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课
关于五眼的功德,六祖在《金刚经口诀》中有不同的解释,江味农居士的讲义中也讲得比较广,和我昨天讲的有点不同,这可能是汉传佛教的解释方法。
佛陀具足五眼功德,对胜义中远离四边八戏的本相、世俗中每个众生的起心动念,都能毫不混杂地照见。下面接着讲五眼能了知一切众生的心。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恒河中的所有沙,佛说是不是沙?”“是的,世尊。如来说是沙。”
此段经文,在唐玄奘的译文中也有,但藏文和义净的译本中都没有。按理来说,这段跟前后文并没有很大关系,所以这里只是从字面上解释一下。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
“须菩提,你是怎么认为的?像恒河沙数那样多的恒河,这些恒河中沙子数量的佛世界多不多呢?”“非常多,世尊。”
〖佛世界〗:一尊佛所调化的世界,是一个三千大千世界,它包括百俱胝的小世界,数量相当多。
〖甚多〗:鸠摩罗什的翻译中只有一个“甚多”,而藏文中是“甚多,甚多”,玄奘的译文中是“如是,甚多”。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佛告诉须菩提:“如此不可思议的众多刹土中,每一个众生的种性、根基、意乐差别,如来都能完全了知。”
佛陀具有不共的智慧,即便声闻缘觉也无法测度,佛对恒河沙数佛世界的众生根基,全部能够一一照见,这种功德无法想象。《秘密不可思议经》云:“诸佛功德海,无数劫难说。”诸佛的功德就像大海一样,纵然用无数劫来宣说,也说之不尽、道之不完。
从总的方面来讲,佛陀有不可思议的功德,尤其是了知众生根基方面,具有不共的特点。《极乐愿文》说:“佛于昼夜六时中,慈眸恒视诸有情:诸众心中所生起,任何分别皆明知;诸众口中所言语,永无混杂一一闻。”《入中论》在讲十力时,也提到了佛陀依“如是了知众生根器胜劣智力”能无余了知众生的根器胜劣,依“知遍趣行智力”能彻底了达众生入小乘、入大乘、生善趣、生恶趣等不同趣行。因此,佛的一分功德也不可思议,龙猛菩萨在《赞三身论》中赞叹了佛陀身语意的无尽功德,尤其强调了意功德方面。
为什么如来能照见一切众生的心呢?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佛陀在了义经典中都讲过:名言中的心并不是真正的心,在胜义中观察或者安住时,迷乱的心不存在,明清的心也不存在。《般若八千颂》云:“于心无有心,心性即光明。”心的本性中没有心,心的本性就是光明——离一切戏论的法界本体。《宝积经》也说:“迦叶,此心者,于外不随见,内亦不随见,二者之中亦不随见,若遍寻之有无而不可缘也。”
为什么说“诸心皆为非心”呢?因为心在名言中可以承认,但在胜义中得不到,这即是一切法的本性。这几天上师如意宝讲《上师心滴》时,心得不到的原因讲得非常清楚,上师主要是以窍诀方式讲的,而《金刚经》主要以教言方式宣说的。
前段时间,有些道友建议以大圆满的方式来解释《金刚经》。一方面说,用大圆满是很好解释的,与《法界宝藏论》、《实相宝藏论》对应起来讲也很方便。但另一方面,大圆满的很多教言我不敢用,《金刚经》是显宗的经书,这本讲义以后出版的话,没得过灌顶的人也会看,若注明“未经大圆满灌顶者不得翻阅”,那可能有点说不过去,因此用大圆满来解释不太方便。其实,这里只是名词用法不同而已,跟大圆满的“破心房”,在意思上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我们应明白心的本性。无垢光尊者在《三休息》中经常讲,过去心跟昨天的梦没有差别。前刹那的心,现在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有,留下来的只是忆念,而不是过去心的本体。如果过去心的本体现在仍在,则成常有的过失。
现在心也不可得。现在这颗明明清清的心,如果观察它的颜色、住处、形状,是根本找不到的。
未来心是未生之法,跟石女的儿子一样没有本体。如果未生之法现在可以得到,那石女的儿子、虚空中的鲜花也能得到了。
用密宗窍诀来讲:过去心不可得,应该找心的来源;现在心不可得,应该找心的住处;未来心不可得,应该找心的去处。
总而言之,这里是以“不可得”的理由来抉择心性。不仅心性如此,一切万法莫不如是,因为万法皆由心造,心不可得之故,万法本性也不可得。《大智度论》云:“一切诸法性不可得故,名为性空。”
因此,心不起分别念,在明然了然的境界中安住很重要,《六祖坛经》云:“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真正的坐禅,是如实通达心性无来无去,三心了不可得。《中观四百论》说:“过去若过去,如何成过去?过去不过去,如何成过去?”现在、未来亦可以此类推。
历史上有些人依靠这样观察,从而认识了心的本性:汉传佛教中有一位宣鉴禅师,他从小出家,年轻时即能为人讲法,讲得最多的当属《金刚经》,因他俗家姓周,世人称之为“周金刚”。后来他自认为修有所成,精通一切法,听说南方禅宗极其兴盛,便起念想:“我的智慧首屈一指,南方一带有魔众传法很厉害,还是去看一看,降妖伏魔。”于是他挑着自己著的《金刚经·青龙疏钞》南下。
有一次他在途中买点心,卖点心的阿婆问:“你的包袱看起来很重,里面是些什么?”“《金刚经》的疏钞。”“你懂吗?”“不仅懂,而且讲过多年。”“我有一问题,若师父答得上来,点心免费供养,分文不取;若答不上来,请到别家去买吧。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不知您点的是哪个心?”禅师一时为之语塞,只好背起行李继续赶路,但心里始终不忘这个疑团。
晚上他来到龙潭禅师的寺院,拜访了禅师之后,临走时他看到外面太黑,就返回来要灯火。龙潭禅师点了一根蜡烛,递给他,他伸手接时,仍在思维白天那件事。正在此时,禅师“扑”地把蜡烛吹灭,当下宣鉴禅师恍然大悟。
以前我看到《金刚经》的这句话时,总觉得其含义特别殊胜,跟大圆满没有两样。因此,大家也应该经常观心,这里面有很甚深的窍诀!
脚注
1 意思是说,过去(指实有的过去)若已经过去了,如何会成为过去(实有的过去)?过去如果没有过去,又如何能叫过去(过去的法相是已生已灭)?
《金刚经》诠释法界空性当中的空分部分,也就是第二转无相法轮。佛陀在无相法轮中用了很长的时间宣讲万法的空性,因为一切万法的空性是法界的实相、佛法的核心,但是一般的众生难以了解、难以体悟,所以佛陀用了方方面面的比喻、义理来阐释,有时通过问答的方式再再抉择,就是为了让后学的菩萨内心当中能够生起正确的空性见。
我们学习《金刚经》的主要目的就是在内心当中生起空性的见解,然后依此修行。首先可以压伏一切粗大的实执,使烦恼不生起,再按见解继续修持,最终现见法界自相时,真实灭尽烦恼障和所知障,如是获得解脱和究竟的佛果。应该知道,学习空性非常有必要。
般若经的体系非常庞大,有十万颂、二万五千颂、一万八千颂、八千颂,还有三百颂等。我们现在学的是其中的一部分,虽然是一部分,但也是一个圆满的体系,以问答的方式逐渐破除菩萨内心当中粗细的执著。
《金刚经》的前半部分,也就是第一周观察已经结束了,主要是对发心、修六度、成佛之后的佛陀身智等做了观察。现在是第二周的观察,主要是为了破除菩萨内心当中微细的人法二执。大概了解了空性之后,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了解了空性,现在我要修空性”?不是。我们在修行空性的时候,也绝对要灭除所谓“我能够修空性”“我能够降伏心”“我能够庄严佛土”这一类执著,再观察的意义就在于此。或者对钝根的菩萨来讲——虽然我们到底是利根还是钝根没办法观察,但通过前半部分的学习,对发心乃至成佛的身相了知是空性之后,按照经文再学习一次,就能够进一步加深对空性的认识和体会,这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二周前面观察了发菩提心的含义,包括如何降伏其心、如何发心、如何庄严佛土的问题,讲了真正的菩萨应该通达人法二空的观点。讲完菩萨道之后,开始涉及佛果。以五眼为代表进行观察,如果能够了解五眼无自性,就可了知佛陀的智慧无自性,类推一切佛陀功德无自性。
前面通过五眼的次第,讲解了所谓肉眼到佛眼之间的认定;或者按照有些大德的观点来观察,所谓的五眼都是智慧所摄,全部都是佛智,也就是说,佛陀并不是真正用眼根看东西,所谓的“眼”全部都是从能照见众生的心来安立的。
◎所见无自性
今天讲解的内容是,既然能见的佛眼无自性,那么所见的众生的心有没有自性呢?当然没有,因为能见和所见在世俗中是互相观待的。如果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叫能见的话,那么大树也应该能见;或者没有被任何人见到叫所见的话,那么一切法都成为所见——有这样一种过失。所以在名言谛中安立的时候,能见所见必定是有一种特殊的关系。
前面观察到佛陀具有五眼,观察后的观点是怎么样的呢?这么多世界的众生,每一个众生有不同的身心,佛陀的智慧能够照见这一切的心。首先讲了能见的佛智,再讲所见的众生心。
首先以恒河沙作比喻,说明佛陀不是只能了解一个众生的一种心态。
佛陀在很多经典当中频频使用恒河沙作比喻,比喻众生的数量之多,或者众生的心态繁多,或者所获得的福德犹如恒河沙,或者业惑烦恼犹如恒河沙,或者功德犹如恒河沙,等等。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尊者在世尊座前久修梵行,是长久听法的上首弟子,已经听了很多次佛陀的讲法,所以能如理如是地回答。佛陀讲恒河当中所有沙的时候,确确实实安立了这就是沙,而且说恒河沙数量又多又细。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
佛陀进一步向须菩提提问。
恒河的沙按照一般凡夫观现世量的境界来讲已经无法测算了,更不要说整个恒河沙。就是用手抓一把沙,要去计算手中沙的数量都非常困难,何况是整个恒河当中的沙,而且每一粒沙又是一条恒河,然后每一条恒河当中又有无量恒河沙。一粒恒河沙就是一个佛世界,犹如此恒河沙一样数量的佛世界多不多?或者说难道不是很多吗?
“甚多,世尊。”
确确实实非常多。从名言谛角度来讲,这么多的佛世界,绝对是非常多的。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前面讲犹如恒河沙一样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有无量的众生,在这么多国土当中所有众生的“若干种心”,佛陀都清楚了知。
众生类,从四生角度来讲,有胎、卵、湿、化四种生;从三界来分,有欲界、色界、无色界;从色和心两个方面来分,也有很多色法和心法所摄的;从六道来分,有地狱道乃至天道。这么多众生,每一个众生又有很多的心态,大概分两种:出世间心和世间心。
登地以上的菩萨出定位的时候还会生起分别,这种心态可以包含在出世间心当中;声闻缘觉的心属于无漏的出世间心,乃至见道以上的都可称之为出世间心。这类心佛陀是了解的。还有世间心有入道和未入道之分。入道的有从资粮道乃至世第一法位之间的很多心态;没有入道的,有世间有善趣心、恶趣心等。
众生一天当中生心的数量也是无量无边的,有的时候缘功德生心,有的时候缘烦恼生心。
我们这样详细地分别下来,就知道众生心的种类非常多,对于这无量的心,佛陀在一刹那之间就能全部了知。并不是需要次第了知,第一刹那先观察一个众生心怎么样,第二刹那再观察……不是这样的。佛陀安住在如所有智、尽所有智的智慧当中,如是沙等恒河沙数佛世界当中的所有众生的若干种心,佛陀在一刹那之间无余了知。
这是在世俗名言谛当中讲到佛陀智慧的深广。在所有的众生类当中,佛陀的智慧是第一的。
下面讲原因。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为什么佛陀能够如是了知?如来说:一切众生心,不管有多少种类,本性都是非心。名言谛中有这么多心,胜义谛中一切心的本性都是大空性。
观察一种心是空性的,就可以知道一切心完全都是空性的。当然这只是在抉择见的时候,而佛陀的智慧不是从比量去观察,而是确确实实现量知道。
为什么“诸心皆为非心”?通过离一多因的理论观察:比如,我们生起贪心的时候,它的相续可能有一个小时,也可能只一分钟,这个相续的贪心都是很多时间刹那不断连接起来的,我们可以把五分钟分为四分钟、三分钟、二分钟、一分钟,然后一分钟继续分成刹那,一弹指有六十个刹那,每一个刹那也是这样分析的,一直分析到名言谛中最细小的单位——无分刹那。
然后再分析第一个无分刹那和第二个无分刹那是一体还是他体:如果是一体,那么第三、第四刹那也是一体,也就成了第一个刹那和第五分钟的最后一刹那成为一体,其中就不会有任何变化,这肯定是不正确的;如果是他体,相续就有中断的情况,也是不合理的。这样一观察,就知道现在我正在生心的时候,它的本性是空性的。
正在生贪心的时候,这个粗大的贪心显现上确确实实是有的,但一经观察,它的本体并不成立。同样,痴心、嗔心的本体也都不成立。这些是有记心,而无记心虽然不属于善恶,但毕竟也在分别,因为心是以了别为性的,所以也可以这样观察为无自性。
这只是从理论方面观察,真正要有所体会必须安住,通过打坐去观察这样的一种心正在产生的时候,到底是实有的还是非实有的。把粗大分成微细,再对微细的第一刹那、第二刹那……做分析,就能知道心无实有;虽然无实有,但是因缘具备的时候还是会生起来的。这样反复串习之后,一旦生心,马上就能安住在心的空性方面。
以上讲到了心无自性。心无自性和佛陀能够了解若干种心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一切万法的显现和它的空性是无二的,也就是说,正在显现的时候它的本体是空,正在空的时候又有显现。
佛陀现证了一切万法的如所有性,没有丝毫的不圆满、欠缺之处,而一切尽所有性和如所有性是一体的,可以说是一本体异反体。既然是一个本体,佛陀能够照见一切万法如所有性的当下了知一切万法的尽所有性,也能在一刹那毫不混杂地彻底了解各种各样的心态,这就是佛陀智慧的广大之处。
有人会问:菩萨不也是安住在一切万法空性中吗,怎么不能刹那间照见一切万法的所知?菩萨所安住的如所有性和佛陀的如所有性比较起来,只是部分了解,仍然有所欠缺,所以没办法圆满了解尽所有性。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菩萨毕竟有入根本慧定和出定的差别,入定的时候照见一切万法的如所有,出定的时候才能观察尽所有法,因为入定的时候不能了解一切万法的显现,出定的时候不能安住在诸法的空性中,所以菩萨没有能力刹那间照见一切万法的所知。
佛陀根本没有入定出定的差别,所证悟的空性本体也是最极圆满的,所以一刹那照见如有所性的同时也照见了尽所有性。如所有智和尽所有智只是从作用来分的,如所有智是照见空性的智慧,尽所有智是照见显现法的智慧,好像是分开的两种智慧,实际上就是一个佛智。
如果是两个本体,那么使用这个的时候那个就用不上,使用那个的时候这个就用不上,但实际上不是这样。佛见诸法空性的智慧是最极圆满的,所以一见万法空性的当下也照见了一切万法的显现。
我们见到一个法的时候,不能见到另外一个法,因为完全是分别心,它只能分别一种法,不能同时分别很多种法。众生因为有很多分别才被局限了,认为一不是多,多不是一;上不是下,下不是上;自不是他,他不是自;一秒钟就是一秒钟,一个劫就是一个劫;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小的东西可以放到大的里面,大的东西不能放在小的里面,有着固有的大小的执著。
佛陀早已证悟所谓的大小完全不成立,小可以放在大当中,大也可以放在小当中,因为本性就是一样的。就像米拉日巴尊者所示现的,他的身体没有变小,却能钻到牛角里面去避雨。而在惹琼巴尊者看来,牛角里还有很大的空间,但他却根本钻不进去。因为他显现上还有大和小的执著,而米拉日巴尊者早已泯灭了大小的执著。
尊者怎么示现都可以,而我们却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大的身体怎么钻进那么小的牛角当中?而且牛角没有变大,尊者的身体也没有变小。因为我们有大小的执著,而尊者早已没有大小的执著,所以能够显现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神通幻变。一个刹那和一个大劫也是这样,我们认为一个刹那很短,一个大劫很长,但在圣者的境界当中都是平等的,所以圣者能够在一个刹那当中示现一个劫的事业。
在见解上了解这些问题后,就可以运用到修法当中。比如我们在顶礼的时候,好像只是自己一个身体,但在胜义谛中并没有所谓实有的一个身体,既然身体是无自性的,那就可以幻变,我们可以观想自己幻变出无数的身体在顶礼;或者也可以这样想,我们做一个顶礼的时间好像是很短的,但因为一个大劫和一个刹那的时间都是无自性的,我们就可以观想是在一个大劫当中顶礼。
把这些见解运用到修法上,可以迅速圆满很多资粮。按照常规修法修行和按照窍诀修法修行有很大的差别,就是因为一切万法是空性的,一切万法都可以改变。
不要认为一切都是实有的,否则自己就受到局限了。佛陀确确实实了解一切万法本身无实有、无自性,而且在了解万法空性的这一刹那也了解万法的显现,这是佛陀如所有智和尽所有智的特法,凡夫乃至菩萨都没有这样的特法。
这一段经文对我们有什么启发呢?了解到心性本空的道理。心性本空是大乘修法中的核心修法,就是平时所讲的修心性——观察心性。
打坐观察心的状态时,如果看到自己的心在不断地变化,刹那不住,就像一个淘气的小孩在跑来跑去,这是不是心性呢?不是,只是心性显现的状态而已。如果这是心性,那就不需要长时间去修行了。
我们要达到什么境界?心正在显现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它本身是空性、不存在的。以心观心,了知心正生的时候无自性,就算是一种修心性了。
心的本性是什么?一者说是光明,一者说是空性,两种说法都可以,光明和空性双运的缘故。观察“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这是佛法修法的核心,也是大乘修法的核心。
修空性,最后还是要落在心性本空上。观察外面一切万法如柱子、瓶子等显现是空性,这是一种空性修法,但它不是直接的修法,因为毕竟是在用心去分别外境的空性,最后还是要回过来修自己的心性本空,这才是最直接的,因为一切万法都是从心显现的,观心的本体空性才是一劳永逸的修法。
大乘当中是这样修行,密宗当中还是这样修。不管是修生圆次第还是大圆满,都是在心性上面下手。大圆满的直断也是在心生起来的时候把它直接断掉。所以,很多密宗的修法都是以观心性本空作为加行。因为是修法的核心,所以必须了解“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只是在世俗名言中显现有个心而已。
“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这一类的词句非常多,佛陀的用意是什么?显现上,佛陀非常担心这些菩萨堕入两边,说没有心的时候就认为什么都没有,连名言谛中也没有心,说有心的时候又执著为实有。为了菩萨修法行于中道,佛陀在经文中反复讲“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这边遮止一下,那边也遮止一下:在胜义谛中观察没有一个心,在世俗名言当中有显现的时候,这个心还是有的。从两个方面遮止,菩萨就知道了世俗怎么样、胜义怎么样,就能够正确了解修法。
◎三世心不可得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如果心真正有一个实有的本体,就应该在过去、现在、未来当中都能够找到,实际上在三种时处当中都得不到心的本体。
“过去心不可得”,过去的心已经灭掉了。昨天的心现在还有没有?已经没有了。不要说昨天的心,前一刹那的心在第二刹那观察的时候都没有了,过去的心完全犹如虚空一样根本找不到。我们对昨天的心只是有一个回忆:昨天我在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个什么想法。真正去找的时候,完全找不到,犹如虚空一样,已经泯灭掉了。
“未来心不可得”,明天的心或者第二刹那的心还没有生起,从没有生起的角度来讲,它的本体和石女儿完全相同。
大家会想:我们都知道过去心和未来心是空性,但是现在我正在生起的这个心不能说它没有吧?实际上现在你正在生的这个心也是没有的,所以“现在心不可得”。为什么?
所谓的现在也是观待过去和未来安立的,也就是说,我们观待昨天和明天安立了一个今天,比如今天是6 月4 号,但到了5 号的时候,6 月4 号就成了昨天。这样观察就知道,所谓的现在只是假立,如果没有观待过去和未来,那现在是谁的现在?根本没有现在。从它的本体来讲,不观察的时候,我们认为这一刹那是现在,但是它在迁变,正在起作用的这个刹那只是一种笼统的认识。我们认为“现在我正在观察”“现在我正在思维”,但是再细分下去,就像前面所分析的刹那心一样,根本没有一个实有的,全部成了本空。
过去心也经历过现在,现在心也必定会成为过去,未来心也肯定会成为现在,这样我们就知道,所谓的过去、现在、未来心绝对不可得。除了这三时之外,还有没有一个得到心的阶段呢?再没有第四个法了。所以,观察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之后,就知道三心不可得、心性本空的道理了。
这方面菩萨修行时是作为正行来修的。在诠释时上师讲得很清楚,这里的观察方式和大圆满观心的方式非常相似,只不过大圆满是按照窍诀来讲的,这里是按照显教的体系、通过般若的推理方式来讲的。
显教和密教也不好分。益西彭措堪布的《定解宝灯
论•新月释》中讲:一个显教的法,如果你能够安住它
的自相也成了密宗;一个密宗的法,你通过分别心去修还是成了显教。所以,显教和密教主要是以分别心修或不是以分别心修为差别。虽然《般若经》是显教二转法轮的经典,但如果你懂得它的修法——安住心性本空,那么就没有什么显教密教的差别,显密只是一个名称而已。
教义摆在了这里,但要体会教义的甚深含义,不是嘴巴上说说就可以的,要在修行当中体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式。你通过上师的加持刹那之间现证它,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那就必须反复修。反复打坐,也许要经过一千次、一万次的不断观修,才能够体会到一点点三心不可得的味道。有了这一点味道后,再进一步去接近它的实相,才能够真正把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的含义在心相续当中现证。
从佛陀开始宣讲《金刚经》以来,《金刚经》在印度本土传了很多代,又传到汉地、藏地,也传了很多代,经文当中所讲的修法已经传了很长时间,在这么长时间中现证这个法的人有多少?和接触这个法的人相比,现证法的人凤毛麟角,占比相当少。不是法不正确,是修行人或者知见不正,或者发心不正,或者资粮不够,或者修行入了歧途。
法非常正确,只看我们怎么认识它。有些人没有丝毫定解,一看到三心不可得候,就以为什么都不想坐在那儿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肯定不是。还有一类人只是把这些修法挂在嘴上,讲来讲去,辩来辩去,根本不去体会、不去实修,经文是经文,意义是意义,相续是相续:经文是甚深的般若所诠,我的心还是分别念,还是三心可得的状态。
对修法生起定解之后必须反复串习,这样才能真正体会到三心不可得的境界。
三心不可得的观察方法很多,窍诀修法也很多,有的时候观心的本体的颜色、形状,有的时候观心从哪里来、在哪里住、到哪里去。为什么要这样观察?平时我们认为其他法可能是虚妄的,是由心产生的,但心肯定是有的。明明我在感受这个心,我的心脏正在跳动,我的思维正在不停地变化,我正在思考经义,这个心怎么会没有呢?实际上,如果心是实有的,那肯定有它实有的体相,有颜色、形状,这些都应该能得到。
心是红色的吗?红色的心脏只是肉团而已,根本不是我们思维的心,所以心没有颜色;心是什么形状的呢?思维什么东西就是什么形状吗?不是。心可以思维、分辨,这都是外色,心不可能依靠外在变化,否则,我们思维一个很大东西的时候,我们的心是不是在肚子里面装不下了呢?当然不是。所以,心的形状、颜色、大小,都是没办法去揣测的。
心从哪里生的?如果有一个实有的心,肯定有个生处:是从外境生的,还是从我们的心脏生的,还是从前面的分别念生的?真正观察,确实没有一个心的生处。如果有一个生处,心的状态又是实有的,那么现在生起一个信心,前面的因应该是信心,但是我们在第一刹那生信心,第二刹那很有可能就变成一个烦恼心。如果心真正有个生处,那它是从信心生的,还是从烦恼心生的,还是从无记心生的?一观察都不是。
心安住在哪里?安住在我们的头脑、心脏还是身根当中?如果安住在头脑中,那我们把头脑分成部分,这样观察下去头脑不可得,所以心不住在头脑里;如果安住在心脏里面,心脏也了不可得……因此心无有住处。
再观察心的去处。如果有一个实有的心,绝对有一个去处,但是心一消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的去处。比如现在有一个烦恼心,一观察这个烦恼心,或者如理作意的心一产生,烦恼心就没有了,它到哪里去了?找不到一个去处。虽然这个心显现有,但它的本性确确实实是空性的。
有很多方法能认证心性本空,了解这些观察心的方法很关键。不要认为自己都听过了,也都懂了,实际上是否修过、体会过?还是个问题。如果有体会,你的烦恼绝对会减弱。空性心一生起来,烦恼就会从粗猛变为细微,由细微变为没有。观察心性本空确确实实是非常关键的,应该恒时去串习。
经文中从“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宣讲了能照所照的问题。世俗当中有一个能观照的佛智和所观照的众生的心,胜义谛中能观照的佛智和所观照的心都是无实有的。
有些大德认为,这一段是在讲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境界。五眼指佛智作为佛的代表,说明佛不可得,“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讲众生不可得,“若干种心,如来悉知”讲心不可得。在世俗显现上可以说:这是佛,他有佛智;这是众生,他有五蕴;这是众生的心,它有自相。显现上确确实实有三种差别,但实际上一观察:佛智本性空,众生本性空,心本性空,从究竟实相来讲没有差别。这样一观察,我是众生和佛高高在上的这种执著也会打消。
为什么要打消呢?遣除菩萨对于佛果难求的畏惧。“我的心这么刚强难化、烦恼这么粗猛,与佛果这么清净的智慧相差太远了,像我这样下劣的众生怎么可能求得如此高的佛智呢?”一旦了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就不会畏惧佛智太难求、佛和众生的心太遥远,把害怕佛果、害怕经历苦行的想法彻底打消,只要安住心的本性,就能安住在佛的境界当中。显现上的差别都是如梦如幻的,实际上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带着这样的见解,一下子就能积累很多资粮,走上成佛的捷径。这就是大乘的不共之处,一定要了解大德们安立这样的观点的殊胜用意。
◎福德无自性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这一段又开始讲功德,跟前面讲的看起来重复了,实际上没有重复,因为这是第二周观察,或者是在破除微细的人法二执,或者是让钝根的众生进一步加深印象。佛陀讲任何一个法都是带有必要性的。
承接前面的意思,既然三心不可得,还有没有用心去修布施的情况,或者说还怎么去修布施?修布施和三心不可得有什么关联?
布施看起来是拿一个东西给别人,实际上真正的布施是安立在心上的。在《入菩萨行论》中讲:布施依心,持戒依心,忍辱依心,精进依心,禅定依心,智慧依心——一切都是依心而安立。如果三心不可得,怎么通过发一个善心所去修一个舍心呢,抛弃悭贪修布施这样一种善心是怎么安立的?如果三心不可得,六度修法都没办法安立吧?
在胜义谛中没有心可得,同样在胜义谛当中布施也不可得;但在名言谛当中,有布施的修法,有布施的福德,这一切都是有的。因此佛陀为了打破这样的执著,就直接问须菩提:你怎么想的呢,如果有人以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能不能得到很大的福德?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尊者按照名言的规律观察,说:这个人通过如是布施的心,以布施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的因缘,确确实实可以得到很多福德。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这里又开始讲福德无自性。如果说福德是实有,如来就不会说他得到了很多福德。前面也做过分析,如果福德是实有的,根本不可能变化。福德作为果,若果是实有的,要么永远没有,要么刚开始就有,不用观待布施的因缘。如果刚开始就有,绝对是无因生;如果刚开始没有,永远也不会生起来,即便行一亿年的布施也不可能生起一丝一毫的福德。因为它是实有的,实有的法永远都不会变化。
从菩萨内心当中的执著来讲,如果执著福德实有,那么得到的福德很小。上师讲记当中,关于梁武帝和达摩祖师的对话就讲得很清楚。梁武帝显现上好像有执著,认为自己的功德很大,“我建寺度生,印经造像,这方面功德是不是很大?”显现上他好像有执著。达摩祖师说:“没有功德。”这里用了否定词,实际上并不是一点功德都没有,只是这一点人天小果和成佛成菩萨的福德相比,根本就不算福德。
如果修行者自认为“我现在很了不起,我布施了这么多东西,功德肯定很大”,这样一种心首先是没有对佛果的希求,所以福德很小;其次他有实执,这也成了局限,因此福德很小。如果求回报、求异熟果报,以这种实执心去修布施,就成了生死轮回之因,和真正求解脱的福德相比,确实不能说福德多。
一旦成菩萨、成佛,功德无量无边,无法衡量。在十种自在中有一个财宝自在,想要多少财宝马上就能得到。而以住相布施得不到多少福德,即便以菩提心摄持行布施,但因为有相、有实执,没有契合诸法的空性,只能间接成为现证空性的助缘,和以空性摄持的善根比较起来,确确实实福德很少。“若福德有实”是从两个角度讲的:从所境的角度讲,如果福德是实有的,绝对不可能很多;从能境的角度讲,如果执著福德多,反而不能增长,反而有限。
因为福德本身无实,自己不执著或者安住在无实状态行布施,如来说得福德多。从所境来讲能够得到很多福德,从能境菩萨修法的角度来讲,也可以得到很多福德。
这也是在教菩萨修法的窍诀。我们的分别心认为肯定要执著功德才大,佛陀说你越执著功德越小,不执著功德反而很大。这些全部都是和凡夫心背道而驰的,全部是让我们改掉凡夫的习气、流转轮回的习气、自私自利习气的殊胜窍诀。
当然,对不执著福德要生起定解,其方法源于理证。通过观察,真正认识到胜义中确确实实没有一个福德性,没有什么可执著的,在这样的定解摄持下开始修持,发菩提心,就能迅速圆满福德,很快就可以登地乃至成佛。佛陀引导菩萨修法非常善巧,从方方面面打破执著,然后安立一个善巧的方法。
经文中有很多甚深的密意,智慧深就理解得深,智慧浅就理解得浅。所以,我们要反复思考、体会,反复祈祷,才会知道佛陀的密意,才会知道佛陀的悲心有多广大,才可以得到很多如意宝和修法的窍诀。
脚注
1本论下面有:“然而显宗双运义,是由观察而抉择,密宗直接自体验,现量成立觉性界。”从这一颂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如果名义是修密宗,而打坐时以分别心去抉择而修,则事实上是显宗修法;反之,名义上在修显宗的大空性,但实际上已经是以智慧的部分去感受,这就是密宗的正见。但这是见道以下的显密差别。——《定解宝灯论•新月释》益西彭措堪布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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