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贤愚因缘经卷第一

杂比喻品第一(梵天请法六事)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摩竭国善胜道场,初始得佛,念诸众生,迷罔邪倒,难可教化:“若我住世,于事无益,不如迁逝无余涅槃.”

尔时,梵天知佛所念,即从天下,前诣佛所,头面礼足,长跪合掌,劝请世尊,转于法轮。

佛答梵天:“众生之类,尘垢所蔽,乐著世乐,无有慧心。若我住世,唐劳其功。如吾所念,唯灭为快.”

尔时,梵天复更倾倒而白佛言:“世尊,今日法海已满,法幢已立,润济开导,今正是时。又诸众生应可度者,亦甚众多,云何世尊欲入涅槃,使此萌类永失覆护?世尊往昔无数劫时,恒为众生采集法药,乃至一偈,以身妻子而用募求,云何不念便欲孤弃?

“过去久远,于阎浮提有大国王,号修楼婆,领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邑,六万山川,八千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一万大臣。时妙色王,德力无比,覆育民物,丰乐无极。

“王心念曰:‘如我今者,唯以财宝资给一切,无有道教而安立之,此是我咎,何其苦哉!今当推求坚实法财,普令得脱。’即时宣令阎浮提内:‘谁能有法与我说者,恣其所须,不敢违逆。’募出周遍,无有应者。时王忧愁酸切恳恻。

“毗沙门王见其如是,欲往试之,辄自变身化作夜叉,色貌青黑,眼赤如血,钩牙上出,头发悉竖,火从口出,来诣宫门,口自宣言:‘谁欲闻法?我当为说。’王闻是语,喜不自胜,躬自出迎,前为作礼,敷施高座,请令就坐。即集群僚,前后围绕,欲得听闻。

“尔时,夜叉复告王曰:‘学法事难,云何直尔欲得闻知?’王叉手曰:‘一切所须不敢有逆。’夜叉报曰:‘若以大王可爱妻子与我食者,乃与汝法。’尔时,大王以所爱夫人及儿中胜者,供养夜叉。夜叉得已,于高座上众会之中,取而食之。尔时,诸王百官群臣见王如是,啼哭懊恼,宛转在地,劝请大王令舍此事。王为法故,心坚不回。

“时夜叉鬼,食妻子尽,为说一偈:

“‘一切行无常,生者皆有苦。

五阴空无相,无有我我所。’

“说是偈已,王大欢喜,心无悔恨大如毛发,即便书写,遣使颁示阎浮提内,咸使诵习。时毗沙门王还复本形,赞言:‘善哉!甚奇甚特!夫人太子,犹存如故。’

“尔时王者,今佛身是。世尊,昔日为法尚尔,云何今欲便舍众生,早入涅槃而不救济?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阿僧祇劫,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虔阇尼婆梨,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王有慈悲,矜及一切。人民蒙赖,谷米丰贱,感佩王恩,犹视慈父。

“时王心念:‘我今最尊,位居豪首,人民于我各各安乐。虽复有是,未尽我心,今当推求妙宝法财以利益之。’思惟是已,遣臣宣令,遍告一切:‘谁有妙法,与我说者,当给所须,随其意欲。’

“时有婆罗门,名劳度差,来诣宫门,云我有法。王闻甚喜,即出奉迎,前为作礼,敷好床褥,请令就坐。王与左右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垂矜愚鄙,开阐妙法,令得闻知。’时劳度差复报王曰:‘我之智慧,追求遐方,积学不易,云何直尔便欲得闻?’王复报曰:‘一切所须,悉见告敕,皆当供给。’劳度差曰:‘大王今日,能于身上剜燃千灯用供养者,乃与汝说。’王闻此语,倍用欢喜,即时遣人乘八千里象,告语一切阎浮提内:‘虔阇婆梨大国王者,却后七日,为于法故,当剜其身以燃千灯。’

“时诸小王、一切人民,闻此语已,各怀愁毒,悉来诣王,到作礼毕,共白之言:‘今此世界有命之类,依恃大王,如盲依导,孩儿仰母。王薨之后,当何所怙?若于身上剜千灯者,必不全济,云何为此一婆罗门弃此世界一切众生?’是时,宫中二万夫人、五百太子、一万大臣,合掌劝请,亦皆如是。

“时王报曰:‘汝等诸人,慎勿却我无上道心。吾为是事誓求作佛,后成佛时,必先度汝。’是时众人,见王意正,啼哭懊恼,自投于地。王意不改,语婆罗门:‘今可剜身,而燃千灯。’寻为剜之,各著脂炷。众会见已,绝而复苏,以身投地,如大山崩。王复白言:‘唯愿大师,垂哀矜愍,先为说法,然后燃灯,我命傥断,不及闻法。’

“时劳度差,便唱法言:

“‘常者皆尽,高者必堕。

合会有离,生者皆死。’

“说是偈已,而便燃火。当此之时,王大欢喜,心无悔恨,自立誓愿:‘我今求法,为成佛道,后得佛时,当以智慧光明照悟众生结缚黑闇。’作是誓已,天地大动,乃至净居诸天,宫殿动摇,咸各下视,见于菩萨作法供养,毁坏身体,不顾躯命,佥然俱下,侧塞虚空,啼哭之泪,犹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时天帝释,下至王前,种种赞叹,复问之曰:‘大王,今者苦痛极理,心中颇有悔恨事不?’王即言无。帝释复曰:‘今观王身,战掉不宁,自言无悔,谁当知之?’王复立誓:‘若我从始乃至于今,心不悔者,身上众疮,即当平复。’作是语已,寻时平复。

“时彼王者,今佛是也。世尊往昔苦毒求法,皆为众生。今者满足,云何舍弃欲入涅槃,永使一切失大法明。

“又复世尊,过去世中,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毗楞竭梨,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五百太子,一万大臣。王有慈悲,视民如子。

“尔时,大王心好正法,即时遣臣,宣令一切:‘谁有经法为我说者,当随其意给足所须。’有婆罗门名劳度差,来诣宫门,言有大法:‘谁欲闻者,我当为说。’王闻此语,喜不自胜,躬出奉迎,接足为礼,问讯起居,将至大殿,敷施高座,请令就坐,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当为说法。’劳度差曰:‘我之所知,四方追学,劳苦积年。云何大王,直尔欲闻?’王叉手曰:‘一切所须,幸垂敕及,于大师所不敢有惜。’寻报王言:‘若能于汝身上,㧻千铁钉,乃与汝法。’王即可之,却后七日,当办斯事。

“尔时,大王寻时遣人乘八千里象,遍告一切阎浮提内:‘毗楞竭梨大王,却后七日,当于身上㧻千铁钉。’臣民闻之,悉来云集,白大王言:‘我等四远,承王恩德,各获安乐。唯愿大王,为我等故,莫于身上㧻千铁钉。’尔时,宫中夫人婇女,太子大臣,一切众会,咸皆同时,向王求哀:‘唯愿大王,以我等故,莫为一人便取命终,孤弃天下一切众生。’

“尔时,国王报谢之曰:‘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杀身无数,或为贪欲、瞋恚、愚痴,计其白骨高于须弥,斩首流血过于五江,啼哭之泪多于四海;如是种种,唐捐身命,未曾为法。吾今㧻钉,以求佛道。后成佛时,当以智慧利剑,断除汝等结使之病。云何乃欲遮我道心?’尔时,众会默然无言。于时大王,语婆罗门:‘唯愿大师,垂恩先说,然后下钉,我命傥终,不及闻法。’

“时劳度差,便说偈言:

“‘一切皆无常,生者皆有苦。

诸法空无生,实非我所有。’

“说是偈已,即于身上,㧻千铁钉。时诸小王群臣之众,一切大会,以身投地,如大山崩,宛转啼哭,不识诸方。是时,天地六种震动。欲色诸天,怪其所以,佥然俱下,见于菩萨困苦为法伤坏其身,同时啼哭,泪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时天帝释,来到王前,而问王言:‘大王,今者勇猛精进,不惮苦痛,为于法故,欲何所求?欲作帝释转轮王乎?为欲求作魔王、梵王?’王答之曰:‘我之所为,不求三界受报之乐,所有功德用求佛道。’天帝复言:‘今观王身,不能自持,言无悔恨,以何为证?’王寻立誓:‘若我至诚,心无悔恨者,我今身体,还复如故。’作是语已,即时平复,天及人民欣踊无量。

“世尊,今者法海已满,功德悉备,云何欲舍一切众生,疾入涅槃而不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梵天王。有太子,字昙摩钳,好乐正法,遣使推求,四方周遍,了不能得。尔时,太子求法不获,愁闷懊恼。

“时天帝释,知其至诚,化作婆罗门,来诣宫门,言我知法:‘谁欲闻者,吾当为说。’太子闻之,即出奉迎,接足为礼,将至大殿,敷好床座,请令就坐,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垂愍为说。’婆罗门言:‘学事甚难,追师积久,尔乃得之,云何直尔,便欲得闻?理不可也。’太子复言:‘大师所须,愿见告敕,身及妻子,一皆不惜。’婆罗门言:‘汝今若能作大火坑,令深十丈,满中炽火,自投于中以供养者,吾乃与法。’

“尔时,太子即如其言,作大火坑。王及夫人,群臣婇女,闻是语已,不能自宁,咸悉都集,诣太子宫,谏喻太子。晓婆罗门:‘唯愿慈愍,以我等故,勿令太子投于火坑。若其所须,国城妻子,及与我身,当为给使。’婆罗门言:‘吾不相逼,随太子意。能如是者,我为说法,不者不说。’观其志固,各自默然。

“尔时,大王即遣使者,乘八千里象,宣告一切阎浮提内:‘昙摩钳太子,为于法故,却后七日,身投火坑。其欲见者,宜早来会。’时诸小王,四远士民,强弱相扶,悉皆云集,诣太子所,长跪合掌,异口同音,白太子言:‘我等诸臣,仰凭太子,犹如父母。今若投火,天下丧父,永无所怙。愿愍我曹,莫为一人孤弃一切。’

“尔时,太子语众人言:‘我于久远生死之中丧身无数,人中为贪更相斩害;天上寿尽失欲忧苦;地狱之中,火烧汤煮,斧锯刀戟,灰河剑树,一日之中,丧身难计,痛彻心髓,不可具陈;饿鬼之中,百毒钻躯;畜生中苦,身供众口,负重食草,苦亦难数。空荷众苦,唐失身命,未曾善心为于法也。吾今以此臭秽之身,供养法故,汝等云何复欲却我无上道心?我舍此身,为求佛道。后成佛时,当施汝等五分法身。’众人默然。是时太子,立火坑上,白婆罗门:‘唯愿大师,为我说法,我命傥终,不及闻法。’

“时婆罗门,即便为说此偈:

“‘常行于慈心,除去恚害想。

大悲愍众生,矜伤为雨泪。

修行大喜心,同己所得法。

救护以道意,乃应菩萨行。’

“说是偈已,便欲投火。尔时,帝释并梵天王,各捉一手,而复难之:‘阎浮提内一切生类,赖太子恩,莫不得所。今若投火坑,天下丧父,何为自没,孤弃一切?’尔时,太子报谢天王及诸臣民:‘何为遮我无上道心?’天及人众,即各默然。辄自并身,投于火坑。天地大动,虚空诸天,同时号哭,泪如盛雨。即时火坑变成华池,太子于中坐莲华台,诸天雨华乃至于膝。尔时,梵天及帝释等,皆悉赞叹:‘勤苦如此,必成佛尔!’

“时大王,今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摩耶是;尔时太子昙摩钳者,今世尊是。尔时如是求法,为救众生。今已成满,宜当润彼枯槁之类,云何便欲舍至涅槃不肯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无量阿僧祇劫,尔时波罗奈国,有五百仙士。时仙人师,名郁多罗,恒思正法,欲得修学四方推求,宣告一切:‘谁有正法,为我说者,随其所欲,悉当供给。’有婆罗门,来应之言:‘吾有正法,谁欲闻者,我当为说。’时仙人师,合掌白言:‘唯愿矜愍,垂哀为说。’婆罗门言:‘学法事难,久苦乃获,汝今云何直尔欲闻?于理不可。汝若至诚欲得法者,当随我教。’仙人白言:‘大师教敕,不敢违逆。’寻即语曰:‘汝今若能剥皮当纸,析骨为笔,血用和墨,写吾法者,乃与汝说。’时郁多罗,闻此语已,欢喜踊跃,敬如来教,即剥身皮,析取身骨,以血和墨,仰白之曰:‘今正是时,唯愿速说。’

“时婆罗门,便说此偈:

“‘常当摄身行,而不杀盗淫,

不两舌恶口,妄言及绮语。

心不贪诸欲,无瞋恚毒想,

舍离诸邪见,是为菩萨行。’

“说是偈已,即自书取,遣人宣写,阎浮提内一切人民,咸使诵读如说修行。

“世尊,尔时如是求法,为于众生心无悔恨,今者云何欲舍一切,入于涅槃而不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阿僧祇劫,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曰尸毗。王所住城,号提婆拔提,丰乐无极。时尸毗王,主阎浮提八万四千诸小国土,六万山川,八千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五百太子,一万大臣,行大慈悲,矜及一切。

“时天王帝释,五德离身,其命将终,愁愦不乐。毗首羯摩,见其如是,即前白言:‘何为慷慨,而有愁色?’帝释报言:‘吾将终矣,死证已现。如今世间,佛法已灭,亦复无有诸大菩萨,我心不知何所归依,是以愁耳!’毗首羯摩,白天帝言:‘今阎浮提有大国王,行菩萨道,名曰尸毗,志固精进,必成佛道。宜往投归,必能覆护,解救危厄。’

“天帝复曰:‘若是菩萨,当先试之,为至诚不?汝化为鸽,我变作鹰,急追汝后,相逐诣彼大王坐所,便求拥护。以此试之,足知真伪。’毗首羯摩,复答天帝:‘菩萨大人,不宜加苦,正应供养,不须以此难事逼也。’

“尔时,帝释便说偈言:

“‘我亦非恶心,如真金应试,

以此试菩萨,知为至诚不?’

“说是偈已,毗首羯摩自化为鸽,帝释作鹰,急追鸽后,临欲捉食。时鸽惶怖,飞趣大王,入王腋下,归命于王。鹰寻后至,立于殿前,语大王言:‘今此鸽者,是我之食,来在王边,宜速还我。我饥甚急!’尸毗王言:‘吾本誓愿,当度一切。此来依我,终不与汝。’鹰复言曰:‘大王,今者云度一切,若断我食命不得济,如我之类非一切耶?’王时报言:‘若与余肉,汝能食不?’鹰即言曰:‘唯得新杀热肉,我乃食之。’王复念曰:‘今求新杀热肉者,害一救一,于理无益。’内自思惟:‘唯除我身,其余有命,皆自惜护。’即取利刀,自割股肉,持用与鹰,贸此鸽命。鹰报王曰:‘王为施主,等视一切。我虽小鸟,理无偏枉。若欲以肉贸此鸽者,宜称使停。’王敕左右,疾取秤来,以钩钩中,两头施盘。即时取鸽,安著一头;所割身肉,以著一头。割股肉尽,故轻于鸽,复割两臂两胁,身肉都尽,故不等鸽。

“尔时,大王举身自起,欲上称盘,气力不接,失跨堕地,闷无所觉,良久乃苏,自责其心:‘我从久远,为汝所困,轮回三界,酸毒备尝,未曾为福。今是精进立行之时,非懈怠时。’种种责已,自强起立,得上秤盘,心中欢喜,自以为善。

“是时,天地六种震动,诸天宫殿皆悉倾摇,乃至色界诸天,同时来下。于虚空中,见于菩萨行于难行,伤坏躯体,心期大法,不顾身命,各共啼哭,泪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尔时,帝释还复本形,住在王前,语大王曰:‘今作如是难及之行,欲求何等?汝今欲求转轮圣王、帝释、梵王?三界之中欲求何等?’菩萨答言:‘我所求者,不期三界尊荣之乐,所作福业欲求佛道。’天帝复言:‘汝今坏身,乃彻骨髓,宁有悔恨意耶?’王言:‘无也。’天帝复曰:‘虽言无悔,谁能知之?我观汝身,颤掉不停,言气断绝,言无悔恨,以何为证?’王即立誓:‘我从始来乃至于今,无有悔恨大如毛发,我所求愿,必当果获,至诚不虚如我言者,令吾身体即当平复。’作誓已讫,身便平复,倍胜于前。天及世人,叹未曾有,欢喜踊跃,不能自胜。

“尸毗王者,今佛身是也。世尊,往昔为于众生不顾身命,乃至如是。今者世尊,法海已满,法幢已立,法鼓已建,法炬已照,润益成立,今正得时,云何欲舍一切众生,入于涅槃而不说法?”

尔时,梵王于如来前,合掌赞叹,说于如来先身求法,为于众生凡有千首。世尊尔时受梵王请,即便往诣波罗奈国鹿野苑中转于法轮,三宝因是乃现于世。时诸人天,诸龙鬼神,八部之众,闻说是已,莫不欢喜,顶戴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