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讲 必不可少之十二法

2018年7月23日

《胜道宝鬘论》总共有二十多个法类，我们已经讲完了十五个，还剩下十多个没有讲。这部法在内容上不具有连续性，只是将同类教言汇集起来展现给大家。因此，有些人如果没有时间听完整部论，那么只听一节课也是可以的，这样也会获得相应的利益。当然，有机会全部听完是最好的。

这部法不像因明、中观、俱舍那么难懂，基本上谁都看得懂。但如果有人讲解的话，也许能引发更多思考，对自己的修行也会更有帮助。

《胜道宝鬘论》主要讲修行。因此，专门研究理论的人不一定能从中得到自己的所需。而虔诚的佛教徒也许能依此检验自己的修行——有些人会发现自己修得不好，感到很惭愧；有些人会觉得自己修得还比较到位。不管怎么样，大家要对这些窍诀具有信心。

有信心是很重要的。如果对传法者和法本身不但没有信心，反而戴着有色眼镜，以成见和邪见来听法的话，就不一定能得到清净的法要。就像《大圆满前行》的开篇所讲，闻法前要断除六种垢染，其中之一就是断除烦恼，因为杂烦恼的相续就像毒器一般。所以，我们不管在谁面前听法，首先都要观察自己的心态，应该尽量以清净心来闻法，这样才会使自相续获得利益。

今天讲不可缺少的十二种法。这里的“必不可少”，是指在大乘佛法的修行中必不可少，而非在研究科学或经营生意的过程中不可缺少。大家作为修行人，要将这些法要对照自相续。虽然有些法可能离我们还非常遥远，但对其进行思考的话，也会获得一定的利益。

必不可少之十二法

1．最初，有一颗深深畏惧生死的坚固信心必不可少。

修行人首先要对生死轮回、前世今生、业因果有恐惧之心。有了这种恐惧之心，才会希求从无边的轮回中获得解脱。生起希求解脱之心以后还要明白，唯有上师三宝才有能力救度我们脱离轮回。因此，对上师三宝具有不可退转的信心是不可缺少的。

有些人可能会想：“对生死轮回怎么会具有信心呢？”当然，畏惧心并不等同于信心，这里的意思是说，对轮回的存在要具有真实的确信，进而生起一种深深的畏惧之心。如果不相信前后世，对生死没有畏惧，就无法从轮回中获得解脱。

对于修行人来说，对上师三宝的信心不可缺少，但这种信心不能是迷信。我相信大多数佛教徒是比较理性的，但也有一些人是非常感性的，甚至感性得有点过头了。希望各位佛教徒，在任何场合都要有理性的信心。有些人一看到上师就大声地呼叫、哭闹，这样的话，别人会以为你是迷信者，甚至是有点不正常的人。你自己可能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态到底是信心还是追星的狂热。

有些佛教徒的行为也许是发自内心的，但在别人看来却不是特别理性。跟西方佛教徒相比，东方佛教徒的信心更容易被人怀疑。因为有些东方人的信心产生得很快，退得也很快，就像发高烧一样，这种信心并不可靠。真正的信心，是通过了知佛宝、法宝、僧宝的功德，从而对佛教真理产生不可摧毁、不可退转的坚定信心。

有的佛教徒在十字路口等公共场合，一看到上师或其他出家人就马上五体投地，被很多人看着也不在乎。一方面，这样的行为表示你对上师三宝具有信心，我们也能理解。但另一方面，你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哭得很大声的人往往退得也比较快。而有些人刚开始好像对上师三宝持有邪见，但慢慢却会生起坚固的信心，而且这种信心一直牢不可破。

对佛法的信心，要建立在明白生死轮回之理的基础上。有些人可能想：“佛法中说前后世是存在的，这种说法到底是否正确呢？”其实，大家对此不必过多怀疑。像藏传佛教中的无垢光尊者、宗喀巴大师、麦彭仁波切等前辈大德，以及其他教派的大德们，智慧都远远超胜我们，他们早已抉择了这个道理。我们的孤陋寡闻与他们的广闻博学相比，就像蹄迹水和大海水一样，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有些人对轮回、业因果心存怀疑和邪见，对三宝不起信心，完全是由于自己的无知，长期学习佛法就可以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们的怀疑并无真正的理由，只是由于自己的智慧还没有成熟，或者对于相关的道理一直没有缘分趋入。

这里讲到，修行人应该对生死轮回有真实的畏惧心，对上师三宝有坚定的信心。《法华经》中说：“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三界之中确实没有任何快乐，犹如火宅一般遍满痛苦——苦苦、变苦、行苦、求不得苦、爱别离苦等众苦不断地折磨着我们，因此我们应该对轮回的痛苦产生怖畏心。另外我们还要明白，真正能帮助我们从恐怖的轮回中解脱出来的唯有上师三宝，所以我们要对上师三宝具有坚定、理性的信心。这样的理路不可缺少，依此才能走向解脱。

所以各位要观察自己：对生死轮回到底有没有真实的畏惧感，对三宝到底有没有不可摧毁的信心？如果没有，就应该提醒、勉励自己，要尽快发起这样的出离心和信心。

其实信心是很重要的。有些“半路出家”或“半路皈依”的人，信心容易出尔反尔，不是很稳定。真正的信心最好是从小培养。现在的九年义务教育一般是从七岁开始，七岁之前是幼儿园教育。在幼儿时期，让老师培养孩子对三宝的信心是不太现实的。因此，有些道友可以在家里担任子女的老师，经常让孩子看一些佛法方面的动画片，或者给他们读一些佛法经典。这样的话，孩子们就会从小对三宝建立起一种信心。而且这种信心非常稳固，无需其他引导即可贯穿一生。因为从三岁到十岁之间养成的任何习惯，都会对人的一生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所以，母亲们应该从小培养孩子的正信、智慧和道德观念。否则，有些孩子长大后可能会造各种恶业。我们从新闻中也看得到，有些人因为没有道德底线而伤害了很多人。这种情况依靠法律来控制有一定的困难，关键还是要从小培养人的信心和智慧。而且，无勤的培养方式胜过强迫性的教育和控制，后者只会偶尔起到作用。大多数时候，人们还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样恶性循环的话，有些人不但会伤害到其他人，也会伤害到自己。

所以，从个人的层面来说，对三宝和真理具有信心是非常重要的；从国家、社会乃至整个世界的层面来说，正信、正见和正念也是非常珍贵的财富。

2．有一位指引解脱道的殊胜上师必不可少。

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盲目寻求解脱道是不可能成功的。因此，善知识的引导不可缺少，最好从小就依止善知识。

像缘觉的话，即生可以依靠前世修行的缘起力对佛法无师自通，进而获得解脱。而一般的学佛者，一定要寻找一位明师，即具有法相的善知识。如果一位上师无法为弟子指点解脱道，那他只能算是名义上的上师。其实，佛教中对上师的法相讲得非常明白，但很多佛教徒在依止上师的过程中还是非常盲目。虽说依止哪位上师是每个人的自由，但是，如果你依止的上师不具足法相，无法指引解脱道，而只会指点世间道，那对弟子来讲确实非常可惜。

我经常想，自己还是很有福报的，因为即生遇到的上师都能指引解脱道。他们不仅在世间法方面非常明智，而且在出世间法方面更是具有殊胜的功德，包括戒律清净、具有很高的证悟等等。

现在内地的一些佛教徒，在依止上师之前不去观察。有些“上师”自己都迷迷糊糊的，弟子也是迷迷糊糊的，这也许是我个人的成见吧。看上去，他们的师徒关系倒是比较好，称呼对方是“我的上师”“我的弟子”。但这种关系是带有我执性的，实际上，上师和弟子之间的关系应该建立在解脱道的基础上。否则，“上师”就不能叫“上师”，可能叫“老师”或“朋友”好一点。作为上师，关键要具足解脱道方面的闻思修行。如果一个人从未听闻过佛法，却将偶然遇到的人认作弟子，对方也承认他是上师，这样做就不是很合理。《三戒论》中讲，佛陀为一些利根弟子传戒的时候说：“你是我的弟子。”弟子说：“我是您的声闻。”弟子当下就能得到戒体。但我们可能不是利根者，所以在依止上师之前还是需要观察。

现在，藏传佛教中的一些人根本不具足上师的法相，甚至没怎么闻思过，可能连一句法都不懂，却变成了很多人的上师。对于修行人来说，如果在依止上师方面弄错了，自己的今生乃至生生世世都会受到危害。所以，大家在依止上师之前一定要观察。首先看他的智慧如何，能否给你宣讲解脱道。如果不能，他就只能做你的朋友了。

在全世界范围内，招聘方对求职者提出的要求已经越来越高了。以前，一些地方招聘公务员或老师的时候，要求应聘者具有本科学历。后来，又要求应聘者具有研究生学历。很多医院对医生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如果没有博士学位，就无法得到很高的待遇。

现在，当幼师都要专科以上的学历了——要读完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再读完专科才可以。有些幼儿园在招聘幼师的时候，还要求应聘者最好是本科生。有些人可能认为，当幼师只是天天跟那些五六岁的孩子一起唱歌、跳舞、做游戏、讲故事，有中学水平就可以了。但实际上，如果幼师的见解不正，每天让孩子们散乱，就不会给他们带来利益。有些幼儿园会教孩子们禅修，给他们讲一些好的故事，培养其智慧和慈悲心，这样就很好。如果经常让孩子看恐怖片，他们长大之后杀父母都有可能。

世间人对幼师都有这么高的要求，那佛教对上师的要求就更高了。按照佛教的一些传统，引导解脱道的上师要在佛学院闻思过八年或十年以上。相比之下，世间人读九年书以后才初中毕业，连幼师资格证都得不到，所以对于上师有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如果佛教老师的水平很低，佛教徒的水平也可能会很低，佛教的整体教育水平也就无法提高，进而导致佛教徒在世出世间很多方面都非常盲目。如果善知识非常有智慧、有能力、有人格、有道德，他所引导的佛教徒的水平也会全面提升。《华严经》中说：“以见善知识，集无尽白法。”如果我们遇到一位非常有智慧、有悲心的善知识，就会得到无穷无尽的智慧和功德，这是自然规律。

所以，依止引导解脱道的殊胜上师对弟子来说是很重要的。大家不能只想着：“我的上师要很帅、很慈悲、笑容很迷人、财富非常多、名声很广大、粉丝特别多……”其实这些都不是我们所希求的。就像《大圆满前行》中所讲，真正的上师要具有慈悲心、能够引导解脱道，弟子按其教言修行的话，至少不会误入歧途。如果找到了这样一位善知识，你就可以很自豪地说：“我有上师了！”这确实是很好的。

但很多佛教徒非常迷茫，他们依止的上师既没有受过世间教育，也没有受过正规的佛教教育，只是凭借迷人的笑容、庄严的相貌或前世的名称，就吸引了很多眷属。但是，就像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中所讲，蛆虫般的眷属再多也是没有用的。在这个网络时代，眷属多的人不一定真有德行。就像有些歌星虽然歌迷众多，但他们唱得不一定很好。所以，从外在形象或弟子人数上并不能判断上师是否具相。

作为佛教徒，头脑还是要清醒一些，我这么说并不是在针对谁。现在人们得到各种信息都非常方便，在这种情况下，佛教徒就应该具有敏锐的智慧和警觉，并懂得取舍。如果自己非常盲目的话，连一些愚笨的人都会故意欺惑你，这是一种自然规律。如果某个群体当中都是愚者，一些相对聪明但却居心不良的人就会趁机投下诱饵。我刚才也讲了，世间人在招幼师的时候都会经过一番观察，只有具备资格的人才能正式上岗。那么，大家想依止上师去学习佛教的甚深教义，就更要仔细观察了。

这里讲得很好，我们在学习大乘佛法的过程中，指引解脱道的殊胜上师不可缺少，因为佛教徒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能为自己指引解脱道。如果一个人天天让你做饭、开车，那他可以当你的朋友，但不一定能当你的上师，因为真正的上师要对弟子负起责任。如果上师没有为弟子开示解脱道，那他还是不是所谓的“上师”呢？大家可以观察、分析。

3．相续中有能知义取受的智慧必不可少。

作为修行人，要能了知显密法要的意义，分辨合理与非理，并能接受佛法的真义，这样的智慧不可缺少。

依止善知识也好，修行也好，都要以智慧为前导。如果没有智慧，做很多事情就难免盲目。智慧有两种，一种是倶生智慧，有了这种智慧，不用刻意勤学就能精通一切，这在世间是非常罕见的；另一种智慧要通过后天学习才能得到。佛教的修行与理论研究，都要以长期闻思为基础。在闻思的过程中，大家要通过共同学习来提升智慧，因为仅凭一己之力不一定会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我也算是从小就开始闻思的人，也给大家讲过一些法，但跟前辈大德们相比，经常感到非常惭愧。前两天，我在书房里看一些古大德们撰著的中观、因明论典，深感他们在广闻、深学、智慧方面都远远超胜现在的很多人。

我们要反反复复地观察自相续，看自己是否具足了知佛法真义的智慧。佛经有了义与不了义之别，了义经典也有不同的次第。可是有些佛教徒由于缺乏智慧，把一切都混为一谈。

如果一个人缺乏智慧，可能连很简单的事情也干不好。现在，放生活动在很多地方受到了限制。这一方面与当地管理者的见解有关，另一方面也和佛教徒的盲目行为有关，因为有些放生行为并不科学。比如，有些人把毒蛇放在村庄里，这样肯定会令很多人感到害怕；还有人把鱼放到无法存活的水域，事先根本不辨别它是咸水鱼还是淡水鱼；还有一些人在放生鸟类之前，对于家养与野生的品种也不作区分。这样放生会给环境造成一定的污染，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损害生物链，相关媒体对此也不得不进行报道。有些放生活动的规模太大，也应该避免。

另外，组织法会也应该科学、合理，要以学习为主，而不是以搞各种宣传为主，否则会让人觉得佛教徒特别不理性。现在，国外有些法会看起来稀奇古怪的，参加者也都神神道道的。这说明他们没有很好的智慧，不能如理取舍。

《正法念处经》中说：“若人无智慧，如盲入暗处，则不厌生死，非法诤斗笼。”人如果没有智慧，就如同盲人去了暗处，对生死轮回不可能有厌离心，会经常入于非法诤斗的樊笼，这是很可怕的。

现在很多佛教徒确实没有智慧眼，经常处于盲目的状态当中，整天都在争斗。一些佛教群体很不团结，为了“你的教派”“我的教派”“你的上师”“我的上师”而搞是非，甚至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休、不得安宁，自己也不快乐，这就是无知所导致的。

有些人一听别人说佛教徒不好就不高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如果我们的行为的确是愚昧、非法、不合规范的，会给社会秩序等方面带来祸患的话，我们肯定不会有很好的下场。

在出世间方面，如果我们没有取受佛法的甚深智慧，就会误解佛教的意义，以盲导盲，修行过程中也会误入歧途。在世间方面，如果我们没有很好的智慧，就会成为世人眼中的怪物。我们暂且不讲出世间高大上的境界，至少在做人方面要有智慧，要能随顺别人。前面讲过：“独自坐不住又不会与人相处，实是修行人的过失。”我们要善于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

有些佛教徒没有智慧，在发心过程中不会处理事情。其实，我们要像《君规教言论》中所说的那样，去随顺自己的上师和领导。因为按照东方的文化传统，如果领导不开心，下面的人就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即使你心里对某个领导、负责人不满，也一定要跟他好好沟通——“您安排的事情我做得比较不错吧，您还满意吗？”“我觉得您说得特别棒！您好有远见、好有智慧啊！”这么说可能有点口是心非，但是为了生存，为了在那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你就要有一种智慧。法王如意宝也讲过：“若欲长久利己者，暂时利他乃窍诀。”

我想，学会里的领导都应该非常善良，而不要特别自私自利。有些人只培养跟自己关系好的下属，对于跟自己关系不好的下属，即使他们很有智慧和能力，也不会重用，这种情况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但有时候也没办法。

总之，智慧确实不可缺少，如果没有智慧，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4．具有铠甲精进与勇猛精进必不可少。

首先，修行确实需要铠甲精进，即发下坚定的誓愿。战士作战前都要披上铠甲，防止自己被敌方的剑、矛、子弹等伤到。同样，修学佛法之初也需要具备非常坚定的信心，有了这种信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转。

坚定的信心确实很重要。因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毫无违缘，哪怕是听一部法、做一件事、修一个法都是如此。所以，我讲任何法之前都会想：“在讲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困难的，但是我要坚定地面对。”

其次，我们还需要具备勇猛精进。行持任何善法都要持之以恒，而不是开心的时候很精进，不开心的时候就懈怠懒惰了。

《四分律》中有一个公案。昼辛吉在尸陀林精进修行了很长时间，他不断地经行，脚都磨破了，还流了很多血，但仍旧没有得果。佛陀对他说：“过于精进的话，修行效果不会很好。你在家时，是否擅长弹琴？”他说：“很擅长。”佛陀又问：“如果要弹出动听的音乐，应该把琴弦调紧还是调松？”他说：“要调得不紧也不松。”佛陀说：“同样，修行也不能过于精进或过于懈怠。”70

有些人刚学佛的时候特别精进，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觉得睡四个小时都太可惜了，但是后来，睡八个小时也不觉得可惜了。所以，刚开始太勇猛精进的人，后面可能会过于懈怠，最后连学都不学了。学会的一些道友就是这样，我们这里有些出家人也是如此，我听过很多故事。有的人刚开始说：“你们怎么那么懒惰啊，早上居然睡到六点钟，应该四点钟就起来，你们太懈怠了！”可是到最后，他自己也变得特别懈怠了。因此，我们在修行过程中要持之以恒，这也许是精进当中最重要的一点。

5．不厌足修行三学与积累二资粮必不可少。

修行三学不应满足，不应认为自己守了多少年的戒律、修了多少天的禅定、学完了五部大论就可以了。同时，在积累智慧资粮和福德资粮方面也不能厌足，不应认为修完加行就可以了。

前辈大德们都是不断地修行、不断地积累资粮的。《万善同归集》中有一个公案，一位比丘年轻时很有智慧，老了以后无人照顾。有一次他的袈裟破了，他准备自己缝补一下，但是针眼很小，他的眼睛又不好，所以没办法穿线。

现在我的眼睛也有点花了，前两天去草原上，看那些花都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是不是跟那个老修行人一样了？但我穿线应该还可以的。

那位老比丘就大声喊：“谁要积累资粮？帮我穿一下线！”佛陀听到后就过来了，老比丘依靠佛陀身体的自然光芒而看到了佛陀。很多比丘问佛：“您已经圆满了资粮，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呢？”佛陀告诉大家：“虽然我历经三个阿僧祇劫圆满了二种资粮，但是我还没有满足，还要继续做善事。”在场的人和天人听了都非常惊讶。71

如果连佛陀都要不断地积累资粮，那么普通的法师和修行人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人以为自己做了多年的慈善、建过寺院、供过斋等，就已经可以了。实际上，在积累福德资粮和智慧资粮方面，只要自己还有能力，就要不断地去做。

在修行上，大家也不要在刚开始的时候非常精进，到后来就没有动静了。有些道友对课诵也只有一时的热情，对某个法很有信心的时候会念很多，没有那么大信心的时候就放下了，后来甚至什么都不念了。

不管怎么样，大家最好每天都念一些课诵。现在藏地的有些学生，每天都在老师的引导下念《度母赞》《普贤行愿品》《极乐愿文》等。作为佛教徒，每天的课诵也不要间断，如果断了一两天，过后尽量补上。这样就会养成一种习惯，在无勤之中积累很多资粮。

持之以恒地做下去就是不厌足。现在有些人真的有点满足了，成了“老佛教徒”“老油条”，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好好地玩一下、喝点茶、喝点咖啡……实际上，懈怠魔已经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他们的心脏，做手术也没办法取出来，因为懈怠魔是看不见的——别人看不出来，自己也无法察觉修行是否已经退步了。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太懈怠了，最好每天给自己设定一些修行功课，这很有必要。

6．证悟所知实相的见解必不可少。

对于修行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证悟万法的实相，因此这种见解不可缺少。“所知”即所了知的对境，指一切万法。

我们要通达自心及外在万法的实相。那实相是什么呢？在世俗当中，实相是如梦如幻、现而无自性的；在胜义当中，万法的本体远离四边八戏。这样的道理，显宗行人是依靠中观的观察和分析来证悟的；密宗行人是凭借上师的窍诀而安住，最后认识万法的本性。这样的见解不可缺少，有了它，做什么都非常方便。

我也经常跟大家讲，得过灌顶、修过加行的人要多看一些密法直指本性的窍诀，这样一定会认识自心的本性。如果没有得过窍诀，就可以不断地闻思《中观四百论》《中观庄严论》《中观根本慧论》《入中论》《般若经》等经论，到最后也会明白：“原来万法的本体是这样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的执著而已。”即使是凡夫人，凭借自己的观察，也会自然而然生起这种定解。

宗喀巴大师在《三主要道论》中说：“一旦无有轮番时，现见无欺之缘起，断除一切执著相，尔时见解即圆满。”我们现在对于现和空只能轮番观察，一旦无有轮番之时，就是真正见到了缘起空性，那时就断除了一切执著相，见解也达到了圆满，真正趋入了令佛欢喜之道。

这样的见解比戒律还重要。“宁毁犯尸罗，不损坏正见”，宁可破戒也不能毁坏见解。“见解”就是中观的无二见、因果正见等。帝洛巴尊者曾告诫弟子那若巴：“显现不缚执著缚，断除执著那若巴。”意思是说：“显现不会束缚你，只有执著会束缚你，所以你要断除执著，那若巴！”因此，如果有一定的见解，即使面前有各种显现，自己也不会产生执著，而会对其不破不立。其实，这样的见解谁都可以得到。

7．心专注何处都能安住的修行必不可少。

刚才讲的是见解，现在讲修行，后面会讲行为和果，即见修行果。

在修行方面，心专注于何处都要能够安住。比如，专注在出离心、菩提心、无二慧上面，可以修很长时间；什么都不执著地安住在最高的禅定境界，也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行住坐卧都能不离这种境界。对于这些，我自己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这样的修行境界，但是要讲的话，作者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心专注在什么地方都完全可以堪能、听话。很多人可能安住两三分钟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像课前念《上师瑜伽》安住三分钟的时候，有些道友虽然身体在安坐，但是从他们的眼睛来看，他们可能在想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这三分钟成了一个可以充分思考的时间。平时没有修行的话就会这样，如果平时真正能修，此时应该可以安住在自然的本性当中。

《永嘉大师证道歌》中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行也在禅的境界当中，坐也在禅的境界当中，说话或默默不语、动或静的一切行为都不离本性。当然这是很高的境界，我们可能很难达到。虽然字面上和理论上非常简单，只要有小学水平就能理解，但想要实证，确实需要下功夫。因此我们也要求大家每年至少闭关七天。

有些法师讲五部大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自己一点修证和境界都没有，讲法也只是空口言说而已。就像有些大学老师一样，虽然特别会讲，但自己从不行持，那他们所讲的道理也不一定对众生的相续有利。

大家平时不要说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应该多探讨修行和见解方面的问题，早晚或白天空闲的时候要经常禅修、安住。我们的心刚开始确实像野马、野猴子一样特别调皮，但慢慢就可以调柔了，到最后，别人不让你修你也会去修的。像很多前辈大德，即使身陷牢狱，也会在那里圆满一生的修行，因为牢狱在他们看来也是修行闭关之处。

对于修行人来讲，这里的每一个教言都很重要。但对于非修行人、非佛教徒而言，这些道理好像就无关紧要了。

8．一切所作转为道用的行为必不可少。

作为修行人，要将快乐、痛苦、富裕、贫穷、赞美、挖苦等全部转为修道的助缘。

人生常会起起落落，时而快乐、时而痛苦。但我们要像无著菩萨在《快乐之歌》中所讲：“无论如何皆快乐！”生病也是很好的，可以消除前世的恶业；健康也是很好的，可以依靠健康的身体积累资粮72。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可以转为修行的助缘，甚至一些让人特别痛苦、焦虑的事情也是如此。很多修行人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对任何事都是不取不舍、不会排斥，不像世间人那样经常感到特别痛苦、紧张、害怕、伤心。

如果善于将违缘转为道用，违缘也许会变为成就的助缘。《虚云和尚年谱》中记载了一个故事，云南有一个人，家境不错，父母过世后留下了一些家产。他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但后来妻子有了外遇。

有一天他出去卖菜，带了一些酒肉回家。这时，那个“小三”还没走，听说主人回来了很害怕，就躲到床底下去了。男主人到家后开始做饭，妻子觉得不好意思，就给丈夫帮忙。饭菜做好了，他让妻子叫客人过来吃饭。妻子说：“家里哪有客人啊？”他说：“你不要装了，快让床底下那位先生出来，不然我就给他一刀！”于是，“小三”就不得不出来了。

吃完饭后，他向“小三”顶礼，说：“从今以后，我的妻子和所有家财都交给你，请你收下。”妻子和“小三”都不肯，可能有点害怕吧。他就拿着刀威胁说：“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杀了你们！”他们只好答应了。

于是他离开家到山里出家修行。过了一段时间，那个女的和“小三”的感情就不好了，因为刚开始他们并不十分了解彼此，时间久了，各自的缺点就都暴露无遗了。那个女的感到不快乐，就去找前夫，可是前夫现在已经是和尚了。

和尚出家之前特别喜欢吃金丝鲤鱼，她就做了一些拿过去，求他还俗。和尚说：“这是不可能的，这些鱼我会拿去放生。”她说：“鱼已经死了，怎么放生呢？”他就把鱼放在水池里，结果鲤鱼全都活了。据说那个水池在昆明，叫“黑龙潭”，现在里面还有这种鲤鱼。

世间人遇到感情上的问题会很痛苦，无法转为道用。藏地有些佛教徒也说：“其他什么事我都可以忍，就这件事我不可能忍。”其实，什么事情都可以转为道用。像刚才那位和尚，他的家庭关系一开始是一种违缘，但因为他能将其转为道用，违缘就变成了修行的助缘。后来，他还得到了一定的修行境界——能把死鱼变成活鱼，肯定有非凡的修证。

可见，生活中有些事看似违缘，实际上却是顺缘，比如生重病。无垢光尊者也说过，大多数怨敌、魔障都可以成为最好的修行助缘。

总之，在修行过程中，将一切转为道用是不可缺少的。当然，如果没有证悟空性的境界，一边想着“一切都是修行的助缘”一边哭，也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9．断除魔障违缘与歧途的教言必不可少。

断除修行中的魔障、违缘和歧途需要上师的教言。密法中讲，一切魔缘和歧途都可以通过修上师瑜伽而断除。所以大家在修行过程中，只要自己比较坚强，就不会受到这方面的危害。

10．教言不停留于词句的实修必不可少。

很多人都得过一些很珍贵的教言，我们在上师如意宝面前得过的教言就非常丰富。可有些老道友还是经常到各个地方去灌顶、听法，我听了都有点想笑，但也不敢笑。其实，很多人都已经得到了像《上师心滴》这样非常甚深的密法教言。

无垢光尊者说过，如果你得到了特别高的密法，别人问起来的时候要说“没有得到”，这是一种方便妄语。比如别人问：“你得过《法界宝藏论》没有？”你就可以说：“没有得过。”“你得过《句义宝藏论》没有？”“没有。”“你得过《上师心滴》没有？”“没有。”

有些人确实得过很多教言，但却将其留在了词句上，并没有实修。而有些人多年来都没有放弃自己得过的法，信心至今未变，一直在尽力地修——即使不能天天修，也将法本奉若至宝，到哪里去都带着，通过这种方式慢慢串习。

总之，我们不要将教言留在词句上。得到法本以后，不是包个书皮就可以了，至少要记住个别的教言，这是不可缺少的。

11．身心分离时有心安的大把握必不可少。

身心分离、将要离开人间之时是很可怕的。但有修行境界的人会胸有成竹，不会心烦意乱、特别痛苦。而一点修行境界都没有的人，临死的时候就会双手抓胸、大声哭喊。按理来讲，修行人不应该这样。

《赞戒论》的作者格玛旺波·丹增诺吾是一位非常精进的修行人，也是藏地历史上讲经说法最厉害的人，我以前翻译过他的传记。他离开人间的时候，先洗了洗手，然后说了一个偈颂：“我是邬金莲花生，无生无死之佛陀，菩提心体无偏袒，沙门八果离虚名。”说完就念“阿阿阿……”，站着圆寂了，这说明他对生死是有把握的。

宋朝有一位德普禅师，年轻时出家，非常擅长讲经说法，摄受了很多弟子，也建了一些道场。后来他跟弟子们说：“人们都是等高僧大德们圆寂了再做祭拜，但人死了到底能不能享受供品也不好说。所以，你们最好在我死之前就做祭拜。”

弟子们以为师父在开玩笑，就说：“可以，那我们现在就祭拜您。”于是开始燃香、陈设供品和食物，连续做了四十多天的供养。有一天雪花纷飞，禅师问：“祭祀结束了吗？”弟子们说结束了。禅师说：“既然这样，等明天雪停了，我也就走了。”弟子们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但是第二天，他真的坐化了。

所以，生死自在的上师、瑜伽士、修行人，想走的时候完全可以走，我那天讲的《卫萨空行母传记》中的故事就是这样的。当然，这是上等修行人的境界。我是这样想的，死的时候不要大声地哭，不然会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们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同，有些人翻车而死，有些人暴毙而亡，有些人在医院里长期忍受病痛的折磨，最后在抢救中死去……但作为修行人，离开世间的时候要有把握，最好是念着“阿阿阿……”就走了。

很多修行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是很开心的。比如收到病危通知或癌症晚期通知书的时候，他们一点恐惧都没有，因为知道身体本为假合，自己随时都可以离开。虽然家属在旁边哭得很厉害，他们自己还是很淡定的，这里的好多修行人都是这样。其实这样死是最好的。

12．任运自成三身的果位必不可少。

每个众生自然具足法报化三身。当然，如果没有上师的窍诀，没有遇到能让人即生成就的法，三身的果位也很难速疾现前。如果依靠密法、显宗的禅修或念佛法门而修行，就可以在短暂的今生圆满现前任运自成的三身果位。

我们今生既然遇到了佛法和善知识，就应该抓住机会精进修行。有些人真的很好，发愿今生一定要利益众生，一定要发无伪的菩提心，一定要即生成就。即使不能真的即生成就，有这样的发愿和梦想也是很好的。有些恐怖分子和恶人发的愿特别可怕，比如今生要害多少人，要对社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这跟大乘佛教的发愿完全不同，我们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要发这种恶愿。

每个人都应该发善愿，比如：“我一定不能害众生，这是底线。在此基础上，最好能够利益社会、利益众生，即生得到一定的修行成就。”发善愿就能得善果，《文殊刹土功德庄严经》中说：“诸法依缘生，住于意乐上，何人发何愿，如是而实现。”所以，发愿是很重要的。如果发恶愿，恶的力量就会慢慢强盛，最后可能造下很大的罪业。

藏地有一些老年人，虽然是文盲，但是信心非常好，早晚都会为利益众生而发愿、回向。我每次遇到他们都有很大的收获，也会反省自己：“我出家这么多年，每天早晚有没有这样发愿、回向？”

有时候我会遇到一些商人，经常听他们说：我要在这里买块地，在那里建个房子，在那里做个项目……看到他们的内心如此强大，我就会想：“他们为了今生获得财富都如此精进，发的愿如此广大，那么我们作为大乘佛教徒，也应该发愿在这里建个道场、在那里做些什么……”

我那天遇到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站起来要两只手撑着，还要侍者搀扶。但是，他坐着的时候还是很有思想的，他跟我说：“我准备在这个国家买块地，在那个国家建栋房子。”我想：“他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要做这么多事啊？”但我还是随顺他说：“是是是，很好很好。”我们作为佛教徒，也要经常发善愿，利益众生的心要不断地扩大。

70《四分律》：“尔时守笼那。往温水河边尸陀林中住。勤行精进。经行之处血流污地。如屠杀处。时守笼那。在静处思惟。心自念言。我今勤行精进。如佛弟子中无有胜我者。我今何故不得无漏解脱。我家中大有财宝。可自娱乐自恣作福。今宁可舍戒还家。不复为道。尔时世尊知其心念。譬如力士屈申臂顷。从耆阇崛山至尸陀林中往经行处。见血污地如屠杀处。世尊知而故问余比丘。此谁经行处。血污地如屠杀处。诸比丘白佛言。是守笼那比丘勤行精进。是其血污地。佛言。唤来。比丘受教。往守笼那所语言。世尊唤汝。守笼那闻佛唤。即往佛所礼佛足却坐一面。佛知而故问。汝于屏处作如是念。我勤行精进。如佛弟子中无胜我者。我今何故不得无漏解脱。我家中大有财宝。可自娱乐自恣作福。今宁可舍戒还家。不复为道耶。实尔世尊。世尊言。我今问汝。随意答我。汝在家时。能弹琴不。如是世尊。在家实能弹琴。守笼那云何琴。弦若急音声好不。不也世尊。守笼那云何琴弦若缓音声好不。不也世尊。云何守笼那。琴弦不缓不急。音声好不。如是世尊。佛言。如是守笼那。若大勤精进掉动。若少精进懈怠。应等精进等于诸根。”

71《万善同归集》：“如一长老比丘目暗。自缝僧伽梨。衽脱。语诸人言。谁乐欲为福德者。为我衽针。尔时佛现其前语言。我是乐欲福德。无厌足人。持汝针来。是比丘斐亹。见佛光明。又识佛音声。白佛言。佛无量功德海皆尽其边底。云何无厌足。佛告比丘。功德果报甚深。无有如我知恩分者。我虽复尽其边底。我本以欲心无厌足故得佛。是故今犹不息。虽更无功德可得。我欲心亦不休。诸天世人惊悟。佛于功德尚无厌足。何况余人。佛为比丘说法。是时肉眼即明。慧眼成就。”

72《快乐之歌》：“自他虚幻此蕴身：如若患病当快乐，灭尽昔积诸恶业，修行正法众所作，皆为净除二障碍。如若无病亦快乐，身心舒适善行增，欲令人身具实义，三门奉行诸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