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讲 必须之十法

2018年3月13日

下面继续讲冈波巴尊者所造的《胜道宝鬘论》。《胜道宝鬘论》的每个部分都讲了十种或十种以上的法，将非常有意义的窍诀连在一起，就像把各种珍宝穿成价值连城的珠串一样。对于真正想修行佛法的人来说，这部论典非常有意义。而仅仅喜欢理论研究的人，可能通过其他论典来研究大小乘佛教比较好。因为《胜道宝鬘论》中虽然也涉及一些传承上师的窍诀性理论，但最主要的还是讲大乘佛教的实修方法。我看这部教言的时候，感觉非常有收获，内心也很欢喜。很多道友也觉得，听了这部法，自己的修行会更上一层楼。

前面讲了“可惜之十法”，有的版本将其译成“遗憾之十法”，这样也是可以的。昨天讲的第九个法是：“以嗔心舍弃作为大恩父母的一切有情，委实可惜。”这句话看起来比较简单，其实意义很深刻。作为学习过《入菩萨行论》等大乘佛法、受了菩萨戒的佛教徒，如果经常以自己的老毛病、老习气毁坏戒律、损害众生，而且一点惭愧心和后悔心都没有，真的非常可惜！

在这方面，学院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因为这毕竟是佛教圣地，这里都是出家人、大乘行者，人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心态和行为会比较如法。但在学会当中，尤其是在管理层中，有些人的心是比较黑的。我在课堂上讲过，有些人将世间的权力、利益那一套拿到了佛教群体中，利用自己的职权，用很恶心、很恶劣的行为害金刚道友等，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经常发生的事实。一般来说，我对自己有个要求，不会听到别人反映什么就马上相信。所以，当别人跟我赞叹一个人的时候，我会自己观察一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多功德；当别人跟我诽谤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不会随声附和、马上开除他。

我经过多方了解，发现有些人虽然学习大乘佛法很多年了，但对自己看不惯的人，还是会不择手段地想把他弄死、害死，甚至想扭断他的脖子。有些佛教徒可以扪心自问，看自己是不是这样的。

有些人是比较善良的，从来不会害人。但有些人，不知是不是前世的习气使然，当他特别生气的时候，甚至想把别人生生吞下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只要他的喉咙够粗，能吞得下去。我看蛇吞老鼠的时候，身体稍微鼓一下，老鼠就被吞进去了。

世间自然也有这种现象。回顾20世纪，人类为了争夺利益而发动的战争令人触目惊心。在世界各地我都深深感到，人类历史充斥着血腥，而非光荣和文明。尤其是，欧美一些国家为了争夺权力和财富等，在非洲等地不择手段地害过无数众生。

按照大乘佛教的理念，我们应该以慈悲心来维护众生，即使不能利益众生，也不要损害众生。大家应该发这种誓言，这是很重要的。我再三地祈求、祈祷或希望：学会和学院的道友们，暂且不说即生证悟大圆满、大中观，至少不要故意害人。“吾日三省吾身”，我们一定要反观自身，努力做到这一点。

虽然我们有很多不好的习气，但不害众生也并不是很难。当然，有些人前世可能当过毒蛇等众生，今生的嗔恨心比较重，要马上改变有一定的困难。但不管怎么样，自称受了菩萨戒的人，即使不能利益他人，也不要通过权力等方法去损害别人。

另外，各个地方在培养佛教人才方面，也不要利用职权去压制他人。压制人才的现象在国内外都有。我去一些西方国家的时候，发现有些人的成绩很好，但是因为管理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们一直被压制着，研讨班也不让参加。

当然，要求所有人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一些小问题肯定会有，我也不是特别在意。但这样的事情多了以后，大乘佛教群体的档次就会受到影响。大家在这方面要再三思考。

我们要反观自己，有没有以嗔恨心舍弃众生，特别是不能用嗔恨心伤害众生，尤其是不能伤害金刚道友，否则将会令人非常惭愧。

昨天讲的第十个法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三门平庸虚度，委实可惜。”这一点大家也应该注意。各个地方的年轻人要好好闻思，该背诵的背诵，该修行的修行，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否则，等自己年龄大了，想背诵、想学得很好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不要再等待了。

我经常看到身边的人出现无常，每当这时我就会想到，其实每个人闻思修行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在没有进入正道之前，很多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现在稍微有了一点闻思的机会，就像云间出现了阳光一样。但是再过几年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我觉得大多数人不一定会有。

虽然我们都很想在有生之年好好修行，但环境却越来越不乐观。在这个时代，给修行造成违缘的设备和信息越来越多，而对修行有利的资源却越来越少。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永远当个好修行人确实有一定的困难。

一些年轻人不要整天看手机、散乱，这样浪费时间真的很可惜！我经常想，我刚来喇荣的时候，路、电灯、手机都没有。当然，跟无垢光尊者等前辈大德们相比，我们的苦行不算什么；但跟现在的很多修行人相比，我们当时应该是有苦行精神的。那时没有什么负面的信息和扰乱，我们几乎十几年没有下山，一直以很真诚的心依止善知识、精进地闻思修行。我在不同场合也说过，我人生中最有意义、最值得回忆的，就是当年以信心和精进闻思修行的清净生活。

现在散乱的因缘太多了，所以我希望大家，尤其是年轻人要精进起来。否则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龄的时候，还不一定能获得我们所获得的这些知识——那样浪费人身真的很可惜。

以上是对昨天所讲内容的补充。

必须之十法

此处的藏文有点难翻译，但基本的意思是说，对于每个修行人来说，必不可少的法有十种。

1．必须有自知之明，有自己的原则，不随别人言语而转。

我们经常说：“人要有自知之明。”我读中学的时候，同学们都特别调皮，天天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个语文老师，冬天常穿一件军大衣，脚上是一双特别大的皮鞋。他每次看到我们在教室里闹，就很不高兴地说：“你们搞啥子嘛，人要有自知之明，晓得不？”

确实，每个人都要有自知之明，也要有自己的原则。当别人说你非常年轻、你讲得很好、你是成就者的时候，你都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了解别人确实很难，但了解自己并不是很难，在这个世界上，最明白自己的应该就是自己了。因此，我们应该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和境界，在做事、修行的过程中都应该观察自己。

如果别人跟你说：“某位法师非常殊胜，你不需要积累资粮，只要见他一下就会成就。”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清楚自己是不是那种根机的，有没有那样的信心和智慧，不然就是自不量力了。整天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人是很痛苦的。

法王圆寂的时候说：“莫舍己道，勿扰他心。”他告诉我们不要舍弃自己的道，这个“道”中包含了很多内容。比如，作为一个出家人，当别人对你说：“在家生活很舒服、很快乐、很幸福……”你要明白到底是不是那样的。

人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和原则，不要总是随声附和。萨迦班智达在《格言宝藏论》中说：“智者自己能观察，愚者总是随声行，如同老狗狂乱吠，群狗亦是随声奔。”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尤其在网络世界中，如果有人说：“这件衣服很好看！”“这个明星长得非常好。”“这个上师特别了不起！”很多人根本不观察就随声附和：“哇，是啊！”

其实，很多人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这是很可怕的，到了一定的时候，自己可能会对这个世界一片茫然。所以，我们听到别人说什么都要会观察：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别人说好也不一定好，别人说不好也不一定不好，还是应该用自己的智慧去观察。如果自己实在没有智慧，就要跟有智慧的人探讨，虽然比较麻烦，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2．必须以诚信与精进依照殊胜上师言教奉行。

依止殊胜上师后，一定要用自己的信心和精进依教奉行。上师是精通解脱道的，因此弟子依教奉行对修行非常有利。也许一开始你觉得上师的指点不太适合自己的相续，但从长远来看，上师说的确实非常正确。只有具备信心的人才能接受上师的教言，如果对上师一点信心都没有，就像有些学者一样，即使上师有再大的功德也根本看不出来。

另外，有些人虽然对上师很有信心，但他们自己特别懒惰懈怠，那样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们依止上师的时候，要以信心和精进心来依教奉行。

金厄瓦格西的传记中说，他有一个弟子在依教奉行方面做得非常好。比如，当他在写字的时候，只要听到上师叫他，即使还有一笔就写完了，他也根本不会等写完这一笔再去，而是立刻扔下笔就跑去了；当他在供曼茶罗的时候，只要听到上师叫他，也会扔下曼茶盘马上就去。有一天，他准备去外面倒垃圾，当他下到楼梯第三个台阶的时候，当下就现前了大资粮道的境界。

可见，依教奉行确实很重要，会使修行无有违缘、越来越进步。如果上师是大成就者，弟子对上师有非常大的信心并依教奉行，的确会有成就的希望，这一点从米拉日巴尊者等高僧大德的传记中也看得出来。因此，作为弟子一定要依教奉行。

但具有西方批判主义思想的人可能会说：“如果上师讲得有道理，弟子可以依教奉行；如果上师讲得没有道理，就不应该依教奉行了。”有些学者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想也未尝不可。在《时轮金刚》的略续当中，释迦牟尼佛也说：你们对我的语言要像锤炼黄金一样仔细观察，觉得有道理就接受，觉得没有道理就不用接受。宗喀巴大师在《事师五十颂》中也有这样的说法。但问题是：凡夫人自认为有道理的分别念，能否超越上师的智慧？如果不能的话，还是依教奉行为妙。

3．必须以了知别人的功过而无误选择上师。

我们需要依止的上师到底是什么样呢？之前再三强调过，我们在依止善知识前，要从世间层面和佛法层面来观察他的功德和过患，看清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通过反反复复的观察，才能最终选择自己的上师。

其实，选择上师确实有点困难。世间人也经常讲：“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隐藏得比较深，看起来好像很有功德，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一般来说，通过一个人的语言和行为可以看出他的戒律是否清净，但深层次的禅定和智慧就很难观察了。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中说，归根结底，相续中具有菩提心的人可以作为大乘善知识12。但这一点也很难分辨，因为菩提心并不是挂在身体外面的显而易见的东西，而且很多成就者、修行好的人都十分注重隐藏功德，没有菩提心的人反而显现得具有菩提心。所以，观察善知识确实比较困难。

有些人认为，粉丝多的人应该是真正的善知识，其实这也不一定。全知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中说，有些上师并非真正的善知识，他们的弟子像蛆虫一样多，这样的上师也是不能依止的13。听说现在网上的粉丝是可以买的，所以有几十万、几百万粉丝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善知识。

另外，讲得特别好的人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善知识。因为他可能只是口才比较好，其实相续中一点功德都没有，就像世间有些讲师一样。声称转世过很多次的人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善知识。有些人虽然在传记中说自己转了很多世，但他后来好像并没有真正地弘法利生。

所以，大家在依止善知识之前，确实需要了知他的功德与过失。有个版本将此处译为“了知教言的功与过”，即了知教言的功与过之后再去选择善知识。虽然教言本身没有什么过失，但上师所讲的教言有好与不好的差别——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解释。但我觉得前一种理解更合适一些，即我们应该善于观察善知识的功与过，观察完了再去依止。

这里讲得很好，现在的佛教徒的确要注意这一点。我们讲《中观宝鬘论》的时候也说了，佛陀以及龙猛菩萨等前辈大德都讲过善知识的法相，作为佛教徒一定要学会观察善知识。

当然，在依止上师之前要好好观察，依止之后就不要再天天观察了，也不要去说上师的过失。有些上师是很可怜的，因为一些女弟子经常互相嫉妒。她们刚开始对上师好得不得了，经常做种种供养，后来就变了。

前段时间，我听说两个女弟子把她们的上师告到了法院，也许是出于对上师的不满，也许是出于嫉妒心，总之上师也没办法。那个人跟我说的是：“某某人原来什么都没有，后来他有了好多弟子，再后来又遇到了很多麻烦，因为他被女弟子告到了法院。他被关了几个月之后，通过找关系出来了，出来后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弟子没有了，车子没有了，房子也没有了。”我问：“然后呢？”他说：“然后？就是这样。”

现在，弟子最初没有好好观察上师的情况是比较多的。而且，有些上师身边的女性弟子经常有意无意地搞一些是非，国外也有这种现象，大家可能也听说过。

其实从个人层面来讲，人与人之间有一些是非是正常的。但是现在，人们对于一个佛教徒或一位上师的评价并非只停留在个人层面，而是被扩大到了整个佛教层面。人们在网上或茶余饭后，经常会借某个人或某件事说到佛教如何、藏传佛教如何、汉传佛教如何。这样一来，师徒二人不但没有对佛教做出贡献，反而在世人面前上演了一出不太精彩的戏。所以，弟子还是要事先观察上师。

这个教言当中说，我们要以自己的智慧来观察并无误地选择上师。我之前也讲过，大家不要一听到什么广告就拿着黄色、红色、绿色等各种颜色的哈达，流着眼泪跑去依止，过段时间又开始观察他的过失，这样不是很好。刚开始不要特别热情，可以傲慢一点，先好好观察：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当你从上师处得到了法和窍诀，就要真正地恭敬上师了，要与上师建立起比较好的关系，这样是比较合理的。

所以，大家不要一开始就盲目地视师如佛。有些人往往很激动，一见到上师就说：“上师，您就是真正的如意宝！您是佛，您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的化身！我真的不想直接说出您的名字，我简直太有福报了！”但是慢慢地，他的信心就退失了。

有些人如果自己不会观察上师，可以向别人了解一下，也可以问问当地的人。现在学校里招一名英语或汉语老师的话，也会先了解应聘者的专业背景等很多方面。那我们选择佛教上师的时候，就更应该对他多方了解了。

4．必须以慎重的智慧与信心获取殊胜上师的密意。

前面讲了依教奉行和选择上师，在次第上应该是先观察、再依止，最后以信心和精进依教奉行。

作为上师，最好多给弟子讲佛法教言，而不要在世间法方面搞关系。如果上师不给弟子讲解脱道，总是讲一些其他的事情，最后师徒之间发生矛盾的话，也是比较麻烦的。

而且，作为上师也不能太狂妄——今天要求弟子给自己买辆车，明天让弟子给自己做个好吃的，这些都是世间法。上师应该给予弟子解脱法，因为弟子需要这个，上师也应该有这个，否则他就不具备上师的资格了。

作为弟子，在听受佛法的过程中，要很认真地以智慧和信心获取上师的密意。因为上师要摄受很多众生，言行举止不一定符合每个人的心意，而且他有时还会不按常理出牌。有些上师要随顺东西方的各种众生，对于他讲的一句话，也许东方人听了会不知所云，而西方人就觉得：“哇，这个上师很棒，他讲的法特别殊胜！”反之，当西方人觉得他讲得一点都不好的时候，东方人可能觉得他讲得非常好。

如果一位上师要同时面对东西方不同文化背景和不同民族的人，又要让自己的语言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确有一定的困难。往昔，诸佛能够以各种众生的语言应机施教，不知现在的善知识们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但不管怎么样，有信心、有智慧的弟子还是可以领受殊胜上师的密意。

没有智慧的信心是迷信，没有信心的智慧是成为法油子之因。《大智度论》中说：“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中观宝鬘论》中也讲，增上生和决定胜的根本因就是智慧和信心14。因此对于修行人来说，没有智慧和信心就根本得不到上师的密意。

在座各位以前都依止过善知识，那么大家有没有得到上师的密意呢？像无垢光尊者、智悲光尊者以及六祖惠能大师等前辈确实得过上师的密意，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佛教徒、成就者也都得到了上师的密意。那么，获得上师密意的途径是什么呢？就是信心和智慧。如果光有信心没有智慧，便不会取舍，还会盲修瞎炼，非常危险；如果光有智慧而没有信心，就很可能增加许多分别念。

我有时候想，法王如意宝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者，他有着非常丰富的密意。我遇到过世界上的很多人，深深地感到，在密意和智慧方面，谁都无法与上师如意宝相比。我们作为弟子，曾经很认真地依止过他老人家，虽然不敢说完全得到了上师的密意和加持，但也应该得到了一部分。

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可能会越来越丰富、信息也会越来越繁杂，但显宗、密宗的殊胜上师（或者说声闻乘、菩萨乘、密乘中的殊胜上师）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很多。如果大家已经遇到了殊胜的善知识，就一定要得到他的密意。

有些弟子光有信心而没有智慧，就无法正确领悟上师的密意。比如有的人看到上师的鞋子脱在了门口，就说：“这是有密意的！”而有智慧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密意。

5．必须具足正念正知不放逸使三门不染过患。

修行人必须具足正知正念，经常观察自己、提醒自己。不忘善的念头为正念，经常观察自己的三门为正知，始终对自己有一种提醒为不放逸。

用现在的话来讲，正知正念就是自律，自律的人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暂且不说佛教徒，世间一些有威望、有理想的成功人士也跟普通人有所不同，他们很自律，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

菩萨戒中说，修行人要具备正知正念，经常提醒自己：我是一个出家人，我是一个佛教徒，我是一个学过大乘佛法的人，我不能这样做；也要经常反观自身：我的口中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心里在想什么，我的身体在做什么？这是很重要的。

但时代不同了，人们的价值观发生了很大变化，自律被许多人视为压力、负担、约束，是不自由、不开放、不符合时代的。因此很多年轻人非常放任，没有任何约束，跟疯狂者没有什么差别。而这样的行为可能让他们在今生触犯法律、来世堕入地狱，非常可怜。

自律意识对于修行人和世间人来说都很重要。但作为凡夫人，三门不沾染任何过患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们也不能太自卑。现在有些人讲经说法的时候，总是讲一些负面的话：“我们修行不好，只是闻思，一辈子都空过了……”让人觉得我们在人世间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虽然我们的三门有时不清净，相续中有各种烦恼和过患，修行上也不是最精进、最优秀的，但从总体上讲，我还是对大家满怀希望的。因为我们遇到了这么好的善知识和大乘佛法，大多数时间也在努力行持善法，并没有整天放逸、虚度时光；即使有时三门不太如法，心里产生贪嗔痴烦恼等各种恶分别念，或者用语言谩骂别人等，我们也都随时念金刚萨埵忏悔了。实际上，丝毫罪业都不染是得地菩萨的行境，我们凡夫人真的做不到。

总之，希望有些出家人和居士不要特别自卑，不要每天都处于特别恐怖和后悔的心态当中，否则修行是根本无法进步的。每个人的观念都有一定差别，有人经常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按照某些宗教的说法，人来到这个世界是带着原罪的，所以人一定要有负罪感。但佛教认为，罪业可以通过忏悔得以清净，清净以后就像日月从云中出现一样。《金光明经》中说，千劫所造的恶业经过一次忏悔就可以清净15，当然这是指很猛厉的忏悔。因此作为修行人，不要经常特别伤心，否则对修行不是很好。

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说：我至诚地合掌祈祷，想要守护自心的人一定要守护正知正念16。上师如意宝在《忠言心之明点》中讲戒律的时候也说，一定要用正知正念和不放逸来守护三门17。

如果自相续没有沾染罪业，本身就很清净，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染上了罪业，就一定要好好忏悔，并继续努力修行，不要认为：“我现在一切都完了，我是个恶人，天天产生恶分别念！”有些人可能是前世的业力使然，经常对上师和法产生邪见。我个人从来不会对上师和法生邪见，这可能也是前世业力的影响，哪怕是给我讲过四句法的上师，我都很能观清净心。

现在有些人经常对上师、法师和佛法产生邪见，他们自己也很痛苦。虽然在上师面前猛厉地忏悔，发誓再也不对上师生邪见了，但过一段时间又不由自主地生邪见了。

邪见有很大的过患，它会断掉善根，使修行停滞不前。所以，产生邪见和恶念后，一定要好好忏悔。

6．必须以坚韧的毅力和决心做到誓愿稳固不变。

不管发什么样的誓言都要稳固不变。发誓言很容易，圆满誓言却很难。比如，有些人听到一些发心的消息，就马上举手参加，后来却无法坚持下去；听到要念多少万遍咒语，也积极地报名，结果也无法完成，负债累累。

如果没有一定的毅力和决心，就很难不改初心地履行誓愿。《亲友书》中说，有些人的心态就像水中花纹，有些人的心态像写在土上的文字，而有些人的心态则像刻在石头上的文字，非常坚定18。麦彭仁波切在《二规教言论》中也说，智者宁可舍弃生命也不愿背弃誓言19。我们也要尽量坚定誓言，既然已经发下了誓言，就要坚持做下去。

誓言坚定非常重要。作为居士，最好一辈子不改变自己佛教徒的身份，因邪见而舍弃佛法正见是很可怕的；作为出家人，身份也不要变来变去。人生很短暂，换几个身份是根本来不及的，换了身份就要重新适应生活——出家后要适应出家人的生活，还俗后又要重新适应在家人的生活。按照我们藏地的说法，这样是很不成功的，也非常麻烦。

因此，我们应该在短暂的人生中坚定誓言，不管怎样都要认真地走下去，在依止善知识方面也是如此。我特别赞赏西方国家的一些信士，很多人依止上师的时间长达四十年、五十年甚至六十年，有些人说：“我最初依止上师的时候，他二十五岁，我二十三岁……”现在，上师和弟子都白发苍苍了，但弟子的誓言依旧没有改变。

现在很多人誓言不坚定。比如，对自己的专业不坚定，今天研究这个，明天研究那个；对工作不坚定，今天搞医学，明天搞建筑，后天当老师，一辈子换了无数次工作；对朋友也不坚定，今天跟这个人特别好，明天就开始说他的过失，又跟那个人很好，后天跟那个人也不太好了，又跟另一个人比较不错。

7．必须以无贪无著的行为做到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如果我们对某个方面有贪执，就无法好好修行；如果能够无贪无执，自己就可以好好修行，而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释迦牟尼佛即将成就的时候，很多魔女来引诱他——每个魔女代表一种烦恼——但佛陀丝毫没有动摇。在修行过程中，很多人也会遇到魔王波旬等违缘，而且这些违缘是以自己特别执著的形象出现的，对治这些违缘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跟随它。

我们讲《山法宝鬘论》的时候也说过，作为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千万不要被施主牵着鼻子走20。有些修行人对施主唯命是从，西方也有这样的情况，上师的权力很小，施主的权力很大，上师要抉择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问施主：“我要不要去一下？”如果施主的态度不太好，他就对别人说：“以后再说吧，很不好意思，我不能去。”如果施主表示同意，上师就会说：“那、那我想想吧，也可、可以去，可以去吧！”

《山法宝鬘论》中讲，如果施主权力太大，上师就没办法修行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多的。一开始，弟子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慢慢地，弟子的权力就越来越大，上师的权力却越来越小。就像父母和孩子之间一样，原来是父母打孩子，慢慢地孩子开始打父母，最后父母基本上就没有权力了，还要看子女的脸色：“怎么样？我可不可以去？”

作为上师或普通修行人，自己都应该有自主权，不要在某些方面很脆弱，否则别人就会以此来限制你的自由，这是不合理的。到一定的时候，我们还是要有一种“亦如日月不住空”的境界。

8．必须以加行正行后行摄持恒常勤积二资粮。

我们一定要以加行发菩提心、正行无缘和后行回向的方式，来积累智慧资粮和福德资粮。

如果用三殊胜摄持一切行为，所作所为都会成为积累二资粮之因。所以，无论是观空性还是修菩提心，每一个善根都要以三殊胜摄持。《大圆满前行》和《大圆满心性休息》等论典中都讲过三殊胜，大家应该非常清楚。

当然，我们可能在理论上都明白什么是三殊胜，但实际做起来还是很难。以讲闻这堂课为例，课前大家已经念了发菩提心的仪轨，但我自己确实没有发菩提心，因为刚才一直在接待人，所以只是口头上念了；等会儿念《普贤行愿品》回向的时候，我也不一定能随文入观；现在我在比较专注地讲课，大多数人可能也在专注地听。如果大家在行持这个善法的时候，前面以大乘发心摄持，后面以回向摄持，中间很专注地接受佛法，这样就具足了三殊胜。同样，念咒语、禅修、转绕、闻思或行持其他任何善法的时候，我们都要尽量用三殊胜来摄持。

9．必须以慈悲心直接间接专心利益众生。

慈悲心，是发了菩提心的大乘菩萨必须具备的。有了慈悲心，就可以直接、间接地利益众生。通过转法轮来断除他相续中的我执，令其获得无我的果位，是直接利益众生。在无法直接利益众生的情况下，我们也可以间接地利益众生。

有些道友很想转法轮、摄受很多众生，但去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所化眷属，回来的时候连路费都没有了，只好借钱回来。他虽然没有找到眷属转法轮，但他发了利益众生的心，这就是间接利益众生，也是很好的。

《入行论》中说，除了直接、间接利益众生以外，我们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所以利益众生的确很重要。我们这辈子尽量不要损害众生，在此基础上还要饶益众生。有些人可能没有机会直接饶益众生，但可以通过很多方法间接地利益众生。比如念《普贤行愿品》，将功德回向给众生，劝人加入佛教团队、皈依佛门、修持佛法等，以各种方式帮助他人都是间接地利益众生。

看到这么多人在听课，我还是很高兴的。现在，很多人的佛教基础比较薄弱，却一直好高骛远，盲目攀高法、求大圆满的灌顶等。其实，如果没有一定的基础，高法跟人的相续就无法相应，这样不是很好。

现在，大多数佛教徒对佛法的基本道理已有所了解，在此基础上，即使修行不是很圆满，大方向也不会错，这是很重要的。

大家在自己努力修学的同时也要劝导别人。有些人在这方面很有感染力，昨天我在宾馆门口看到有人劝别人皈依，他说：“来来来，快皈依，跪下、跪下、跪下！”以前没有皈依过佛门的人就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要跪下？”

所以，我们佛教徒不要在任何场合都带着佛教味儿，以前南怀瑾先生也说过：“有些人口口声声都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承认阿弥陀佛的环境里，你这样说是合理的；但在一个非常严谨的学术研讨会上，你一上来就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话，人们就会觉得你佛教味儿太浓了。因此我们还是要有智慧，否则能否利益众生也不好说。

10．必须以智慧与领悟对一切法不执著实有、不执著相状。

我们可以通过离一多因、金刚屑因等中观的推理方法来观察万法的实相；也可以依靠密法的窍诀、上师的直指或禅宗的窍诀，不经多年闻思而领悟万法在胜义中远离四边八戏，在世俗当中如梦如幻，没有相状、无可执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有相的背后都是虚妄。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如梦如幻、如阳焰，是现而无自性的，这就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这样的道理依靠智慧和领悟很容易通达。而且，我们可以先通达某一个法为空性，再以此类推。

观无常的时候也可以这样类推。比如，我今天看到一个人死了，就觉得他很可怜，再思维：“他的生命到底是怎样的？”有智慧的人以此类推，马上就会通达世间所有的生命都是如此。如果我们通过智慧观察，得出一个法是空性的结论，就可以推知一切有为法都是空性的——既然是空性的，就没有什么可执著的。

希望大家对感情、生活、地位、财富、工作等都不要太执著了。其实，如果我们用真正的智慧来观察就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能经得起观察的可靠的法一个都找不到。因此，大家不要将假象看成实有，这是中观当中最值得了解的道理。明白了这些，我们也就明白了万法如梦如幻、如阳焰、如露水的道理。

12《大圆满前行》：“概括而言，观察上师归根到底可以包含在观察他是否具备菩提心这一条件当中。如果他的心相续中具有菩提心，那么从今以后不可能不成办弟子们今生和来世的一切利益，这位上师所传的正法也是与大乘道息息相关，无论如何也会令所有的弟子踏入正道。”

13《大圆满心性休息》：“如不净堆之上师，所化蛆眷多亦弃，引信士入歧恶道，欲解脱者永莫依。”

14《中观宝鬘论》：“增上生许乐，定胜许解脱，彼因若略摄，信心与智慧。”

15《金光明经》：“千劫所作，极重恶业，若能至心，一忏悔者，如是众罪，悉皆灭尽。”

16《入菩萨行论》：“合掌诚劝请，欲护自心者，致力恒守护，正念与正知。”

17《忠言心之明点》：“无戒无此机会故，念知谨慎调自续。”

18《亲友书》：“当知心如于水面，土石之上绘图画，其中具惑如初者，诸求胜法如末者。”

19《二规教言论》：“智者宁可舍生命，而不背弃自誓愿，劣者对此虽生奇，不思守誓之胜德。”

20《山法宝鬘论》：古代的贤德也曾说：“友人施主莫久约，鼻肉勿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