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解无遮或非遮
甲二中善论义分三:一、依教理广说;二、以殊胜窍诀略说;三、宣说造论方式
乙一依教理广说分七:一、见解无遮或非遮;二、声缘证二无我耶;三、入定有无执著相;四、观察修或安置修;五、二谛何者为主要;六、异境何为共所见;七、中观有无承认否
丙一见解无遮或非遮分二:一、略说;二、广说
丁一略说分二:一、宣说他宗观点;二、建立自宗无垢正见
戊一宣说他宗观点
嘎单派的见解为无遮,其他诸宗派的见解是非遮。
何谓无遮和非遮
首先,应该了知无遮和非遮的差别:所谓无遮,是指破除一法时,不会间接引出其他任何法。比如,说“柱子不存在”时,并不会引生“瓶子等其他法存在”的说法;说“万法为空性”时,已将万法抉择为空性,并未间接引出一个不空之法。因此,如“诸法无生”“诸法无有”“诸法不存在”等均许为无遮。
所谓非遮,是指破除一法时,会间接引出另一法。比如宣讲如来藏的时候,说“能取所取不成实”,会间接引出“如来藏成实”的说法。也就是说,当我们说“能取所取空”的时候,已把“如来藏不空”的说法间接引出了。
所破为暂时的无遮和非遮
颂词表面看是破嘎单派(即格鲁派)的无遮见和其他一些宗派的非遮见,实际上,还要进一步做分析。所谓无遮和非遮,各有暂时与究竟两种。麦彭仁波切破的只是暂时不究竟的无遮和非遮见,并非把他们所有的见解全部遮破。后学者解释的时候务必要注意。
对于究竟的无遮和非遮见,麦彭仁波切是承认的,因为尊者下面宣讲自宗时,从空性的角度思维,也承认自宗见解为无遮。当然,要详细宣讲此理,需要引用很多高僧大德的观点,运用诸多教证和理证,因为会牵涉一些非常甚深、复杂的问题。此处我只是粗略提及一下。
分析嘎单派的无遮观点
首先讲嘎单派的观点。“嘎单派”与“噶当派”不同。“嘎单”在藏语中是“幸福汇集之地”或“兜率天”的意思。“嘎单寺”是宗喀巴于1409年亲自筹建的一座寺庙,是格鲁派的祖寺,后来其所属的教派都被称为嘎单派。“嘎单派”即现在的格鲁派。
噶当派,“噶当”意思是,以佛教教言和窍诀的方式修持佛教之义。此派由仲敦巴尊者创立,其教法来自后弘期的阿底峡尊者,后来由普穹瓦和博朵瓦格西继承并弘扬。此处所指为嘎单派,并非噶当派。
嘎单派的见解是无遮,这在他们的很多论典中都讲得非常清楚。但如前所述,无遮有两种——究竟的无遮和不究竟的无遮。不究竟的无遮是单空见,就像中观自续派暂时抉择的见解。宗喀巴大师为了度化有些根基暂未成熟的众生,在《入中论释·善解密意疏》《中论释·理证海》《辨了不了义论》等论典中,暂时将不究竟的无遮作为自宗观点。后来很多高僧大德,如甲曹杰、克主杰等,在所著的论典中也暂时抉择了此种观点,之后一些高僧大德也做了如是抉择。
实际上,暂时的无遮并非宗大师最究竟的观点,他在一些论典中,已把自己最究竟的观点阐述得非常清楚,比如,他在《现观庄严论释·金鬘论》中,对现观方面的道理做了详解;在给仁达瓦的书信中,把中观方面的道理阐述得非常清楚;有关密宗方面的见解,在与莲师教言无别的《甘露妙药》中做了详述。他之所以暂时抉择无遮单空,只是为了度化某种根基的众生。
宗大师的传承弟子,如章嘉国师、贡唐丹贝卓美等,着重抉择了宗大师最究竟的观点。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抉择了暂时的观点。
此处,麦彭仁波切所破斥的对象,是格鲁派中尚未通达宗喀巴大师究竟密意的一部分人的见解。所以,我们不能认为格鲁派所有教法都不究竟,只抉择了单空,自此将格鲁派视为无遮派,这样理解是完全错误的。宗喀巴大师的大弟子克主杰也曾做过类似的辨别,他说:“大圆满法是非常究竟、十分殊胜的精华法要,个别未究竟证悟大圆满的学徒行为稍显错乱,这只是个人的过失,不能加在法的头上。”
分析其余诸宗的非遮观点
“其余诸宗谓非遮”,其中“诸”是很多之意,并非指所有宗派。所谓“非遮”,其实就是他空见,即在具真实体性不空的法之上,以各种虚妄分别法为空。
觉囊派的多罗那他尊者在其著作中,以及全知朵洛瓦在其《中观大疏》讲义中,都将如来藏抉择为不空,而将其上的能取所取客尘抉择为空。但后来一些大德并未理解他们的究竟密意。其实,前辈高僧大德所说的“如来藏不空”,其真实义是,如来藏并非在分别念前不空,而是在无二智慧面前不空。
不久前我讲《大圆满心性休息》的时候,也给大家阐述过,觉囊派所抉择的他空并非分别念的境界。若是分别念的境界,这些高僧大德也不会建立此种观点。
不仅觉囊派建立了此种观点,后来的一些高僧大德,如萨迦派的香秋巴大师、噶举派的噶玛巴自生金刚直至第七世噶玛巴之前,也都承许他空。宁玛派当中,无垢光尊者和明朗罗扎瓦也秉持他空观点。
他空也分暂时的他空和究竟的他空。小乘有部、经部,以及大乘随理唯识所承许的他空,都是暂时不究竟的他空。外道所谓常有自在的我永远不空,即使在分别念面前也不空,这是最低劣的一种他空。释迦牟尼佛第三转法轮所抉择的如来藏,最后远离了一切戏论,此为最究竟的他空。而宁玛巴自宗承许的是究竟之他空。
在本论中,麦彭仁波切所破的是不究竟的他空非遮见,大家一定要搞清楚。如果没有理解这一点,下面辩论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在跟所有宗派作对。实际上,不管与谁辩论,我们遮破的只是不究竟的观点,绝不会遮破究竟的观点。大家首先一定要有这个概念。堪布根华在《定解宝灯论浅释》中也说:“无偏双运一切皆合理……”凡堕入边者均非合理,未堕任何边者皆为合理。
戊二建立自宗无垢正见分二:一、真实安立;二、分开宣说
己一真实安立
既然格鲁派所许的无遮见、其他诸宗派所许的非遮见都不合理,那宁玛巴自宗持何种见解呢?
前译宁玛巴自宗承许何种观点呢?在最后现空无二双运的入定智慧前,既不承许破除所破成实法后的单空之无遮,也不承许遮破所破后引出他法的非遮。
“前译”是指宁玛巴,从藏文的创始者囤弥桑布扎,到荣索班智达之间翻译出来的所有经论,被称为前译,执持这些观点的宗派称作前译派,也即宁玛派。“后译”是指荣索班智达以后翻译出来的经论,执持这些观点的宗派叫做后译派。除宁玛巴以外,藏传佛教的其他宗派都属于后译派。
前译宁玛巴自宗的观点是什么呢?
自宗在抉择远离戏论的入定智慧时,并不像嘎单派有些大德那样,承许遣除所破成实法的单空无遮。也就是说,自宗不承认遮破柱子等法的实有之后,将无遮单空立为最究竟的见解。此外,也不承许引生他法的非遮。
但如果从出定位的角度来说,对于究竟的大无遮见,自宗是承认的,下面马上会涉及这个问题。对于暂时和究竟、有实执和无实执等问题,大家一定要搞清楚,这样分析中观方面的问题就会非常容易。
己二分开宣说分二:一、无二智前无有承认;二、后得时分开抉择
庚一无二智前无有承认
自宗为何不承认无遮和非遮,或者说自空和他空呢?
无遮、非遮二者仅是心假立,实际上,这两种观点均不能承认。
为何说无遮和非遮是心假立的呢?因为“一切诸法皆不存在”等无遮单空,是分别念前显现的;“如来藏本体不空,其上的能取所取或依他起空”等非遮,也是在分别念前显现的,而分别念前显现的法,必定是假立之法。
对于心假立的无遮和非遮,我们在抉择中观无二慧时,当然不能承认。
究竟的实相,远离了遮破一切的无遮,也远离了有所建立的非遮,是远离一切思索的本来法性。
宁玛巴自宗最究竟的见解,也即承许的实相是什么呢?真正的法性,既远离了遮破一切的无遮分别念,又远离了有所建立的非遮分别念,因为二者皆为心假立的缘故,它是圣者入根本慧定时无法以言辞诠释,也无法以分别念触及的本来法性。
我们很有必要抉择这样的本来法性,因为,如果在修行的最后境界中仍有一些执著,那肯定没有证悟最究竟的实相。所以,无论修持还是抉择见解,都不能将暂时的单空视为究竟的见解。
麦彭仁波切从其究竟智慧中流露出的金刚语,具有非常不共的特点。这个问题虽在藏传佛教中经常辩论,但很多人只是耽著词句的意义,并未证得本来实相的法性密意。
我们应该经常祈祷传承上师,加持让自己的见解一定要符合远离无遮、非遮的中观究竟本义,同时,也要经常以中观或密法的窍诀内观自心。这样才能深切体悟到最究竟的法性既非单空,也非实有之法,此二者皆是分别念的境界,不能依此获得究竟的解脱。
庚二后得时分开抉择分二:一、真实承许;二、说彼理由
辛一真实承许
若有人问:仅从暂时抉择诸法本体空性的角度,应承许无遮见还是非遮见呢?答:此时应当承认无遮见解。
对方反驳说:你们宁玛巴前面说格鲁派的无遮见不合理,此处为何又承许自宗的见解为无遮呢?
答曰:这二种承许有很大差别。远离一切戏论的大空性也承许为无遮,因为在这样的大空性中,无有一法可以建立。虽然离四边的大空性与破一边的单空都称为无遮,但宁玛巴自宗从空性角度而言,承许远离一切戏论的大无遮见。
有些时候,词句很难表达出其真实的含义。比如,对于所谓的空性,有人认为是指“碗里没水”这样的单空,而实际上,单空并非真正的空性,真正的空性是指远离有无是非等一切执著的离戏大空性。无遮也应该这样理解,希望大家千万不要混淆。
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中说:“真实胜义完全是远离承认与戏论的,必须要以此来辨别清楚含义的要点,而单单依靠无自性的片面词句,则无法认清。”
下面宣讲自宗如此承认的理由。
辛二说彼理由
印度具德月称论师、藏地宁玛派荣索班智达尊者,两位大德密意一致,异口同声地建立诸法本来清净大空性的观点。
印度具德月称论师是中观应成派的鼻祖、创始人。尊者所持的是究竟的无遮见,因为他在《入中论》《入中论自释》《显句论》三部论典中,都将一切诸法抉择为离戏空性。比如,在《入中论自释》中,他引用“佛说万法皆无生”等教言,说明“彼非彼生岂从他,亦非共生宁无因”,如果一法不是自生,岂会由他法产生?也不可能自他共生,更不可能无因而生,是故万法皆无生。
在藏传佛教当中,尤其于宁玛巴而言,荣索班智达是宣讲大圆满无与伦比的一位大师。他在《入大乘论》和《黑蛇总义》等论典中都宣讲了究竟的无遮见,他说:以大圆满见宣说一切法如幻如梦、本来清净、究竟无生。
印度月称论师和藏地荣索班智达虽然说法不尽相同,月称论师按中观应成派观点,将万法抉择为离戏大空性;荣索班智达按大圆满的观点,将万法抉择为本来清净,然而,两位大德的究竟密意却是一致的。由此可见,宁玛巴承许究竟的无遮见非常合理。
以上通过引用教证的方式,宣说了自宗承许无遮的合理性,下面以理证的方式建立自宗无遮见。
一切法本来即是清净的,或者从大空性角度讲,万法皆无自性,在世俗和胜义二谛中均无产生,既然如此,承许无遮见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此法本来即清净”,按照荣索班智达大圆满的观点,万法本自清净。事实上,诸法不仅在胜义中本自清净、远离一切戏论,在世俗中也是清净的,关于这一点,麦彭仁波切在后面第五和第六个问题里面具体讲了,一切法的本性本来即清净,如果不清净,那么修习本尊,或者将不清净的身体观为坛城,对自他都没有什么作用。
总之,按照荣索班智达和无垢光尊者的教理,或者说按照藏传佛教密宗的观点,应将诸法抉择为本来清净。
“或本无有自性故”,或者按照月称论师大中观的教理,将万法抉择为无有自性。
怎样抉择呢?“二谛之中皆无生”,无论在世俗谛还是胜义谛当中,无论从本来清净还是大空性的角度,诸法皆不会产生,即本来无生。
二谛中皆无生的道理在《入中论》中讲得非常清楚。如云:“于真性时以何理,观自他生皆非理,彼观名言亦非理,汝所计生由何成?”意思是,以胜义理抉择诸法本性时,自生和他生皆非理,不能成立;观察名言亦无有产生,既然如此,产生是由何而来的?以理证即可推出万法无有自生、他生、共生和无因生。
《入中论》又云:“如石女儿自性生,真实世间俱非有,如是诸法自性生,世间真实皆悉无。”意思是,就像石女儿子的自性生,无论在真实胜义当中,还是在世间名言当中都不存在一样,色等一切诸法的自性产生,无论在世间名言,还是真实胜义中都绝对不会有。
除了观察“生”以外,还可以从其他各个方面进行观察。最后,就会知道诸法无有自性,本即远离一切戏论的大空性。
通过这两种方式加以抉择,宁玛巴自宗承许无遮见又何须需怀疑呢?当然毋庸置疑。
自宗所许为究竟之无遮
有人可能产生疑问,既然如此,格鲁派承许无遮有何不妥呢?
事实上,格鲁派有些论师并未抉择到究竟的空性,正如麦彭仁波切在后文中所说:“善妙说法良母后,实修童子未跟上。”如果他们承许的是究竟大空性之无遮,而不是耽著一无所有的单空,那就没有任何错误,宁玛巴自宗也会承认。
勿生邪见
大家在学习《定解宝灯论》的时候务必要注意,千万不能认为被自宗所破斥的其他宗派不殊胜。如果相续中生起这种邪见,会给自己带来极大危害。
事实上,麦彭仁波切破斥他宗是有密意的,因为不论宁玛巴还是其他教派,都有一些具有实执、把暂时观点执为究竟的修行人,对于他们的这种观点,一定要予以破斥。
丁二广说分二:一、说明他宗观点不合理;二、宣说自宗观点无二双运
戊一说明他宗观点不合理分二:一、总破他宗观点;二、别破
己一总破他宗观点分二:一、所破不应理;二、此等现空非双运
庚一所破不应理
柱子的自性本就是清净的,除此之外,所剩下的不空之法丝毫也无有;如果没有遮破柱子的本体,说“柱子非实有”又有何用呢?
所破应为诸法之本体
不论从哪个方面观察,柱子的自性本即清净,除清净以外,不空之法一点一滴也不存在。此处麦彭仁波切以柱子为例来说明,实际上,一切法皆如此。宁玛巴和格鲁派很多高僧大德在辩论的时候,都喜欢用柱子或瓶子来举例。
“清净”与“空性”在某些场合是同一义,都是指离一切戏论。以正量衡量时,可称为本来清净。
“若未遮破柱子无,说柱非实有何用?”如果未遮破柱子的无,也即没有说柱子的本体是空性,只说“柱子非实有”,此种说法有什么用呢?
宗喀巴大师在《入中论释·善解密意疏》中说:“中观应成派建立不共的所破法,并非臆造的宝瓶等现法。若许此等是应破境,那么会引出世俗中根本无有宝瓶等现法的太过……故尔应成派建立的所破法,应该是宝瓶等现法上的实有。”意思是,柱子等诸法的本体不能空,如若空了,名言诸法也不会存在,真正空的应是诸法之上实有的那部分,故认清所破非常重要,所破应指现法上的实有法。
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合理,柱子的本体即为空性,不应该保留下来,若将柱子的本体保留下来,说它不空,将柱上另一个实有法抉择为空,那有什么用呢?
当然,宗喀巴大师是为了利益部分实执较重的众生,才暂时抉择了此种不究竟的观点。
庚二此等现空非双运
破除柱子实有后的“空性”,与所剩柱子本体之“显现”,这样的空与不空就如黑白绳搓在一起一样,并非真正的现空双运。
现空双运的正解和错解
所谓现空双运,是指显现诸法的本体即是空性,而此空性也即眼前所显现的诸法,如同镜中显现影像一般。
如果认为“柱子的本体不空,其上的实法空”,那么柱子上面的实有空性,与柱子本体不空的显现这二者是如何成立无二双运的呢?此二者相结合就像黑绳与白绳搓在一起,黑绳的本体不是白绳,白绳的本体不是黑绳一样,这样根本不叫现空双运。
现在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理解现空双运,比如,有些人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解释为:将色法立于一处,从其上再寻找一个实有的空性。翻开有些《心经》讲义就能看出,作者所持的观点与格鲁派个别大德的单空见基本相同。
关于这种观点,月称论师的《入中论自释》中分析说:一法在另一法上不存在的空性,并非真正的空性,仅是一种相似空性。个别外道也持这种见解,佛教不承认这是真正的空性。
应了知宗大师的密意
宗喀巴大师暂时确实宣说过这种见解,这一点在他的《中论释·理证海》《入中论释·善解密意疏》等论典中讲得十分明显。但这并非宗大师最究竟的观点,因为他在给仁达瓦的信中说:“在圣者入根本慧定的境界中,没有任何有、无等戏论执著……”考虑到部分后学者接受起来较困难,宗大师于信函后面再三请求保密。在《甘露妙药》的结尾处,他也有类似要求保密的语句。虽然大师为了利益部分根基的众生而暂时抉择了单空观点,但是,后来有些大德却认为宗喀巴大师的究竟观点就是单空。
麦彭仁波切在给札嘎仁波切的《辩答日光论》和给绕萨活佛的《辩答论》中一再重申:我所遮破的对象,并非是对藏地雪域及佛教做出巨大贡献的宗喀巴大师,而是未通达大师究竟密意之个别人的见解!
己二别破分二:一、遮破他宗所许自空;二、遮破他宗所许他空
庚一遮破他宗所许自空分二:一、所许自空亦成他空;二、广说彼理
辛一所许自空亦成他空
认为柱子不以柱子的本体空,而以上面的实法来空,以及认为法性不空,而以柱子等世俗显现法来空,皆将空基保留下来以其他法来空,这两种说法已成了词句上的他空和意义上的他空。
两种说法皆成他空
无遮派有些人认为:柱子并不以本体来空,而以其上的实法来空。非遮派有些人在抉择第二转法轮空性时承许:法性不空,而以柱子等世俗显现法来空。前者是无遮单空见,后者是非遮他空见。
实际上,这两种说法都将本该空的空基保留下来,而以其他法来空。究其实质,前者无遮派已成了词句之他空,后者非遮派已成了意义之他空。
为何这么说呢?因为,前者所谓的无遮仅是一种说辞,“柱子不以柱子空”,真正需要空的法——柱子的本体,已经保留了下来,故其为词句之他空;非遮派承许法性或圆成实本体不空,上面的世俗显现法或不净依他起空,这实际是意义上的他空。
两种说法皆相违教理
这两种说法与教证、理证皆有妨害。佛经云:眼以眼空、色以色空。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也以十六空对佛经所讲的空性义做了详细抉择,说明任何一法都是以其自本体来空,根本没有说诸法的本体不空而以其他法来空,或者如来藏本体不空而以其他法来空。
那佛经中有没有“如来藏本体不空”的说法呢?有,但佛经所说的“不空”,并非现在所讲的非遮之不空,它不是分别念的境界,而是于圣者实相智慧面前以远离一切戏论的方式存在。
“意义他空”之说法,在佛经中确有记载,但“词句他空”之说法,在佛经中却找不到任何出处,故格鲁派这一观点很难以教证成立。因此,麦彭仁波切在下文以“呜呼”“奇哉”等口气说:汝等所许的他空,不但与释迦牟尼佛的教法相违,与理证亦相违。
藏传佛教各派究竟观点无别
虽然格鲁派个别高僧大德的承许与宁玛巴有所不同,但二派的究竟观点实际无有任何差别,这一点希望大家务必要明白!
在座的道友当中,有些也学格鲁派、觉囊派或其他教派的教法。希望你们学习《定解宝灯论》的时候,千万不要产生“宁玛巴教法非常殊胜,其他宗派教法不太殊胜”的想法。实际上,高僧大德们建立无垢自宗时,一般都会以辩论的方式遮破他宗的某些观点法。
作为佛教徒一定要知道,佛教各派的究竟观点皆不相违。高僧大德们为了调化某类根基的众生,有时显现上会赞叹自己的宗派,这种现象自古就有,实属正常现象。
以前,藏族个别佛教徒在学习本论的过程中,因为没有了知这一点而产生了“他宗教法不殊胜”的想法,这是非常不好的。麦彭仁波切在本论中破他宗立自宗,本意并非要大家舍弃格鲁派和觉囊派的教法,只是将个别不太究竟的观点指出来,通过辩论的方式抉择出究竟的正见。藏传佛教特别提倡辩论,因为这是使自相续真正生起智慧的一种有效手段。我们应以清净心来看待各教派不同的观点,首先要知道哪些见解该破,哪些不该破,然后在修行中身体力行。
总之,希望大家对他宗不要产生邪见,对自宗观点不要产生怀疑,对佛陀及传承祖师的教言、窍诀能一字不漏地精进修持。正如前文所说的“噶当”之意——不漏掉释迦牟尼佛教法的一字一句,将其全部作为调服自相续的窍诀教言,精勤地加以修持。
辛二广说彼理分三:一、总说相违;二、别说与理证相违;三、自许相违
壬一总说相违
呜呼,所谓“诸法不以自本体空,而以其上的成实法空”,那么该空的空基已经保留下来,但这并不合理,与“色以色空”的教义和理证皆相违。
在麦彭仁波切的论著中,“呜呼”有时是奇哉之意,表示非常稀有,此处是表达一种悲悯之情。为何悲悯呢?因为,释迦牟尼佛在佛经中已经说了万法皆空,但有人仍然认为不空,真的非常可怜,尊者以悲悯之心发出叹息。
三种相违:
如果按照对方所许“柱子不以自本体空,以其上的实法空”,那么该空的空基已经保留下来,也即柱子等一切法的本体已经保留下来,成了不空之法。如果这样承许,会有三种相违:一、与释迦牟尼佛的教义相违;二、与理证相违;三、与自宗所许相违。
一、与圣教相违
首先,会与圣教相违。楚西降央多吉在其《定解宝灯论注疏》中引用教证说:非以他法空,色法以色法空。《心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释迦牟尼佛在《般若经》中也宣说了“色以色空,眼以眼空……”等教义。月称菩萨于《入中论自释》中对此理亦作了详细阐述。像这样宣说诸法本体空的教证多不胜数。
如果承许“柱以柱不空”,就与“色以色空”等教义完全相违。德巴堪布在其《定解宝灯论讲义》中说:中观他空派的说法,在很多佛经中可以寻到出处,但自空派所谓“瓶以瓶不空”的说法,在任何了义、不了义的佛经中都难觅其踪。
作为佛教徒,对这样明显相违释迦牟尼佛教言的观点,为何要承许呢?
二、与理证相违
抉择万法的时候,还要通过胜义理来观察。关于胜义理或胜义量,在《入中论》等中观论典中讲了很多,比如金刚屑因、离一多因、破有无生因、大缘起因等。以这些胜义理一一抉择后,从眼等色法直至一切智智之间的所有法,无有一法本体不空。
以柱为例,以破有无生因观察之后,就会知道柱子从未产生过;以离一多因观察,就会知道柱子本无自性。又如,通过理证“一切法(有法),皆为空性(立宗),远离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之故(因),犹如梦境(比喻)”抉择之后,即可了知世出世间没有一个不空之法。由此可知,对方的观点与理证相违。
三、与自宗所许相违
这一点颂词说的不是很明显,但间接可以推出与其自宗承许相违。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一方面承认万法皆空,一方面又说“柱以柱的本体不空”,这两种说法明显相违。
因为存在这三种相违之过失,如果执持诸法本体不空的观点,那么释迦牟尼佛的很多经典都难以解释清楚。
当然,对方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为引导部分根基的众生,对他们应该会有一定利益。释迦牟尼佛也暂时宣说过不了义法,乃至以某些方便方法,使很多外道徒趋入了佛教。
同样,虽然佛经中没有“瓶以瓶不空”的说法,但嘎单派个别高僧大德立此观点,对接引部分后学者,尤其当今时代对现法特别执著的人,应该也有帮助。很多人如果看到佛教也承认“外界形形色色的法不以自本体空”,就不会担心学佛之后什么都没有了,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学佛的。
虽然对方暂时可以这样承许,但最终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承认“万法皆空”,否则,在事实面前根本无法立足,因为与教证、理证,以及自宗承许皆相违。
壬二别说与理证相违分三:一、观察一体异体;二、所破不成;三、文字纠缠无有实义
癸一观察一体异体
柱子与柱子的成实二者,本体是一体还是异体呢?若是一体,那么柱子之成实被遮破后,柱子也应被遮破;若是他体,那么虽然遮破了非柱的成实法,但柱子的本体却仍然不空,已成了经得起胜义量观察的堪忍法。
此处,麦彭仁波切运用一体、异体的观察方法遮破他宗观点,指出对方观点与理证相违。
对方既然承许“柱不以柱空,而以上面的实有空”,那么“柱子”与“柱上的实有”这二者,究竟是一体还是异体呢?
二者一体不合理
如果两者是无二无别的一体,如同水和水的湿性或火和火的热性一样,那么必然导致“遮破一者,则另一者也随之被遮破”的结局,因为承认二者一体之故。因此,如果对方遮破“柱上的实有”,那么“柱子”也应被同时遮破。
所谓“遮破”,也叫做抉择空性。人们执著柱子等诸法存在,为了破除此种执著,将柱子抉择为空性,即是遮破柱子。有些道友以前没有学过中观,看到中观里有时说“破”,有时说“无生”,不知道怎样融合这些名词。实际上,它们都是抉择空性之意。
一般来讲,格鲁派不会承认柱子与柱子之成实是一体。如果承认,就没必要说“柱以柱不空,而以柱之成实空”,因为遮破了一者,另一者自然就被遮破了。
麦彭仁波切在《中论概要》中针对这一点给对方发了一个太过:若承许瓶以瓶空,则与汝自宗观点相违;若承许瓶以瓶不空,而以瓶之成实空,则不应承许瓶与瓶之成实一体;若为一体,则瓶以瓶不空的缘故,瓶之成实也已经不空了;或者瓶之成实空的缘故,瓶子也已经空了。
二者他体不合理
如果承许二者为他体,也会有过失。虽然遮破了非柱的成实法,但柱子的本体仍然不空,如此一来,柱之本体已成了经得起胜义量观察的堪忍法,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堪忍法,连圣者也遍寻不得。如果你们认为存在,那么就请指点出来,但这必定无法实现。
再者,如果承许经得起胜义观察的法存在,那么中观应成派给中观自续派发的三大太过也将无法避免。《入中论》中讲了这三大太过:一、名言经得起胜义量的观察;二、胜义量观察时不能遮破诸法的产生;三、圣者的入根本慧定成为毁坏有法之因。
实际上,现有器世界和有情世界一切轮涅所摄之法,无有一法能经得起胜义量的观察。无论任何法,不管通过教证还是理证——中观共同五因或不共四因进行观察,都会被抉择为空性,因此诸法为遍空,即无有一法不空。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文殊上师欢喜教言》中说:“从胜义量的侧面来衡量,则如光明前的黑暗一般,在胜义中永远也不会成立,因此无有丝毫所建立之法。”
所以,千万不要承认柱子经得起胜义量的观察,永远不空,这根本不能成立,与教证、理证皆相违。
如果对方说:成实法是名言中也未曾有的法,故而不必对其作一体异体的分析,则可以回答:虽然没有成实之法,但因为凡夫仍有将瓶子执为实有的执著,故必须详细观察。
对方认为:分析一体异体没有任何必要,因为“瓶子”虽被承许在名言当中存在,但“瓶子的成实法”却是一个在名言中也不存在的法。既然不存在,就没必要对二者进行一体、异体的分析。
宗喀巴大师的大弟子克主杰和有些大德,都在各自的论著中做过类似的辩解,他们引用《释量论》等因明论典的教证说:成实法不存在,故无需观察一体异体。
对此,麦彭仁波切回答说:虽然遍寻整个三千大千世界,都无处寻觅实有之法,但在凡夫面前却可以辩论、分析。因为凡夫人对万法有实有的执著,比如,认为柱子、大米、牛羊等都真实存在;看到别人吃肉,自己也很想吃……
虽然万法本非实有,但因为凡夫人执为实有,故这样观察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比如,观察人我时,无论在身体的上上下下,还是心的里里外外寻找,或者运用《入中论》所讲的七相推理观察,最后,所谓的我都了不可得。尽管“我”不存在,但月称论师仍然对我与五蕴作了一体异体的详细观察。因此,说不能观察一体异体并不合理。
同样,尽管所谓的实法并不存在,但对其观察却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如果认为实法不能观察,那人我和法我也不能观察了,但历代高僧大德都在很多中观论典中对其做过详详细细的观察。
科判 + 释文 = 无著菩萨《入行论释·善说海》(寂天根本颂 · 释如石译)。本讲对应科判段。 查看《善说海》科判全图 ›
甲二中善论义
乙一依教理广说
丙一见解无遮或非遮
丁一略说
嘎单见解说无遮,其余诸宗谓非遮。
戊二建立自宗无垢正见
前译自宗何观点?无二双运大智前,
遣诸所破之无遮,引他非遮皆不许。
己二分开宣说
此二仅是心假立,实际二者均不许,
远离遮破与建立,离意本来之法性。
庚二后得时分开抉择
若问仅思空性言,则当承认无遮见。
印度具德月称师,藏地荣索秋桑尊,
异口同声一密意,建立本净大空性。
此法本来即清净,或本无有自性故,
二谛之中皆无生,于说无遮有何疑?
按密宗教理,诸法本自清净
按中观教理,诸法本无自性
丁二广说
戊一说明他宗观点不合理
己一总破他宗观点
柱子本来即清净,所剩不空毫无有,
若未遮破柱子无,说柱非实有何用?
破除柱子之空性,与余显现此二者,
空与不空非双运,如黑白绳搓一起。
己二别破
庚一遮破他宗所许自空
说柱不以柱子空,法性反以柱子空,
空基保留以他空,句与义之二他空。
辛二广说彼理
呜呼彼不以彼空,空基不空已留剩,
与色以色空教义,以及理证皆相违。
立此说法,只为接引众生
壬二别说与理证相违
柱与成实柱二者,一体一遮另亦破,
他体虽破非柱实,柱体不空堪观察。
若谓成实未有故,不必分析一异体,
虽无实法凡夫前,瓶子执为实有故。
因有实执,故需观察
只有你自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