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如来性品第十二

迦葉白佛言:“世尊,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我者即是如来藏义。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如是我义,从本已来,常为无量烦恼所覆,是故众生不能得见。

“善男子,如贫女人,舍内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无有知者。时有异人,善知方便,语贫女言:‘我今雇汝,汝可为我耘除草秽。’女即答言:‘我今不能。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后乃当速为汝作。’是人复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况汝能知?’是人复言:‘我今审能。’女人答言:‘我亦欲见,并可示我。’是人即于其家掘出金藏。女人见已,心生欢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善男子,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一切众生不能得见,如彼宝藏,贫人不知。善男子,我今普示一切众生所有佛性,为诸烦恼之所覆蔽,如彼贫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见。如来今日普示众生诸觉宝藏,所谓佛性,一切众生见是事已,心生欢喜,归仰如来。善方便者,即是如来;贫女人者,即是一切无量众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复次,善男子,譬如女人生育一子,婴孩得病,是女愁恼求觅良医。良医既至,合三种药,酥、乳、石蜜,与之令服。因告女人:‘儿服药已,且莫与乳。须药消已,尔乃与之。’是时女人即以苦味用涂其乳,语其儿言:‘我乳毒涂,不可复触。’小儿渴乏,欲得母乳,闻乳毒气,便远舍去。至其药消,母乃洗乳,唤子与之。是时小儿虽复饥渴,先闻毒气,是故不来。母复语言:‘为汝服药,故以毒涂。汝药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来,饮乳无苦。’其儿闻已,渐渐还饮。善男子,如来亦尔,为度一切,教诸众生修无我法;如是修已,永断我心,入于涅槃。为除世间诸妄见故,示现出过世间法故,复示世间计我虚妄非真实故,修无我法清净身故。譬如女人为其子故,以苦味涂乳;如来亦尔,为修空故,说言诸法悉无有我。如彼女人净洗乳已,而唤其子欲令还服;我今亦尔,说如来藏,是故比丘不应生怖。如彼小儿,闻母唤已,渐还饮乳;比丘亦尔,应自分别如来秘藏,不得不有.”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实无有我。何以故?婴儿生时,无所知晓。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寻应有知,以是义故,定知无我。若定有我,受生已后,应无终没。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应无坏相。若无坏相,云何而有刹利、婆罗门、毗舍、首陀及旃陀罗、畜生差别?今见业缘种种不同,诸趣各异,若定有我,一切众生应无胜负。以是义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缘复说有杀、盗、淫、两舌、恶口、妄言、绮语、贪恚、邪见?若我性常,何故酒后荒醉迷乱?若我性常,盲应见色,聋应闻声,哑应能语,拘躄能行。若我性常,不应避于火坑、大水、毒药、刀剑、恶人、禽兽。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应忘失。若不忘失,何缘复言我曾何处见是人耶?若我常者,则不应有老少盛衰忆念往事。若我常者,止住何处?为在涕唾青黄赤白诸色中耶?若我常者,应遍身中,如胡麻油间无空处,若断身时,我亦应断.”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间有金刚珠,与余力士捔力相扑,而彼力士以头触之,其额上珠寻没肤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其处有疮,即命良医欲自疗治。时有明医善知方药,即知是疮因珠入体,是珠入皮即便停住。是时良医寻问力士:‘卿额上珠为何所在?’力士惊答:‘大师医王,我额上珠乃无去耶!是珠今者为何所在?将非幻化?’忧愁啼哭。是时良医慰喻力士:‘汝今不应生大愁苦。汝因斗时,宝珠入体,今在皮里,影现于外。汝等斗时,瞋恚毒盛,珠陷入体,故不自知。’是时力士不信医言:‘若在皮里,脓血不净,何缘不出?若在筋里,不应可见。汝今云何欺诳于我?’时医执镜以照其面,珠在镜中明了显现。力士见已,心怀惊怪生奇特想。善男子,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不能亲近善知识故,虽有佛性皆不能见,而为贪淫、瞋恚、愚痴之所覆蔽,故堕地狱、畜生、饿鬼、阿修罗、旃陀罗、刹利、婆罗门、毗舍、首陀,生如是等种种家中。因心所起种种业缘,虽受人身,聋盲喑哑,拘躄癃跛,于二十五有受诸果报,贪淫、瞋恚、愚痴覆心,不知佛性。如彼力士,宝珠在体,谓呼失去;众生亦尔,不知亲近善知识故,不识如来微密宝藏,修学无我。譬如非圣,虽说有我,亦复不知我之真性;我诸弟子亦复如是,不知亲近善知识故,修学无我,亦复不知无我之处。尚自不知无我真性,况复能知有我真性?善男子,如来如是说诸众生皆有佛性,譬如良医示彼力士金刚宝珠。是诸众生为无量亿诸烦恼等之所覆蔽,不识佛性,若尽烦恼,尔时乃得证知明了;如彼力士,于明镜中见其宝珠。善男子,如来秘藏如是无量不可思议。

“复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药,名曰乐味。其味极甜,在深丛下,人无能见。有人闻香,即知其地当有是药。过去世中有转轮王,于彼雪山,为此药故,在在处处造作木筒以接是药。是药熟时,从地流出,集木筒中,其味真正。王既没已,其后是药,或醋、或碱、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随其流处有种种异。是药真味,停留在山犹如满月,凡人薄福,虽以掘凿加功苦至而不能得。复有圣王出现于世,以福因缘,即得是药真正之味。善男子,如来秘藏其味亦尔,为诸烦恼丛林所覆,无明众生不能得见。药一味者譬如佛性,以烦恼故出种种味,所谓地狱、畜生、饿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刹利、婆罗门、毗舍、首陀。佛性雄猛,难可毁坏,是故无有能杀害者。若有杀者,则断佛性,如是佛性终不可断。性若可断,无有是处。如我性者,即是如来秘密之藏。如是秘藏,一切无能毁坏烧灭。虽不可坏,然不可见,若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乃证知。以是因缘,无能杀者.”

迦葉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若无杀者,应当无有不善之业.”

佛告迦葉:“实有杀生。何以故?善男子,众生佛性住五阴中,若坏五阴名曰杀生,若有杀生即堕恶趣。以业因缘而有刹利、婆罗门等、毗舍、首陀及旃陀罗、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别之相流转生死。非圣之人横计于我大小诸相犹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种种妄生忆想,妄想之相无有真实。出世我相名为佛性,如是计我,是名最善。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钁掘地直下,磐石沙砾直过无难,唯至金刚不能穿彻。夫金刚者,所有刀斧不能破坏。善男子,众生佛性亦复如是,一切论者、天魔波旬及诸人天所不能坏。五阴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犹如石沙可穿可坏。佛性真我,譬如金刚不可毁坏。以是义故,坏五阴者名为杀生。善男子,必定当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议。

“善男子,方等经者,犹如甘露,亦如毒药.”

迦葉菩萨复白佛言:“如来何缘说方等经,譬如甘露,亦如毒药?”

佛言:“善男子,汝今欲知如来秘藏真实义不?”

迦葉白言:“我今实欲得知如来秘藏之义.”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或有服甘露, 伤命而早夭,

或复服甘露, 寿命得长存,

或有服毒生, 有缘服毒死。

无碍智甘露, 所谓大乘典,

如是大乘典, 亦名杂毒药。

如酥醍醐等, 及以诸石蜜,

服消则为药, 不消则为毒。

方等亦如是, 智者为甘露,

愚不知佛性, 服之则成毒。

声闻及缘觉, 大乘为甘露,

犹如诸味中, 乳最为第一。

如是勤进者, 依因于大乘,

得至于涅槃, 成人中象王。

众生知佛性, 犹如迦葉等,

无上甘露味, 不生亦不死。

迦葉汝今当, 善分别三归,

如是三归性, 则是我之性。

若能谛观察, 我性有佛性,

当知如是人, 得入秘密藏,

知我及我所, 是人已出世。

佛法三宝性, 无上第一尊。

如我所说偈, 其性义如是.”

尔时,迦葉复说偈言:

“我今都不知, 归依三宝处,

云何当归趣, 无上无所畏?

不知三宝处, 云何作无我?

云何归佛者, 而得于安慰?

云何归依法?唯愿为我说。

云何得自在?云何不自在?

云何归依僧, 转得无上利?

云何真实说, 未来成佛道?

未来若不成, 云何归三宝?

我今无预知, 当行次第依。

云何未怀妊, 而作生子想?

若必在胎中, 则名为有子。

子若在胎中, 定当生不久,

是名为子义, 众生业亦然。

如佛之所说, 愚者不能知,

以其不知故, 轮回生死狱。

假名优婆塞, 不知真实义,

唯愿广分别, 除断我疑网。

如来大智慧, 唯垂哀分别,

愿说于如来, 秘密之宝藏。

“迦葉汝当知, 我今当为汝,

善开微密藏, 令汝疑得断。

今当至心听, 汝于诸菩萨,

则与第七佛, 同其一名号。

归依于佛者, 真名优婆塞,

终不更归依, 其余诸天神;

归依于法者, 则离于杀害;

归依圣僧者, 不求于外道。

如是归三宝, 则得无所畏.”

迦葉白佛言:

“我亦归三宝,是名为正路,

诸佛之境界。

三宝平等相, 常有大智性,

我性及佛性, 无二无差别。

是道佛所赞, 正进安止处,

亦名正遍见, 故为佛所称。

我亦趣善逝, 所赞无上道,

是最为甘露, 诸有所无有.”

尔时,佛告迦葉菩萨:“善男子,汝今不应如诸声闻凡夫之人分别三宝,于此大乘无有三归分别之相。所以者何?于佛性中即有法、僧。为欲化度声闻凡夫,故分别说三宝异相。善男子,若欲随顺世间法者,则应分别有三归依。

“善男子,菩萨应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归依于佛。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当恭敬礼拜供养于诸世尊。何以故?诸佛平等,等为众生作归依故。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应礼敬诸佛塔庙。所以者何?为欲化度诸众生故,亦令众生于我身中起塔庙想礼拜供养,如是众生以我法身为归依处。一切众生皆依非真邪伪之法,我当次第为说真法。又有归依非真僧者,我当为作依真僧处。若有分别三归依者,我当为作一归依处,无三差别。于生盲众为作眼目,复当为诸声闻、缘觉作真归处。’善男子,如是菩萨为无量恶诸众生等及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譬如有人临阵战时即生心念:‘我于是中最为第一,一切兵众悉依恃我。’亦如大子如是思惟:‘我当调伏其余王子,绍继大王帝王之业而得自在,令诸王子悉见归依。’是故不应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尔。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与我一体?’善男子,我示三事,即是涅槃。如来者名无上士,譬如人身,头最为上,非余支节手足等也。佛亦如是,最为尊上,非法、僧也。为欲化度诸世间故,种种示现差别之相,如彼梯橙。是故汝今不应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归差别之相,汝于大乘,猛利决断,应如刚刀.”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我知故问,非为不知。我为菩萨大勇猛者,问于无垢清净行处,欲令如来为诸菩萨广宣分别奇特之事,称扬大乘方等经典。如来大悲今已善说,我亦如是安住其中所说菩萨清净行处,即是宣说《大涅槃经》。世尊,我今亦当广为众生显扬如是如来秘藏,亦当证知真三归处。若有众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经》,其人则能自然了达三归依处。何以故?如来秘藏有佛性故。其有宣说是经典者,皆言身中尽有佛性,如是之人则不远求三归依处。何以故?于未来世,我身即当成就三宝。是故声闻、缘觉之人及余众生,皆依于我,恭敬礼拜。

“善男子,以是义故,应当正学大乘经典.”

迦葉复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议,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亦不可思议.”

尔时,佛赞迦葉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当更善为汝说入如来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离于苦;若无我者,修行净行,无所利益。若言诸法皆无有我,是即断见;若言我住,即是常见。若言一切行无常者,即是断见;诸行常者,复是常见。若言苦者,即是断见;若言乐者,复是常见。修一切法常者,堕于断见;修一切法断者,堕于常见。如步屈虫,要因前脚得移后足;修常、断者亦复如是,要因断、常。以是义故,修余法苦者皆名不善,修余法乐者则名为善。修余法无我者,是诸烦恼分。修余法常者,是则名曰如来秘藏,所谓涅槃无有窟宅。修余无常法者,即是财物。修余常法者,谓佛、法、僧及正解脱。当知如是佛法中道,远离二边而说真法。凡夫愚人于中无疑,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气力轻便。有无之法,体性不定。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自违反,良医善知,随其偏发而消息之。善男子,如来亦尔,于诸众生犹如良医,知诸烦恼体相差别而为除断,开示如来秘密之藏,清净佛性常住不变。

“若言有者,智不应染。若言无者,即是妄语。若言有者,不应默然,亦复不应戏论诤讼,但求了知诸法真性。凡夫之人戏论诤讼,不解如来微密藏故。若说于苦,愚人便谓身是无常说一切苦,复不能知身有乐性。说无常者,凡夫之人计一切身皆是无常,譬如瓦坏。有智之人应当分别,不应尽言一切无常。何以故?我身即有佛性种子。若说无我,凡夫当谓一切佛法悉无有我;智者应当分别无我假名不实,如是知已不应生疑。若言如来秘藏空寂,凡夫闻之生断灭见;有智之人应当分别如来是常无有变易。若言解脱譬如幻化,凡夫当谓得真解脱即是磨灭;有智之人应当分别,人中师子虽有去来,常住无变。若言无明因缘诸行,凡夫之人闻已分别生二法想,明与无明;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诸行因缘识者,凡夫谓二,行之与识;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十善十恶可作不可作,善道恶道,白法黑法,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应修一切法苦,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一切行无常者,如来秘藏亦是无常,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若言一切法无我,如来秘藏亦无有我,凡夫谓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我与无我性无有二,如来秘藏其义如是。不可称计无量无边诸佛所赞,我今于是一切功德成就经中皆悉说已。

“善男子,我与无我性相无二,汝应如是受持顶戴。善男子,汝亦应当坚持忆念如是经典,如我先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中说:‘我、无我,无有二相。’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为从乳生?为从自生?从他生耶?乃至醍醐亦复如是。若从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无所为。若自生者,不应相似相续而生。若相续生,则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种之味则不一时;虽不一时,定复不从余处来也。当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变,乃至醍醐亦复如是。是牛食啖水草因缘,血脉转变而得成乳。若食甘草,其乳则甜;若食苦草,乳则苦味。雪山有草,名曰肥腻,牛若食者纯得醍醐,无有青黄赤白黑色。谷草因缘,其乳则有色味之异。是诸众生以明无明业因缘故生于二相,若无明转,则变为明。一切诸法善不善等,亦复如是,无有二相.”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乳中有酪,是义云何?世尊,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细故不可见者,云何说言从乳因缘而生于酪?法若本无则名为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应有乳,如是乳中亦应有草。若言乳中定无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若法本无而后生者,何故乳中不生于草?”

“善男子,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无酪,亦不可说从他而生。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体味各异?是故不可说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无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则杀人,是故不可说言乳中定无酪性。若言是酪从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于酪?是故不可说言酪从他生。善男子,是牛食啖草因缘故,血则变白,草血灭已,众生福力变而成乳。是乳虽从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为从因缘生,酪至醍醐亦复如是。以是义故,得名牛味。是乳灭已,因缘成酪。何等因缘?若酢若暖,是故得名从因缘有,乃至醍醐亦复如是。是故不得定言乳中无有酪相,从他生者,离乳而有,无有是处。

“善男子,明与无明亦复如是。若与烦恼诸结俱者,名为无明;若与一切善法俱者,名之为明。是故我言无有二相。以是因缘我先说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腻,牛若食者即成醍醐。佛性亦尔。善男子,众生薄福,不见是草;佛性亦尔,烦恼覆故,众生不见。譬如大海虽同一碱,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于乳。譬如雪山,虽复成就种种功德,多生诸药,亦有毒草。诸众生身亦复如是,虽有四大毒蛇之种,其中亦有妙药大王,所谓佛性,非是作法,但为烦恼客尘所覆。若刹利、婆罗门、毗舍、首陀能断除者,即见佛性,成无上道。

“譬如虚空,震雷起云,一切象牙上皆生华。若无雷震,华则不生,亦无名字;众生佛性亦复如是,常为一切烦恼所覆不可得见,是故我说众生无我。若得闻是大般涅槃微妙经典,则见佛性如象牙华。虽闻契经一切三昧,不闻是经,不知如来微妙之相;如无雷时,象牙上华不可得见。闻是经已,即知一切如来所说秘藏佛性,譬如天雷见象牙华。闻是经已,即知一切无量众生皆有佛性。以是义故,说大涅槃名为如来秘密之藏。增长法身,犹如雷时象牙上华以能长养。如是大义,故得名为大般涅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习学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当知是人能报佛恩,真佛弟子.”

迦葉菩萨白佛言:“甚奇!世尊,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难见难入,声闻、缘觉所不能报!”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叹,不违我说.”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佛性者,云何甚深难见难入?”

佛言:“善男子,如百盲人,为治目故,造诣良医。是时,良医即以金錍决其眼膜,以一指示问言:‘见不?’盲人答言:‘我犹未见。’复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见。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如来未说亦复如是,无量菩萨虽具足行诸波罗蜜乃至十住,犹未能见所有佛性,如来既说即便少见。是菩萨摩诃萨萨既得见已,咸作是言:‘甚奇!世尊,我等流转无量生死,常为无我之所惑乱。’善男子,如是菩萨位阶十地,尚不明了知见佛性,何况声闻、缘觉之人能得见耶?

“复次,善男子,譬如仰观虚空鹅雁:‘为是虚空?为是鹅雁?’谛观不已仿佛见之。十住菩萨于如来性知见少分亦复如是,况复声闻、缘觉之人而能知见?

“善男子,譬如醉人,欲涉远路,朦胧见道。十住菩萨于如来性知见少分,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渴人,行于圹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见有丛树,树有白鹤,是人迷闷,不能分别是树是水,谛观不已,乃见白鹤及以丛树。善男子,十住菩萨于如来性知见少分,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无量百千由旬,远望大舶楼橹堂阁,即作是念:‘彼是楼橹?为是虚空?’久视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楼橹。十住菩萨于自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

“善男子,譬如王子身极懦弱,通夜游戏至明清旦,目视一切悉不明了。十住菩萨虽于己身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复次,善男子,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还家,电明暂发,因见牛聚,即作是念:‘为是牛群?为云?为舍?’是人久视,虽生牛想,犹不审定。十住菩萨虽于己身见如来性,未能审定亦复如是。

“复次,善男子,如持戒比丘,观无虫水而见虫相,即作是念:‘此中动者,为是虫耶?是尘土耶?’久视不已,虽知是尘,亦不明了。十住菩萨于己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于阴闇中远见小儿,即作是念:‘彼为是牛?为人?为鸟耶?’久观不已,虽见小儿,犹不明了。十住菩萨于己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于夜闇中见画菩萨,即作是念:‘是菩萨像、自在天像、大梵天像,成染衣耶?’是人久观,虽复意谓是菩萨像,亦不明了。十住菩萨于己身中见如来性,亦复如是,不大明了。

“善男子,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难得知见,唯佛能知,非诸声闻、缘觉所及。善男子,智者应作如是分别,知如来性.”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佛性如是微细难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见?”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随顺契经,以信故知。善男子,声闻、缘觉信顺如是《大涅槃经》,自知己身有如来性亦复如是。善男子,是故应当精勤修习《大涅槃经》。善男子,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诸声闻、缘觉所及.”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非圣凡夫,有众生性,皆说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为亲友,一是王子,一是贫贱,如是二人互相往返。是时贫人见是王子有一好刀,净妙第一,心中贪著。王子后时执持是刀逃至他国。贫人于后寄宿他家,即于眠中寝言:‘刀!刀!’旁人闻之,收至王所。时王问言:‘汝言刀者,可以示我。’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设使屠割臣身,分裂手足,欲得刀者,实不可得。臣与王子素为亲厚,先共一处,虽曾眼见,乃至不敢以手掁触,况当故取?’王复问言:‘卿所见刀,相貌何类?’答言:‘大王,臣所见者如羖羊角。’王闻是已,欣然而笑,语言:‘汝今随意所至,莫生忧怖。我库藏中都无是刀,况汝乃于王子边见?’时王即问诸群臣言:‘汝等曾见如是刀不?’言已便崩。寻立余子绍继王位,复问群臣:‘汝等曾于官库藏中见是刀不?’诸臣答言:‘臣等曾见。’又复问言:‘其状何似?’答言:‘大王,如羖羊角。’王言:‘我库藏中,何缘当有如是相刀?’次第四王皆悉检校求索不得。却后数时,先逃王子从他国还,归其本土,复得为王。既登王位,复问诸臣:‘汝见刀不?’答言:‘大王,臣等皆见。’又复问言:‘其状何似?’答言:‘大王,其色清净,如优钵罗华。’复有答言:‘形如羊角。’复有答言:‘其色红赤,犹如火聚。’复有答言:‘犹如黑蛇。’时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见我刀真实之相。’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出现于世说我真相,说已舍去,譬如王子持净妙刀逃至他国。凡夫愚人说言一切有我有我,如彼贫人止宿他舍寝言刀刀。声闻、缘觉问诸众生:‘我有何相?’答言:‘我见我相大如母指。’或言如米,或如稗子,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炽然如日。’如是众生不知我相,譬如诸臣不知刀相。菩萨如是说于我法,凡夫不知种种分别妄作我相,如问刀相,答似羊角。是诸凡夫次第相续而起邪见,为断如是诸邪见故,如来示现说于无我,譬如王子语诸臣言:‘我库藏中无如是刀。’

“善男子,今日如来所说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譬如净刀。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说者,即是随顺无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别随顺宣说是者,当知即是菩萨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