没什么值得欢喜的,我因为暂时拥有某种因缘而具备这样的功德,功德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你没有登初地,在成佛之前,赞叹对于自己来讲也没有什么意义,受到赞叹太多的话,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道心。

即便有这个功德,我们也要分析到底应不应该生欢喜心?当我们受到赞叹懂得去观察、去分析时,说明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慢慢有了承受力,懂得理性地去观察、去思维了。

“心若生欢喜,此喜亦非当,唯是愚童行。”为什么是愚童行呢?小孩子的承受力很弱,当别人赞叹他好乖、好聪明,他就高兴得不得了。以前我们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小时候自己的亲戚朋友,尤其是大人说:这个小孩很勤快。我马上去拿扫把扫地,他越赞叹我,我扫得越起劲。也不观察自己是什么情况,受到赞叹,自己就随着别人的语言,去做一些相应的反应。这就是愚童行,承受力很弱。为什么是“愚童”呢?其实并没有贬低孩童的意思,主要指他的心智及承受力很弱。我们应该思维:自己内心当中的承受力不要这么弱,别人稍微赞叹一下就受不了飘飘然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是不行的。

我们讲这么多,好像都在分析欢喜应不应当,实际这个主题还是没有离开安忍。为什么呢?“不应喜之”前面的科判是“阻碍赞誉者并非有害”,如果别人对我或者我亲友的名声作阻碍,我不要产生过度的反应,不要生起嗔恨心。如果对名誉很看重的话,就容易因此犯一些错误。比如,别人诋毁自己时就马上生嗔,问题就会接踵而来。而我们具备一种承受力的时候,别人赞叹我有承受力,别人诋毁我也有承受力,就有一种平等心保持修道的状态。

子二将阻碍赞誉视为有益

赞誉一般人都会喜欢,阻碍赞誉即是我们生嗔的因。谁阻碍我得赞誉,我就会生嗔。科判的内容是将阻碍赞誉的行为视为有益。本来是生嗔的因,要把它转成不会生嗔,变为对己有益的方面。如何才能不生嗔呢?视为有益就可以。“视为有益”是一个关键词,有益就不会生嗔。

怎样视为有益呢?首先,要观察赞誉的过患,这是一种方法,也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窍诀。为什么我喜欢赞誉?为什么别人在阻碍自己得到赞誉时会令我们生嗔呢?因为我们认为赞誉是一个好东西,我们盲目地迷信它,拼命地追求它。过去谁阻碍我,我就不高兴、生嗔,但现在,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首先去观察赞誉的过患,当我们知道赞誉具有的过患后,谁阻碍赞誉,就相当于消除了这种过患,而消除我们的过患就应视为有益。理解科判之后,颂词的意义就比较明确了。

赞誉令心散,损坏厌离心,
令妒有德者,复毁圆满事。

首先要说明,在观察赞誉的过患时,我们要了知赞誉本身并没有过患。就好像金钱一样,金钱本身没有过患,过患与否要观待使用者的心态,如果你执著它,就会产生过患,成为罪恶的根源。同理,赞誉本身并没有过患,为什么我们要观察赞誉的过患呢?作为一个初学的凡夫,修行能力弱,道力不深厚,无法看透赞誉的过患,很容易受赞誉的影响。此处省略了分析的内容,而直接说赞誉本身有过患。就如我们观察金钱有过患一样,其实金钱本身不好也不坏,关键是你的心态。如果心态正确,钱多钱少,也没什么影响。如果心态不好,钱少了也不对,钱多了也不对。

这种良好的心态,佛菩萨是具足的。作为凡夫人,我们应该多看它的过患,因为我们很容易受赞誉的支配,但因这种支配而产生厌离心却很少。赞誉对我们的影响是另一方面的,就好像钱一样。钱财的本质既不好也不坏,看得开的人,对钱财无所谓,但是一般老百姓,普遍容易受钱财的影响而引发贪欲和执著。同样,对于初学的凡夫而言,赞誉给我们带来的影响基本上是负面的,我们很少有平静的心态去看待赞誉的本质,反而更趋向于得到赞誉就变得飘飘然,并因执著而深陷其中。因此,我们需要刻意去观察它的过患。

总而言之,赞誉的本质是无利无害的,但因为我们凡夫人容易受其影响的缘故,所以要观察赞誉的过患。

下面通过颂词来说明赞誉的四种过患:第一“赞誉令心散”,第二 “损坏厌离心”,第三“令妒有德者”,第四“复毁圆满事”。

首先,赞誉的第一个过患是“令心散”。就像钱财很容易让众生心乱一样,如果你有了钱,或者追求钱财,始终把注意力放在钱财上,那么你的心就散乱了,让你去读书就不好好读了,让你去上班就不好好上了。你的心在没得到钱财之前一直散乱,得到钱之后,为了想过好生活,也会散乱。同此道理,赞誉也比较容易让凡夫人的心乱。自己没有得到赞誉之前很想得到,很羡慕那种有名誉、高高在上的人,梦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们那样:总有一天我要成为明星,拥有一大群追星族。注意力开始放在名声上,心就处于散乱的状态,一旦获得,他自己又要想方设法地去护卫名声,心思用在保护名声上,就没有心思修道了。

分析更细微的状态:修道者若要保持对世俗实相和胜义实相的观察,需要相续非常清净。如果我们的心思散乱在追求和保护名誉上面,就没办法把心思一心一意放在修道上了。修禅定或者闻思,心散乱都是修不了的,修道方面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做。

赞誉的第一个过患就是让你的心散乱,对修道来讲是很大的障碍。如果我们的心散乱了,就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修道上。即便我们很专注地修道,功德也不容易生起,何况在心散乱的时候,功德怎么可能自然生起呢?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考虑,这是它带来的第一大过患。

第二大过患是“损坏厌离心”。佛教有些论典专门描述“厌离心”,对赞誉也有专门的讨论。尤其在讲厌弃世间八法的时候,对于苦乐、称讥、毁誉、得失有专门的讨论。如果我们对于名誉非常在意,就会损坏厌离心。因为厌离心的生起,需要对世事看透、放下。

厌离心大概有两类:一类是真看透了,在内心中彻底放下了。此时,虽然表面上有名有财,过得很快乐,但是不影响修行的质量,因为他的心中已经看破了。这些东西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这是属于厌离心比较成熟的状态。比如佛陀和诸大菩萨,他们已经圆满了一切功德。在佛陀讲法的时候,菩萨动辄就供养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宝珠,佛陀为了圆满菩萨资粮的缘故而接受,其实佛对这些财富是没有兴趣的,也不会因为得到这些东西而高兴。所以,像佛陀这样圆满的证悟者,或者一些修行有素的大菩萨、修行者,他们对这些财物是没有兴趣的。虽然表面上拥有很多财富,拥有很多弟子,其实内心很平静,这是厌离心成熟的标准状态。

还有一种状态是什么呢?就是内心还没有彻底放下时,有些修行者会刻意远离让自己获得名誉、财富的因缘,这是第二种状态。因为一般来讲,初学者还没有办法驾驭过多的财富,财富很多、很快乐,容易让人对轮回产生耽执。为了让自己生起厌离心,一些出家人或者在深山当中的隐修者,就会刻意地回避这种因缘。他们远离眷属、财富、名声开始修行。当自己内心的厌离心成熟圆满之后,再进入红尘中,就不会受影响了。

如果赞誉太多、名声太大,有可能毁坏自己的厌离心。因此,显现上来讲,如果一个修行者眷属很多,或者得到的赞叹太多,而实际却是一个凡夫的相续,则必定会受到影响。比如,天天有弟子在面前吹捧:哦,你是一个大德,你是一个菩萨,你是一个大修行者,因果对你来讲好像不重要,你的能力、证悟已经圆满了,不取舍也可以。这些话听多了就会觉得自满起来:你看我在轮回当中得到这么多赞叹,摄受这么多的弟子。修道的心就慢慢淡了,对轮回的厌离心也随之淡了。

如果损坏了厌离心会怎样呢?一个修行者若没有厌离心,就没有办法成为一个真实学习佛法的人。进入佛法实修的第一步,生起功德的第一步,就是生起厌离心。只有生起出离心才能够有解脱心,在解脱心的基础上,再愿一切众生解脱,才有菩提心。所以如果损坏了厌离心,本身对轮回有很强的贪执,就和帮助众生从轮回当中解脱的、整个佛法的这一主要宗旨背道而驰了。因此损坏了厌离心,就没办法成为一个标准的佛教徒。

萨迦派的大德有《离四贪窍诀》[1]的教言,其中有一个教言为“若执著此生,则非修行者。”意思是若耽著轮回的话,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佛弟子。从这方面来讲,若赞誉让你的厌离心损坏的话,就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赞誉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令我们损坏厌离心。

第三个问题是“令妒有德者”,令我们嫉妒有功德的人。本身对有功德的人,我们应该随喜赞叹,向他们看齐。即便不是高高在上的高僧大德,不是佛陀菩萨,只是我们的同行道友,如果他有功德,也应该随喜,见贤思齐。他有功德,就是我们学习的对象。但是,如果内心当中对名声太过于执著,有了名声之后,就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觉得谁的功德都不如我,慢慢就会开始“嫉妒有德者”,这也是太耽著名声导致的。

第四个是“复毁圆满事”,毁坏谁的圆满事呢?注释中讲了,毁坏其他人的圆满事。因为自己太耽著名声的缘故,对于其他人、其他修行者圆满的因缘,或是弘法利生圆满的功德,他都会去做障碍。

把这些过患归纳起来,就是自己的心散乱了,没有厌离心,经常嫉妒有功德的人,给别人的闻思修做障碍,毁坏别人的圆满事业。如此一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修行者了。这些过患都来自过于贪著赞誉的缘故。

知道耽著赞誉会给凡夫人带来这么大过患之后,如果是一个懂因果的人、想解脱的人,就会明白赞誉给自己带来的过患太严重了,就会深深认同——谁来阻碍我获得名声,就是已经救度了我。因为赞誉有这四大过患,现在谁阻碍了四大过患,消除了四大过患,难道不就是对我有益吗?对我有益的人,我怎么能对他产生嗔恨心呢?这就是第一个颂词表达的含义,从这个方面表示有益。

以是若有人,欲损吾声誉,
岂非救护我,免堕诸恶趣。

如果有人想来毁坏我的声誉,难道不是救护了我,让我免堕恶趣感受痛苦吗?这样的人是对我有利的,为什么要嗔恨他呢?

颂词从哪方面表示阻碍赞誉对我有益呢?归纳起来就是“免堕诸恶趣”,让我不堕恶趣就是对我最有益的事情。首先,当我们堕落恶趣时,痛苦是一点儿都免不了的,百分之百要感受痛苦。第二,堕落恶趣之后,我们就中断了闻思修行佛法的因缘。一方面通过感受痛苦的方式去消业,另一方面,在这个过程中没办法继续闻思修行,解脱和成佛的时间会大大推迟。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堕恶趣对我们伤害很大。

“以是若有人,欲损吾声誉”,声誉会给凡夫修行人带来很大的伤害,尤其在没办法驾驭声誉,它对我们造成很大伤害的时候,此时,如果有张三、李四,或者显现上某个怨敌站出来诋毁我的名声,毁坏我的声誉,让我身败名裂,其实也是毁坏了我受痛苦的因,难道这个人不是已经救护了我,使我免于堕恶趣的痛苦吗?

很多情况就是这样的,通过别人的诋毁,让自己感受痛苦而使头脑变得清醒,从而厌患世间法,由此开始想到,世间真的没意思,应该求解脱道,应该通过觉悟的方式来帮助其他众生获得觉悟,这才是有意义的。这个时候开始想通了,谁毁坏我的声誉,能把我从心散、损坏厌离心、嫉妒有德者等状态当中解脱出来,之后自己就可以认真地修行了。

当然,这是针对想要修行的人而言。如果纯粹是一个世间人,他没有这些智慧,若被其他人损坏了声誉,就会像以前我们没有修对治法时的反应一样,会觉得自己的声誉受损了,要反击、要生嗔。现在我们知道了这种深刻的道理,想要修行佛法,但是内心当中总是放不下这些东西,怎么办呢?有些人就来帮助我放下,帮助我放下这些执著,阻止我为了获得名誉而造罪。从名誉产生负面作用的角度来讲,这个人救护了我,让我免堕恶趣感受痛苦。

吾唯求解脱,无需利敬缚,
于解束缚者,何故反生嗔。

我是唯一追求解脱道的人,根本不需要“利敬”来束缚我,对于解开我束缚的人,为什么反而要生嗔呢?这个“利”就是利养,“敬”就是恭敬名誉等。

科判中讲“将阻碍赞誉视为有益”,这里如何体现“有益”?主要是从“解束缚”——解开解脱的束缚这一角度来体现的。我是一个追求解脱道的人,一个佛弟子。佛弟子的朴素追求就是解脱,当然,其中延伸出很多内涵,包括为了众生而求解脱等。但不管怎样,我的目标最终就是从三界轮回当中获得解脱。既然我是一个唯一追求解脱道的人,为什么还需要利敬的束缚呢?这是根本不需要的。有时我们迷失在利敬中了,没办法摆脱这些束缚,通过自己的能力解脱不了,而现在有一个人帮我解开了——他造违缘让我的利养受损,让我的恭敬受损,帮我从束缚解脱的因当中解脱出来了,对待这个人我应该感恩,“何故反生嗔”呢?他是对我有利益的人。

下面讲到底怎样视为有益。他帮助我解开了解脱的束缚,所以对我有益。那么,对我有益的人求之不得,我不应该生嗔心,反而应该感谢他。内心当中希求解脱,但是通过一己之力总是有点放不开,自己总是纠结其中,这时就需要一股外来的力量,在自己舍不得、不敢做的时候,需要其他的人来帮我解开。比如,自己的手被毒蛇咬了,按照古代(没有血清等药品)的方法,需要把手指乃至手掌斩断,避免毒液传满全身。自己明明知道如果再迟一点点就会危及性命,但就是下不了手,自己不敢动手砍断自己的手指,这个时候其他人来帮助你,把这个手指砍断了,做了你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仔细观察起来,自己还得感谢他砍了一刀。

求解脱道的人也是这样一种心态:想要求解脱,知道利敬不对,但是自己又下不了决心离开它,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外缘,下面会讲依靠佛菩萨的加持,或者依靠怨敌的帮助。你不是下不了手吗?怨敌来帮你下手。他通过诋毁等其他的方式,让你解开束缚,让你看清楚利养恭敬的本质。因此,你一下子就能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很多修行者都是在遇到很多挫折之后才开始进入佛门的,我们看过上师写的《智海浪花》,里面有一些类似的故事。我们会发现有一个特点,感觉上就好像有些人是走投无路了,才开始学佛、出家的。从世间人的角度来讲,的确是走投无路,或者受到了挫折,看起来是个消极的因,但从解脱道的角度来讲,却是一个积极的因。如果不遇到这些因素,我们总是想放而不敢放,但是障碍一来,就成了催化剂,成为一种助力,推动你走到这个境界,帮你上到一个高度。

所以,张三李四等怨敌帮助我解脱了束缚,由此看来,他是帮助我的人,我要感谢他。本来我想解脱又不敢下手,他作为一股力量,一下子帮助我看穿了、帮我解脱了,那当然要感激他。“何故反生嗔?”,为什么要生起嗔心呢?我们就是在一次次的伤害、违缘中才能成熟起来,尤其在修道教言的帮助下,我们才可以慢慢看清楚利养恭敬的过患。那么,谁帮我解脱这个过患,我就应该感谢他,不应该生起嗔心。

“吾唯求解脱,无需利敬缚”,上师在讲记中讲到,仲敦巴尊者在热振寺的柏树林中经常念诵这个颂词,为了让弟子和其他的众生能够放弃世间八法、放弃利敬,他老人家亦如是显现。我们平时也应多念“吾唯求解脱,无需利敬缚”。我是求解脱道的人,何必要受利养恭敬的束缚呢?它们应该不能束缚我。这样我们才能产生修道的正确思想:谁能帮助我们获得解脱,就不应该对他生嗔。

今天的课就学到这个地方。

[1]萨迦派的《离四贪窍诀》:若执著此生,则非修行者。若执著世间,则无出离心。执著己目的,不具菩提心。当执著生起,正见已丧失。

所属: 入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