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天竺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尊者传上

菩提达磨尊者。南天竺国人也。姓刹帝利。初名菩提多罗。亦号达磨多罗。父曰香至。盖其国之王。达磨即王之第三子也。生而天性高胜。卓然不辈。诸子虽处家已能趣佛理。及般若多罗说法王宫。乃得相见。寻答般若问珠之义。才辩清发称有理趣。般若奇之。默许其法器。及父厌代。遂辞诸兄。从般若出家曰。我素不顾国位。欲以法利物。然未得其师。久有所待。今遇尊者出家决矣。愿悲智见客。般若受其礼。为之剃度曰。汝先入定。盖在日光三昧耳。汝于诸法已得通量。今宜以菩提达磨为汝之名。会圣僧与受具戒。当此其地三震。月明昼现。尊者寻亦成果。自此其国俗因以达磨多罗称之。亦曰菩提王子。遂事其师更四十余载。而般若乃以法付之。益嘱尊者曰。汝且化此国。后于震旦当有大因缘。然须我灭后六十七载。乃可东之。汝若速往恐衰于日下。尊者既禀其命。复问般若曰。若我东往。其国千载之下颇有难耶。得大法器继吾道乎。般若多罗曰。法之所往。其趣法者。繁若稻麻竹苇。不可胜数。然其国当我灭后六十余载。必有难作水中文布。善自降之。然汝至彼南方。不可即住。盖其天王方好有为。恐不汝信。听吾偈曰。

路行跨水复逢羊  独自栖栖暗渡江
日下可怜双象马  二株嫩桂久昌昌

尊者又问曰。过此以往可得闻乎。又曰。吾灭之后一百五岁。其复有小难。又说偈曰。

心中虽吉外头凶  川下僧房名不中
为遇毒龙生武子  忽逢小鼠寂无穷

又问曰。此后复有事乎曰。吾灭后一百六十年末复。有小难盖。父子继作其势非。久可三五稔耳又。说偈曰。

路上忽逢深处水  等闲见虎又逢猪
小小牛儿虽有角  青溪龙出总须输

又问曰。所谓法器菩萨。此后出乎。般若又说偈曰。

震旦虽阔无别路  要假侄孙脚下行
金鸡解衔一颗米  供养十方罗汉僧

复曰。此吾灭后三百三十载。乃应之也。又问曰。此后佛法中颇有明斯意而善分别者耶。曰吾灭后三百八十年间。乃有比丘暗学而明用。又说偈曰。

八月商尊飞有声  巨福来祥鸟不惊
坏抱一鸡重赴会  手把龙蛇在两楹

又偈曰。

寄公席帽权时脱  文字之中暂小形
东海象归披右服  二处蒙恩总不轻

又偈曰。

日月并行君不动  郎无冠子上山行
更惠一峰添翠岫  王教人识始知名

复曰。大器当现逢云。即登吾何忧乎。尊者又问曰。然此人之后复有难乎。曰吾灭后四百六十年间。会一无衣之人欲为魔事。又说偈曰。

高岭逢人又脱衣  小蛇虽毒不能为
可中井底看天近  小小沙弥善大机

复曰。汝记斯言。将验小难。黑衣童子必善释之。尊者又问曰。此后复有难乎。曰吾灭后方六百年。不生之树当作留难。然虽难兴。二人出现乃自宁静。又说偈曰。

大浪虽高不足知  百年凡树长干枝
一鸟南飞却归北  二人东往复还西

复曰。白衣和尚说法无量。若见此谶归而不向。又问曰。此后复有难乎。曰吾灭后二千八百年间。当有四龙起此一难。然非为大也。汝宜知之。又说偈曰。

可怜明月独当天  四个龙儿各自迁
东西南北奔波去  日头平上照无边

又偈曰。

吾此谶词  腰长脚短  合掌向天
回头失伴  身着红衣  又如素绢
立在目前  还若不见  好好思量

水清月现

尊者又问曰。此后复有难乎。般若多罗复曰。吾灭后三千年间。凡有一十二难。其间有九大难。此总以一偈记之。偈曰。

鸟来上高堂欲兴  白云入地色还清
天上金龙日月明  东阳海水清不清
手捧朱轮重复轻  虽无心眼转惺惺
不具耳目善观听  身体元无空有形
不说姓字但验名  意寻书卷错开经
口谈恩幸心无情  或去或来身不停

又曰。后所有难。悉存此一十二句。虽复远记非汝一世所睹。然得真天眼乃可即见。般若多罗既灭。尊者禀其言。且留本国勉行教化。尊者初与比丘号佛大先者。俱出于般若多罗之门。故二人每以伯仲之礼相遇。当是皆盛扬其法。时人美之。谓开二甘露门。方其国有僧曰佛大胜者。辄离其所传为六宗。分化诸处。其一曰有相宗。二曰无相宗。三曰定慧宗。四曰戒行宗。五曰无得宗。六曰寂静宗。然学者趋之甚多。其徒各不下千百。尊者常为其太息曰。国虽有是六众。然其道皆非大至微。我正之。其人安得解脱。一旦遂以神通往之。初一诣其有相宗所而问之曰。一切诸相何名实相。其众之首曰萨婆罗者。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又问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明实相当何定之。答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诸相即名为实。又问曰。诸相不定即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答曰。我言不定。不定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不然。又问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答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答曰。不变当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又问曰。实相不变变即非相。于有无中何名实相。于是萨婆罗心即县解。以手指空却问尊者曰。此世有相亦能空故。当此身力得似此耶。尊者曰。若解实相即见非实。若了非故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在于非相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故名实相。次二诣其无相宗所问之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其众之首曰波罗提者。前而答曰。我名无相心不现故。又问曰。汝相不现当何明之。答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又问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谁明无故。答曰。佛入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故知之。又问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答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又问曰。非三昧者当何明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于是妙悟。遽起谢之。尊者即为授记曰。汝证果非远。然国有魔兴。亦汝伏之。次三诣其定慧宗所而问之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其众之首曰婆兰陀者。前而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又问曰。汝之定慧既非一二。以何目之名为定慧。答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即不二。又问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答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可然矣。又问曰。慧非定故然可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波兰陀即廓然开悟。致礼伏膺。次四诣其戒行宗所而问之曰。汝以何者为戒。云何名行。而此戒行为一为二。其众之首者(亡名)前而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又问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此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答曰。我有内外彼以知竟。既得通达即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又问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其首者即自省其非。拜谢称幸。次五诣其无得宗所而问之曰。汝言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其众之首曰宝净者。前而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亦得。又问曰。既得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何得得。答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又问曰。得既非得非得无得。既无所得当得何得。宝净于此乃昭然发悟。次六诣其寂静宗所而问之曰。汝以何名寂。云何能静。其众之首者(亡名)前而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诸无染名之为静。又问曰。本心不寂要假寂寂。今已寂故何用寂静。答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又问曰。空空以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其首者义屈。遂加敬之。自是其六众皆宗而师之。尊者道声益扬。五天学者莫不沛然归之。寻会其国王曰异见者。实前王月净多罗之子。而达磨之侄也。辄发邪见毁訾佛法曰。我之祖先皆惑于佛法。非得其正。今我所为岂宜踵之。遂于教大作患难。尊者悯之曰。孺子忝我宗社乃兴恶意。此何福家国。当为教之。因念前无相宗有二贤者。可使往化。然一曰波罗提者。道力将充。与王有缘。二曰宗胜者。虽能辩博。西德业未臻。方自裁所遣。而六众俄各念曰。大师达磨素得圣智。今法有难。盖救之乎。尊者即知乃弹指应之。众皆惊曰。此吾大师之信也。当共诣之。得神通者各摄其众。少顷皆至。列礼座下。尊者曰。今王致难于我。虽如一微尘。而起翳佛界。然汝等孰能拂之。宗胜俄先之曰。我虽德寡。愿往解之。尊者曰。汝虽辩捷道力未胜。恐不能伏王。宗胜不奉其言。必自往之见王。初以真俗二谛与之辨论。言皆不屈。及王问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之有道将除邪法。汝之有法当伏何物。尊者县知宗胜词穷。谓波罗提曰。宗胜不顾吾言。今必屈于王。汝宜速往助之。波罗提奉命。以神力疾举。即诣王殿。王与宗胜方复证诘。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王惊起遂问曰。凌虚来者是邪是正。波罗提答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词屈而很骜未已。即摈宗胜于山。波罗提谓曰。王既有道何斥沙门。我虽无解幸王见问。王厉声问曰。何者是佛。波罗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耶。答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答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答曰。今现在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答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机处出现。答曰。若现于世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

在胎为身  处世为人  在眼曰见
在耳曰闻  在鼻辨香  在口谈论
在手执捉  在足运奔
遍现俱该沙界  收摄在一微尘
识者知是佛性  不识唤作精魂

王悟其说。即悔谢前非。遂翻然变志。从波罗提求闻法要。凡三月奉其讨论。方宗胜被摈山中。乃自感曰。我八十始得正见。此二十年来修行。仅至临难复不能护法。虽今百岁何为不若死之。遂颓然投身于高崖。俄有神人。举一长手承之。而置于石上。其体无损。宗胜曰。我忝出家。不能抑王邪意而护持大法。死固宜然。何神祐而致此耶。幸一言以示其缘。神人乃说偈曰。

师寿于百岁  八十而造非
为近至尊故  熏修而入道
虽具少智慧  而多有彼我
所见诸贤等  未尝生珍敬
二十年功德  其心未恬静
聪明轻慢故  而致至于此
得王不敬者  乃感果如是
自今不疏怠  不久成奇智
诸圣悉存心  如来亦复尔

宗胜闻神之偈。乃自责益欲精修。誓终世不复出山。是时王问波罗提曰。尊者辩慧如是。果师何人。波罗提曰。我所师出家者。即娑罗寺乌沙娑三藏是也。其得法出世师者。即王叔菩提达磨是也。王闻称达磨遽大骇曰。吾叔存耶。嘻我不克荷负。妄抑圣教。累吾尊叔。诏即迎之。尊者与使者寻至王宫。王泣拜不能起。尊者即为其说法悔过。王因遣使驰诏宗胜。使者奏曰。宗胜耻摈投崖死已久矣。王愈忧之。以问尊者曰。宗胜之死。盖余之咎。尊叔何方为我免罪。尊者曰。宗胜非死。适在岩石宴坐耳。汝但往取。必得之来。使去果见道王已迎达磨之意。宗胜辞不奉命。尊者知之谓王曰。此未可起。必再命乃至。尊者辞王却返其所居曰。王益宜兴福。非久恐有疾作。尊者去方七日。王果感重疾。国医不能治。宗戚近臣以达磨所记有验。意其必能救。王即遣使恳请。尊者复来。时宗胜被诏已至。波罗提以王之疾亦来问之。二沙门因请于尊者曰。王疾已笃。生耶死乎。大师有何方便为其救之。尊者即离座。以手探王之体。谓二沙门曰。死则必陷恶趣。二沙门曰。此何以验之。曰吾适以候五蕴法见之耳。二沙门曰。大师道力胜异。可为其兴何福业得免斯苦。尊者即使太子与其权臣大赦囚徒广放生灵。尊者复命炷香。为忏其罪。少顷王疾果损。稍辨人事。谓左右曰。我适梦一大蟒极长。初吐火逼灼我体。寻被一长人以左手持之投于旷地。我即清凉。遂得起驰出一铁门。于是遽醒。王疾既平益得其叔。当是达磨化导其国已六十余载。思遵其师之教谋欲东征。即以神力往辞般若多罗塔庙。复至宫掖告别。其王寻知六众之徒思欲来别。尊者即各就其众之所。化坐宝莲皆为说法以慰安之。后谓王曰。我于震旦其缘已稔。今东去矣。善将汝躬保尔家国。王涕之曰。余天何不祐。使我尊叔去之。王不能留。即为其治装。载以大舶。翼日王躬帅亲戚臣属。送于海壖。国人观之者皆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