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课
癸二所破不成
汝宗在不空的瓶子之外所成立的实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法?你们了知的这个所破相,实在荒唐可笑。
中观应成派以胜义理分析时,将眼等色法直至一切智智之间轮涅所摄的一切有法,全部抉择为空性。既然如此,汝宗所认为的“瓶以瓶不空,而以瓶上的成实法空”当中的“成实法”到底是怎样的法?其形状、颜色等究竟是什么样?请不吝赐教。
对方的所破相实在荒唐
“汝等了知所破相,实为荒唐可笑处”,你们认识的这个所破相,实在是一个荒唐可笑之处。颂词中的“所破相”以前直译为“所破境”。虽然意义没有太大差别,但直译的颂词理解起来有点困难,后来意译的比较好懂,也契合本意。
对方宗派很多论典都讲:作为中观学人,首先必须找到所破相,不管是教证的所破相,还是理证的所破相。如果认识了所破相继而遮破,就可以很快证悟空性。然而,对方现今所认识的所破相——瓶上的所谓实有法,却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法,如同石女的儿子一般。
大智者麦彭仁波切觉得很可笑,说道:你们现在确实已经找到了所破相,它就如同石女儿子的好朋友一样,这样的所破相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实在荒唐可笑。
这种所破相,不仅麦彭仁波切认为不合理,格鲁派的章嘉若必多吉、第五世尊者等诸多高僧大德也认为不合理。章嘉国师在一首道歌中说:现今,有些年轻智者所寻找的所破相,就如同牛角一般,如此下去,法界母亲也会舍弃汝等,独自远去的。尊者之所以用牛角比喻,是因为牛的两只角是分开的,并非一体,同样,瓶上的成实法与瓶子已经分开了,所谓的所破,已成了瓶子以外的一个实有法。
认识这样一个所破相实在荒唐可笑,有什么用呢?凡夫人一般都执著瓶子本身为实有,因此,只说瓶子为空性就可以了,没必要说瓶子以外的实法为空。比如,让某人拿一个瓶子过来,他肯定不会问:“是拿瓶子,还是拿瓶上的实法?”他只会把瓶子执为实有。
凡夫人需要断的只是对瓶子本身的实执,并不是将瓶子放在一边,去遮破瓶子以外的实有法。这样做没有任何必要,因为既不符合凡夫人的执著,也不相合教证和理证。
《定解宝灯论》对了解宁玛巴的教法,尤其中观观点方面极为重要。通达此论之后,对于藏传佛教最主要的观点基本都能通达。益西彭措堪布在其《定解宝灯论·新月释》中引用了很多格鲁派、宁玛巴的观点,对麦彭仁波切所立自宗也讲得十分清楚,希望大家能仔细研读。
中观自续派论典普遍承许,观察所破万法时应加上成实等鉴别,然而,就观察胜义而言,加上此等鉴别有什么用呢?
概述中观二派
中观宗分为应成派和自续派两大派别。应成派由月称论师开创,代表人物有佛护论师、月称论师、寂天菩萨等中观论师;自续派由清辨论师开创,代表人物有清辨论师、静命论师、智藏论师等诸论师。此颂是分析自续派的观点。
自续派是将胜义、世俗二谛分开抉择,抉择过程中,会加上成实、胜义等鉴别,比如,诸法在胜义中不成立,在名言中可以成立。清辨论师在《般若灯论》中云:“第一义中一物生等自体不成故。”
月称论师为解释《中观根本慧论》造了两部论典,一是释义的《入中论》,一是释词的《显句论》。他在《显句论》第一品中对分开二谛、加胜义鉴别等观点做了详细破析,认为:因果所摄的一切法,在二谛当中皆无生……
虽然自续派在观察万法时如是鉴别,这种现象自古就有,但中观应成派认为,不应加这些鉴别,因为若将二谛分开,承认胜义中没有成实法,则已经间接承认了世俗中有产生,但这并不合理,因为以胜义量抉择时,诸法在名言中也不能成立。
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以石女儿子的比喻说明了诸法不要说在胜义当中,在名言当中也无有产生,显现的一切法没有真正的产生,只是假立的缘起生而已。仁达瓦在《入中论讲义》、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入中论略释》中也对此做了分析,认为假立的缘起生不包括在四生当中,所谓的四生,在名言当中也不能成立。
格鲁派个别大德自称秉持中观应成派的见解,既然如此,为何在观察诸法的时候,却如中观自续派那样,加上“柱子本体不空……”这样的鉴别呢?如此一来,已违背了中观应成派的观点。
对于这些问题的分析,在麦彭仁波切之前,宁玛巴自宗相关的资料并不是很丰富。虽然无垢光尊者的《如意宝藏论》等论典中也做过一些说明,但都没有像麦彭仁波切的两大著作——《澄清宝珠论》和《中论概要》,以及其他很多论典那样细致入微地分析和抉择。
我们作为后学者,尤其是宁玛巴教法的学修者,一定要认真分析麦彭仁波切所讲的教义。慢慢思维之后,麦彭仁波切的智慧就会逐渐融入自相续,这时内心会获得一种不共的加持和力量。
癸三文字纠缠无有实义
如果是因为思维柱子若以柱子的本体空,那世俗当中柱子也不存在了,有此担忧而咬文嚼字,实际上,这样纠缠文字的过失更严重。
纠缠文字的原因
对方之所以承许“柱不以柱的本体空,而以柱上的实法空”,是担心如果柱子的本体空,那名言中的柱子也不复存在了。没学过中观的道友可能也会有这种想法,觉得如果瓶子的自性为空,那名言当中瓶子也不存在了,这样怎么用瓶子提水啊?如果世俗中柱子的本性为空,那怎么建经堂呢?
因为担忧柱、瓶等一切法在名言当中不存在,对方便开始斟酌字眼,咬文嚼字地说:“柱不以柱空,而以柱上的实有空”或者“瓶不以瓶空,而以瓶上的成实法空”……
纠缠文字过失更重
然而,这样纠缠文字的过失更严重。麦彭仁波切在后面会以很多教理详加说明,比如,如果瓶以瓶不空,会有两个瓶子的过失。我在这里不做详述,否则就会有藏族俗语“牛头没煮熟时,吃牛舌不合理”这样的过失。此颂主要是强调,如果对方这样做文字上的纠缠,过失会愈发严重。
除了麦彭仁波切以外,萨迦派等其他宗派的一些高僧大德也对此发过太过,对方很难做圆满的解释。
不过,从引导不同众生的角度讲,执持这种观点也有一定的必要。也许有人会想:“谁会有这种实执啊,像我这样的人也不会有。”我们不应该这样想,因为承许这种观点的人并非一般凡夫人,一定有其密意。高僧大德们显现上在辩论,其真实的用意凡夫人根本揣测不出。
希望大家在学习、辩论的过程中,千万不要造口业,说“他们的宗派不好”等等,我讲的时候真的有点担心。法王如意宝晚年时经常说:“我特别害怕自己会造舍法罪,因为年轻时很喜欢辩论,过程中可能造了不少恶业。”
在座四众弟子当中有些也喜欢辩论,但如果不懂得方法,辩论到最后很容易变成吵架,这样没有太大意义。辩论之前,首先要懂得道理,以中观和因明的教理打开自己的智慧,同时,也要了知一些辩论的方法。这样自己以后无论与道友还是世间人辩论都会比较容易。
总之,大家一定要观清净心,千万不要认为格鲁派最究竟的观点即是如此,要知道,这只是他们为了度化部分根基众生而做的暂时承许。
你们说“世俗中柱子有,胜义中柱子空”就可以了,为何一定要说“柱以柱不空”呢?
如果对方担心有世俗中柱子不存在的过失,那直截了当说“世俗中柱子存在,胜义中柱子为空性”就可以了,为何一定要说“柱以柱不空”呢?
这里并不是单单针对柱子、瓶子进行辩论,而是以此为例,对万法如理进行抉择的一种辩论,大家应该了知这一点。
若说此二是一义,其实并非一意义,
如果对方辩驳说:“世俗中柱子有”与“柱不以柱空”这两种说法是同一义。其实,两种说法并非同一个意义。
对方认为这两种说法完全一致,毫无差别,实际上,二者截然不同,只是他们自己浑然不知而已。
有何不同呢?
所谓“世俗中柱子存在”与“柱上有柱”(即“柱以柱不空”)的说法完全不同,后面的说法实际已经承认了它们之间能依所依的关系,即一个柱子是能依,另一个柱子是所依。
两种说法的差别
麦彭仁波切解释说:“世俗中柱子存在”和“柱上有柱”两种说法完全不同。世俗中有柱子,人们以眼睛即可现见,没必要将其遮破,释迦牟尼佛也说:万法在名言当中皆存在。所以这种说法很合理。
但是,如果承许“柱上有柱”或“柱以柱不空”,则说不过去了。为什么呢?因为这种说法已经承认有两个柱子,并且它们之间是能依所依的关系。虽然对方口头上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已然如此。具体而言,如果说世俗中有柱子,那么以一个“柱子”表示即可,如果说“柱上有柱”、“柱以柱有”或者“柱以柱不空”,就会出现两个柱子,其中一者是能依,另一者为所依。
在柱子上面加一个柱子,即说“柱以柱不空”,有何必要呢?实在多此一举。
学院很多女众提水的时候,都不拿大瓶子,而是用几个小瓶子装。昨天我转坛城的时候,看到有位女众用四个很小的瓶子提水。其实用一个大瓶子就可以装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用那么多小瓶子?可能也有必要吧。
提水时拿很多小瓶子也许有必要,但这里出现两个瓶子则毫无必要。只要说世俗当中瓶子、柱子等一切法都存在,胜义当中万法皆为空性,就非常清楚明了,根本没有必要说瓶以瓶不空、柱以柱不空……这样不仅解释起来特别麻烦,意义也完全不通。
若承许胜义当中柱子不存在,为何说“柱以柱不空”呢?若承许世俗当中柱子存在,说“柱以柱不空”也不合理,不仅有两次重复说柱子的文法错误,意义上也与之相违。可见,此说法在二谛当中都不合理。
此颂前两句是从胜义谛的角度观察,后两句是从世俗谛的角度观察。
明晰二谛概念
胜义,是指一切诸法的本来实相;世俗,是指万法如梦如幻的显现。
二谛的范围比较广,也可以说,观待而言,真的叫做胜义,假的叫做世俗。比如,白天我们所做的一切是真实的,晚上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观待而言,白天所做之事为胜义,晚上所做之梦为世俗;若进一步,凡夫人面前所显现的一切都是如梦如幻的假象,此为世俗;精进修行之后,证悟了万法本体为空,此为胜义。
什么是胜义量和世俗量呢?衡量胜义谛的智慧称为胜义量,也叫胜义智;衡量世俗假法的智慧是世俗量。二量也可以观待成立,比如,我们使用验钞机可以识别出真钞票,这可称作胜义量;也可以用它把假钞一一识别出来,这可称为世俗量。
希望大家首先分清什么是胜义,什么是世俗,什么是胜义量,什么是世俗量。
“柱以柱不空”在胜义中不成立
从胜义角度观察,直接说胜义当中柱子不存在即可,就如中观自续派那样加鉴别。中观应成派在抉择圣者入根本慧定时,不会加任何鉴别,虽然他们有时辨别后得也会加鉴别,但这并非应成派自宗究竟观点,麦彭仁波切在后面也会宣讲。
虽然中观应成派和自续派在辨别入定境界时,有是否加鉴别的差别,但他们一致认为,以破有无生因、离一多因、大缘起因等做胜义观察时,诸法一点一滴都不存在、本体为空性、远离一切戏论。既然如此,为何要说“柱以柱不空”呢?实无任何必要。
“柱以柱不空”在世俗中不成立
“世俗言说柱柱子,两次重复文法误。”如果认为世俗当中柱子不能空,故说“柱以柱不空”,也不合理。昨天讲过,说世俗当中有柱子,没有必要“柱子、柱子”这样重复两次。这既不符合简单的语法,也不相合世间人的语言习惯,即使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不会这样说。
通过麦彭仁波切的分析,我们就会觉得说“柱以柱不空”没有任何必要,只需说“胜义中柱子不存在,名言中柱子存在”就可以了,没必要做文字游戏,这样过失反而更大。
在藏传佛教的辩论场中,不论格鲁派还是宁玛巴的修行人,对于“柱以柱不空的究竟密意何在”这一问题都辩论得比较多。一般来讲,对于其他宗派的说法,普通人很难真正了达,但经过麦彭仁波切的分析和梳理,我们就比较容易把握关键点。
有人可能想:麦彭仁波切虽然口头上说不破宗喀巴大师的观点,但实际上,却以大师所说的教义作为观察对境,这难道不是在破宗大师的密意吗?
关于这个问题,麦彭仁波切在其他论典中阐述过,他说:从宗喀巴大师的一些教言中可以明显看出其密意,比如,整个格鲁派都承认,宗大师通过文殊菩萨的加持,真正证悟了中观究竟义后,著了《三主要道论》,而这部论最后抉择见解时,根本没有承许“柱以柱不空”。
由此可见,宗大师暂时承许“柱以柱不空”必定具有密意。既然如此,我们能否观察呢?当然可以观察,即使观察佛陀及其教言也是开许的。我们可以说“某部佛经属于不了义经,其中内容应如何解释,否则有什么过失”等等。但在观察的过程中,一定要知道,佛陀这些不了义、不究竟的说法,只是为了接引根基暂未成熟的某些众生,我们对此作观察,并非要遮破释迦牟尼佛的观点,而是为了解析佛经的密意。
同样,此处并非遮破宗喀巴大师的观点,而是将其解释为不了义。虽然格鲁派个别大德认为,宗大师所抉择的“柱以柱不空”是最究竟的见解,不承认《金鬘论》与宁玛巴所抉择的见解为了义,但实际上,若以《般若经》及龙猛菩萨的究竟观点来衡量,所谓“柱以柱不空”完全解释不通。
宗大师的确讲过这种观点,但这只是针对个别众生的暂时承许,其究竟密意绝非如此,故应将其解释为不了义,这样不会有任何过失。麦彭仁波切在很多论典中都说过,宗喀巴大师对藏地雪域的恩德非常大,有些后学者由于未了达他的真正密意而将不了义执为了义,究竟来说是站不住脚的。
长期精进是通达之关要
以上所讲的道理非常重要,希望大家能够反复思维。有些道友对于数学或电脑方面的问题很容易通达,但对中观却比较迟钝,我讲了一百天中观,他们仍然不解其意,不为所动。这一方面与前世因缘有关,另一方面,也与自己是否潜心研究息息相关。宗喀巴大师显现上也是经过数十年精进努力,才真正通达了中观。大师的传记中说:他从16岁开始学习和研究中观,40余岁时自相续才真正生起中观的境界,之后撰著了《缘起赞》。
我们作为凡夫人,千万不要认为在某位大活佛面前接受灌顶,经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可以证悟。一般来讲,通过长期闻思修行之后,相续当中才有可能生起殊胜的境界,这并非一天两天,或者一年两年的事情,《扎嘎山法》中再三讲长期精进乃关要,几十年不断下功夫非常重要!
藏传佛教很多高僧大德和修行人的闻思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学习。他们从来没有“我要马上得到什么境界”的想法,而是始终秉持“活到老、学到老”的态度努力闻思修。希望大家不要放弃中观方面的闻思修行,应该经常翻阅中观论典,反复观想、思维,这样中观或大圆满的境界才容易生起。
下面继续以理证遮破对方观点。
壬三自许相违
如果诸法不以自本体空,自本体存在却以他法来空,而所破的他法如果并不存在,就与你们所承许的诸法不以自本体空相违。
对方认为:柱子的自本体不空,以柱上的成实法来空。这种说法完全不合理。为什么呢?
诸法本体即为空性
释迦牟尼佛说过,轮涅所摄的一切法自性皆为空性,很多经论对此都做过详细阐述。
对方的这一观点,不要说中观应成派,即使自续派也不会承认。自续派虽然认为名言中诸法自相成实,但他们所谓的自相成实,是指柱子等诸法本身,并不承认在诸法显现以外还有一个成实法。而在胜义中,自续派与应成派观点一致,是遮破柱子本身的成实,将柱子的本体抉择为离戏空性。
观察柱子、声音等一切法时,直接说它们本身不是实法,将其遮破即可,没必要转弯抹角,在它们上面找个成实法来破,这样做既无必要,也不会成功。
“成实法”本身不成立
此外,对方所许的“成实法”根本不能成立。
所谓成实法,即真实独一的实法。它没有任何功能和作用,这样的法即使在名言中也不存在。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中说:“所谓的一个瓶子,只是对现出大腹行相的物体以遣除其余非瓶的心而立名为瓶子的,对诸多微尘聚合的自相法假立谓‘一’的,而并不是实有的‘一’。如果是实有的‘一’,那么不可能用众多人的不同心识来缘,因为以此(离一多)理证有妨害……”
也就是说,如果瓶子是空性的,那么每个人缘它产生不同的眼识、不同的感觉,是非常合理的,但如果瓶子是成实法,那么世间所有众生都必须生起同一眼识、同一感觉。以理推证时,所谓的实法必须这样才能成立,但这种实法即使在名言中也根本不存在。
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中对此分析说:“如果存在一个真实独一的法,则十方三时的无量诸识只能唯一缘它,除此之外一法也不可能再缘。并且,除了唯独它以外十方三时的其他法一个也不该存在。到最后,认知这个所谓的‘唯一’、与其本身异体的有境也需化为乌有……万法若有一成实,诸所知成永不现,万法无一成实故,无边所知了分明。”
无人对这样的实法生执
一切众生最初产生我和我所的执著,都是依靠万法本身,并不是说,产生我执和我所执的因不是柱子,而是柱子以外的成实法。谁也不会对这种成实法产生执著。
如果我们问牧童:“瓶子是什么样的?”牧童只会说:瓶子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根本不会想瓶子之外还有一个实有的物质,对它产生执著。
不要说人,即使猪、牦牛这样的动物,也只会对食物和水本身产生执著,见到食物就想吃、见到水就想喝,除此以外,根本不会想在这些食物和水以外,还存在另外一些实法。
既然如此,破这样的实法有什么必要呢?我们破斥的目的,是要遣除众生相续中实有的执著,让他们了达空性。如果众生没有这样的实执,即不认为瓶子、食物等诸法之外还有另一个实体,也从未对其产生过执著,就根本没必要遮破。
由此可见,对方所谓“柱子以成实法空”的观点,完全不合理。
有自许相违之过
假如对方承认“诸法的本体为空性”,那么就与他们最初所许的“柱子自本体不空,以其他成实法空”的说法相违。虽然“诸法本体空”的观点与佛经密意及诸高僧大德们的观点完全相合,但却与对方自宗观点相违,实在无法过关。
以前,有些人想偷渡去印度,从冈底斯雪山那边无法过去,被警察堵住之后,又转从别的地方过。对方也是这样,“柱子以柱不空”的观点说不过去,又转而说柱子的本体空,但此说法已与他们最初的承许相违。
对方观点属于词句之他空
由此也能看出,格鲁派的有些观点属于他空。前面麦彭仁波切说过:格鲁派“柱不以柱空”的观点是词句上的他空。为何这样说呢?因为,虽然对方非常重视第二转法轮的意义,心里并不承认他空,但在词句上确实出现了他空的说法。
什么是他空呢?所谓他空,是指自本体不空,以其他一法来空。承认这种观点的宗派称为他空派。因此从词句来看,对方的观点俨然成了他空派。后来有些高僧大德也说:“瓶不以瓶空”这种说法,实际就是他空。
对方这种观点确实值得观察,因为这并不是小问题,不是一些小僧人在辩论场合说错话,而是宗喀巴大师在《入中论·善解密意疏》《中论释·理证海》中都明显地宣讲过的。若是小问题,麦彭仁波切也不会在多部论典中予以破斥。
除了法尊法师翻译的《入中论·善解密意疏》和一部汉文版的《六十正理论略说》以外,格鲁派的教法,尤其中观方面的论典,被译成汉文的并不多。不过,益西彭措堪布的《定解宝灯论新月释》中列举了很多格鲁派的观点。希望大家能够详细分析。
我们并不是以贪嗔之心向其他宗派发太过,而是以非常公正、平和的心态进行分析。辨析清楚之后,就会知道从哪方面断除实执,才会对自己有利益。
庚二遮破他宗所许他空分三:一、他空非真实空性;二、以比喻阐明此理;三、对此赞叹应成非理
辛一他空非真实空性
自宗承认了义之他空
此处主要讲,不了义的他空并非真实空性的道理。实际上,对于真正了义的他空,不仅觉囊派承许,宁玛巴也承认。比如,麦彭仁波切的《如来藏大纲狮吼论》《他空承许狮吼论》和全知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如意宝藏论》《胜乘宝藏论》等论典中,都宣讲过他空观点。但是,无论是麦彭仁波切、荣索班智达,还是无垢光尊者,在语句上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他空派。
虽然宁玛巴有个别大德,比如,明朗罗扎瓦、格色班智达、喜庆嘉措等,不仅承许他空观点,语句上也很明显说了,但他们所许的他空与此处所破之他空完全不同。明朗罗扎瓦等大德认为,如来藏的本体是以如幻如梦的方式存在,亦为离戏空性,并非相似空。如果与这种了义观点相结合,《涅槃经》《楞严经》的许多观点都很容易解释。
自空、他空争议大
关于自空、他空方面的辩论非常多。法王如意宝以前说过,他在石渠求学的时候,有时候会和道友针对这一问题从晚上一直辩到天亮。不过,堪布根华不太喜欢辩论,所以他只在《定解宝灯论浅释》这一品的后面说“自空他空互相争议大,若堕现空之边则有过,现空不违双运宗派胜,持此岂非已胜一切宗?”
自空、他空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辩论,虽然我们现在想一下子辨析清楚非常困难,但通过教证、理证进行观察、思维还是很有必要的。
通常而言,自本体不空,而依其他法成立之空性,决定不是真正的空性。
无论是“柱子本体不空,以其上成实法空”的空性,还是“圆成实本体不空,以遍计法或其他法来空”的空性,真正以释迦牟尼佛所宣说的第二转空性理来衡量,都不能称为真正的空性。
辛二以比喻阐明此理分二:一、如马牛喻不成双运;二、如水月般无二双运人皆得证
壬一如马牛喻不成双运
为什么它们不是真正的空性呢?
虽然能现量见到马的上面没有牛,但怎能确定这匹马是空性的呢?当然无法确定。
以喻说明他空非真正空性
又如,无论瓶子上面有还是没有一个实体的柱子,都与瓶子的本体没有任何关系,即不能证明瓶子的本体为空。“马上没有牛”只能算一种相似的空性,并非真正的空性。
月称论师在《入中论自释》中引用教证说明过,如云:“经说:‘大慧!于一法无一法之空性,是一切空性之最下者。’由牛非马故说牛非有,不应道理,自体有故。”意思是,一法上面不存在另一法的空性,是所有空性中最低劣的,就像说牛不是马,故说牛不存在一样不合理。颂词中马和牛的比喻,出自月称菩萨这部《入中论自释》。
现在汉地有个别人破斥月称论师和寂天菩萨的观点,但却没有任何教证和理证的依据。藏传佛教修行人一般都特别重视月称论师的中观观点,并将他视为密宗的一位上师,从来没有谁会破月称论师和龙猛菩萨的观点。只要是他们的观点,大家都会承认。
承认他空的过患
以第二转法轮的教言衡量,他空不算真正的空性。在觉囊派中,比如觉囊全知朵洛瓦在其造的《中观了义海自释》中就提到,从二转空性的角度讲,如来藏本体自空,若执著其堪忍不空,则与外道执著不可思议的神我无有差别。
我们不能承许如来藏是一个不可思议、常恒实有的法,否则,它就与外道所说的遍于一切世界、常有自在、任何人都不能观察的“常我”没有什么差别了。关于这一点,麦彭仁波切在很多论典中都做过论述。
诸大德的显现皆有密意
对于自空、他空的观点,我们一方面要观察,另一方面也不要生邪见,因为,一些大德持此观点有非常重要的目的,尤其觉囊全知尊者所承许的他空观点,释迦牟尼佛在很多佛经中都做过授记,说他将来会弘扬他空教法。
在藏传佛教历史上,《布顿佛教史》的作者布顿大师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自空派智者。有一次,觉囊全知朵洛瓦欲与他辩论。布顿大师想观察一下缘起,看看自己能否辩赢,于是他随手从《大藏经》里拿出一本佛经,打开一看是《大鼓经》,翻开之后正好看到释迦牟尼佛对觉囊全知授记的文字。布顿大师心想:自己这次肯定辩不赢,还是避一避吧。
第二天清晨他对侍者说:“今天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我不在,到其他寺院讲经了。”说完,尊者便躲在旁边一间屋里。觉囊全知来了之后没见到布顿大师,便围着他所待的房屋右绕了三匝,并以辩论的姿势用右手拍左手,这样做了三次之后,此房屋顿时裂开。显示完神变之后,觉囊全知便离开了。
自此以后,布顿大师对他空观点生起了很大信心,不过,他依然秉持自己的见解。后来布顿大师圆寂的时候,有位弟子在光明境界中见到上师对他说:“不要放弃自空见,此见解十分殊胜。”
当时,觉囊全知尊者认为他空见非常殊胜,并专门写了他空派最著名的一部论典——《了义海》。宗喀巴大师为了破斥《了义海》专门造了一部《辨了不了义论》。此论已被法尊法师译成了汉文。
有格鲁派大德指出:虽然《辨了不了义论》的许多内容是破觉囊全知的观点,但宗喀巴大师并没有指名道姓,讲对方的种种过失,在该论中,大师从未提及觉囊全知尊者的名字。格鲁巴非常重视这部《辨了不了义论》,将其称为“劈空铁剑”,即如锋利无比的铁剑一般击破对方的观点。后来很多人认为,宗喀巴大师来到人间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度化克主杰和甲曹杰;二是为了写《辨了不了义论》。
不管高僧大德们怎样辩论,都有其密意。我们作为后学者,不应该用自己的分别念妄加揣测,不能把自己分别念小小虚空中现出的一点光明境界,当作广阔如虚空般的大光明。实际上,我们自身的智慧,就像牛蹄迹中的水一样微少,而这些高僧大德们的智慧,却如大海一般广阔无垠。
各位道友都具有一定的智慧,不应该仅满足于得一点加持、修一点仪轨。若止步于此,则不是真正有智慧的修行人。前辈很多高僧大德都是经过长期、精进地苦修,最后才获得了证悟。当然,过程中通达中观法理极为重要!
现量见到马,对于证悟牦牛为空性有何利益?未见到马,对于证悟牦牛为空性有何害处?无有任何利害。
同样,瓶上的成实法有或者没有,对于证悟瓶子为空性,没有任何利益或损害。比如,牧童或老乡虽然从未见过柱子上的成实法,但对柱子同样执著,遮不遮破其上的成实法,对于他们的执著而言,无利亦无害。
因此,要想证悟空性,必须对事物本身进行抉择。若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破除实法后有一个空性,诸法本身有一个显现,这二者为现空双运,则根本不合理。佛经中从未这样讲过,这与黑白绳子搓在一起没有任何差别。
真正的现空双运是指柱子的本体即为空性,虽是空性却可以在六根前显现。虽于凡夫而言,空和现无法同一时间在心里生起,但应该如此抉择,因为这样才最合理。如此分析时,自空观点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此一来,自本体不空的涅槃法和轮回法,将不能成立法性和有法的关系,并且现空双运、轮涅等性的观点于此宗派中皆不能成立。
有法与法性关系不成立之过
如果承许“马上没有牛”的空性,则空的轮回法与不空的涅槃法、所空的实有法与不空的柱子瓶子等等,都不能成立为有法和法性的关系。
究竟而言,有法与法性是同一个,即涅槃没有离开世间,世间的本性就是涅槃。《中论》云:“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涅槃之实际,即为世间际。如是二际者,无毫厘差别。”
大家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如果不懂,认为不空之法和空法是两个法,那么有法和法性无二的关系就无法成立。
再者,如果认为“柱子本体不空,以其上的实法空”,以这样的方式来抉择,那所谓的现空双运以及有寂等性等概念,都将不复存在。因为显现和空性无二无别是其成立的前提。
一、现空双运不成立
现空双运分为入定、出定两种。入定的现空双运远离了一切有实和无实的概念,任何执著都没有,它是真正的现空双运,是圣者入根本慧定的境界。龙树菩萨云:“离有实无实,双运乃佛陀。”
出定的现空双运,可以理解为了知柱子等一切诸法的显现即是空性,空性即是显现,如同水月一般。对于此理,首先应以中观推理进行抉择,然后在心里不断串习:所见的一切法本体都不存在,皆如幻如梦。
如果以“柱以柱不空”的观点来抉择,那将无法懂得现空双运的真实义,只有将诸法的本体抉择为空性,才能真正实现现空双运。
二、有寂等性不成立
“有寂等性”中的“有”指轮回,“寂”指涅槃,意即,轮回和涅槃是“等性”。实际上,这也是有法和法性的关系。也就是说,有法和法性的关系,即是轮回和涅槃的关系,轮回即涅槃,涅槃即轮回。
《辨法法性论》中云:“其中法所立,即是说生死,法性所安立,即三乘涅槃。”其中的“法”是指有法,即生死轮回法;“法性”是指三乘涅槃,即三解脱——声闻的解脱、菩萨的解脱和佛陀的解脱。
总而言之,就如《中论》所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若无空义者,一切则不成。”以前我们讲《心性休息》和《缘起赞》的时候,都引用过这个教证。意思是,如果诸法为空性,那么现空双运、涅槃无二、有寂等性等道理都可以成立;如果诸法本体不空,那无论是名言中的因果轮回等,还是胜义中远离诸戏论的境界,一切都无法合理安立。
科判 + 释文 = 无著菩萨《入行论释·善说海》(寂天根本颂 · 释如石译)。本讲对应科判段。 查看《善说海》科判全图 ›
甲二中善论义
乙一依教理广说
丙一见解无遮或非遮
丁二广说
戊一说明他宗观点不合理
己二别破
庚一遮破他宗所许自空
辛二广说彼理
壬二别说与理证相违
不空瓶子之外法,所成实有为何法?
汝等了知所破相,实为荒唐可笑处。
既不合教理,也不合常情
自续派论许所破,加成实等之鉴别,
然就观察胜义言,加此鉴别有何用?
加鉴别,已违背了应成派观点
思若空性仅世俗,亦似无有柱子后,
担忧咬文嚼字也,如此更成纠缠字。
了知密意,勿造口业
世俗说柱有即可,为何言彼彼不空?
所谓柱子已存在,与柱有柱不相同,
后者实际已承认,存在能依及所依。
说柱上有柱,实无必要
胜义柱子不存在,何言柱以柱不空?
世俗言说柱柱子,两次重复文法误。
能否观察?怎样观察?
若自不以自身空,自存在时以他空,
所破他法若无有,则违所许自不空。
庚二遮破他宗所许他空
通常依他之空性,决定不是真空性,
辛二以比喻阐明此理
马上虽不成立牛,岂能确定彼马空?
见彼马匹于牦牛,有何利益有何害?
是故不空轮涅法,不成有法与法性,
现空双运与有寂,等性于此悉无有。
现空双运、有寂等性不成立之过
闻思生智慧,智慧坏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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