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课

昨天讲了菩萨不能有四相，今天讲无论在见、修、行、果哪个方面，菩萨都不能有所住——实有的执著。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佛陀说：“须菩提，菩萨对任何法都不能有实执，应以无住之心而行布施。即是说，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

真正的菩萨不会有实有的执著，以六度中的布施为例，菩萨在行布施时，并不耽著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色〗：凡夫对所施之物有颜色、形状的执著，对乞丐有相貌丑陋、衣衫褴褛的分别。但菩萨真正通达了空性，远离了这些实执。

〖声〗：乞丐来到家门口说：“行行好，给我点儿东西吧。”菩萨不会一听到声音，就作意：“好，我马上给你啊……”

〖香〗：鼻子不去分辨是香的东西，还是臭的东西。

〖味〗：对味道的胜劣也不加取舍。

〖触〗：不存在由身体接触所生的轻重、大小、光滑粗糙等分别。

〖法〗：法是意识的对境。比如，认为“我今天给了乞丐十元钱，应该有很大功德吧！”这些执著法的分别念也没有。

藏地寺院在安居时，经常念弥勒菩萨的一个愿文，有句偈颂是：“不住一切法，无吝而行施。”《入中论》中也说：“施者受者施物空，施名出世波罗蜜。”施者、受者、所施物都是大空性，若能安住在三轮体空的境界中行持布施，才是真正的、最究竟的布施波罗蜜多。

前面须菩提问了如何住、如何修、如何调伏自心，这里又一次给予回答：以三轮体空为住，以三轮体空来行持六度为修，遣除自己的实执为调伏自心。此处只是从布施度来讲，实际上，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其余五度也都需要如此行持。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佛陀自问自答：“须菩提，菩萨应当不住相布施。为什么呢？若不住相布施，所得之福德不可思量。”

最究竟的布施是什么？就是三轮体空的布施。凡夫的布施有三轮执著，而菩萨的布施没有这些，由于没有任何执著，故所获的福德无法衡量。若能以这种布施来积累资粮，圆满无上佛果也非难事，如经云：“若能行布施，菩提得不难。”

当然，我们现在没有三轮体空的境界，但很多上师在教言中说：布施时若忆念“以前的传承上师、圣者们如何布施，现在我也如是布施”，依靠这种发心，也能获得同等的功德。

如此不可思议的功德，进一步以比喻说明：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佛陀问：“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东方的虚空，能否用分别心来衡量？”“不能，世尊。”佛陀又问：“须菩提，南方、西方、北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方、下方的虚空，能否用分别心来衡量？”“不能，世尊。”佛说：“同样，菩萨安住于无相而行布施，所得福德也像这十方虚空一样，无法用分别心来衡量。因此，须菩提，菩萨唯应按上面所讲的教言去做。”

修持大乘佛法的人，布施时应尽量观想三轮体空，虽然这对凡夫而言无法真正做到，但若通达了名言中所行的布施如梦如幻，胜义中万法都是大空性，远离一切戏论，此定解也接近于三轮体空。

没学过中观的人，布施一点东西就特别执著，总认为自己藉此能获得殊胜果报。然而，闻思过中观的人都知道，名言中确实有对乞丐的布施，但在胜义中，我不存在、乞丐不存在、布施的东西也不存在，对不存在的东西执著没有任何意义。

有时候虽然知道这三者是空性，但布施起来还是很不情愿。比如自己在饭店里吃饭时，旁边来了一个乞丐，尽管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心里却很不愿意给他，碍于人前不好意思，于是勉勉强强布施一点。这不叫三轮体空，也不叫真实的布施！

刚才佛陀告诉须菩提：“若安住于三轮体空中布施，此功德不可思量。”下面是这样连接的：布施可以积累福德资粮，将来能得佛陀三十二相、八十随好的色身功德，那这些相好是真实存在的吗？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佛陀问：“须菩提，你是怎么认为的？能否以相好的佛身见到如来？”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不能以见到三十二相、八十随好的佛身，就认为见到了真正的如来，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相好佛身，并非真实存在。”佛陀告诉须菩提：“一切相皆由虚妄分别所生，若见到了诸相非实有，则是见到了真正的如来。”

释迦牟尼佛身色金黄，顶上有肉髻、足底有法轮，如果看见这些，是否意味着见到了如来呢？若换作我们，可能回答“对呀、对呀”，但须菩提学得很好，他说：在名言中，如来虽于众生面前显现种种相好，且以此引导了无数众生，但以胜义来观察，这并不是如来的真实身相。

自己的弟子能够善解密意，确实了不起，佛陀听后非常高兴，于是肯定道：凡有相状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是轮回抑或涅槃，都是虚妄不实的，完全由分别心假立。如经中云：“彼等由分别所立。”只有通达了这些相并非实相，才是见到了真正的如来。《四百论》中言：“见真者谁说，瓶为可现见？”意思是说，已见到实相的智者，谁会说瓶子是现量可见的？实相中本无任何相状，哪里还有什么瓶子？同理，如来本来没有身相，谁又能够见得到呢？所以龙猛菩萨说：“何人不知空性义，彼者不可得解脱。”唯有证悟了万法皆空，一切所见所闻皆为虚妄，才是见到了究竟的如来。

《金刚经》是佛陀第二转法轮的殊胜内容，讲了大乘菩萨如何修行、如何证果的殊胜修法。前文讲到须菩提尊者为了后代众生的利益示现提问：菩萨发了菩提心之后应该如何安住，如何降伏其心？佛陀首先印可了提问，因为这样的提问对很多众生来讲非常有必要，然后开始次第回答。

首先讲发心。为什么先讲发心呢？作为大乘菩萨，如果想获得大乘的佛果，首先必须发起菩提心。没有菩提心不能称为菩萨，只有内心发起或者生起了菩提心才可以称为菩萨。

发心有两类：世俗心和胜义心。胜义心不是通过仪轨、而是通过修证得到的，初地以上自然获得胜义心；世俗心是有所缘或者是第六意识的一种境界、一种善心所，在发心的时候当然是有执著、有所取、有所缘的。通过善的所取、所缘可以压伏自私自利、贪著轮回、贪著世间八法的心，这是一种降伏，但是，如果只是安住在这样有所缘的境界中修行，成佛非常缓慢，因此菩萨发了度化众生的菩提心之后，佛陀又宣讲了胜义心——实际上能发所发都不存在，没有所谓可以灭度的众生。这样宣讲使修行的菩萨在凡夫位也可以了解，发心必须安住在空性见中，能发所发等一切都是三轮体空的，这样发心才能够迅速相应菩萨道、获证初地。

如果没有胜义心摄持，甚至连总相的见解都没有，一直在实执的境界中，认为众生都是实有的，我也是实有的，发心的功德也是实有的，这样修行会很缓慢。所以，为了让利根菩萨迅速相应佛道，了解如梦如幻的道理——在世俗当中必须发心，但正在发心的时候它的本体并不存在，我、人、众生、寿者都是无自性的，全都不能耽著。

平时我们发菩提心时，一方面要有因果正见，了知轮回的痛苦、涅槃的快乐等，还需要有空性的正见，如三轮体空的见解，这二者结合起来才可以称为真正的菩萨。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快速地将二者结合，这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也就是说，首先要诚信有众生、有轮回、有解脱、有佛果，在诚信因果的基础上发起菩提心，然后再去观察：实际上我所发心的这些内容、所缘的众生都如梦幻一般、不成实有。如此修行则不会因为空性而毁谤世俗显现。

首先对世间正见生起定解，然后以空性见摄持，这样修行一段时间后，自然就会安住在三轮体空的境界当中发心。当然，这种总相的三轮体空和菩萨的三轮体空是有差别的，但也是一种方便，非常善妙。这是上堂课讲的内容。

今天讲发起菩提心之后如何修行的问题。菩提心的种类已经了解了，发了愿菩提心之后，应该怎么样去行持行菩提心，或者说菩萨要怎么样修行呢？今天这一段内容讲到了六度的修法，修持六度可以圆满福慧两种资粮。

◎六度的修行

比如布施，有世俗的布施和三轮体空的布施：如果安住在实执中修持布施，果报有限；如果安住在三轮体空的境界中去修持，果报无量。菩萨安住胜义心进行布施是不是因为贪著果报？不是，是因为成就佛果需要非常深厚的善根。世俗的布施只能慢慢积累微小的善根，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佛度化众生呢？因此，菩萨要安住在无相的境界中布施。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发心之后，开始修行。前面讲过，菩萨的修法从自利方面讲是修六度，从他利方面讲是行四摄，六度和四摄是一个本体。

菩萨对于所修行的菩萨道，应该无所住，应该在无执著中行于六度。此处是以布施为例，实际包含了其他五度。可以从两个方面了解：第一，例举了布施，利根的菩萨可以类推，应该不住相持戒、不住相安忍等等；第二，一度中可以圆满六度，布施当中也有持戒、安忍、精进、禅定、智慧，持戒当中也有布施、安忍乃至于智慧……这是菩萨的善巧方便。所以，经文中虽然只讲了行于布施，实际上在讲六度的修法。

“无所住”是不要执著的意思。在无执著当中行布施，或者在空性见摄持下行布施，就是菩萨的正行。

如果没有以无所住的般若智慧摄持，这样的布施永远到不了彼岸。只有在空性见摄持下行布施，才具备布施波罗蜜多的本体，才可以迅速圆满究竟布施。

因此，“无所住行于布施”和安住空性当中布施是一个意思，只不过一个是肯定，一个是否定：否定方面是不要有所执著地布施，肯定方面是应该安住在空性见当中不住相布施。

下面具体讲怎么样不住相。

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在布施的时候不要执著于六境——从色乃至法之间是从六境的角度来讲的。这段经文可以从三解脱门方面来了解布施的因和布施的果。

菩萨有各种各样的布施，很多大乘经论讲，布施可以分为三类：法布施、财布施和无畏布施。不管行哪一种布施，都有色声香味触法。财布施，菩萨布施饮食、衣服属于色，还有以妙音安慰的声布施以及香、味、触等布施；无畏布施中，菩萨有的时候以色法赐予众生无畏，有的时候以声音等赐予无畏；法布施，菩萨通过声音给众生说法，或者把功德回向给众生。

布施的时候虽然有色乃至法的显现，但是不要去执著，应该安住在三轮体空当中，不住色乃至不住法布施。通过观察可以了知：布施的对境从色蕴乃至识蕴之间都是本体空性的，自己从色蕴乃至识蕴之间也是本体空性的，所布施的物品或声音等从色乃至法之间也完全都是无自性的。总之，能施、所施、施物或者布施的方法实际上都是本体空。本体空的缘故，就没有什么所住（所执著）的。

关于菩萨的三轮体空修法，经文中讲到“无所住”，不住于色乃至不住于法。我们应该知道怎样“不住”，是了知不住的理由才不住，还是仅仅因为佛说不要执著而不住？真正做到不住法布施，必须先观察所布施的对境有没有让我住的实相，自己有没有实执，所布施的物品有没有让我执著的实相？这样一观察，就能明白这些全部是本体空性，既然如此，还执著什么?一些没有智慧的人仅仅因为听到佛说“不要执著”，就在“不要执著”当中把这个东西布施出去，实际上完全没有理解“不住”的含义。为什么不执著？本体空、自性空的缘故，没有什么可执著的。能执著、所执著都不存在，这才是正确的不住。

这样的见解来自反复熏习。在布施的对境现前的时候，并没有很多时间让你运用离一多因、大缘起因去观察，所以平时就必须观察清楚，得到这样一种定解——众生无自性，我自己是无自性，我正在做的这一切也都无自性。有了这种定解在行布施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安住在无住相当中。

下面从果的方面来观察不住。

菩萨既然做布施，肯定是诚信因果的，不诚信因果的菩萨根本没有。菩萨知道这样做布施肯定有果，那么怎样看待这个果？智慧浅薄的菩萨会执著别人的报恩或后世的异熟，对果方面有执著。我们观察后就会了知，对果方面必须无愿，无愿也是空性的一种支分。

三解脱门，即本体、因、果都是空性的。前面从本体方面观察，正在布施时三轮不可得，不可得的缘故，本体空；因是无相的，布施的因无论是发心还是对境，都是无自性的；从果方面讲是无愿，没有什么可以希愿的，没有一个真实的布施的果可以拿在手上，所以不应该对异熟果方面有所追求。

菩萨行布施不应该希求别人的回报，理由是：第一，菩萨不应该有我和他的分别，《入菩萨行论》中讲，所谓的我和他的执著都是串习分别念而得到的，因此应该把众生执为自己，就像自己给自己喂饭时并不希求回报一样，利益众生的时候也不应该希求回报；第二，一切众生都是可怜的对境，菩萨应该安住在悲心中进行布施，希求回报是非理作意。

菩萨行布施也不应该追求后世的异熟果，比如投生人天或富裕、美丽等，因为：一是从世间方面，追求异熟，果非常小，后世成熟完就没有了，如果把布施的果报全部回向大菩提，那就是生生世世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二是从空性方面来讲，因为无愿，所以不应该希求果报，而且果报也是无自性的。前面观察到，布施的因、本体都是无自性的，既然因和本体都无自性，果怎么可能有自性呢？从无自性当中不可能生起一个有自性的法来。明白了果无自性，内心的贪执就会自然息灭。

“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既不是为了得到后世的美丽容颜或圆满的物质，也不是为了后世听到悦耳的声音或闻到妙香、尝到美味、有轻柔的所触，或内心生起好的觉受等。

以上从三解脱门方面来了解，然后住于空性当中。

佛陀对须菩提尊者讲，菩萨应该这样布施：不应该执著相，应该安住在空性当中，但又不是断灭。为什么不是断灭呢？因为佛陀首先讲到了要布施，在世俗谛当中已经成立了。观待有分别、有显现的菩萨来讲，他面前的显现法没有消灭，众生是存在的，自己也是大乘种性，也要发菩提心求佛果，所以佛陀对布施这一世俗谛的法没有否定，而且这是在世俗谛当中必须做的。

佛陀教诫要行六度，在世俗谛中安立了六度的修法，又教诫行持的时候不要住于相，也就是说要以显空双运的方式来修六度。这就是佛陀的真实密意，既没有偏于世俗谛的显现方面，也没有偏于胜义谛的空性方面，两个都不偏废，两个都同时行持，所谓的方便和智慧双运就是这个意思。现空双运的观点在这部经典中讲得非常清楚。

“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菩萨应该这样不住于相布施。为什么要不住于相布施呢？

这里讲到了布施所得福德。如果执著相布施，福德很小；如果不执著相布施，福德是不可思量的。下面用比喻来抉择这个道理。

执著相布施会沦为分别心的境界，而分别心是和轮回、三界、凡夫法相应，这样行布施，就算得到了功德，还是相应于世间法，还是一个流转的法、一个有漏的善根而已。所以若住于相布施，就世俗法和虚妄法相应，也是圣者所呵斥的，果报也非常小。

世俗当中不管是什么样的果报，肯定是无常、动摇、很快会灭尽的，肯定是相合于众生分别念的，是佛陀和圣者所呵斥的。如果住相布施，就会有这么多过患；反之，如果不住相布施，因为是空性所摄，绝对和出世间道、和法性相应，绝对是佛陀所赞叹的，福德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这样一观察，从道理方面首先安立了：只要住于相、有执著，只要想得到回报、得到异熟，福德绝对是有漏的、很快灭尽的；而不住相布施虽然有些众生接受不了，但从法性的角度讲，因为相应于出世间道和空性法性，福德不可思量。

而且用空性慧摄持的福德，即使嗔恨心生起来也无法伤害到它。空性摄持的布施是成佛的近取因，福慧二资都圆满，福德确实不可思议。

既然知道不可思量，我们就应该按照佛陀的教言去做，应该不住相布施。怎么做到不住相布施？首先要训练布施的心，如果连布施的心都没有，那不住相布施根本就无法安立。怎么训练布施的心？先发起悲心、菩提心，观察财物的本性，比如死的时候会用尽，或者这些财富应该用来积累资粮——方方面面作意，布施的心就会强烈地生起来，就愿意去做布施。有了这个基础，再以自己所学习的空性见摄持，慢慢去习惯、去串习，最后就可以做到不住相布施。

当然，刚开始有点困难，一旦习惯了就会成自然。如果每一次做布施都能够不住相，这样布施所得的福德不可思量，只有佛陀的智慧才能了知。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佛陀打比喻讲。

佛陀对须菩提尊者讲：“须菩提，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东方虚空到底有多远，它可不可以思量呢？”

“不也，世尊。”

须菩提尊者说：“世尊，虚空是无边无际的，根本没办法思量。”

“四维”，四隅的意思，即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东方、西方、南方、北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面虚空、下面虚空，合起来就是十方。

佛陀继续问：“须菩提，东方不可思量，南方、西方、北方，四维上下，十方的虚空可不可以思量？”

“不也，世尊。”

连东方都不可以思量，十方的虚空就更加不可以思量了。虚空没有边际，根本不可以思量。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佛陀对须菩提尊者讲：“就像十方的虚空不可以思量一样，菩萨住在空性当中，以现空无二、三轮体空的方式去布施，福德也是不可思量的。”有些人认为不住相布施吃亏，实际上真正吃亏的是住相布施，住相布施的功德只有一点点大，不住相布施的功德，就像十方虚空不可思量一样，福德也是根本无法衡量的。

比喻和意义对照说明住相布施和不住相布施的差别。意义前面讲过了，比喻方面怎么样对照呢？佛陀没有用须弥山、大地做比喻，而是用虚空。虚空可以遍于欲界、色界、无色界，须弥山能遍满三界吗？地球在宇宙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星球而已。有执相布施得到的福德如山河大地、须弥山一样，但再怎么大也是有边际的、动摇的，三灾一来，这些法全部要毁灭的。然而无论是水灾、火灾、风灾等任何灾害都是无法影响虚空的，因为它是常住的、无边际的、不动摇的。所以，佛陀用虚空作比喻说明菩萨的福德非常深广，而有相布施的福德像一般的物质法一样必定是有边际的，不能常住的。

佛陀通过虚空的比喻，对当时有疑惑的人以及后学者，说明了这个问题。针对一些初发心的菩萨耽著于有相的果，佛陀说：你们不要耽著有相的果，有相的果是有限量的，应该追求无相的果。安住在空性当中如是修行，果报不可思议，只有通过这样的果报才可以迅速圆满福慧两种资粮。所以，布施有空性见摄持，就成了福慧两种资粮积聚的因；没有空性摄持，就只得到福德资粮，没有智慧资粮。因此，住相布施，从因、果、修法等方面来讲都是歧途，而不住相布施相应于菩萨道，相应于法界，能迅速圆满福慧二资粮，福德不可思议。

佛陀最后又叮嘱一遍，真正发了大乘菩提心的菩萨，应该按照佛陀教导的无住相布施的方法，如是安住，如是修行。虽然真正能安住三轮体空的，肯定是初地以上的菩，。但是对于我们来说，现在通过佛陀的教导知道了空性和布施的道理后，只要能够生起定解并依教奉行，一定就能获得不可思议的功德。

了解无住相布施之后，举一反三，我们就应该知道修六度都不应该执著，应该无住相持戒、无住相安忍、无住相精进、无住相禅定。

认为“某人持戒不清净，我的戒律非常清净，连微细的戒律我都在守持”，这样想就已经是有执相了，有执相持戒功德不大，而且按照大乘了义的说法，是破戒者，这一点在《入中论》中讲得很清楚。

菩萨如果能够这样修持六度，就可以迅速圆满。

以上是以布施为例，应该不住相布施，安住在空性的状态中布施。

◎所得之果

前面讲了发心，中间讲了修行，修完之后肯定有一个果，果是什么呢？佛果。所得到的佛果到底是有相还是无相？我们肯定说是有相的，因为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那么，这个有相的果是从有相的因得到的还是通过无相的因得到呢？如果说是从有相的因得到，就和前面矛盾了，因为前面讲住于相布施，功德非常小，而且根本不顺应出世间道和菩萨道，它的果肯定不会是广大的佛果。如果它的因是无相的，而它的果又是有相的，这又成了矛盾，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下面开始遣除怀疑。实际上现在众生所见到的如来身相并非真正的佛陀，只是佛陀的一个示现而已，或者说是观待众生的福德，在众生面前显现出来的一种身相。真正的佛陀是无相的法身——无相的因获得无相的法身。

佛陀对须菩提讲：“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可不可以通过见到如来身相的方式说见到了如来？或者可不可以说我见到了如来的身相，就见到了如来的本体呢？”

为了打消刚才的疑惑，佛陀首先提出一个问题，然后须菩提开始回答，回答完之后佛陀印可。

“不也，世尊，

须菩提尊者回答：“不是这样的，世尊。”见到如来的身相不等于见到了如来的本体。须菩提尊者对空性方面非常通达。

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不可以因为见到了如来的身相，就认为自己见到了如来的本体。

难道身相和如来是分开的吗？不是分开的，也不是完全一体的。前面的“身相”是如来在所化众生面前所示现的，后面的“如来”是如来的本体。

为什么是这样的道理？因为如来的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根本不是身相。

要怎么理解？一个是世俗，一个是胜义。“如来所说身相”是在世俗谛当中如是安立佛陀有这样的身相；“即非身相”是通过胜义理论观察，在胜义谛当中根本没有一个身相可得。所以，众生见到的是佛陀世俗的身相，根本没有见到佛陀的法身，因为佛陀的法身即是空性。在二转法轮中观察，龙树菩萨的《六十正理论》中讲：通过观修空性积累智慧资粮，最后现前如来的法身；通过福德资粮圆满获得佛陀的色身。因此，众生所见到的身相只是世俗的显现，实际上佛陀的本体就是法身的本体，法身的本体是无相的。

按照现空二谛观察：显现方面是世俗，空性方面是胜义。如来在众生面前示现的三十二相是显现，所以是世俗。世俗不能代表佛陀真正的本体，只是随缘显现。众生的福德、根性什么时候成熟了，什么时候就会显现如来的身相，所以，如来的身相是随缘显现的缘故，是无自性、空性的本体。

如果众生执著佛陀所显现的身相就是佛陀的本体，认为见到身相就见到了佛陀，那么在这种实执的状态下，根本没办法接近佛陀的本体，离佛陀真正的本体相当远。佛陀的本体就是空性、法身、胜义谛。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陀告诉须菩提尊者：“所有的相状、所有的执著全部都是虚妄的。”

佛陀的身相到底是不是虚妄的？从佛陀自己的本体来讲，没有一个法是虚妄的法，但“所有相”肯定不是从佛陀的角度安立的，不是从所境方面安立的。以前讲过，所境不管你观不观察、了不了解、证不证悟，反正它是大空性的本体，这是不会变化的。这里是从能境方面安立的，当你内心生起佛陀的身相是有、是无或者是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的想法时，便全部落入虚妄执，全部都是四边戏论，只要是落入四边戏论的都是虚妄法。我们认为的、看到的，必定是我们内心的习气显现，是我们的分别心所妄执的。凡夫众生面前生起的一切执著全部是虚妄想，没有一个不是虚妄想，所以从能境角度观察，“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包括佛陀的相好。

佛陀本体没有变化。佛陀的法身安住不动的当下，业力清净的菩萨见到的是报身，不清净的众生见到的是化身。实际上佛陀根本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所谓的这是佛陀的法身、那是佛陀的报身、那是佛陀的化身，只是观待众生的因缘和清净不清净的业力，佛陀显现某种相。所以，在佛陀方面不需要观察，要破的只是我们自己的执著、自己的境界，我们见到的佛陀身相完全是我们自己的妄念显现出来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可以从很多方面观察，很多大德在解释这句话的时候，对虚妄和真实做了简别：佛陀的法身是真实的，佛陀的化身是虚妄的，无漏有为故——佛陀的化身是众生自己的业力习气成熟后，与佛陀法身相印而显现的。按照第三转法轮，真正的真实是无漏无为，往下观察无漏有为、有漏有为都是虚妄的。所以，从佛的相方面去观察报身、化身没有必要，真正要观察的是我们自己的执著、自己的境界。

如果能见到一切相都不是我们所认为的相，就见到了如来的本体。见到三十二相的时候，如果能够认识到它完全是空性、无自性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可以说已经见到了如来，因为已经见到如来的法身。在凡夫位的时候虽然还没有这种实证的境界，但是在抉择见的时候可以这样说。

以前讲《中论》时引用过《般若灯论》当中的观点：“能见缘起者，是名为见法。若能见法者，即为见如来。”所以说，如果见到了诸相非相这样的空性，可以说见到了佛陀。

见到三十二相到底是不是见佛呢？真实的如来法身没有见到，只是见到了化身而已。

以上遣除了一些怀疑：如果因是无相的，那么果不应该有相，所以佛陀说众生所见到的三十二相不是真正的如来相，真正的如来是指法身。无相的因生无相的法身果，这是非常合理的。

前面是从因的角度安立，这里是从果的角度安立，这种安立对菩萨的修行有怎样的帮助呢？每一位菩萨发菩提心的时候，都是为了度化众生而发愿成佛，也就是说佛果是菩萨的所求，那菩萨追求的是佛的相好还是佛的法身？这需要观察。有些菩萨看见佛的身相庄严而欲得到，就缘佛陀的身相而发心，但这样去缘，有时会延误他的修行。所以佛陀开示：佛陀的身相不是真实义，是世俗谛，真正的佛陀应该是胜义谛，是空性、法身，菩萨发心求佛果不应该求一个身相，应该去追求法身。

这一段问答教导菩萨不要单单在色法方面非常耽著，“我成佛之后就可以像佛陀一样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佛陀说：这不是菩萨真正的追求，很容易着相，没办法在善妙的相和恶相当中出离。为什么？因为当你认为佛陀的身相好时，那就还有个不好的相，谁的相不好？饿鬼的相不好、众生的相不好——这个时候就有了好恶的分别。一旦有好与不好的分别执著，那你永远无法达到菩萨的境界，无法证悟空性。

空性相合于法界，而在众生面前的世俗显现法不相合于法界，显现上各有各的自相，佛陀这样说也是为了遣除菩萨的一些歧途，为了让菩萨真正把自己的心放在追求空性、法身方面，这才是了义的、符合法界的。否则，越来越求外相，肯定会导致很多歧途，会延缓菩萨的修行。

这一段是为了让菩萨知道佛陀的色身是世俗，法身才是胜义。在三转法轮的《宝性论》中讲到：佛的菩提有胜义法身菩提和世俗色身菩提。

《金刚经》主要是为了打破各种执著，让菩萨不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相状、形式上，修法的时候如果太过执相就会成为障碍，调伏心、安住空性才相合于菩萨道。

须菩提尊者和佛陀的这段问答讲得清清楚楚：因是无相的，果也是无相的，中间的修道也是无相的，都没有离开大空性的本体，只有相合于大空性才是真正的修法。因、体、果全部都是空性的，没有一个实有的。了解了这段话，就知道发心、修道、得果都是无自性的，发心也不要执著，六度也不要执著，佛果也不要执著，安住在无自性当中修法才相合这段经文的所诠义，也就相合于菩萨的修法，否则，如果在实有的执著中修持，便不符合《金刚经》所讲的菩萨修行精要。

须菩提尊者问的也是问菩萨该怎么修，佛陀的回答也是说菩萨要怎么修，实际上全部在讲真正的大乘利根菩萨应如何修持菩萨道的问题。

《金刚经》不仅是理论，它完全可以清清楚楚地印证菩萨的见解、修行、行为。把经文拿来对照一下，就会知道自己的见解、修行、得果正确与否。如果你还有相执，你的修法和经文不相符，那肯定要调整。佛的金刚语是不会变化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印证菩萨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