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课

2017年5月25日

现在讲的是科判“四无量心”中“别说悲无量心”的内容，前面已经讲了大悲心的分类、作用等，下面讲第六“赞叹功德”，分两个方面宣讲，第一方面讲三种差别：出生功德的差别，超越不贪著的差别，超越世间和出世间的差别。

菩萨的大悲心跟一般人的悲心是不相同的，这次学习《大乘经庄严论》，很多人应该有感受。平时我们自己觉得“我是个好人、我有悲心，因为我每次看到可怜的众生都产生怜悯之心”，其实除了极个别人，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天性。大乘菩萨的大悲心是对所有众生，不论怨敌、中等的人或己方的人都有悲心。佛教徒没有学习的话，可能会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菩提心、大悲心，实际上不要说菩提心，连大悲心的边都没沾上一点。在这次学习中我的体会很深，从各方面观察，的确我们和菩萨的大悲心还差得很远，我们要认真修行。

因为每个众生的根基都不相同，在修行过程当中有些人喜欢禅修，有些人喜欢研究理论，有些人喜欢念咒语等等。在集体当中我们对大家统一安排，不统一安排的话，集体的学习就没办法开展。如果有些人实在做不到，也不用特别痛苦。比如我们要求听密法的人一定要修完加行，但有些人既不想修加行——觉得特别痛苦，又想听密法，这样也没必要，不想修就暂时不听吧。有些人很喜欢念咒语，其他的都不愿学——可能跟他从小的爱好或暂时的根基有关，这样也可以，但凡是你所喜欢的善法都不要舍弃，不然“这件事情做不了，那我其他的也放弃”——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有时我们给大家提供的方法，不一定每一个人都适应，但不管怎样我们的原则都要坚持，这很重要。

辛六赞叹功德分二：一、以三种差别总说；二、别说难以证悟

壬一以三种差别总说

1．出生大功德。大悲心有很大的功德，它是世间和出世间所有功德的根源。出世间的功德包括佛和菩萨的功德，佛有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相好等功德，一地到十地的菩萨也有很多功德，这些所有功德的来源就是大悲心。

上节课我们从大悲心是一棵树的树根开始讲起——在学习的过程中，最关键的比喻或偈颂的内容，你一定要在有生之年乃至生生世世都记住，这样收获会很大。否则就像走马观花，每个偈颂听是听了，也没有特别重视，如果全是泛泛而听，也许你已经听了一百天，最后却什么都没记住，这样有点可惜。

这里讲大悲心是一切功德的根源，对于想获得功德和佛果的有智慧的人，谁会不愿意悲悯众生啊？这么好的一个功德之源我们应该修。有些经379里说，作为菩萨不用修学很多的法，只需学一法，何为一法呢？就是修大悲心。有些修行人如果修不了其他法，就每天修大悲心。《大圆满前行》里面，经常到蚂蚁窝边去哭的叫卡隆巴吧？像卡隆巴格西一样，如果我们也经常到有可怜众生的地方去哭，这样很好。有些居士特别喜欢哭，好像眼泪不在眼睛里面而是在“门口”，稍有点事情，一串串“水晶念珠”就哗啦啦下来了。如果是为众生而哭很好，如果不是为众生而哭，“我好痛苦、我好伤心！”这样的泪水不值钱。所以为什么不悲悯众生呢？

为了利益众生，菩萨在显现上还是有一些痛苦，有时候可能特别累，有很多事，作为度众生的菩萨，他不可能非常轻松。但实际上，因为他具有大悲心，好像也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比如有些人对众生的悲心特别强烈，虽然表面上看这个人特别累、特别辛苦、特别伤心，就算他的身上有病或有很多压力，但实际上对他个人来讲，只要对众生有利，不会有自相的痛苦。

就像《四百论》讲的一样380，父母照顾生病的孩子，再怎么累都不会觉得辛苦，有些父母把孩子送到医院去，因为特别疼爱孩子，即使两三天不睡觉，自己都没有感觉。菩萨对众生的悲心远远超过父母的这种疼爱之心，他不但不会痛苦，而且因为这种悲心，自然而然产生无法衡量的快乐，这种快乐是声闻和缘觉所没有的。《大般涅槃经》中有一句话：“怜愍心盛不觉苦，故我稽首拔苦者。”因为悲悯众生的心特别强烈，菩萨自己再怎样受苦都不会觉得痛苦。就像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所讲381：“故我先赞大悲心。”大悲心非常重要，因为它是一切功德之源，具大悲者不会有自相的痛苦。

我们也能看到，一些做慈善、做善事的发心人员，如果悲心的力量特别强，那么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中都可以留下来。我去过一些特别偏僻的地方，在那里好像住一晚上都很困难，住两三天都特别着急，一看日程：还要待一天啊，这么痛苦！但是很多志愿者在那里已经待了十几年、二十年。人的发心力很关键，如果发心力很强大，即使身处的环境很艰苦，或者看起来有很多苦恼，但实际上他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非常有意义。这里讲大悲是功德之源。

2．不贪著之功德。有人想：生起大悲心会不会也是一种执著、束缚？其实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暂时来讲，菩萨对众生的执著不是世间自私自利的执著，这种执著是解脱的因。作为发菩提心的菩萨，他对世间色声香味触的五种欲妙不会有什么执著。世间人贪财、贪物、贪人等等有很多贪欲，认为有名声快乐、有钱快乐、长相好快乐，实际上真正声闻、缘觉阿罗汉出世间的寂灭定是非常快乐的，远远超过世间所有的快乐。而菩萨已经超越了声闻、阿罗汉寂灭的快乐，更何况世间色声香味触的快乐。菩萨甚至对自己的生命都不贪执，为了利益众生，可以舍弃自己的头目脑髓和最宝贵的生命。

菩萨的悲心非常强烈，这样的悲心和智慧完全能斩断轮回中所有的痛苦。《华严经》讲：“清凉慈悲水，消灭炽烦恼，智慧猛盛火，烧尽烦恼习。”慈心和悲心相当于清凉的净水一样，它可以灭除炽燃的烦恼烈火；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智慧猛火，可以烧尽我们相续当中贪嗔痴为主的所有根本烦恼和随眠烦恼的细微习气。菩萨的慈悲心相当于甘露水，一洒下来，马上可以平息现实生活当中所有的烦恼火。菩萨的智慧相当于火一样，智慧火能烧尽我们相续中最深层、最细微的习气。菩萨的确与一般世间人不同。

《大乘经庄严论》当中对很多理论有深挖，有非常细致的剖析，这样以理服人我们也不得不服。我们相续当中痛苦的根源就是我执和烦恼，但我执和烦恼通过智慧和慈悲心，即所谓的智和悲可以灭尽。这里讲了，菩萨以慈悲摄受众生，既不会住于寂灭，也不会贪执世间的安乐。

3．超胜之功德。世间父母对自己的孩子特别疼爱，但这种世间的爱并不是无罪的。世间的慈悲夹杂着很多罪恶，为了自己的孩子、亲人，人们会造很多罪业，包括杀生、偷盗、邪淫、说妄语、起恶心、贪心等十不善业，所以世间的这种疼爱是有罪的。而菩萨对众生的爱是完全清净的、没有自私的，依靠慈悲心不可能造下杀盗淫妄等罪业。

世间人的慈爱不超出世间，在世间的圈子里毕竟会造罪业，而菩萨“具慧慈悲心”，有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的觉悟。第一个他没有罪、不会造业；第二个他完全超出了世间。世间有智慧的人都没办法与菩萨相比，出世间的声闻、缘觉也比不了，一般世间人更不用说。

世间父母表面上看起来特别疼爱孩子，但实际上经常为了子孙后代造下恶业，《心地观经》中讲：“世人为子造诸罪，堕在三途长受苦。”世间人真的特别可怜。我都经常想，包括我的父母也一样，他们为了抚养我们成长，为了让我们完成教育、学习而造了很多业。有些是无明导致的，有些是自己的邪知邪见导致的，有些是贪嗔痴导致的。

下面讲为什么菩萨的慈心是无罪的。

为什么世间的爱会造罪，而菩萨的爱不会造罪呢？一是世间众生沉溺在苦苦、变苦、行苦三大根本苦或八大支分苦（生、老、死、病、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的恐怖轮回大海中，被大海所困而没有自由；二是世间人被严重的无明愚痴所遮障，对四圣谛一无所知，每天不断地忙碌、追求，可是所愿和所行背道而驰，南辕北辙，最后得到的是痛苦、并不是快乐。

菩萨看到众生特别可怜，唯一的救苦方法是什么呢？菩萨的善巧方便。菩萨为什么会有方便法呢？因为他有慈悲心。“引导之方便，岂不成无罪？”：因为菩萨具有救众生的方便方法，具有方便法的话，怎会变成罪业？不但根本不会变成罪业，而且它是非常清净、殊胜的行为。

不管在哪里，菩萨的行为都是清净的。本来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很多价值观是不相同的，但是真正无私地爱众生、帮助众生的行为，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会受到欢迎。我真正感到，大乘菩萨的思想非常伟大，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行为，世人也不得不赞叹。

为了利益众生，菩萨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引导众生。有些菩萨是以佛菩萨形象度众生，有些是暂时以人们所喜欢的其他方式度众生，有些是以比较强硬、恐怖的形象度众生，因此菩萨在哪里我们很难辨别。

《佛祖统纪》里有一个公案：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有一天来了一个美女，很多人都特别喜欢她。她当众宣布说：谁在一天中能背诵《普门品》，我就嫁给他；第二天有二十个人能背诵，她说人太多了，我们再换个题，如果谁能背诵《金刚经》，我可以嫁给他；后来有十个人能背诵，她说人还是太多，谁能在三天之内背诵《法华经》，我就嫁给他。最后只有马郎一个人能背，就准备跟他结婚。当时参加婚礼的人还没有散，那个美女就当场死了，而且身体很快腐烂，人们不得不把她埋了。过了几天来了一个和尚，他说美女是观音菩萨化现的，大家打开棺材一看，尸体变成了一个黄金锁子骨，最后和尚以杖挑起锁子骨，腾空飞走了。这时人们才知道，菩萨是以一种特别能吸引世人的方式来度化众生，让众生背诵佛经与佛法结上善缘。

《景德传灯录》也有一个公案：唐朝的唐文宗特别喜欢吃蛤蜊，有一次贝壳根本打不开，他可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把贝壳放在桌上，用一些香作供养。这时他看到蛤蜊不见了，显现出一尊菩萨像——可能这只蛤蜊是一位菩萨的化现，差点被他吃了。他以前是不信仰佛教的，此后就信了，还建寺院做了很多功德。他让大臣们解释这个现象，很多人都解释不了，有一个大臣说某地有位很了不起的禅师，可以解开这个谜。禅师请来后说：这蛤蜊很有可能是佛菩萨的显现，佛经里讲，众生应以什么样的身相得度，佛菩萨就在众生面前显现那样的身相说法。皇帝说：没有给我说法啊，我只看到一个特别稀有的身像。禅师说：虽然没有直接说法，但你原来不信佛，现在已经产生信心了；原来不承认三宝，现在已经承认了，是不是这样？皇帝说：这倒是真的，现在我的信心坚定不移、非常真诚。禅师说：这就是说法。其实说法不一定非要用嘴来说，有时是通过一种行为。比如现在提倡身教，身教也完全能让人学到知识，也是一种教育的方式。所以这也是菩萨的化现。

佛菩萨可以用各种方式度众生，在座的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也不好说，但要注意的是：我们所见到的众生，有些确实不一定是你所想象的、具有一切束缚的烦恼者，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认不出谁是具有修证的成就者。以前一位伏藏师往生到莲师刹土，前往莲师宫殿的门口时，有一位空行母挡着他。他问你为什么挡着我？她说：以前阿底峡尊者到藏地，你去拜见的时候，我以乞丐的形象站在门口遣除他的违缘，但你的侍者很粗鲁推倒了我，所以我今天不让你进去——在清净刹土也有“报仇”的（众笑）。所以菩萨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这里讲到菩萨有各种方便方法来度众生，是没有任何罪业的。

真正去度众生，一定要有善巧方便。我原来讲过，藏传佛教很多大德刚开始去西方弘法时，因为西方人的性格和习气是非常特殊的，因此很多大德都是先完全融入他们的生活再传法。我去非洲也看到，有些大德也是必须融入他们的生活，只有这样才可以度众生。他们说，除了杀生以外，他们什么都干过，表面上他们也特别喜欢去一些酒吧及不清净的场所，但这都是为了度众生不得不去，以此逐渐在这些众生的相续当中种下善根，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否则，边地的野蛮众生可能永远都没办法信仰三宝，如果这一世过了，他们沉溺于轮回当中，也许很久都没有解脱的机会。佛菩萨的勇敢之心完全不同于世间人的价值观，世间人完全无法理解。以上讲了菩萨的慈悲是无罪的原因，下面讲为什么菩萨的慈悲是出世间的。

“世”指在世间当中。“菩提缘觉”指的是缘觉菩提，因为声闻、缘觉都可以叫菩提，如《入中论》里面讲“声闻中佛”，《入中论自释》讲“布达”的意义是觉悟。声闻、缘觉都有一些觉悟，但不是像佛一样的圆满觉悟。“罗汉”是阿罗汉的意思，因为阿罗汉有尽智和无生智，声闻、缘觉都可以叫阿罗汉，佛也可以叫阿罗汉。藏文里面阿罗汉是“扎炯巴”，汉语里面叫“杀贼”，梵语当中叫“阿罗汉”。

这里说，缘觉阿罗汉都没有像菩萨那样利益一切众生的悲心，更何况其他众生。缘觉全部人无我都已证悟，相当一部分法无我也证悟了，为什么没有大悲心呢？因为他从最初所受的教育就是要获得自身的成就和寂灭，如果他都没有度一切众生的悲心，那其余出世间的声闻，世间中很多的人、天人，这些众生的悲心——就像那天所讲一样，只是看到部分特别可怜的、被苦苦折磨的众生才会生起，对所有众生不会产生真正的悲心。因此，为什么讲它是出世间呢？原因很清楚，证悟人无我和部分法无我的缘觉，尚且不能在任何场合、现前各种各样的身相来度化众生，那其他的更不用说了。可见菩萨度化众生的大悲心远远超过这些众生，行为也远远超过。

《华严经》说“菩萨游行诸世界，常能安隐群生类，悉令一切皆欢喜，修菩萨行无厌足”：为了令众生安乐，菩萨经常游行于各个世界的各类众生当中，为了让众生获得快乐，菩萨不惜一切代价，他对此没有满足心也没有厌烦心，这个很重要。菩萨为了利益众生，不论人间、天界、地狱都会去，菩萨是一个特别开心的旅行家，他到处都去。现在有些佛教徒说：“我什么地方都去过——南极、北极、印度、阿富汗、中东……”但我们去的话可能只是为了拍个照片，是为了自利。2015年哈佛大学的一位校长在毕业典礼上对学生说：现在是一个自拍的时代，也是一个自我主义的时代。我们看到很多旅行家确实都拿着自拍的仪器。

那天我们这里的发心人员送给我一个自拍杆，我心里想：我年轻的时候有自拍杆倒也可以，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看的。自拍不如拍其他的好一点，因为自拍代表自我主义、自我快乐、自我宣传、自我赞扬，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一种心态。来佛学院的这些旅行家，很多都拿着一个长长的自拍杆，在路上一直拍自己。这样的旅行家是以自拍为主，但是菩萨的自拍不一定很多，他主要是看众生的痛苦怎样，怎么消除这种痛苦。菩萨对整个世界比对自己更关注，自己和众生相比较起来，对自己名声、财富、赞叹并不是特别贪执，尽管在显现上有别人对自己的诽谤、挖苦、轻毁、欺负、轻蔑等等，但实际上他不一定特别在意，他最关心的就是众生的苦乐等等。

我们真的很需要关注这个世界，现在世界上跳楼自杀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佛教徒当中也有人得抑郁症。现在的世界真像一个学者382所说：“现在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是一个智慧的时代，也是一个愚痴的时代；是一个信仰的时代，也是一个怀疑的时代；我们的前途充满光明，我们的前途充满痛苦……”他在一本书里讲了很多。我觉得确实是对的。一方面全世界的恐怖份子好像越来越多，一方面人们对自己内心当中的烦恼不能调伏，得抑郁症、自闭症的人越来越多，癌症这样的绝症更不用说了。有时候不要说来世度化众生，在今生当中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的确有很多的内因、外缘给众生带来了不安全感。这时我们该怎么办呢？作为大乘佛教徒，大家一定要学会帮助他人。你不仅要学会自拍，有时候也要拍一拍旁边的朋友，不然每个人都拿着一个自拍杆，就像以前讲过的一个故事：地狱景象是里面的人都拿着一个非常长的勺子围着锅，每个人都只想自己吃，不去帮助别人，结果大家都吃不到，而天堂则是每个人都在喂对方。

在现在这个时代，大乘佛教的甘露精髓特别珍贵，但是真正能说、能行、能弘扬的人有多少呢？大家也清楚，所以在这个世间当中菩萨的精神非常可贵。

这部《大乘经庄严论》是很好的，这次非常感谢你们，因为我也有了一个机会能很认真地看一遍。法王如意宝是在1989年冬天讲的，当时我看得还是很认真的，但心思主要是放在五部大论上，每天背一些因明、中观，所以法王的教言记录下来的也不多。现在看起来，就像米拉日巴的道歌所说：“有上师时无信心，有信心时上师不在；有父母时不报恩，想报恩时父母不在。”我当时倒不是没有信心，但是心主要放在五部大论上，觉得一定要学好五部大论，成为世间上很有智慧的人，一定要胜过其他人，有这种分别念。所以大乘佛教自己讲是会讲一点，但是修行方面的确也比较惭愧。

壬二别说难以证悟

实际上菩萨没有自相的痛苦，世间当中诸如爱别离苦、无吃无穿、人与人之间因自私自利而引发的痛苦都没有。菩萨没有真正的痛苦，他的痛苦是什么呢？看到众生可怜，这是他的痛苦，他看见众生被烦恼折磨会非常痛苦。菩萨在凡夫界或者说没有获得一地菩萨境界的时候，会有自相的忧愁和痛苦，一旦证得极喜地，所有痛苦都会化为乌有。麦彭仁波切的讲义比较长，里面有很多很好的教言，但我今天没来得及看，希望你们自己看看。这是第一句颂词的意思，菩萨没有自相的痛苦。

菩萨的痛苦是由悲悯众生而引起的，并不是真正的痛苦，它胜过了世间人和天人所有色声香味触的有漏快乐。这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菩萨想到可怜的众生而心生痛苦，表面上好像是痛苦，但实际上不是真正的痛苦，而是一种利益众生的快乐，哪怕是度一个众生菩萨也会很开心、很快乐，远远超过世间的人天之乐，这是第一个。“行利尚不具”：菩萨利益众生所得到的快乐，是声闻、缘觉阿罗汉这样的自利者所不具有的，世间人就更不用说了。

菩萨是很“奇怪”的一个人，他把众生的痛苦当成自己的痛苦。一地以上的菩萨都能行持自他交换，他知道众生是如梦如幻的，一切万法皆为空性。《中观根本慧论》中讲：“离法何有人，离人何有法。”没有法怎会有人，没有人怎会有法？这二者是相互观待的，菩萨完全明白这个道理。比如我和我的东西，用智慧观察：是“我”在前还是“我的法”在前？如果是“我”在前，那么不存在法的补特伽罗——“我”要存在，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不在前，“法”在前——有部宗认为见者不一定存在，所见的法应该先有，比如先有瓶子和柱子，后有主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因为我和我所是互相观待的。这是中观当中一个很好的观察方法，没有学过的人不一定明白。

从胜义的角度来讲，菩萨把一切万法都抉择为空性。在世俗当中，我那天也引用过——“如幻亦如梦，如乾闼婆城。所说生住灭，其相亦如是。”383这是很重要的，菩萨完全懂得世间万法如梦、如幻、如阳焰、如乾达婆城，因为万法在显现上是有的，就像做梦、幻术一样。在现实生活当中有没有暂时的快乐？菩萨也认为有，他不否认。那是否真实存在这种快乐呢？不存在。显现中痛苦肯定是有的，菩萨也认为有，但在实际当中，痛苦是不存在的。这不是在口头上说不存在，真正用智慧来剖析也确实没有。三界轮回的众生因为没有通达此理，对生死还是有一定的执著，如果真正通达此理，一方面自己对轮回没有什么执著，另一方面也会有想度脱众生的心：“这么多可怜的众生不懂此理，我一定要度他们。”《入行论》讲：“福德引身适，智巧令心安，为众处生死，菩萨岂疲厌。”菩萨有巧妙的智慧和特别健康的身体，完全可以在生死轮回当中不断地转世，不断地度化众生，不会一会儿疲厌、一会儿痛苦——“我现在不行了”。

那天好像有些发心人员刚开始发心就退了，后来他转告我说是不退，当时是搞错了或想错了，现在还是很积极地发心，这样很好，今天在这里要赞叹一下。我们有些发心人员一直做得比较好，善始善终；有些人像藏族文化里的一个比喻——“天亮的时候尿床”；有些人是刚开始就不成功；有些人中间夭折；反正发心人员的故事每个人自己都可以叙述。国外有一个节目叫作“自己讲自己的故事”，里面的演讲很精彩，自己讲自己的故事，不用别人讲，别人讲不一定很真实。发心实际上是菩萨的行为，我们在发心过程当中，自己讲自己的故事应该非常合适，因为自己最清楚自己、认识自己、了解自己。

刚才讲了菩萨不会生厌倦心，而凡夫人由于环境、时间的不同会经常生厌离心，这跟自己的环境、朋友、老师都有关系。我们觉得自己很喜欢真理，但是老师比真理还重要，因为真理通过上师善知识能够直接原原本本地教给你。我最近看到一部经典叫《依止善知识经》，里面是佛和阿难的一个对话，佛对阿难说：所有的修行都要依靠善知识、善友、善依，要远离恶知识、恶友、恶依。“依”是依处、环境的意思。这部经典很短，只有两句，我已经给你们传完了。这句话的确很重要，很多人发菩提心不能成功的原因，有些就是老师不好，身边的朋友不好，或者受到当时某些环境或文化的不良影响。

这与各人的福报还是很有关系，福报好一点的人，一直有善知识、善友陪伴着；福报不太好的人，往往遇到一些恶人、坏人，最后自己也发现：我这辈子毁掉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当时环境不好，再加上朋友不好。尤其是凡夫人、初学者，尽量不要离开善知识和善友，还有善依——善的环境。“依”解释为学问、环境都可以，反正是依处的意思。今天在这里也讲，希望我们的大悲菩提心不要退转。

因此菩萨是非常稀有的，他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痛苦根本不算痛苦，这样对自己来讲很快乐。很多人都是为了自己、我的家庭、我的身体而痛苦，但是菩萨具有特别强大的大悲心，自己怎样都可以，不是特别在乎。这一点发心人员也是一样，表面上是在度众生，但实际上自己过得很快乐。很多发心人员包括一些学佛的人，学佛后自己的我执减少了，烦恼减少了，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他有利他心、有空性见解，依靠二者人生才有价值。

以后你们自己念完经或看完法本，就放在头顶上碰一碰，自己对自己加持一下，这是一种信心的标志。藏传佛教很多修行比较好的善知识经常这样做，每次看完书要收的时候，都会这样祈祷一下再放回书架里。念诵也是这样，今天的课诵念完或者从书架里拿出来要开始念的时候，都这样加持一下。一方面这是对经书的一种恭敬心，一方面经书里有很多佛陀的智慧，这些智慧是见解脱、闻解脱和触解脱，跟自己接触一下有非常大的加持。我们经常说“给我加持一下”，有些高僧大德、善知识专门用佛经来加持。如果找不到大德，就用一些精装本使劲敲自己，特别痛的话，说明获得了最大的加持。自己对自己加持，然后有痛苦的感受——菩萨一般没有真正的痛苦，所以特别痛的话，这是你获得的特别快乐的加持。

《摄正法经》：“欲获得佛果，学多法不成，唯当学一法，何为学一法？此乃大悲心，何人具大悲，彼获诸佛法，了如指掌矣。”

《四百论》：“如母于病儿，特别觉痛爱，如是诸菩萨，特意愍恶者。”

《入中论》：“悲性于佛广大果，初犹种子长如水，常时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赞大悲心。”

英国作家狄更斯《双城记》：“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见《中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