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进苦行品第二十九之二
尔时净饭大王盛春时至。游戏观看。见诸园林。新出枝叶。种种杂卉。众花开敷。清净庄严。遍满其内。水中鹅雁。鸿鹄鸳鸯。充溢诸池。树上复有鹦鹆鹦鹉。及拘翅罗。或诸孔雀。迦罗频伽命命鸟等。自相娱乐。或复命唤作微妙声。时净饭王闻是声已。长歔叹息。扪泪而言。呜呼我儿悉达太子。忽然舍我。奄经六年。既其出家。令我不见。咄哉我今独用此活。知复何为。我今不见子悉达故。在于此处。诸婇女中。左右围绕。虽复昼夜作诸音声箜篌琵琶瑟鼓吹种种音乐。我今受此上妙五欲。我子云何独自在彼山林旷野无人众内。为于种种野兽围绕。虎狼师子及白象等一切诸兽。或复诸兽各以爪牙。自相残害。咬啖而食。汝在彼处。谁复得知。或死或生。寂无消息。其净饭王心地如是。忆念愁忧。苦恼不乐。
尔时菩萨。在彼优娄频螺聚落。行苦行时。羸瘦困弊。欲起行动。力不胜身。立便倒地。尔时彼处地居诸天。见此事已谓言。菩萨身命将终。心内忧愁。传相告语。悉达太子。今忽命终。时彼地居诸天众中。有一天子。速疾往诣净饭王所。既到彼已。白净饭王。作如是言。大王当知。大王太子。悉达仁者。舍四天下并及七宝。出家人山。苦行之时。今已命终。其天众中。复更别有一地居天。速往王所。而白王言。大王当知。王子悉达虽未命终。但其余命不过七日。
尔时净饭大王。既闻诸天如此语已。为念子故。忧愁苦恼。逼切于心。而大唱言。呜呼我子。何故独于空林而死。虽得人身不受五欲。复不证于无上法味。作是语已。身心迷乱闷绝躃地。时净饭王。诸释种族。悉闻此声。闻已悉各奔集。往诣净饭王宫。到已安慰净饭王心。作如是言。大王莫作如是苦恼。又复大王。现今身体。极甚羸瘦。莫因此事而取命终。净饭王言。今日此处迦毗罗城。是我亲族眷属品类。凡有几数。居住此城。
尔时彼等一切释种。即白王言。大王当知。今释总数。一切凡有九万九千。时净饭王。复作是言。汝等眷属。若欲令我命全活者。速疾示我悉达太子所居停处。是时一切诸释种等。咸共报言。大王当知。大王乃可捉此大地及诸山林铁围山等大海须弥。以一手擎。掷于他方。斯有是理。欲令悉达烦恼未尽。若当一切天上世间人物聚集。欲将太子来向家者。终无是处。尔时释氏国师之子。名优陀夷。白净饭王。作如是言。大王当知。我今能往悉达太子出家之处。慰喻其意。将回向宫。其净饭王。闻是语已。即便报彼国师子言。善优陀夷。汝能诣向太子边者。或复太子取于汝语。归来向家。汝共一处。速疾还来。若其太子不肯来时。汝永一形。莫见我面。所以者何。汝发此言。虽解我意。若子不来。我见汝面。以承望故。更倍增长我之忧愁。
尔时国师子优陀夷。严驾即从迦毗罗出。径往向彼优娄频螺聚落之所尼连河边。既到彼已。其优陀夷。初先遥见憍陈如等五人在彼。见已即问憍陈如言。仁憍陈如。悉达太子今在何处。时憍陈如。即便报彼优陀夷言。悉达太子今已入林。修行苦行。时优陀夷。复重问言。其亲侍者名字是谁。时憍陈如即报之言。汝优陀夷。若欲知者。其人名为阿奢踰时(隋言调马)
时优陀夷。即便进语阿奢踰时。作如是言。阿奢踰时。汝今往诣于太子所。如我所语。为我通道。仁父有使来到于此。欲得相见。时调马报优陀夷言。我实不敢向太子边通达此语。所以者何。太子苦行已过六年。自出家来。不曾将面向于生地。对迦毗罗城邑而坐。何以故。厌生患故。汝优陀夷。自可入林面见太子。对论父王所使言语。
时优陀夷。自入林中见于菩萨卧于地上。从头至足皆被尘坌。无有威光与地同色。身体瘦削。无复肌肤。唯有骨皮裹身而已。眼深却陷。如井底星。遍体屈折。节节离解。其优陀夷。见于菩萨如是身形。即举两手。而大唱叫。称唤号哭。呜呼呜呼。我释种子。今日忽至如是厄难。本时如是端正可喜如是妙色。今成此身。与土无异。既复不得解脱安乐。徒劳损害如是妙身。
尔时菩萨。闻优陀夷号叫声已。即便问言。此为是谁。内心乃尔忧愁懊恼。如火所烧啼哭而语。时优婆夷。报菩萨言。大圣太子。我是太子本国国师之子。名为优陀夷者。即我身是太子之父。净饭大王。使我来此参迎太子。菩萨报言。汝优陀夷。我今不用此烦恼使。我唯欲得涅槃之使。不欲父王此生死使。
时优陀夷。复更咨请于菩萨言。大圣太子。仁今建立何等誓愿乃尔牢固。菩萨即报优陀夷言。唯愿我身在于此地破碎。犹如乌麻白粉及以微尘。若我不得自利利人。其精进心。终不放舍而生懈怠。我今身心誓愿如是。时优陀夷白菩萨言。大圣太子。我从太子父王之前。受是誓言。令我决定共于太子相随入城。今日太子。若有如是殷重誓愿。傥或未得自利利人。而取命尽。我当云何敢舍太子。违本誓愿。将面空入迦毗罗城。
尔时菩萨复更重语优陀夷言。汝优陀夷。我今在此苦行之处。傥我未得成就自利。于其中道。而命终者。汝优陀夷。取我尸灵。从本出门。扶舁将入迦毗罗城。汝复为我。语彼一切迦毗罗城内外人民。作如是言。此即是彼精进之人。无异语者。立于誓愿。正意正心。骸骨之体。汝优陀夷。更复为我答我父王所问讯语。汝咨我父。作如是言。大王当知。王子已发勤精进故。今已舍命。非因懈怠。如实语者。今既舍命。非是虚诳。汝优陀夷。我今虽然。但我在此林中。夜梦如是。无量诸天。隐身来于我边。顶礼我足。而白我言。悉达太子汝今应当生大欢喜。从今已去。至七日内。汝必克成最大利益。汝优陀夷。我得此梦。终不空也。汝优陀夷。今可还家。我不用汝与我作友。
尔时优陀夷。既闻菩萨如是誓已。于菩萨所。无复望心。即从菩萨坐处林中。独自而出。出已还至迦毗罗城。见净饭王。到已即白净饭王言。大王当知。王子悉达。平安勇猛。存活不死。净饭王言。若我太子。安隐不死。我更何愁。闻此语已。心大欢喜。
尔时欲界魔王波旬。欲为菩萨生扰乱故。于彼六年苦行之内。恒常密近菩萨左右。伺求其便。微毫过失而不能得。即说偈言。
尔时菩萨。复作如是思惟念言。若有沙门及婆罗门。过去世时。求自利故。受于大苦。或心不喜。或复身心悉皆不喜。如是所受。彼诸沙门及婆罗门。不过此苦。如我今求自利益故。今受于此身意及心不喜等苦。若复来世有诸沙门及婆罗门。为自利故。所受身心一切苦时。不过于此。如我今求自利益故身心受苦。唯未证得上人之法。未得知见。未证增益。更复何道而取菩提。菩萨更复如是思惟。我念昔在父王宫内。观作田时。值一凉冷阎浮树荫。我见彼已。坐彼荫下。舍离一切诸欲染心。厌薄一切不善之法。起分别心。乐于寂定而生喜乐。证得初禅。我今可还念彼禅定。此路应向菩提之道。菩萨如是思惟念已。如法正观一心。而入彼之寂定。望因此道至于菩提。即说偈言。
尔时菩萨。复作如是思惟念言。彼之乐者。唯远诸欲及不善法。我今岂可不知彼乐。我今乃可证彼乐故。为欲成就一切知见。菩萨更复如是思惟。我欲成就知见乐者。应得生乐。但我羸瘦无有气力。岂可以身瘦无力故。能得彼乐。我今可为身求力故。而食粗食。或复煮豆。或[麩-夫+并]或麨。或油或酥而涂此身。然后求于暖水澡浴。
尔时菩萨。语彼侍者婆罗门言。提婆仁者。我从今更不用如前饮食活命。我意欲求胜于此食。食以活命。或饮食麨[麩-夫+并]煮豆等。或酥油脂欲涂此身。及暖水浴。汝能为我办此事不。是时提婆白菩萨言。我今无有如是诸事。又我家贫。不能堪办此等诸物。兼复我今若即与仁。亦未卒得。仁但立誓。我当为仁方便求觅。菩萨问言。汝今令我作于何誓。是时提婆白菩萨言。若仁苦行讫了之时。得心愿满。仁于彼时。仁分法分。复至我家。当受我食。菩萨报言。如汝所愿。
尔时提婆婆罗门。闻菩萨如是印可其已。即便奉辞菩萨而去。还诣向彼斯那耶那婆罗门家。到已语彼婆罗门言。仁者庶几复乐法行。今此聚落相去不远。有一沙门行大苦行。彼不食来。年月淹久。今欲求食。或饭麨[麩-夫+并]酥脂蜜等。或复煮豆及涂身油。并须澡浴。仁者今可与彼办之。
尔时军将斯那耶那婆罗门家。有于二女。一名难陀(隋言喜)。二名婆罗(隋言力)。然彼二女。极大端正。可喜无比。世间少双。彼之二女。往昔曾闻。去此北方雪山之下。有一释种聚落处所。名曰迦毗罗婆苏都。彼城之内。有一释王。名为净饭。彼王第一最大夫人。名为摩耶。而彼夫人。生一太子。极甚端正。可喜绝殊。容貌非常。身黄金色。头顶上圆。犹如伞盖。鼻如鹦鹉。臂长至膝。一切身体。悉皆正等。诸根充备。犹如金象。具足三十二大人相。庄严其身。周匝而满八十种好。时彼太子。既诞生已。将向相师婆罗门所占者。其记云。此太子若在家者。必当得作转轮圣王治四天下作大地主。是时具得七宝。正法治化世间。若舍出家。必成多陀阿伽度阿罗呵三藐三佛陀。名称远闻。彼二女闻如此语已。早曾咨父。作如是言。今者既闻。如是释种。其子端正。可喜无双。彼太子可作我夫主。
尔时军将斯那耶那。从彼提婆婆罗门边。传闻菩萨此消息已。语二女言汝姊妹等。心愿应成。所以者何。汝等今速。往诣于彼最大沙门苦行之处。何以故。汝至彼已。请彼沙门布施及食尊重供养。奉油并酥以用涂身。然后别供暖水澡浴。如是因缘。后应得成汝等心愿。
尔时军将二女。闻父如是敕已。将于家常所有之食及油酥等。至于菩萨苦行之处。到已顶礼于菩萨足。将所赍食。奉上菩萨。作如是言。大善尊者。愿食于我此所奉食。
尔时菩萨。从彼二女。受于食已。随意而食。取酥及油。涂摩其身。然后暖水以用澡浴。是时菩萨。以彼油酥。用涂摩身。各随毛孔。悉入其体。譬如土聚。或复疏沙泻酥及油。悉皆浸入。并不复现。如是如是。菩萨身体。所涂酥油。皆悉入尽。并不复现。菩萨是时犹未得复本形身相。
尔时菩萨。饭食已讫。告彼二女。作如是言。汝姊妹等。藉此功德。欲求何愿。时彼二女白菩萨言。大善尊者。我等昔闻有一释种。生一太子。可喜端正。世所无双。我愿彼人作于我夫。菩萨报言。汝姊妹等。我即是彼释种太子。我从今去。愿不更受五欲之乐。我于当来。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欲转于无上法轮。
是时彼女姊妹二人。闻此语已。白菩萨言。大圣仁者。此事若然。仁者必定得成于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成已当至我等之家。愿见我等。我等当为尊者作于声闻弟子。
菩萨复报彼二女言。如是如是。如汝姊妹二人所愿。从此已去。彼之二女。日别送食。以与菩萨。并将酥油。先以涂摩菩萨之身。然后别将暖水。洗浴菩萨身体。乃至渐渐。令菩萨复本身饰相。
尔时菩萨告彼二女。作如是言。汝姊妹等。从今已去。莫作别意。将息身法。但送我食。何以故。我从今后。我若当共女人身根两相触者。无有是处。我意不乐。我意不然。
是时有一牧羊之子。见于菩萨。以苦行故。身大瘦损。彼羊子。见菩萨如是大精勤苦。向于菩萨心生欢喜。即便长跪白菩萨言。大圣尊者。我今意欲承事尊者供养尊重。未审尊者纳受已不。菩萨报言。若知时者。汝欲所作。如是早办。时彼羊子。即为菩萨。涂摩身体。将羊乳汁。奉上菩萨。以用为食。又为菩萨。折尼拘陀大树之枝。插于地上。作于荫凉。时彼所折尼拘陀枝。因以菩萨威神力故。即从地生。更着枝柯叶花子等。皆悉具足。时人见之。唤彼树为羊子所种尼拘陀树。
尔时菩萨。食粗食时。彼五仙人。共相谓言。悉达太子。今已失禅。复其本性。何况不失于持戒也。此今成是懈怠之人。不得寂定。心生愦乱。彼等如是平量讫已。于菩萨边。生疲倦心诽谤之心。舍离菩萨。而别他行。渐至向于波罗奈国。入鹿野园。而修禅定。而有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