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讲 勿舍之十一法

2018年3月19日

《胜道宝鬘论》是一部窍诀性的论典。很多人可能一开始会有好奇心，但听了几堂课以后，就觉得这些内容太简单了。从文字和理论上来说，这部论典确实非常简单，但修行起来却并不简单。它相当于一面镜子，可以用来反观自心，很多修行人就依靠它而发生了很大改变。

对于有智慧的人来说，这部论在字面上没有什么不好懂的，但如果仔细阅读、思维，就会发现它还是比较难的。我自己认为这部论典很有加持力，希望爱修行的道友们像重视《大圆满前行》一样重视它，今年读一遍，明年读一遍……也许每次读都会有新的认识和收获，感受到新的加持力，甚至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觉受和证悟。所以，对于这种窍诀性的法门，我们不应该像看小说或看电影一样，觉得看过就不用再看了，而应该反反复复地看。这样一来，它会对自相续越来越有帮助。

有些人对佛法没有什么信心，对修行也没有什么兴趣，对这些人来讲，我们每天所讲的十个窍诀可能并不是很重要。但对于特别重视修行的人来说，也许修行过程中无法解决的问题，在这里已经得到了解答；长期以来搞不明白或不能超越的问题，在这里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答案。

在座的大多数人对窍诀书不太熟悉，可能刚开始比较有兴趣，想看看我讲的是什么法，但慢慢就会想：“噢，这个很简单，我可以明白。”但实际上，很多人并不是很明白。还有一部分人觉得这部法很难得，比密法、中观还重要，因为它更切合自己的修行和生活。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都是可以的。

勿舍之十一法

1．不要舍弃利他根本的悲心。

这一条在藏文的有些版本当中有，有些版本中没有。大乘佛教的根本是什么呢？就是利他，而利他的根本就是慈悲心。没有慈悲心的人可能会非常自私，这样也就无法利他。

前段时间我跟大家提过，现在很多人越来越自私了。尤其是年轻一代，可能是受到了西方自我中心主义的教育，被灌输了自我中心的理念，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当然，把自己放在重要的位置也未尝不可，但是如果没有最根本的利他心，也就失去了大乘佛教的味道。所以，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舍弃慈悲心。

从某种意义上讲，慈悲心比对佛的信心和证悟较高的境界还重要。以前，藏传佛教有一位很著名的大德、了不起的成就者，名叫竹巴格朗，他说：观修佛陀的殊胜，不如观修六道轮回的痛苦。也就是说，依靠观想佛陀而生起信心虽然很重要，但是由于看到众生的痛苦而生起悲心是更加殊胜的。

月称论师也说过：“悲性于佛广大果，初犹种子长如水，常时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赞大悲心。”他在《入中论》的开篇并没有顶礼诸佛菩萨，也没有顶礼世间天尊，而是首先顶礼大悲心。因此，我们不能舍弃大悲心。

大悲心可以通过修行而生起。最近，我们要求大家在课前课后观修十分钟左右，如果不会观想佛陀，也不会修生起次第、圆满次第，就可以修悲心。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众生在感受痛苦，新闻中经常有这方面的报道，这些内容对修大悲心是非常有用的。但我并不是让你们天天看新闻，有些人也不要借此散乱。我的意思是说，新闻中经常有车祸、地震以及人和动物生老病死的报道，把这个悲惨世界展现得非常清楚。

有些美食广告听起来很好，实际上，获得这些美食的手段是很残忍的。比如有的广告中介绍，他们卖的猪肠子非常新鲜、非常好吃，是如何介绍的呢？说它是刚刚杀完猪就拿出来的，还在跳动，也就是说，它的反应还没有完全消失。另外，人们觉得海鲜也是越新鲜就越美味、越有营养。这个世界真是很可怕！人们把众生的生命当成自己的饮食，为了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就让其他众生付出珍贵的生命。所以我们也可以说，人世间是一个非常悲惨的世界，跟可怕的魔鬼相比，也许人类更加凶狠。

我们可以观想，此时此刻就有很多可怜的众生在遭受痛苦。当我们看到病人、穷人等各种众生的时候，都可以按照大乘佛教的教义，把自己当作这个众生，身临其境地观想他的痛苦，这样修大悲心其实并不是很困难。也可以参照《前行备忘录》中四无量心的修法观大悲心，或者经常想：“唉，这个世间有很多可怜的众生……”——实际上，悲心就是愿可怜的众生获得解脱的心。

大家应该在日常生活中时时观修大悲心，并不是共修的时候才观一会儿。其实，观修悲心并不像证悟空性那么难，我们看到任何众生都可以生起悲心。比如，当我看到一个人穿着特别漂亮的时候会想：“唉，众生好可怜啊！她认为自己非常漂亮，实际上这些都是无常的，再过几年她就老了，再过一年她的衣服就过时了，那时她的内心会很痛苦的……”因此，不要说对可怜的众生很容易观悲心，对不可怜的众生也可以观悲心，所以观悲心并不是很困难。

如果在闻思的同时经常观修悲心，那么大乘佛法的根本就很容易在自相续中生起。希望法师们经常修持悲心，在培养僧才、讲经说法的过程中也要经常强调悲心。否则就会像有些大学讲师一样，理论上讲得再好也只是夸夸其谈。可以说，没有任何亲身体验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善知识。

我们选堪布、堪姆、法师的时候，经常看他的成绩好不好，讲得好不好，背得好不好，辩论怎么样……其实这些只是一部分标准，内心当中具有无伪的悲心才是大乘善知识更重要的标准。当然，造作的悲心也可以慢慢变成真正的悲心。

这里讲到，不要舍弃利他根本的悲心，舍弃了悲心也就失去了大乘佛教的根本。无论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都要做到这一点。我之前也提过，有些人的悲心不是特别好，自己明明有能力帮助别人也不去帮助。对于凡夫人来说，这也不算过分。但是，明知某件事对别人有害还要去做的话，就连小乘佛教徒也谈不上了，因为小乘也要修沙门四法32。

“人之初，性本善”，凡夫人与生俱来有一种善良的心，也有一种比较恶的习气，但恶的习气并不是心的根本。然而，有些人可能前世当饿鬼、地狱众生或夜叉、罗刹的时间太久了，变成人以后，面部表情都不是特别和蔼，一下子改过来可能有点困难，而改善人格就更加困难了。有些人说，如果亚洲某个国家的人要改成日本人的人格，大概需要二三十年，是不是真的我不太清楚。不管怎么样，人的素质是有差别的，大乘佛教徒的素质也有差别。

我们作为修行人，要一点一滴地变好，而不要变坏。如果一个人在三年前是很慈悲的，学了大乘佛法以后反而变得特别恶，那就很可惜了。我们可以反观自身，看看自己是不是这样。

2．不要舍弃本是心之自光的现相。

中观自空派抉择一切万法为空性，但并没有讲到心本有的自光和显现。第三转法轮既抉择了万法本体为空性，否定一切实有法的成立，也抉择了自性光明，承许万法的本性为明空无二、乐空无二，明与空、乐与空无离无合。从“色即是空”的角度来讲，我们看到的所有色法都是空性的。但“色即是空”并没有完全宣说万法的本性，因为诸法的本性并非单空，因此还有“空即是色”，即空性与光明无二无别。

六祖惠能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刚开始，他也认为万法的本性就是空性。后来，他在五祖面前听《金刚经》，就悟到了“何期自性本不生灭”，即本性与光明无二无别；以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真正的自性中还存在一种光明。这种光明并不是我们看得到的特别亮、特别好看的光，而是指心的自光、自现，它是无欺存在的。将来我们成佛的时候，成所作智、大圆镜智等五种智慧的妙力都会依此而自然显现。

当然，这堂课的内容比较深，喜欢听高法的人可能会很喜欢，即使自己没有修证也会觉得很舒服：“真的是这样，不舍弃光明、不舍弃烦恼，哇……”但是没有相应境界的话，这些也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这个教言是说，我们不能否认或舍弃万法的显现，不能仅仅持一个单空见，否则就诽谤了诸法的自相。那我们应该如何承许呢？应该承许空和明是无二无别的。因为我们的心是有光明的，也就是自性光明，万法的显现就说明心的光明自色不会消失。因此，不要舍弃本是心之自光的现相。当然，在显宗当中并没有非常明显地提及这个道理。

帝洛巴尊者说：“显现不缚执著缚，断除执著那若巴。”显现不会束缚我们，只有贪执才会束缚我们，所以他告诉那若巴尊者要断除贪执。眼耳鼻舌身前显现的任何法都是光明的自现，并不会让我们流转轮回，而执著这些现相才是轮回之因。所以，见闻觉知并不是所破，对万法的实有执著才是所破，《入菩萨行论·智慧品》中也是这样讲的。

每一个人最好借助密法或《维摩诘经》等经典认识自心光明。其实，《维摩诘经》按照显宗的观点对光明方面讲得比较清楚，以后我们讲这部经的时候，大家也应该借此认识自心。

总之，大家不要认为一切都是空的，眼耳鼻舌身等都不存在。当然，初学者这样思维是非常好的，可以破除无始以来的实有执著，讲大圆满的时候也是先破心房，这很重要。但是最究竟来讲，还是应该认识光明。

《定解宝灯论》中讲：对于大圆满和大中观的一些名词，即使在百年中精进地观察、修行，没有前世因缘也不能通达33。中观和密法的道理确实比较难懂，即使你是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或者“海归”，要想通达这些甚深道理，也需要具有前世的因缘。

这里有些道友的学问是非常不错的，有些人对电脑特别精通，掌握得特别快，好像具有神通一样；有些人对工程、音乐、艺术非常精通。但讲起一个简单的中观名词时，有些人却会说：“不知道，我忘了。”让人感到非常惊讶。每个人前世的习气都不同，有些人稍微接触一下大圆满和中观，前世的习气就苏醒了，这是真正的“转世活佛”。

总之，一切都是心的自现光明，不能认为一切都空并予以舍弃。在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教义当中，这样的一个修行法也有甚深道理，我们后学者一定要明白。现在有些人自称是佛教徒，是专门研究佛教多年的宗教博士，但是连佛教的基本教义都会解释错，还经常引导很多弟子、学生。由于他们没有真正通达佛陀的教义，在引导过程中必定会有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在藏地求学的各位道友，一定要得到藏传佛教的精华和佛陀的究竟意趣。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修行上，都应该去观察、思维、行持，最后就可以满载而归、如愿以偿了。否则在藏地待了很多年，经过风吹日晒，皮肤变得黑黑的，回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请了两三个转经轮，这样就有点可惜了。转经轮虽然也有功德、有加持，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通达本师释迦牟尼佛的甚深教义。

3．不要舍弃本是心性游舞的分别念。

“游舞”相当于幻化。贪嗔痴等所有的起心动念，都是本有心性的显现、幻化、游舞。

当然，这个认识是比较高的，如果你还没有认识，口头上这样说的时候也许心情比较舒畅，但却无法真正领悟其中的意义。有人说：“分别念越多越好，所有的分别念都是法身智慧。”其实在一般凡夫人面前，分别念就是分别念，并不是心性的游舞，你产生的嗔心、贪心等叫做自相烦恼，是丝毫没有改变的真正的烦恼。如果你依靠密法的窍诀或中观的观察，真正认识了实相，分别念就跟心性光明和智慧没有差别了，就像波浪与大海没有差别一样。阿底峡尊者也说过：一天产生了多少个分别念，也就产生了多少个法身智慧。

《维摩诘经》中讲，最可怕的贪嗔痴慢疑可以抉择为五种智慧或光明智慧，而自相烦恼和分别念的本体一无所得。因此我们可以说，一切都是心的游舞，一切都是心，这里的心是指智慧。在通达万法皆为自心、一切显现皆为自心游舞的修行人面前，烦恼和分别念都是不存在的。

如果没有通达这一点，嘴上说不执著也是做不到的。有一个故事说，两个瑜伽士一起煮一锅稀饭，一个瑜伽士觉得稀饭很好喝，想自己全部喝掉，他就对另一个瑜伽士说：“通达了等净无二的瑜伽士不会有净秽分别。”于是往锅里吐了口水。他想：“这样会让对方觉得很脏，他就不会喝了。”另一个瑜伽士明白他的心思，就说：“通达了分别念无有自性的瑜伽士不会吝啬。”于是就把一大锅稀饭全部倒掉了。他们两个实际上都没有通达心的自性吧，虽然嘴上说得很大，但还是在为了一锅稀饭而较劲。

总之，对于真正通达心性的人来说，分别念就是心性的游舞，禅宗与密宗都是如此承许的。

4．不要舍弃本是智慧之启示的烦恼。

烦恼确实能启发智慧，但一般的显宗论典中不会这样说。《六祖坛经》中讲烦恼即菩提，《维摩诘经》中也说烦恼是如来种子，即如来的果位要依靠认识烦恼而现前。

表面上看，贪嗔痴不可能产生如来或菩提，但对认识它的人来讲，烦恼就是菩提。《宗镜录》中引用了《仁王经》的教证说：“众生未成佛，菩提为烦恼，众生若成佛，烦恼为菩提。”众生没有成佛的时候，菩提显现为烦恼；众生觉悟以后，烦恼就变成了菩提。因此，所谓的烦恼，是对不了知其本性的人而言的；如果了知了烦恼的本体为清净，烦恼就不是实有的存在了。《圆觉经》中也讲：“一切烦恼毕竟解脱。”一切烦恼都是本自解脱的。就像密法中所说，毒蛇的身体打结后会自然解开，同样烦恼也根本不需要另外的智慧来解开。

这里讲，如果我们真正通达了烦恼就是菩提、烦恼就是智慧的道理，产生烦恼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有些修行人特别苦恼，觉得自己经常产生分别念，烦恼也很多。其实，如果对心的本来面目稍有认识，对空性法门和心性光明稍有认识的话，烦恼就不会那么可怕了。所以大家也不要特别苦恼。当然，如果一点都没有认识的话，光说“不要苦恼”也没有用。

5．不要舍弃能增上觉受证悟的欲妙。

欲妙是什么呢？就是外境中的色声香味触。这里讲，不要舍弃我们凡夫人非常喜欢的欲妙。

但光说不舍弃也是不行的，一定要认识它。对心有所认识的人，可以依靠外在的美色、音乐、美食等欲妙增上觉受和证悟，这样的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没有任何困难。如果没有这方面的觉受或证悟，即使住在山里，修行也可能会越来越差。

以前有一位禅师邀请永嘉禅师到山里修行，永嘉禅师回了一封长长的信，信中说：“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如果住在山里而忘了道，寂静的深山也跟喧闹的城市没有差别了。反之，如果心中有道，即使身在红尘，也跟住在寂静山没有差别。

后来，雍正皇帝在他辑录的《悦心集》中也引用了这句话34。雍正皇帝是一位信仰佛教的明君，他可能由于各种因缘而不能住山。不管怎么样，如果对道有所认识的话，即使身处红尘、皇宫，自心也会非常清净。

作为在家人，如果修行比较好，不贪执世间的五欲妙乐，即使没有出家或到寂静山里去，也可以获得成就，因为不舍弃欲妙的道是存在的。当然，初学者应该尽量舍弃散乱和令人产生恶分别念的外境。但有时候，外境实在是无法舍弃。在今天听课的人当中，可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无法马上舍弃所有欲妙到山里修行。而且，如果对心的本体认识不到位，到山里出家也不一定能成功。

有些人出家以后会比较后悔，很想还俗，只是不好意思。而有些人还俗以后还发朋友圈，其实这样非常不好。还俗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而是一件不光荣的事，应该感到惭愧。还俗以后在网上宣扬，就像小偷公开说自己偷了东西一样，懂道理的人都不会赞叹的。

在末法时代，什么样的情况都有。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你真想寻找正道、修持出家之道，最好在短暂的一生当个清净的僧人。有些人既不像出家人也不像在家人，不伦不类的，这样也会对佛法造成损害。

我们昨天也讲过：“世间所不信，观询而舍弃。”令世人不生信心的事情，我们要通过观察、询问而了知，并予以舍弃。作为出家人，要尽量舍弃有损出家之道的行为。作为在家居士，面对千千万万不信仰佛教的人，在穿着、语言和行为等方面也应该庄严一些，不要显得疯疯癫癫的。

如果你内在真有济公和尚的智慧，我们是很赞叹的。因为这里也讲了，欲妙是增上觉悟智慧之因，不舍弃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你一点觉悟、觉受和智慧都没有，只是表面上看得破，借此做出各种恶劣行为的话，不仅对佛教不利，对你个人也是不利的，因为你已经造了很大的恶业。

我之前也讲了，佛教徒在别人面前说话、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展现庄严的形象，不要总对别人说：“哇，这里面很乱的！”有些人可能是自己的心乱，就经常说外在的环境乱。我们不敢说所有的佛教徒都非常清净，也有个别人是因为生存困难而出家的，就像七十年代电影中所演的那样，但也不能以此否定整个出家群体。

另外，有些居士在说过失方面好像比从未学过佛的人还严重，一进入佛教群体就开始说过失。其实真正观察的话，他们口中的那些过失也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说者的心眼不清净罢了。一旦习惯了说过失，自己的心和语言都会不清净，周围的环境和气氛也会变得不清净。这些人不仅无法弘扬佛法，还会给佛法带来危害。

对于前辈大德和一些修行人来说，世间欲妙是证悟自性的增上因。慧可大师在显现上也做过一些特殊行为，相当于密法的区分有寂或禁行。但世间人不是很了解，就开始诽谤他，慧可大师说：“我自调心，关汝何事？”我调自己的心，关你什么事？

真正的证悟者会有一些高深莫测的行为，世间人很难通达，也很难接受。正因为如此，上师如意宝虽然已经证悟了等净无二的境界，但为了在末法时代示现佛教的清净行，还是在别人面前显示了清净庄严的身相。作为后学者，即使见解非常高，对五欲一点执著都没有，也要注意自己的行为。

其实，对五欲没有执著，也不是自己想没有就真的没有，而要真正通达自心。这样才会在生病的时候一点都不痛，被人骂的时候一点都不生气，亲朋好友死了、钱丢了……遇到任何情况都没有丝毫痛苦。而且，这种不执著也不是现在比较过分的“佛系”，什么都随缘，而是真正获得了等净无二的境界。即使获得了这样的境界，在别人面前也要小心谨慎、取舍因果、遵循规则、遵守道德，这会给周围带来比较好的影响。

今天讲的内容比较高，很多人不要在口头上说：“啊，一切欲妙都是证悟觉性的因。”下课就找个地方吃肉喝酒——出家人也有喝酒吃肉的，但按照学院的规定，喝酒的人是不能待在这里的。昨天，有的僧人可能因为自己的行为不清净或烦恼而离开了。如果他有济公和尚那样的境界，谁也不敢开除他；如果没有，光是口头上说说就行持那样的行为，的确不太合理，最后会导致自己的生活发生很大改变。

6．不要舍弃本是善知识的病痛。

这个境界也是很高的，我们生病的时候还是很痛苦的。藏地人生病了会喊“啊Ra Ra”，汉地人生病了会说“哎呦呦”，是吧？人在没生病的时候不知道生病的痛苦，一旦生病了，健康的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力量，感受很多痛苦，心里会想：“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每一个人都应该长期观修无常，不要特别依赖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个虚假的身体总有一天会倒下，那个时候你不要说：“医生，求求你，不要让我死啊！”其实医生自己也会死的，你求他也没有用。有些人真的很想永远健康地活下去，但是也没办法。因此，疾病就像善知识一样，会促进修行，一场大病之后，你的相续中可能会生起无常之心。

《窍诀宝藏论》中讲了疾病转为道用的六种窍诀，如生病会消除业障，令人精进修持善法，对其他众生产生悲心等35。有些人以前不学佛或修行特别差，一场大病之后就特别精进，他们会感叹：“这次我才真正感受到无常。现在身体好一点了，我一定要好好修行！”以前，善知识怎么给你讲“好好修行、好好修行”，你都不肯修，而遇到困难、违缘、疾病以后就精进起来了。

如果真正懂得了病魔所揭示的无常，就会鞭策自己精进。对这样的人来讲，生病是很好的。而对一些修行不太好的人来说，生病以后可能会更加伤心、绝望，甚至对三宝产生邪见：“我天天修行，怎么越修越生病？是不是三宝没有加持啊？”这样的话，生病并不是好事。

对于修行比较好的人来讲，就像无著菩萨在《快乐之歌》中所说：生病是很好的，因为前世的业力会以此消除36。有些修行人经常说：“这次生病是非常好的，也许我来世将会在地狱或旁生界感受的各种痛苦，今生就全部消除了。”他们会把疾病转为道用。

不管怎么样，如果能不生病的话，我还是希望自己不要生病，因为心里有好多事情想做，还是比较执著的，一旦生病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如果真的生病了，其实也无所谓。我们虽然对自身有执著，但是跟从来没学过佛法的人相比，也许会看得更明白，知道这个身体的本质，也知道生老病死是轮回中谁也无法回避的事。所以，这些事情一旦来了，我们也不会怨天尤人或伤心绝望，希望每个佛教徒都能尽量做到这一点。

有些佛教徒在遭遇病痛或家人离世的时候，可以很好地转化内心的痛苦。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大家一定要经常想到，生命并不是恒常的。很多人听到别人的死讯时，都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其实并不是这样。事实上，有些人在年轻时死去，有些人在年老时死去，谁都无法确定自己何时离开，也无法保证自己明日不死。对每个人来说，无常确实是最公平的。

我们都无法预料自己的生命何时结束。比如说，我现在是好好的，但是如果突发疾病，也许两三分钟之内就离开了。正如《因缘品》中所说：很多人上午还开开心心地活着，到了下午就不见了；同样，很多人下午还开开心心地活着，但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37。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对无常比较有感触。那个时候也没有听过上师们讲无常，因为六十年代是“文化大革命”最激烈的时候。我跟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经常想“一切都是无常的”，看到小虫或小牦牛死了，也会非常伤心地想：“唉，其实这些生命都是无常的，我也是无常的。”我好像生来就对无常有一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前世修过无常法，反正今生随时都有一种无常感。有些道友以为我是悲观主义者，其实我并不是很悲观。

在观想无常方面，每个人首先要想到自己的身体是无常的，其他众生的身体也是无常的。生病的人就不用说了，他们已经很可怜了；即使是现在没有生病的人，明天会怎样也不好说。那天我们也讲了，日本人是最长寿的，人均寿命是八十四岁。这样看来，人生其实很短暂，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可以估计一下，自己会在这个世界上活多少年，这样一算就比较容易生起无常感。

以前听上师如意宝讲课的时候，我们也能感受到，他老人家是真正修好了无常的。如果无常修好了，生病的时候就会有两方面的准备：希望这次能把病治好；如果治不好也不会特别伤心，因为谁都免不了无常。

7．不要舍弃本是法性鞭策的怨魔。

我们可以依靠怨魔、鬼神而认识心的本性。米拉日巴尊者的传记中说：如果你认识了心的本性，所谓的鬼神就会消于法界；如果你没有认识心的本性，鬼神就会越来越多。

作为修行人要明白，由自心所显现的这些形象，实际上并不是真实的鬼神——鬼神在本性当中是不存在的。当然在显现上，很多人说自己看到过鬼。我接触过一些明星，他们说自己演完某个戏以后经常怎样怎样。其实，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观想能力比较强，演戏的时候又特别投入，这样观着观着就跟非人有了直接的沟通。尤其是晚上拍片子的时候，他们在比较恐怖的气氛当中，内心可能跟鬼神有某种联系，后来心里就会产生痛苦，有些人甚至会自杀。有些学佛的明星还是很有能力的，演完戏后念一些观音心咒、做一些火施，那些现象就全都消失了。

学习密法的人应该清楚，鬼神都是心的幻化。《大圆满前行》中也讲过，米拉日巴尊者砍柴回到山洞的时候，看到鬼在山洞门口，他祈祷本尊不起作用，祈祷上师也不起作用，后来他想：“我的上师说过，一切万法都是心的自性，心也是远离四边八戏的。”于是他安住在心性当中，鬼神就都灰溜溜地跑了。

我们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应对起来还是有点困难。有的道友想调伏尸陀林里的山神，想好好修行，就跑到尸陀林里去了。他刚开始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当天越来越黑了，狂风四起，远处又传来野狼和狗叫声，他就非常害怕了，只好悄悄地打电话：“我现在在尸陀林，可不可以派个车来接我？”后来我叫一位堪布开了一辆工程车去接他。堪布到那以后，用手电筒照了好长时间，他才慢慢地出来。

虽说鬼神都是心的幻化，但是没有真正认识的话，应对起来也有点困难。如果你怕鬼，可以经常念莲师心咒、度母心咒，先在显现上解决吧，不然遇到某些情况的时候，还是能听到一些鬼神的声音、恐怖的声音。

我去看类似地狱的恐怖场景时也会很害怕。去年在美国好莱坞，我就去看了一下，当时我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要安住心性。但是当獠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好像真要把我吃掉一样，我确实感到非常害怕，心想自己肯定完蛋了，刚才观空性的境界早已消失了。所以，修行境界不稳固的人面对这些真的有点困难。

8．不要舍弃本是悉地的应运而生之事。

“成就”也可以说是悉地。依靠自己的命运、因缘而生的事不要舍弃。

有时候，生活当中该出现的已经出现了，想舍弃也是没办法的。有名声也不要特别执著，没有名声、经常遭人诽谤也没办法。所以，别人赞叹你也好，挖苦你也好，一切都随缘吧，不要特别执著，执著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总之，对应运而生的很多事情，没有必要特意舍弃。

对于世间人来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以偿。《中观四百论》中也讲：“世人皆求乐，乐者实难得，故于此众生，众苦如随逐。”所有众生都在追求快乐，但能如愿以偿的又有多少呢？事实上，好多人每天都在感受痛苦。

对于身边发生的很多事情，我们不要特别执著，也不必伤心。结婚也好、离婚也好，出家也好、在家也好，成功也好、失败也好，赚钱也好、赔钱也好……很多事情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很多时候，依因缘而生的法无法阻挡，所以没必要特别在意。

9．不要舍弃作为智慧道梯的方便道。

从显宗的角度来说，六度当中的智慧度是智慧道，布施、持戒、安忍、精进、禅定都是方便道。也就是说，所有能产生智慧波罗蜜多的因，都是方便道。按照密宗的说法，产生智慧的方法有解脱道和方便道，依靠方便道也可以证悟，所以不要舍弃方便道。

方便和智慧是不能分开的。萨绕哈巴尊者说，没有方便的智慧不一定能趋向成就，而没有智慧的方便也很危险。汉地禅宗有一本书叫《大乘无生方便门》，作者不是很清楚，书中说：“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没有智慧的方便是束缚，有智慧的方便会令人解脱。

人们在使用网络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智慧的人可以用它解决很多问题，获得很多利益；而没有智慧的人，只是天天上网散乱，过着非常没有意义的生活。

对于密法中一些比较深的修行，我们也要了解。善财童子在五十三参的过程中，依止了一位离欲而行清净道的女性善知识。她示现的是一个非常不清净的妓女形象。表面上看，她是有欲望、有贪爱的，但实际上，凡是与她结缘的众生都能离欲而清净烦恼。可见，她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度化众生。对此，《华严经》中讲得比较清楚，《维摩诘经》等其他显宗经典也讲了这样的道理。可惜的是，有些法师和社会上的一些人对类似的密宗教义并不了解。

总之，显宗有趋入智慧的方便道梯，密宗也有关于方便道的说法，因此不要舍弃方便道。

10．不要舍弃能身体力行的一切法行。

前面都讲得太高了，大家不一定能做到，但对于最后这两个法，大家一定要身体力行。我本来想对此着重发挥，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作为修行人，不要舍弃能身体力行的善法，比如念经、转绕、磕头、修加行、供佛、供香，或者修出离心、大悲心、空性慧等，凡是力所能及的事都要去做。

这里并没有要求你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但对于懒惰者来说，早上不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说：“对于起床，我现在确实力不能及，因为我很想睡觉。”（众笑）其实这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有时候我也会这样，如果哪天不用上课，我就会多睡一点，真正的散乱倒不是特别多。

这个教言很重要。有些道友自从学佛以来，凡是力所能及的事一直在行持，一直在努力。如果自己生病了、家里出事情了、烦恼特别深重，或者由于放逸、无明等原因，无论如何都不想去行持善法，法师说了也不想看书，管家说了也不想磕头，那就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但是，我们最好像前辈大德和修行人一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直不放逸、不散乱。

作为一个佛教徒、修行人，外出或空闲的时候也不要太散乱。有些人可能有点过分散乱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做什么有意义的事。世间很多名人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如果在应酬中实在无法脱身，他会说：我头痛，我牙痛，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就出去看书。我们作为修行人，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念诵、修行、发心，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很多人在刚出家、刚学佛的时候什么都想做，但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想做了，前后差别很大。大家在这方面一定要注意，刚开始不要特别精进——饿了很长时间的人，马上吃太多东西的话，很容易拉肚子。所以，一开始要稍微控制一下。到最后，也不要太懈怠了。有些法油子学了好多年以后，法也不想听，善事也不想做，一直傻傻地待着，这就是他们的修行，这样不太好。

总之，力所能及的法行一定要做，这是很重要的。

11．不要舍弃尽微薄之力也利他的意乐。

即使自己的力量很微薄，也不要舍弃利他的意乐。

我以前说过：“我们虽然不是伟大的人，但若用一颗伟大的心去做微小的事，就能成就伟大的事业。”我觉得利他心是很重要的。有些人现在是凡夫，不一定有特别大的力量，但毕竟在善知识面前发了利他的誓言，就不能舍弃利他的意乐。而且大家并不是被迫发誓的，也没有人拿枪逼着你，都是自愿地发了菩提心：“我从今天开始，为了利益天下无边的一切众生发殊胜的菩提心。”发了心以后，虽然自己的力量还很微薄，无法去利益众生，但也不要舍弃这种发心，这样就入了菩萨道。

其实，意乐和发愿很重要。如果意乐和发愿不是很好，即使学得特别好，将来也不一定用得上。人的发愿力的确有差别。大概在民国时期，汉地有相当一部分法师到拉萨的色拉寺、哲蚌寺求法，还学习了藏文，他们当时还是很厉害的。后来，很多法师在重庆参与了汉藏教理院的建设。但六十年代出现了各种动乱，原来想弘扬佛法的一部分法师就开始弘扬马列主义思想了当时，梦参老法师被要求做翻译，他不肯做，就被关进监狱长达三十三年。

如果没有从小培养利他心，自己也没有好好发愿的话，即使在藏地或其他地方求过学，智慧和能力也很不错，但遇到违缘的时候还是无法利益众生，反而可能做出有害于佛法和众生的事情。

面对眼前的这些法师们，我经常有一种怀疑：“这个人现在讲得很好，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希望他能永远弘法利生。”有些居士刚开始也非常好，但后来就产生了邪见，用各种方式诽谤佛法和上师。一般来说，有能力的人做善事也有能力，干坏事也有能力。

总之，我们一定要有利他心，这很重要。龙猛菩萨在《菩提心释》中说：“纵无利他力，恒有利他心，何人有此心，彼亦谓利他。”我们虽然没有利他的能力，但也要恒常具有利他之心；如果有了利他心，就可以称为已经利他了。因此，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也要天天发菩提心；即使什么能力都没有，也要有利他心。这个教证很重要，希望大家将来真正具有利他的意乐和能力。

32沙门四法：他骂不还骂，他怒不还怒，他打不还打，寻过不寻报。

33《定解宝灯论》：“故于无偏之自现，远离一切诸偏堕，不可思议基法界，法性何者均不成，显现空性双运等，仅是宗派术语义，纵经百年勤思维，若无宿修成熟因，具大智慧极精进，然却不能通达也。”

34《悦心集》：昔郎禅师以书招永嘉禅师山居，师答曰：“未识道而先居山者，但见其山，不见其道。未居山而先识道者，但见其道，必忘其山。见道志山者，人间亦寂也。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旨哉斯言！知此义者，始可与读《悦心集》。

35《窍诀宝藏论》：“患病转为道用之六法：患病能尽轮回之恶业；患病能洗烦恼之污垢；患病则能激发敬信心；患病则能促进勤行善；患病能令值遇解脱道；患病则能提高修妙力。是故智者患病转道用。”

36《快乐之歌》：“自他虚幻此蕴身：如若患病当快乐，灭尽昔积诸恶业，修行正法众所作，皆为净除二障碍。”

37《因缘品》：“上午见多士，午后有不见。午后见多士，翌晨有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