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善事太子入海缘品第五十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僧,围绕说法。

尔时贤者阿难,见提婆达多,于如来所,常怀嫉妒,驱饮醉象,推山镇佛,种种方便,欲得危害,然佛慈心,常有矜愍,于罗睺罗及提婆达多,视之一等无有差别。贤者阿难,睹其如是,常怀惋怅,思惟在意,从座而起,偏袒右肩,长跪合掌,叹说是事。佛告阿难:提婆达多不但今日兴恶于我,宿世之时亦伤害我,然我于彼常慈念之。贤者阿难,即白佛言:不审宿世,提婆达多,亦为伤害,尔时慈愍,其事云何,愿具说示。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国王,名曰勒那跋弥(此言宝铠),领五百小国王,有五百夫人婇女,皆无有子。王便祷祠诸天日月山海树神,经年历纪,不获子息。王大愁忧,而自念言:我今无子,旦夕崩亡,国无绍继,天下必乱,所以者何,五百诸臣,不相宾伏,便当力诤,强弱相陵,枉杀无辜,亡国丧民,莫不由此。念是事已,益增愦恼。

时有天神,知王至意,于王梦中,而语王言:城外林中,有二仙士,其第一仙,身有金色,福德聪辩,不可逮及,汝苟须子,可往求请,必当回意来生王家。王寻惊悟,差有喜色,即敕驾乘,单将数人,遍至推觅,便得见之,即向求哀,种种自说,国无继嗣,忧深虑重贪屈大仙,来生我家,绍继国嗣,去我忧患,若不见耻,唯垂降顾。尔时仙人,见王殷勤,不忍拒逆,即便可之。第二仙人,复语王言:我亦当往生于王家。王大欢喜,便辞还宫。

经历数时,金色仙人,即取命终。王大夫人,名曰苏摩,即觉有娠。聪明女人,能得此智,知所怀妊,分别男女。便自说言:我所怀妊,必当是男。王及宫内,闻此语已,欣悦无量。王敕宫内夫人婇女,尽共承给,称悦其意,床褥饮食,极令细软,将护进止,不临危险。十月已满,其大夫人,便生男儿,端正绝异,身紫金色,其发绀青,人相具足。王及内外,观之无厌。因召相师,令占相之。相师寻诣,上下观相,欢喜踊跃,而白王言:此儿相好,人中难有,聪明福德,不可逮及。王闻遂喜,复告相师,可为立字。相师问王:今此太子,受胎已来,有何变异?王即答言:此太子母,素来妒恶,乐人之过,妄举奸非,见他人善,心不为喜;怀妊已来,志性改异,为人慈仁,矜愚爱智,好修施惠,等意护养。相师闻此,赞言善哉,此是儿志,寄情于母,便为立字,字迦良那伽梨(此言善事)。

其第二夫人,名曰弗巴。第二仙人,亦复命终,生于第二夫人腹中。日月足满,便生男儿,形体状貌,无他殊异。复召相师,而瞻相之。相师披观,而语之言:此太子者,是常人耳,福德智能,为足自任。王复敕之,为其立字。相师复言:有何异事?王语相师:此太子母,素性忠良,为人慈顺,乐宣人善;怀妊已来,反更乐恶,嫉妒贤能,见善不喜。相师复言:此亦儿志,寄之于母,故使然耳。因即立字,为波婆伽梨(此言恶事)。

其王尔时,注心爱念迦良那伽梨,不失其意,即敕为起三时之殿,冬时居温殿,春秋居中殿,夏时居凉殿,安置伎乐,而娱乐之。太子渐大,聪辩殊异,学诸世典,十八部经,诵持通利,善其义理。后辞出游,王即听之。敕治道陌,除去不净,乘大白象,金银校饰,千乘万骑,导从前后。街道陌中,一切人民,夹道两边。诸楼阁上,观者无数,皆言太子,熟似梵天,威相姿貌,人中希有。

尔时,太子见诸乞儿,身体羸瘦,衣被弊坏,左捉破器,右持折杖,卑言求哀,从人乞丐。太子问曰:何以乃尔?群臣答言:如此人辈,或无父母,孤穷单独,无所依仰,癃疾狂病,不能作役,无一钱储,身口所切,是使尔耳。太子慈愍,心深增悼。

转复前行,见诸屠儿,杀害畜生,稍割秤卖。太子问言:何以作此?寻各答言:我不必乐,祖父已来,以此为业,若舍此事,无以自济。太子闻此,长叹而去。

转前到田,见诸耕者,垦地虫出,虾蟆拾吞;复见有蛇,吞食虾蟆;孔雀飞来,啄食其蛇。太子问人:此作何等?耕者答言:此是我业,于中下种,后当得谷,以自供食,并输王家。太子叹曰:人由饮食,杀害众生,役身役力,辛苦乃尔。

转复前行,见诸猎师,趣向群鸟,挽弓欲射;复见安网,张施在地,见诸禽兽,堕在其中,惊张鸣吼,不能得脱。太子问言:皆作何等?咸皆答言:捕诸禽兽,以自供济。太子闻此,深叹舍去。

到河池边,见捕鱼师,张网捕鱼,狼藉在地,跳踉伸缩,死者无数。太子复问,皆各答言:我仰此鱼,用供衣食。太子长叹,愍哀群生,为衣食故,乃当如是,杀害众生,供俟身口,殃罪日滋,后报如何。

便回还宫,忧念不乐,往白父王,愿赐一愿。王答之曰:恣汝所欲,不相违逆。太子白王:出行游观,睹彼群品,为衣食故,欺诳杀害,积罪日增,意甚悼愍,欲得供济,愿王听我,用于王藏,自恣布施,充民所乏。王于太子,倍加爱念,闻其所语,不能违意,即便可之。

于是太子,即时宣下,告诸人民:迦良那伽梨太子,布施穷困乏短之者,一切施给,皆悉来取,若有欲须金银宝物衣服饮食及余所须,当施与之。即开王藏,出诸宝物,著诸城门,及置市中。随人所须,一切悉给。尔时诸国,沙门婆罗门,贫穷孤老,癃残疾病,强弱相扶,次第而至。须衣与衣,须食与食,金银宝物,恣意而与。尔时人民,展转相语,遍阎浮提,皆悉来集。

用王宝藏,三分向二。时典藏臣,入白王言:大王典领五百小国,诸国使命,当有往返,事须宝物,还相报遗,太子布施,用王内藏,三分之物,向用其二,王可思之,勿令后悔。王闻是语,而告臣言,我此太子,意好布施,其心猛盛,不可回转,若当禁遮傥违其意,令其忧恼,当云何耶,分恣其意,莫得违失。

如是数时,太子布施,所残藏物,三分用二。臣复白王:前所残物,日日布施,三分之中,已更用二,余残少许,当俟信遗,不可尽用,愿王熟思,后莫见咎。王便思惟,而告臣曰:吾爱此子,特复倍余,不忍显露违逆其意,若来索宝,小避行来,若其急索,且复与之,乍得乍不得,可延日月。尔时藏臣,得王教已,太子后日,来索宝时,其臣托缘,余处行来,或时索得,或时不得,不能一一称其所须。太子觉之,而自念言:今此藏臣,有何力能,敢违失我,不相承用,将是王意,故使尔耳;又人子礼,不应竭用父母库藏令其尽也,今此藏中,所残无几,我当云何,得于财宝,给施一切令无有尽。

作是念已,即问诸人:今此世间,作何事业,可得多财称意足用?有一人言:不避剧难,远出贩卖,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垦治田亩,不避寒暑,广种五谷,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多养六畜,随时将护,时节蕃息,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唯不顾命,能入大海,至龙王宫,求如意珠,斯事成办,最得多财。

于时太子闻众人语,而自念言:行贾种田,畜养六畜,且非我宜,得利无几,唯入大海,诣龙王宫,此入我意,当勤求是事。作是念已,往白父王:我欲入海,求索珍宝,给施众生,用之无尽,唯愿父母,当见听许。王及夫人,闻太子言,甚怀忧灼,问太子曰:汝有何意,而欲入海,苟欲布施,成汝本志,我家所有藏内余残,尽当与汝,以用布施,何为自弃,云欲入海;又闻海中,多诸剧难,黑风罗刹,水浪回波,摩竭大鱼,水色之山,如斯众难,安全者少,百伴共往,时有一还,汝今何急,没身危险;我及汝母,无不极忧,诸王臣民,皆怀灼惕之惧;念舍此意,勿更纷纭。

于是太子,闻王此语,心存大计,志期拔济,王虽留遮,意不倾动,规尽身命,成办其事,布身于地,腹拍王前,因白王言:唯愿垂哀,遂子本心,若必拒逆,不见听许,伏身此地,终不起也。王及夫人,内外一切,见太子意,不可回转,自誓毕死,伏身于地。皆共解喻,晓谢令起。其言如初,执志不变。从一日至二日,乃至六日。

王及夫人,自共议言:太子不食,已经六日,到明七日,命必不全,此儿前后,意所欲作,要必成办,不可回转,若令入海,犹有还理,今违其意,反断人望,就当听之,放忧在后。王与夫人,相可已讫,俱共来前,各捉一手,涕泪交流,因语之言:听汝入海,可起还食。

于时太子,闻王语已,欢喜而起,晓谕父母:我虽入海,不久当还,唯愿莫大忧念于我。为办种种肴膳饮食,已讫出外,广行宣令:迦良那伽梨,今欲入海,谁欲往者,当共俱进。尔时国中,有五百贾客,咸皆来集,悉言欲去。是时国中,有盲导师,自前已曾数返入海。太子闻之,即往到边,向其殷勤,嘉言求晓:汝当与我共入大海,示我行来利害去就。导师答言:我既年老,又盲无见,虽欲自去,私情甚难,王爱太子,隆倍异常,须臾离目,有怀悒迟,今闻与我,共入大海,傥复见拒,咎我不少。于时太子,闻是语已,即便还宫,自白父王:今此国中,有盲导师,前已数返曾到大海,愿王敕晓,令共我去。王闻是语,自往其所,语导师言:我此太子,志存入海,种种谏语,意坚不回,事不得已,今听就去,念其年少,未厌辛苦,闻汝曾行,知海去就,望汝回意,忍劳共往。尔时导师,闻王是语,即白王言:恨我年老,盲无所见,大王所敕,岂敢有违。王得是语,即自还宫。于时太子,即共导师,论定发日,还到王所。王问左右:谁敬爱我,可与太子共往采宝。波婆伽梨,即白王言:愿与兄俱,共涉大海。王闻此语,而自念言:今弟共往险厄之中,傥能济要,胜于他人。作是念已,即可听去。尔时,太子出三千两金,以千两办粮,千两办船,复以千两,供诸所须。严办已讫,于是欲发。王及夫人,诸王臣民,啼哭送之,别于路次。于是太子,与诸同伴,进道而去。到于海边,牢治其船,令有七重,候风时节,推著水中。以七大索,系于海边。摇铃唱令,语众人言:汝等皆听,海中众难,水浪回波,恶龙罗刹,黑风回覆,海色之山,摩竭大鱼,如是余难,其数犹多,前后入海,吉还者少,若狐疑者,于此可还;谁能坚意,分舍身命,不顾父母,不恋妻子,当共入海,至于宝所,若得珍宝,安隐还归,子孙七世,用不可尽。作是令已,便断一索。日日如是,至于七日,唱令已讫,断第七索,望风举帆,船疾如箭,径与诸人,到彼宝渚。太子聪明,通达世典,识宝色相,悉知其价,示诸众人诸宝好丑,敕语众贾,令随意取,重告众贾,令多少得中。多取船重,有沉没之忧;少取行劳,不补其苦。敕诫已讫,独与导师,别乘小船,与众人别,转复前进。导师问言:此前应有白色之山,汝为见不?太子言:见。导师语曰:此是银山。转复前行,导师复问:当有绀色之山,汝见未耶?太子答言:我已见之。导师语言:是绀琉璃山。转更前进,复问太子:此中应有黄色之山,汝为见未?太子言:见。导师语之:此是金山。

到金山下,坐金沙上,导师言曰:我今羸劣,命必不济;即示方面,进止道路,汝从是去,前当有城,极妙七宝杂厕;汝到城门,城门若闭,其城门边,有金刚杵,汝便取杵,以撞其门;城中当有五百天女,各赍宝珠,来用奉汝;更有一女,最特尊胜,所持宝珠,而有绀色,名旃陀摩尼,此如意珠,得便坚持,勿令失脱;其余与者,亦可取之;摄录诸根,勿复与语;我今转极,余命少少,若命终后,念识我恩,对我发哀,埋此沙中。导师语竟,气绝命终。对之悲恸,为之葬埋。

随其所教,进前而去。到七宝城,城门坚闭。见金刚杵,在其门边,如语取杵,以撞其门。城门便开,五百天女,各持宝珠,来奉太子。最前一女,手所持珠,如语绀色,随次第摄取,裹在衣角,便旋还来。

前太子别后,波婆伽梨复语众人,行来不易,但当多取。众人贪宝,取之过度。太子还到,其船已满,放船还来,船便沉没。诸贾人辈,乍沉乍浮。太子已有如意珠,故身不没溺。波婆伽梨,遥唤太子:当见救济,勿便捐弃。太子闻语,即牵共浮,力励相挽,便得出海。出海之后,弟语兄言:我曹兄弟,辞父母来,入于大海,望不空归,际遇不谐,丧失财宝,单身空到,甚可耻也。

迦良那伽梨,天性忠直,即语弟言:我故得宝。弟语兄言:当用见示。即解衣里,以珠示之。弟得见珠,因而怀情,念我父王恩慈不普,偏爱我兄,我不在意;今我二人,俱来入海,兄得异宝,我独空归,从是已后,当遂贱遇我,我当云何?因其卧寐,阴杀其兄,取其珠宝,归语父王,言其兄没海,于是乃当异爱念我。

作是念已,密自怀计,语其兄言:人村渐近,我曹兄弟,不应俱眠,宜更坐守,护持宝珠。兄即然之,常共更守。波婆伽梨,次应休眠,卧地经时,极过常度,然后乃起。兄复次卧,由坐久故,睡寐极著。波婆伽梨,起入林中,林中有树,其刺极利,即取两枚,各长尺五,持来兄边。兄眠甚重,一手捉一,当其眼宕,刺令没刺,收宝而去。太子苦痛,高声急唤:波婆伽梨、波婆伽梨,此中有贼。唤经数返,无有应者。尔时树神语太子言:波婆伽梨,是汝之贼,刺汝眼竟,持汝珠去。

于是太子宛转辛苦,匍匐而行,渐小前进,到梨师跋陀国。至于泽宕,值五百牛来到其边,有一牛王,见于太子,怜敬慊怀,出舌舐之,余牛悉集,愕住共视。时牧牛人,来前试看,乃睹太子卧在于地,见其眼中,有是长刺,观其形相,又知非凡,即为拔刺,将至住处,常以酥乳,著其疮中,饮食供给,随时瞻养。复经数时,眼疮渐瘥,主人承事,未曾懈废。

尔时,太子问牧牛人:汝居此中,有何基业?牧牛人答:我在此中,无有基业,唯仰乳酪,卖用自济。太子自念,我遭困厄,劳烦主人,恒供养我,今者疮瘥,小能行来,当更方宜,求易处所。念是事已,因语主人:尔所时节,共相劳烦,感念主人,恩难酬报,我欲前行,到于城中,展转行乞,以自供活。

时牧牛舍主,闻太子言,惧其舍内妻子奴婢有余厌辞闻太子耳,若其不尔,何缘乃辞?作是念已,先问舍内:汝曹有何不称之事,而令贵客辞欲索去?舍内皆言:我曹于此如兄如弟,不知何缘欲相舍去。于时舍主,语太子言:我相承侍,未有不称,不可舍我转行余乞。于时太子,闻舍主语,见其殷勤,恒护其意,且小停住。

复经数时,便语主人:汝供待我,随时无乏,家内一切,接我隆厚,但我意中,自欲转行到前城中,望遣一人,将我共往。时牧牛人,见其殷勤,恐违其意令其心愁,躬自将护,共至城中。已到彼城,共别当还。太子语言:汝哀我者,买索一琴,与我自娱。时牧牛人,寻买索与,共相辞谢,于时别去。

尔时,太子素多技能,歌颂文辞,极善巧妙。即于陌宕,激声歌颂,弹琴以和,音甚清雅。城中人民,闻其音者,皆乐听观,无有厌足。各持饮食,竞来与之。时城中有五百乞儿,皆来依附,赖其饱食。

梨师跋王,有一园监,为王监守果柰之园,柰有熟者,鹦鹉来食,手力不周,不能惊遮。于时园监,担柰与王,其中好柰,鹦鹉啄坏。王见瞋恚,欲加刑罚。园监惶怖,向王自陈:家乏人力,故使尔耳,唯见宽恕,原恕刑罚,当索守人,更不令尔。王便恕置,不问其罪。园监得脱,行求索人。见迦良那伽梨,丐于道边,观其形相,似是忠人,即语之曰:汝能为我看守园不,汝若能者,当供所乏。太子答言:我眼无见,云何看守?园监语言:汝苟欲看,虽复无眼,当作方便,多作细绳,系诸树端,以诸铃物,连系相著,展转相牵,汝捉一头,若闻有声,汝便顿绳,鹦鹉惊怖,无缘得住。太子闻语,而答之言:若有此事,我能为之。共相可竟,即往为守。

时波婆伽梨,到父王国,王怪独来,即问消息。波婆伽梨,而语王言:我曹不偶,船重沉没,迦良那伽梨,并诸贾人,合诸珍宝,尽没大海。我力励浮,趣得全济。王及夫人,闻是语已,闷绝良久,无所觉识,以水洒面,困乃还苏。宫閤内外,诸王臣民,闻此事者,莫不悲悼。王及夫人,语波婆伽梨:太子没海,汝何以来,何不并就死大海中。合土臣民,无不痛惜,朝夕哭恋,如丧父母。

太子在宫,常爱一雁。王告其雁:太子养汝,今入大海,淹没不还,何不往看,知其所在。因作书音,以系雁颈。雁即高翔,广行求觅,游彼园上,识其歌声,即下试看,得见太子,鸣声悲喜,不能自胜。太子闻识,即解取书,眼无所见,不能看读,因求纸笔,作书与王,说波婆伽梨刺眼委曲,所更历处,辛酸诸事。系于雁颈,雁便飞去。

梨师跋王,时有一女,端正殊妙,世间希有,王甚爱重,不违其意。时女辞王,出游园观。王便听去,女至园中,见于太子迦良那伽梨,头乱面垢,目无所见,著弊坏衣,坐林树间。其女观察,睹其色状,心情属向,不离其侧,便坐其边,与共谈语。食时已到,王遣人唤,女还遣人白于王曰:愿送食来,欲就此食。即送食来,女语太子:我欲共汝一处坐食。太子答言:我是乞丐之人,汝是王女,云何共食,若王闻者,罪我不少。其女殷勤,语太子言:若汝不肯,我便不食,如是数返,逼迫不已,而便共食。言遂款笃,意渐附近,目无去离。日转欲暮,王遣人唤女。女还遣人,往白王曰:我愿为此守园人妇,不用其余国王太子,今我专心,殷勤如是,唯愿父王,勿违我意。使到王所,具道其事。王闻是已,不能违情,因自言曰:此事灾异,是女不肖,乃至若是,宝铠大王,为第一太子迦良那伽梨,来求索之,今此太子,入海未还,乃欲为是乞儿作妇,辱人名字,甚为不少,我当覆头藏著何处。作是语已,复遣人唤,女言如初,执志不移。时王爱念,不能违意,就并将来,著于宫中,便令交会成为夫妇。

复经数日,妇恒昼去,冥乃来还。夫怪问之:汝言与我共为夫妇,晨去暮还,心不在此,将为他志故使尔耶?妇因自誓,我今一心,共相尊奉,无有他意大如毛发,若当实尔,至诚不虚,令汝一目平完如故。言誓已讫,一目寻复如故。

复问太子,汝之父母,为在何国。太子语妇:汝闻大王勒那跋弥名字不耶?答言:闻之。是我父也,彼王太子迦良那伽梨,汝复闻不?答言:闻之。我身是也。妇即惊问:汝复何为辛苦如是。太子因为说其本末。妇闻是语,深怀叹息,语太子言:波婆伽梨,怀害于汝,自古至今,未有此处,汝若得彼,当云何治。答言:波婆伽梨虽害于我,我于其边,永无瞋恨。妇复语言:此事难信,相困如是,奈何不瞋。迦良那伽梨,因自誓言:若我于彼波婆伽梨,无有微恨大如毛发,我言至诚,不虚欺者,当令一目复得平复。自誓已讫,眼悉明净。

妇见其夫,两目完净,端正威相,未曾所睹,喜不自胜。往白其父:宝铠太子,迦良那伽梨,父王识不?王答言:识。女即言曰:今欲见不?王言:今在何处?女言:我夫,则是其人。王笑之曰:此女痴狂,志乱失性,迦良那伽梨,入海未还,见盲乞儿,名之为是。女复白言:愿王往看。王寻往视,审是太子,衣毛悚然,愧惧交怀,腹拍其前,向忏悔言,实不相知,愿恕其过。密将太子,还著界上。便唱露言:大王太子迦良那伽梨,从大海还。施设办具,严驾象马,躬与群臣,自往迎之。还来到国,广作宾众,庄校其女,方云始欲以女为配。

尔时雁还,担书到国。大王见雁,披解看读,始得消息,知太子存在,具知其所更辛酸诸事。王及夫人,乍悲乍喜,宫閤内外,靡不悲悼懊恼瞋责。取波婆伽梨,枷锁其身,幽闭在狱。敕令告下梨师跋王:太子辛苦,在于汝国,云何默住,不来表示;书到其时,象马侍送,事若有违,吾当自往。

使便赍书,径到其国。梨师跋王,奉受披读。于是太子,语梨师跋王:牧牛之人,于我有恩,我今思念,欲得见之,可遣使往,为我唤之。王寻召来,太子语王:我眼被刺,正仰此人,供给将养,如我父母,王若见念,当为我报。王大欢喜,即时赐遗名衣上服、象马车乘、园田舍宅、金银宝物、奴婢仆使、并所典牛,尽持与之。其人欢喜,非其所望,便得安乐,终身富贵。

即还报使,因表事情:太子在此,实所不知辛酸诸事,伏想委曲,太子今者,已还得眼,即娉鄙女,为太子妻,庄严办具,臣自卫送。寻敕严具五百白象,金银校饰,极令殊妙,选五百人,奉侍太子;复令择取五百侍女,极最端正才能巧妙,种种宝物,而庄严之;五百乘车,宝物庄校,亦令极妙,以送其女。梨师跋王,自与群臣数百千乘,亦共侍送,伎乐歌颂,围绕前后,称庆无量,进道还国。

尔时其使,到大王所。披读书表,甚增喜踊,告下诸王,悉皆来集。即严象马,群臣百官,夫人婇女,导从前后,躬迎太子。到于界宕,尔时,太子遥见父王,下车步进,头面礼拜,问讯父母。父母亦下,更共抱持,别久念想与子相见,一悲一喜。诸王臣民,见其如是,欣感之情,不可具说。谈语粗讫,即还驾乘,捶钟鸣鼓,作众伎乐,欢喜称善。

导从趣城,到城门外。太子白王:波婆伽梨,今何所在?王答之言:如斯恶人,天下不覆,吾不忍见,先来幽闭,在于狱中。太子白王:今当还放。王答之言:其罪深重,未及检校,云何当出?太子复言:若不放出波婆伽梨,终不入城。王即敕放,语令来出。既得脱出,来见太子。太子抱持,慰抚其意,然后尔乃入城至宫。尔时父母,诸王臣民,男女大小,见于太子,视于怨家,如视赤子,波婆伽梨,虽刺其眼,无有微恨大如毛发,敬爱慈恻,倍加于前。一切大众,皆共叹美,甚为奇特,天上人中,实无有比。

太子到宫,与波婆伽梨,亲款之情,慈爱如旧。徐问其珠,今在何处。波婆伽梨,答太子言:来时藏著道边土中,敕还往取,求觅不得。太子共往,到便见之,收取珠宝,还共归宫。以五百宝珠,遗与诸王,各令取一;残如意珠,而自留之。手捉其珠,便从求愿:若实当是如意珠者,令我父母所坐之处,有七宝座,顶上当有七宝大盖。其言已讫,如语而成。复捉其珠,而从求愿:令我父母宫内诸藏,及诸王臣所有诸藏,前所用施,悉令还满。即时捉珠,四向历讫,一切诸藏,而皆还满。

复敕诸臣,告下诸国:迦良那伽梨太子,却后七日,当雨七宝。即时告下,悉皆闻知。于时太子,香汤洗浴,竖立大幢,以珠著头,著新净衣,手执香炉,向四方礼,口自说言:若其实是如意珠者,便当普雨一切所须。求愿已讫,四方云雾,即有风来,吹除粪秽,及余不净,悉自除去;次复雨水,用掩尘土;次复雨于百味饮食,种种美味;次雨五谷;次雨衣服;次雨七宝,积满天下。尔时人民,称庆无量,视诸珍宝,犹如瓦石。

于时太子,广布宣令:汝等已得一切所须供身之事,无所乏少,若能感谢如是之恩,当摄身口意,修十善道。尔时一切,阎浮提内,感念太子无极之施,又闻其令,克励其心,奉行十善,不犯众恶,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迦良那伽梨太子者,今我身是;尔时我父勒那跋弥,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时梨师跋王,摩诃迦葉是;尔时妻者,今瞿夷是;尔时波婆伽梨者,今提婆达多是;阎浮提人,蒙我恩者,我初得道,八万诸天,及我弟子,得授记者,如此等是。阿难,我于尔时,为彼所害,辛苦极理,犹以慈心,而矜爱之,况我今日,得成佛道,烦恼都除,慈悲广布,被彼少害,岂不慈愍。

佛说是已,时诸会者,闻佛所说,感念世尊,为于群生,经涉剧苦,而不退废,叹未曾有,悲喜交怀,克心励志,思惟妙法,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善根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咸共敬戴,欢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