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讲 真正之十法

2018年8月25日

我们为什么讲《胜道宝鬘论》呢？因为光讲密法的话，对有些人来说太高了，光讲一些理论又与修行不太相合，加之有些人对修行关心得还不够，我就利用这个时间给大家讲一些修行方面的法。这对修行好的人是一种提醒，对修行不太好的人是一种刺激，后者可以由此生起惭愧心。

《胜道宝鬘论》当中包含了藏传佛教不同次第的修行法门，字面意思非常好懂。可能只有刚皈依、还没有任何闻思修行的初学者，对于个别词句不太明白。而对佛教稍有了解或世间文化水平比较高的人，理解起来都非常容易。尽管如此，要真正实修这部论还是很难的，因为其中的有些道理离我们还很遥远。

今天要讲的“真正之十法”，包括真正的见解、真正的修行、真正的行为各三种，以及总的修行暖相——我执和烦恼越来越少。

真正之十法

这里讲的见、修、行都包括下根者、中根者和上根者三种，总共有九种。很多人都喜欢当上根者，比如在汉地，有些人可能是受禅宗的影响，觉得自己肯定是上根者，求法的时候也一定要求大圆满、大手印、禅宗等上根者的法，而不愿意求下根者的法。

这里的根包括五种，有信根、念根、定根、慧根和进根。有些人非常精进，属于进根很好的；有些人信心很足，属于信根很好的；还有些人慧根很好，刚来几年就获得了很高的学位；有些人的定根很好，早上八点还在睡觉。这不是开玩笑，因为很多人八点钟都上课了，而他们还能睡得着、还在“闭关”，说明禅定功夫很不错。

你们不要想：“我千万不要当下根者，不要具有下根者的见解、修行和行为，一定要具备上根者的见修行果。”其实，具备下根者的见解、修行和行为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翻译《胜道宝鬘论》的时候想，能把这部论典全部讲完是最好的，如果没有这个缘分，就抽出几个重要的十法来讲。当时我就选择了“真正之十法”。因为很多人认为自己的见解、修行和行为都很不错，于是按照上根者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其实他们可能连下根者的根机都没有达到。这就像还没有读过幼儿园、小学和中学的人想直接读大学一样，是不合理的。因此，大家一定要好好观察自己。

1．诚信业因果，是下根者的正见。

诚信因果即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作不受、已作必受，这是一种世间正见。

因果正见对每个人都很重要。藏地的一些老百姓生来就很相信因果，这也许不是源自他们的根机，而是源自历史传统。我也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周围几乎没有持常见或断见的人。现在，只有个别到外地求学或在其他城市长大的年轻人不太相信因果。

另外，很多人只是表面上特别相信因果，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无法在理论上作出解释。不管怎么样，只要相信因果，就具有世间正见。

虽然因果正见只是下根者的见解，但它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出家人没有因果正见，即使穿着袈裟，自认为很了不起，也可能是名不副实的。包括现在西方的一些人，虽然自称是在弘扬佛法，却连因果和前后世都不相信，这样也是不合理的。

所谓的见解，就是对于所量对境有坚定不移的信解、智慧，我们讲《大幻化网总说·光明藏论》的时候专门讲了其梵语的引申义。

其实，没有因果正见确实是很可怕。《华严经》中说：“一切世间之所有，种种果报各不同，莫不皆由业力成，若灭于业彼皆尽。”每个众生往昔所造的业不同，果报也就各不相同；如果我们用智慧来观察，世间万法无不由业力所生，一旦业灭尽，所有显现也会灭尽。如果不懂这一点，也就不懂因果规律。

有些人在财富、长相、地位等方面很有福报，而有些人在各方面都不尽如人意，再怎么努力也不见起色。而且，每个人心里的感受也不相同。有些人看起来很成功，实际上特别苦恼；有些人看起来境遇不佳，其实他们内心是很快乐的；有些人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当中，却天天哭泣；有些人流离失所、露宿街头，却每天唱着动听的歌。这说明，众生的福报和前世所造的业确实不同。

无论行善还是造恶，业力都永远不会凭空消尽。《光明童子因缘经》中也说：“一切众生所作业，纵经百劫亦不忘，因缘和合于一时，果报随应自当受。”众生所作的业，即使过了一百劫也不会耗尽，一旦因缘汇合，果报就会现前。一切有部的《毗奈耶经》和《百业经》中也有类似的教证。

大家可以反观自己是否具有因果正见，是否相信自己所造的善业和恶业都必定成熟，并经常提醒自己不能造恶业，以免感受痛苦的果报；还要勉励自己多造善业，相信这样一定会感受快乐的果报。具备这种见解应该是比较容易的。

有些人可能会说：“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因为干坏事的人常常得不到恶果，做好事的人却经常承受恶报。”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就像《亲友书》中所说，因果的起现需要一个过程，并非像刀砍到身体会马上出血一样83。

《万善同归集》中说，纯粹行善之人，今生也许会出现头痛、牙痛等很多痛苦，以此灭掉来世地狱的果报84。有些人今生没有任何疾病和痛苦，那么他们前世所造的业也许就无法在即生成熟，要在来世一次性地感受地狱之苦。而有些人即生行持善法、出家修行，很多违缘都会出现，这是你在下一世或者再下一世要感受的地狱之苦，提前在这一世成熟了。世间也有用较轻惩罚代替较重刑罚的情况。比如，有些人本来要被关进监狱，但借由一些因缘，只要交些罚款就可以了。所以，对于因果的这些不同显现，大家一定要了解。

今天的听众大多是有信仰的，对于你们来说，光是今天在这里皈个依、听个课，明天在那里依止一位上师、灌个顶，还是不足够的。因为解脱依赖于自己，并不依赖于上师的摸顶加持。因此大家要重视佛教的见、修、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我们首先要树立正确的见解，再次第完成修和行，最后就会得到相应的果。如果在根本的见解上出了问题、没有进步，即使每天拜佛、朝圣、念咒语，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自心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这样的人只能称为形象上的佛教徒。

所以，佛教的教育很重要。希望各位法师、居士多为他人传递因果正见。麦彭仁波切的弟子喇拉曲智仁波切曾在教言中说，关于因果取舍之理，什么人都可以传讲。但有些人却说：“虽然我在这方面非常精通，但上师老人家没有开许，我也不敢讲。”可在干坏事方面，谁也没有开许，有些人还是照干不误。其实，讲一些简单的显宗道理并不需要开许，也不需要被授予莲花帽才具备资格。

如果要在学校当老师，没有教师资格证是不行的。但我们在日常生活当中，以非正式的方式为有缘众生传递一些见解时，没有堪布证书也是可以的。当然，对于大圆满、大手印、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等修法，不具备资格的人不能为他人传授，否则对讲者自己也是有害的。所以，我们在不同的场合中，可以为他人讲一些因果正见。只要自己是出于好心，不是为了欺骗别人或得到名闻利养就可以。

有些人自称佛教徒，可一点佛教道理都不懂，所作所为看起来跟佛教沾边，但并不是真正的佛教行为。因此，大家可以告诉自己身边的人，什么是因果正见，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当我们看到不如法的行为时，不能袖手旁观，甚至面带微笑地说：“你看他好笨哦！他不应该这样做，但我不能说，让他这样做多好看啊！”这样心黑是很不好的。

当然，我们也不能经常对别人指指点点，应该观察对方是否有接受建议的能力。有些人自己都不懂就开始指手画脚，别人干什么他都说不行。其实，对于刚入门的佛教徒，最好不讲太多“不行”，应该多讲功德方面。

台湾和香港的一些法师就特别喜欢讲功德，听者也很容易接受。我去香港中文大学的时候，一位法师跟我讲：“您最好只讲十种善法，不要讲十不善法。”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现在的人特别喜欢听肯定的、正面的语言，不喜欢听否定的、有约束的语言。”事实是否如此我不清楚，也许他比较了解当地的情况吧，因为他演讲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风格比较开放，听众也比较容易接受。确实每个人引导众生的方法都不相同。

2．证悟外内一切法为现空双运、明空双运、乐空双运、觉空双运——四种双运，是中根者的正见。

中根者的见解是，在因果正见的基础上，通过学习中观，明白内外一切法在本体上是空性的，而且是现空、明空、乐空、觉空双运的。现空到觉空的四个次第可以对应中观的四步境界，我们以前讲过这四步境界。

另外，这四个次第也可以对应密法的四种灌顶。

宝瓶灌顶可以令相续中生起现空双运的智慧，现空双运即显现和空性无二无别。得到宝瓶灌顶之后，可以修持生起次第。

秘密灌顶可以令相续中生起明空双运的智慧，明空双运即自心的光明与空性无二无别。得到秘密灌顶之后，可以修持圆满次第当中的解脱道。

智慧灌顶可以令相续中生起乐空双运的智慧，乐空双运即大乐智慧与空性无二无别。得到智慧灌顶之后，可以修持圆满次第当中的方便道。

第四灌顶（宁玛巴大圆满中称“句义灌顶”，其他一些无上瑜伽中称“第四灌顶”）可以令相续中生起觉空双运的智慧，觉空双运即自己所认识的觉性与空性无二无别。得到第四灌顶之后，可以修持无上大圆满本来清净和任运自成之义。

每一层次的智慧都与空性无二无别，这就是中根者的见解。也就是说，在道位时，依次要证悟现空双运、明空双运、乐空双运、觉空双运，到了果位就没有这些差别了。

显宗对于明空双运的道理也有所宣说。《大乘密严经》中说：“如月与光明，始终恒不异，诸法亦如是，空性与之一。”月亮与光明始终不会分开，同样，空性与智慧也是无法分开的，或者说，诸法的空性与证悟的智慧是无离无合、无二无别的。

空性的见解非常重要，如果不懂空性，就根本不具备中根者的见解。比如说，一个人转了很多圈坛城但不懂空性，那么可以说他具有转坛城的功德，但不能说他具有中根者的见解。而且有些佛塔比较小，也许他转着转着就晕了。挪威、瑞士的一些道场就有小佛塔，很多道友早上起来拼命地转，最后就会比较晕。而像尼泊尔的大塔，转绕起来可能不会晕。另外，有些人念了很多咒语，一天念多少万，一辈子念多少亿，但他们也不一定具有中根者的见解。

其实，持戒、念咒、放生等行为都是获得空性见解的方法。我们不能认为，一辈子做世俗善法的人就是上等修行人。因为，上、中、下等修行人是从见解上分的，如果见解很不错，就可以称为上等修行者。

有些人只以世俗善根来评价别人修行的好坏，如果看到别人念咒语的数量特别多，或者道场跑得特别多——印度、尼泊尔、不丹的道场都走遍了，还准备到斯里兰卡等地，就认为他的修行非常不错。其实，这些行为都不代表他具有中根者的见解，关键要看他是否具有空性见。

3．证悟所见、能见、见三者无别，是上根者的正见。

上根者的见解是，所证悟的法、能证悟的人和证悟本身，三者在根本上都不成立，也就是我们经常讲的“三轮体空”。这个见解确实有点难以通达。

我们讲《六祖坛经》的时候讲过一个公案，法达比丘念了三千遍《法华经》，并因此而生起了傲慢心。六祖对他说：“你不要傲慢，否则念多少遍都没有用。”同样，我们如果没有证悟空性，也有可能产生这样的傲慢心。密法当中也讲，从究竟上来说，所见、能见和见这三者是无我的，包括行持善法在内的一切法都一无所得。这种见解是最高的，但它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要么借助修行，要么具有前世因缘。如果没有这两个途径，上根者的见解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是美妙的歌声，实际上是遥不可及的。

因此，我们不要空谈、说大话。有些人稍微学一点禅宗就觉得自己的见解很不错了，其实，他们还不一定真正具有般若空性的见解。虽然很多人都希求上根者的见解，但这种见解并不容易获得。因为在这种见解中，所建立的法和所驳斥的法都不存在，远离一切破立，就像《定解宝灯论》中所讲的一样。

如果没有了解这样的道理，只是认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不存在，就会成为《如意宝藏论》中所讲的断见派。断见派的见解是非常可怕的，跟顺世外道的观点没有什么差别。

因此，大家一定要具有因果正见的基础，再去接受一些灌顶，修持生起次第、圆满次第，进而得到中根者明空无二的见解。到了最究竟的时候，一切都不成立，丝毫也不动摇，没有任何执著，这就是最高的见解。

见解对于修学佛法是很重要的，学习声闻乘、菩萨乘、密乘都要了解其见解、修行、行为和果。我们平时观察一位上师的弟子，首先会看他的见解怎么样。如果他连因果正见都没有，还经常生邪见，那他修行再精进、行为再如法，像迦叶尊者一样威仪庄严，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见解出了问题就不会有解脱的希望了。

下面讲，修行也分为下等者的正修、中等者的正修和上等者的正修三种。

4．安住于专注所缘的等持，是下根者的正修。

无论修寿命无常、轮回痛苦还是禅定，都能心不散乱、专注一缘，是下根者的正修。《入行论》中说：“虽久习念诵，及余众苦行，然心散它处，佛说彼无益。”佛陀说，如果心散乱到他处，念诵、苦行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刚才讲了，有些人早上八点钟还在“入定”，你们不要认为他修行非常好，因为一缘专注只是下等者的修行。上课的时候，有些法师一也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修禅定；有些堪布、堪姆基本上不看书，一直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偶尔瞄一眼书，好像还没有死的样子（众笑），然后又闭上眼睛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其实，如果你背不下来书上的内容，不看书时就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总之，好几个小时、好几天不产生分别念地安住是下等者的正修。当然，心在寂止中安住也是很好的，但它只是修行的基础，并不是很高的境界。

5．安住于现空、明空、乐空、觉空——四种双运的等持，是中根者的正修。

这里的现空、明空、乐空、觉空同样可以对应中观的四步境界和四种灌顶，《定解宝灯论》中也讲了这方面的道理。远离明乐无念之觉受，安住于上述四种等持，是中根者的修行。

在修大圆满的时候，如果对心性有一些认识，就可以安住于觉空无二的智慧当中；在修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的时候，如果能认识自心的光明和空性无二无别，就可以安住于明空无二的境界。这些都是中根者的正修。

6．安住于所修、能修、实修三者无别、不缘的境界，是上根者的正修。

到了最后的阶段，能修、所修、实修都无可执著，这是修行上的三轮体空。《七宝藏》中经常讲，能修、所修、实修如虚空般根本不成立。这是上根者的修行。

当然，这种修行需要正见的引导，不然容易步入歧途。最近我们在密法中也讲到，有些人心里认为某些法不存在，口头上也说不存在，但心里一直专注于一种“不存在”的念头，这是一个大的错误。

下面讲，行为也有上中下三种。

7．如眼珠般守护业因果，是下根者的正行。

下等者的行为是谨慎守护业因果。我们经常说“护戒如目”，意思是说，要像保护眼目一样地护持戒律。每个人都很重视自己的眼睛，稍有危险就会闭上眼睛或用手保护。同样，非常重视因果的人也会像保护双目一样谨慎取舍。

莲花生大士说过，即使你的见解像虚空那样高，你的行为也一定要像粉末那样细致取舍。因为，世间人可能接受不了很高的行为，如果我们自己不注意的话，就会害了很多人。所以，即使你的见解确实达到了很高的标准，行为也不能错乱，一定要从基础开始行持，细致取舍因果。

我们讲过，和尚摩诃衍那跟藏地的莲花戒论师进行过一场辩论，摩诃衍那说：“行为应该从上往下，不应从下往上，就像大鹏要从空中落到地上一样。”莲花戒论师问：“那么，大鹏是从何处起飞的呢？”摩诃衍那说：“是从地上起飞的。”莲花戒论师说：“同样，再高的行为都需要一个基础，因此，从最低处开始行持才是合理的。”于是，摩诃衍那辩论失败了，藏传佛教著名历史文献《巴协》中就是这样记载的。

而汉传佛教的一些历史中说，摩诃衍那在那次辩论中获得了胜利，但并没有明显说明他是如何获胜的。实际上，这种说法不一定正确。因为，莲花戒论师依据这场辩论造了三部《修习次第论》，藏传佛教很多大德经常依此引导弟子。在这三部《修习次第论》中，莲花戒论师引述了禅宗的一些观点，并阐述了如何次第修行并趋至圆满。

《修习次第论》收录在《丹珠尔》中，应该有英文译本，好像也有一个汉文译本。我得过这部论的传承，之前也想翻译并传讲一下，但没有着手翻译——毕竟人的时间、精力各方面都是有限的。这部论典对修行次第讲得比较清楚，很多大德在西方做过宣讲。另外，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全知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和《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对这方面也讲得很清楚。

总之，行为一定要与自己所证悟的见解相应，大圆满的见解很高，相应的行为即是无取无舍。但一般来讲，宁玛派修行人会按照《前译教法兴盛之愿文》中所讲，将稀有萨霍堪布的行为和无等龙猛菩萨的中观见解相结合，在持有中观见的同时行持小乘行为，这是很重要的85。有些人可能见解非常低，行为却不知取舍，经常造恶业。这样的话，一个细微的罪业也会带来很大的果报。

《诸法集要经》中说：“如一微细火，则能烧诸物，愚夫罪少许，亦堕于地狱。”很小的火也会烧毁大片的森林或房屋。同样，凡夫人即使造了少许罪业，若没有好好忏悔、对治，也会堕入地狱当中，非常可怕。

《中观庄严论释》中引用过《佛本行集经》的教证：“棘刺头尖是谁磨，鸟兽杂色复谁画，各随其业展转变，世间无有造作人。”意思是说，荆棘树的尖刺并没有造作者，鸟兽身上的花纹也不是谁画的，世间万物都是依各自的因缘而形成的。事实上，佛陀完全清楚万法背后的因缘，比如老虎身上的花纹是如何形成的，荆棘树为什么是尖的，豌豆为什么是圆的，等等。

世间有很多看似不公平的现象，有些人长得很好看，有些人长得连自己都不满意；有些人非常有钱，有些人怎么努力都赚不到多少钱；有些人身体一直不好，吃了一包又一包的药，有些人不用吃药，还经常给人治病……实际上，这些都是公平的——只要因缘具足，一切都会自然显现。

苗芽的生长源于最初的种子，我们今生所感受的快乐或痛苦，也源自最初的那颗种子。所以，我们遇到任何事都不要抱怨外境，因为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外在的人或事只是外缘，主因还是自己前世或今生做过的好事或坏事——做过坏事就会承受痛苦，做过善事就会感受快乐，这是无欺的因果之理。

因此，大家既然学了佛，行为上就要如理如法。当然，完全清净如法是很难的，但作为上师如意宝的传承弟子，我们至少要有因果正见，要能明辨善恶。我自己认为，上师如意宝的传承弟子，无论藏族人还是汉族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发自内心地坚信因果，并非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虽然取舍细微的因果是很难的——就连阿底峡尊者也说自己在入密宗后违犯了很多誓言，——但是我们在违犯戒律以后，要尽量发露忏悔。

总的来讲，我们在见解上不能出问题，在行为上也要谨慎取舍。如果连因果正见都没有，却像疯狂者一样做各种行为，那就成了非常可怕的修行人。

有些人皈依了很多年，依止上师也有很长时间了，但连因果正见都没有，更不用说这方面的修行了。虽然说因果正见是下根者的见解，谨慎取舍因果是下根者的行为，但这些还是很重要的，大家一定要明白这一点。如果不具备这样的基础，上上的见解和行为就很难起现。

我们选一些法师或发心人员的时候，也会先看他的见解和行为。如果他对因果非常注意，对僧众财产尤为谨慎，就会在修行和做人两方面得到大家的信赖。如果他做事非常马虎，说话口无遮拦，大家就会认为他内在的见解不是很正确。因为，谨慎取舍因果的行为与相信因果的见解是相对应的，相信因果的人肯定会谨慎取舍因果。

8．以如梦如幻的方式行持一切法，是中根者的正行。

“如梦如幻”意味着不去特别执著，具备中观空性见解的人就可以做到这一点。这是中根者的行为。

9．不行一切，是上根者的正行。

从最究竟的层面来讲，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行持的，行与不行、做与不做都是一样的。龙树菩萨说：“我无承认故，我即为无过。”因为我没有任何承许，所以我没有任何过失。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样的境界只能在口头上说一说，要真正做到是很难的。我们可以看看自己，是不是觉得吃饭和不吃饭、睡觉和不睡觉、挨打和不挨打、挨骂和不挨骂都一样就知道了。其实，不要说上等者的行为，我们可能连中等者的行为都很难达到。因为，中等者的行为要求所作所为都安住在如梦如幻的境界中——梦中建道场、梦中弘扬佛法等。如果没有这样的见解，相应的行为就很难起现。

对于什么是“上等者不行一切之行为”，没有依止过上师的人很容易依文解义。在汉地，念《金刚经》的人比较多，很多人经常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但真能做到吗？如果没有上师的引导，很多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如梦”“如幻”“如阳焰”。比如在现实生活中，有些人得知家人去世的消息时可能会想：“这是如梦如幻的，梦中的人死了，我正在梦中哭泣。”但是，如果没有真正的见解，要安住于这样的境界中也是有一定的困难。

如果我们学习了大中观、大圆满，具备了中观见或《大圆满虚幻休息》中所讲的幻化八喻的见解，就会觉得现实生活中的一切确实是如梦如幻的。虽然自己还处在二取当中，但也不会特别在意，遇到任何事都不会很执著。即使考试得了一百分，到台上去领奖，你也会觉得那是如梦如幻；即使考试没有考好，或者在发心的时候受到了批评，要被开除，你也会觉得这种痛苦是如梦如幻的。

人生中有好的际遇，也有不好的遭遇，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最好将其全部视为幻化。有时候，这些幻化确实是很厉害的，梦境也显得很坚实，让人感到束手无策。此时如果没有一位很好的善知识来引导，我们对于《金刚经》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道理就无法通达，即使口头上可以解释，行为上也很难做到，对于“明乐无二”“空乐无二”的道理就更无法通达了。如果有了上师的引导，我们至少可以大概弄懂这些道理，并逐渐生起定解。

10．我执与所有烦恼越来越减少、越来越寂静，是上、中、下三种根基者的真正暖相。

总的来说，我执和烦恼越来越少是三种根基者共同的暖相、成就相。所有修法的根本就是减少我执，如果我执和贪、嗔、痴、傲慢、嫉妒等烦恼越来越强盛，就说明修行没有进步——即使你学了中观和密法、闭关很多年、闻思过多部论典、考试考了一千分，也没有什么用。

学习世间知识与闻思修行佛法是有差别的。对于世间知识，只要搞明白就可以了，不要求结合自相续。现在有些人非常聪明，理论上完全可以夸夸其谈，写作方面也很不错。而佛教强调修行，修行的结果是烦恼减少。有些人的我执、烦恼很严重，他们自己也特别痛苦，但通过闻思修行，他们的见解、修行、行为都有了提升，我执、烦恼也减少了。

有些人老了以后，由于四大的退化，烦恼也会自然减少，但这不是修行的暖相。年轻时贪心很重的人，老了以后贪心就没有了；原来嗔恨心很重的人，老了或病了很多年以后，身体就会变得特别瘦弱，我执好像也没有了——有些奄奄一息的病人确实像大成就者一样。米拉日巴尊者也说过，有些老年人就像证悟者一样，哪怕别人踩在他的头上，他也不会说什么。

其实这些都不是证悟的相，因为真正的证悟要通过修行获得，而不是由疾病或四大退失产生。《大圆满前行》中引用了阿底峡尊者的教言：功德之最是广大的利他之心，成就之最是烦恼日趋薄弱86。

有些人认为，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成就者，要看他能否取出伏藏，要看他圆寂时虚空中有没有彩虹，地上有没有开花。其实，这些都不一定是成就相，因为藏地夏天的彩虹特别多，野花也特别多。

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说，原来过失很多、我执很严重的人，修行以后就变好了，智慧和慈悲不断增上，这就是修行的相。每一个人都应该经常观察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样的验相。《华严经》中说：“犹如莲华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莲花不会被淤泥所染污，日月在空中运行没有任何阻碍，我们通过不断修行，也会达到这样的境界。

其实，我们的见解和行为会在与人相处的时候有所体现。有些人跟别人一起出去的时候，经常为了住处、吃饭等问题生烦恼。如果是稍有证悟的人，就不会这样，因为他们的心胸是很宽广的。

我们派团队到寺院、学校弘法的时候，事先都会交代：“你们内部要团结，这是第一个要点，其次是好好发心。”因为我担心他们在发心的过程中闹矛盾，最后不欢而散。

其实，与人和睦相处是基本人格的体现。很多人在独处的时候无法发现自己的烦恼，而在跟别人一起的时候，强烈的我执和烦恼就会显现，矛盾也会随之产生。

有些地方的发心人员经常跟我讲：“某些人发心很好，但无法跟他人搞好团结，我们没办法调整。”如果连与人合作的能力都没有，就更谈不上证悟明空无二、乐空无二的境界了。

要想在做人方面有所提升，首先不要把周围的人都看成怨敌和嗔恨的对境，应将一切显现观为清净——将外境观为无量宫，有情观为文殊菩萨、观世音菩萨、度母等本尊。即使无法观清净心，也不要认为别人都很坏、都在针对自己。否则就成了“显现成为怨敌”，这是修行的大障碍。

当我们误解别人或自己的烦恼现前时，外在的因缘也会成为修行的障碍。如果自己不去执著、不特意破立，安住在觉性当中，哪怕真的有很多人和非人的危害，我们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弘法利生，而不会有什么障碍。

《般若摄颂》中说，非常精进的菩萨不会被魔危害，而中等精进的菩萨是魔王最为关注的，因为他知道：特别精进的人不会被任何危害所动摇，对他们也确实无计可施；而中等精进的人，就会因为危害而放弃修行。

总而言之，修行的目的就是断除我执。麦彭仁波切在修行教言中说，我们应该全力以赴地摧毁我执、证悟空性，这是修行中最重要的。希望很多佛教徒不要搞错方向。虽然放生、做慈善等都很好，但最根本的还是闻思修行，闻思修行的根本是认识自心本性、证悟万法空性，并对未证悟空性的众生生起悲心，发菩提心度化他们。

我们每次灌顶的时候会讲：首先，将万法观为空性；其次，对未证悟空性的众生生起悲心；悲心和空性智慧无二无别，变成本尊的种子咒，种子咒又变成本尊——金刚萨埵、文殊菩萨或度母等，这就是我们自己的心。以上三个步骤叫作三种等持，我们讲生起次第的时候讲过。

作为佛教徒，最根本的就是认识心性和万法的本性。守戒、行善、积累资粮、修五加行等，都是自心融入法界的方便。希望大家记住今天的最后一个教言，并对照自心，看看自己是否有这样的修行暖相。

出现暖相是修行进步的相兆。有些人说：“我修了好长时间，却连梦中都没有见过本尊，也没有梦到过上师。”有些人说：“我梦到上师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你白天经常思念上师、本尊或自己的朋友，晚上就可能梦到，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是很高的境界。

真正的境界是：以前烦恼非常重，现在烦恼减少了一些；以前我执特别重，跟谁都合不拢，现在跟谁都可以和睦相处了，就像酥油融在稀饭里一样；而且，自己在生活中很快乐，完全有能力面对烦恼和痛苦。如果有这样的改变，说明你的见解、修行和行为是有进步的。

否则，即使你可以像老鹰一样在虚空中飞来飞去，也不算有了真正的暖相。因为，外道和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也可以实现这些神通神变。

有些人工智能机器人能够跳舞、唱歌、提水、当服务员……美国一些书店里就有机器人服务员。如果顾客需要一本书，机器人就可以为他找到；如果顾客需要一杯咖啡，机器人就会“嚓嚓嚓”地走过去按电梯，到另一个地方拿来一杯咖啡给他。

83《亲友书》：“有者所造诸罪业，纵未即时如刀砍，然死降临头上时，罪业之果必现前。”

84《万善同归集》：“乃至纯善修行之人。现世暂时头痛。则灭百千万劫地狱之苦。”

85《前译教法兴盛之愿文·法王欣悦教言》：“希奇萨霍堪布之行为，无比具德龙树之见二，钦定双融传承之教规，祈愿莲生大师教法兴。”

86《大圆满前行》：库鄂仲三子曾经问阿底峡尊者：“一切道法以何为最？”尊者答道：“了达之最就是证悟无我的意义，敦肃之最就是自心相续调柔，功德之最就是广大利众之心，教言之最就是恒时内观自心，对治之最就是了达万法全无自性，行为之最就是不随顺于俗世，成就之最就是烦恼日趋薄弱，道貌之最就是贪欲日渐减少，布施之最就是无有贪着，持戒之最就是自心寂静，安忍之最就是身居卑位，精进之最就是抛弃琐事，静虑之最即自心不改，智慧之最就是不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