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课

2024年11月11日

今天我们继续传讲达玛绕杰达（法护）尊者的《孔雀灭毒论》。

丁二教诫行持分二：戊一、总说应行法；戊二、别说断我执

戊一总说应行法分四：己一、取舍善恶；己二、断除私欲；己三、广闻博学；己四、观轮回过

己一取舍善恶

大乘佛法的修持与声闻乘有所不同。声闻乘注重威仪和戒律，一般遵循传统、固定的方式，而大乘因为要度化各种各样的众生，所以会应机示现各种各样的形象，同时行持广大的善法，比如放生、念经、超度、参禅等等。但是，不论做何种示现，都不能失去内在的对治法，也就是说，不能产生自相的烦恼。所以，虽然在度化众生的时候，有必要示现种种形象，但是内在绝对不能随意生起贪嗔痴等烦恼，一定要去恶从善，这是最基本的原则。在去恶从善的过程中，纵使遇到生命危险，也应心甘情愿去做，宁可承受种种苦行，也要求证无上菩提。

我们作为大乘行者，为了利益众生这个使命，要付出很多行动，在这个过程中，各种各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但不论如何，始终要坚持不造恶业、但行饶益，这是根本。《大方便佛报恩经》中说过：“虽与众生和光尘俗，出内财产，生业息利，终不为恶，利益众生。”我们在利益众生的时候，可能会跟世俗中各色人物同住共事，难免和光同尘，但是内在不能生起真实的烦恼。无垢光尊者也教导过：菩萨度化众生时，有与众生共同的行为，也有不共的行为。

因此，我们在行持善法的时候，不论做出何种示现，都不能舍弃自己内心的对治法。同时，为了利益众生、成就佛果，要坚持践行种种善事。《成实论》云：“令他得乐是名为好，亦名为善，亦名为福。”什么是真正的善？就是利益众生，行利他之事，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本职。尽管在这条路上会遇到一些艰难困苦，但我们应该义无反顾、甘之如饴地接受一切。

想想我等大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曾无数次舍弃自己的王位、财富和眷属，我们作为后学的大乘行者，如果没有一点抛弃小我的觉悟，那实在应该感到惭愧。虽然我们现在不一定能做得十全十美，但是至少知道了方向，为了竭尽全力求证佛果，要心甘情愿地接受各种苦行。很多人在求法过程中都要面对种种困难，就像你们远离家乡来到藏地，确实在生活条件、人际关系等许多方面，都要吃一些苦头，但是如果想真正获得开悟、成办利众事业，那就只能将自身的安乐抛弃。释迦牟尼佛贵为净饭王之子，也是决绝舍弃了世间珍视的地位、财富、亲人，这才最终成就了佛果。

希望每个道友都能好好想想，你不远千里来到学院，根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应该不是像城市里的人那样整天吃喝玩乐，如果是这样，那何必来藏地呢？你们来到这里，肯定是为了寻求正法和觉悟，这才是唯一的目的。所以，如果有人不在这方面下功夫，把时间全浪费在其他散乱的琐事上，确实有点不值，还不如回城市里享受安逸，那可能更适合你。来这个山谷里的都是修行人，心中希求的是圣地的加持、法脉的传承，还有上师们的意趣和证悟，这才是最重要的。每个人其实都有得到这些的机会，但是有几人真正得到呢？大家应该想想。

这是今天讲的第一点——取舍善恶。

己二断除私欲

一个人纵然通达显宗密宗、世出世间的种种学问，说得上博闻强记、才智过人，但如果不能看轻自我的安乐，减少内心对快乐、名利等世间八法的执著，就有可能在追逐名闻利养的过程中，对他人产生贪嗔之心，导致自己修行失败。所以，当我执私欲作祟，生起追求一己安乐的心时，我们应该像击打偷盗的恶犬一样对付它。

所谓盗犬，就是流浪狗，在印度和藏地到处可见。这种狗不像现在家养的宠物狗，它会跑进你的家里，把你的好东西吃光或偷走。众生的我执私欲就像盗犬一样危险，一旦失去正知正念的守护，它就会钻进人们心里，将信心、智慧、悲心等财富全部会偷光。

我们在学佛过程中，一定要认识到，光有知识学问还不够，应该时常向内审视，看看自己的私心我执打破了没有。如果我执依然强大，即使你已经学成毕业，甚至得到了法师的头衔，可真正碰到某些状况，照样会生起贪嗔痴等烦恼。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人修行的水平到底如何。

这方面门措空行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作为当代女性修行人的代表和大家的根本上师，门措上师一直被弟子信众们恭敬顶戴，然而她始终保持着温和谦逊的态度，对身边的人从来不发脾气、不摆脸色，我觉得这一点一般人就很难做到。据说有一次门措上师去南山闭关房，当时她教诫侍者们要看好她心爱的小狗，不要放它到屋外，否则容易遇上野狗。可侍者一时不慎，小狗还是跑了出去，结果被一条大野狗撕咬，当场就死了。门措上师当时非常伤心，但也只是默默流下几滴眼泪，在小狗的尸身旁禅修一座，为它念了《系解脱》，然后交代了一些佛事，除此之外，对侍者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忍不住埋怨：“你们为什么不看好它？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还出这种事！”

以前我讲解门措上师教言的时候就说过，我有非常公正客观的评价。当年我跟随法王一起出国弘法，与门措上师至少有两年以上的相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我从没见过或听说过她对身边的侍从轻视傲慢、颐指气使——按理来讲她本来可以这样的。通常一位上师会有形形色色的眷属，其中有些就像门措空行母这样很令人生信心，但有些也会令人疑惑：“为什么上师要让这种品行的人接近自己？”这类情况也是有的。

归根结底，一个人如果私欲重，遇事就容易起情绪，身边也会被各种争论冲突围绕。所以，作为修行人，我们应该按这个偈颂说的去做，不要看自己有多少学识、多高地位，要看自相续中有多少追求安乐、自私傲慢的心，如果这种心没有打破，即使你学得再多，修行也难以成功。

就如唐朝悟达国师人面疮的公案。国师法号知玄，从小就出家，十多岁便开坛讲经说法。皇帝封其为国师，礼待有加，供养丰厚，还专门赐给他一个珍贵的沉香法座。可是从那以后，国师腿上长就出一个大疮，疮上有眼有嘴，竟是一张人脸，令他痛苦不堪。后来遇到一位奇异的僧人，让他用一处泉水濯洗，这时人面疮突然开口说话，原来国师前世是西汉大臣袁盎，而人面疮是被他害死的政敌晁错。晁错冤死之后，一直想报仇，但袁盎十世都出家为僧，戒律清净，受天神护法保护，直到这一世，因为被皇帝封赏而生起一念名利心，于是晁错才有机可乘，化成人面疮报仇。国师用泉水清洗后，前世恩怨化解，人面疮便消失不见了。

所以，不管是高僧大德还是普通佛教徒，不管是有信仰者还是无信仰者，每个人在生命中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经历。有些人我执和私心较少，遇到天大的事也能轻松面对，而有些人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也特别痛苦，好像天都要塌了，这就是因为不懂得调伏自相续中的烦恼。心不调伏，烦恼就会兴风作浪，外面的非人魔众也可能乘虚而入，大肆破坏。因此，大家要时刻警惕，把我执和自私心像盗犬一样对待，一旦出现，就要对它狠狠打击，因为我们人生中的所有烦恼，乃至三界轮回中所有众生的痛苦，根源都是萨迦耶见，也就是我执。

己三广闻博学

纵然有机会依止具足智慧的高僧大德，也不能觉得自己找到了很了不起的上师就够了，自身还必须深入经藏，探究甚深的佛教经论和诸大德的窍诀教言，让自心从中有所领悟。否则光靠外在的依止，难保不会产生傲慢和邪见，恐怕还会对诸位智者妄加诽谤，造下很多的恶业。因此，要在深入学习的同时对所学不断串习修行，使佛法真正融入自己的相续。

我也经常对大家说，依止哪一位上师，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关键是在依止过程中，一定要得到上师相续中的悲心和智慧。如果你光是给上师跑跑腿、发发心、拍拍照，但是没有把法融入心中，这样可能连上师功德的百分之一都得不到，最后只能空手而归。所以，依止善知识，一定要让自己得到佛法真义，要是自相续没有与法相应，自心没有得到调伏，最后恐怕会做出很多不如法的事情。

现在有些人自诩是某某大德的亲传弟子，就傲慢自得，目中无人，对谁都看不惯，因此造下了很多恶业，这样的现象也是有的。所以，我们要重视调伏自心，同时，在有依师闻法的机会时，一定要好好发愿。拿我自己来说，虽然没有多少出世间的功德，但我心里始终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遇到这么好的上师、这么好的佛法，确实是无比的荣幸。所以我不断发愿，要像《普贤行愿品》所讲那样，生生世世永不忘失菩提心，永不远离善知识。大家每次念《普贤行愿品》的时候，也要在心中发愿，如果没有发愿的力量，光靠今生这一点智慧，不一定能利益众生。华智仁波切曾说过：虽有智慧，然而不能利益众生，就只会徒增诤论。法王也经常援引这个教言。即使你智慧过人、戒律清净、各方面资源丰足，可如果少了前世的夙愿和上师的加持，那也未必能弘法利生，甚至还可能出现各种争议和诽谤，对自他都没有好处。

如果你真正有一些内在境界，那就算被众人群起而攻之，你心里也不会产生恶念。《大庄严论经》中有个公案：一个魔王变成幻化的比丘，在一位法师对僧众讲经说法时，站出来说自己已得阿罗汉道。法师便向他提问检验，比如，如何入定？如何断烦恼？结果化比丘的回答都与正法相违背。法师于是告诉众弟子，此人并非阿罗汉。这时化比丘突然腾空而起，展示十八种神通变化，很多弟子见此情形，都对他产生了信心，纷纷讥讽法师，怎么对这样了不起的阿罗汉都认不出来。但法师见解极其稳固，不论这个化比丘显现何等的辩才和神通，他都不为所动，坚持宣讲佛法正理。最后魔王终于折服，现出了原形。

可见，我们在修行过程中，确实会有着魔的可能，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考验，这时候就观察得出自己的见解稳不稳固、修行散不散乱。因此，一定要重视修心。对于所学的知识，因明也好、中观也好，必须反复串习，使其深入内心。实际上，释迦牟尼佛的八万四千法门，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我们调伏相续、减少烦恼、断除我执、利益众生，如果我们没往这方面用力，那学再多知识，也只会成为诤论和恶业的因，这样的话，广闻博学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有些人学了点佛法，就喜欢从中搬些言辞来诋毁他人，对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夸夸其谈，而对真正的法义只有一知半解，口才和头脑都用在了邪法上，最后除了造恶业没什么意义。个别人对调服自相续的内容学了就忘，反而对那些歪曲佛法、诽谤上师道友的内容倒背如流，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就是没有让法融入自心。同样依止过很好的上师，同样去过著名的道场，但最后别人都得到了正法，只有你的相续中却充满了邪见，这种天壤之别真是令人叹息。当然，有时候也不怪个人，而是业力使然，因为学佛路上若缺乏福报，就很难前进，最后不仅学无所成，还有可能着魔造业。所以，我们一方面极有必要时时忏悔前世的业障，一方面也要经常祈祷上师、本尊、护法、空行，让自己学到的知识能够真正利益众生，而不要产生邪见，最终成为恶业之因。藏传佛教中有很多这样的公案，有的人虽然是大法师，但死后漂泊中阴时，却无法以正常的方式勾招超度，最后超度者只能根据他生前的习惯，用一些诽谤佛法的语言才令他跟随过来，也有这种情况。

所以，在广闻博学的同时也要重视串习修行。大家一定要想想，怎样才能更好地让所学的法融入自心，这很重要。

己四观轮回过

如果你日日夜夜都在遭受各种痛苦，就应该意识到，这是往昔所造恶业的果报。若不这么思维，就可能一直怨天尤人，认为这些苦是别的人或非人给自己招来的。有些人遭遇身体病痛或者生活不顺之类痛苦的时候，把怨气全部撒到别人身上，除此之外从来不反思自己的过错，这样下去，很可能还会继续制造痛苦的因。现在就已经很苦了，如果还要不断以嗔恨心、嫉妒心再造恶业，那将来只会没完没了地继续受苦。所以，应该像钉子钉在心脏上一样，把恶业的过患深深铭记在心。

恶业确实非常恐怖，就如《正法念处经》所说：“信业果者，一切恶业皆悉舍离，乃至不起微尘等恶，唯于恶业见则怖畏。”如果一个人虔信因果，就一定会远离恶业，连看到恶业都会产生深深的恐惧感，这样的人修行很容易成功，反之，修行就难以成就。相信因果是非常重要的，世间很多人遇到挫折打击，比如事业失败或者身染重病，就会丧失理智、痛苦万分。然而，如果他们了解六道轮回，想想地狱众生的痛苦，对比之下，那人间的这些遭遇就还算可以承受。《亲友书》里就这样对比过，假使一个人在一天之中受三百短矛刺入身体，这种痛苦与地狱里最轻的痛苦相比，都完全不值一提。¹我们不要说受三百短矛，就连被一把小刀刺到都受不了。同样的道理在《中阿含经》也有讲过。

所以，当我们正在经历痛苦时，应该这样思维：“我现在好难受、好伤心，这一定是我前世造业的果报。”如果真能这样观想，那其实任何人的痛苦都是合理的。不说我们这些普通人，从很多前辈大德的传记中，都能看到他们承受难忍痛苦的经历，比如罹患麻风病等等。当年那烂陀寺的主持戒贤大师就得了一种非常痛苦的风病，在玄奘大师到来的前三年尤为严重，每次疾病发作都让他痛得死去活来，戒贤大师甚至因此想要自我了断。一次，文殊、观音等菩萨在梦中出现，告知他这个病痛是他前世当国王造下恶业的果报，需要不断忏悔业障、坚持弘扬佛法才能缓解。菩萨特别授记：“三年后有高僧玄奘前来求法，待到你将佛法交付于他后，疾病自会痊愈。”

戒贤大师作为玄奘的上师，显现上被病痛折磨得想要自杀，一些见解不正的人看到这段史料时，也许会质疑：“一个大成就者，为什么不能把病苦转为道用呢？”其实，我们熟知的很多前辈大德，晚年都示现感受病痛，就像第二世敦珠法王、顶果钦哲仁波切等，我在他们的传记中看到过这方面的内容。

“唯一祈祷上师三宝”

包括法王如意宝也会示现生病，《西游回忆录》里也有记载，大家都看过。法王有时候示现病痛，确实看起来跟我们凡夫无异，有时候晚上痛得睡不着，起来吃药止痛，一片不行就吃两片。如果有邪见重的人看到，可能会认为他不是佛，因为佛不该如此痛苦。可实际上，这些大德确实能将痛苦转为道用。法王在国外接受采访时，有记者提问：“您有没有焦虑、痛苦的时候？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可以传授？”当时法王这样回答：“无论悲伤还是快乐，我平日里唯一祈祷上师三宝。”

痛苦的时候一定要祈祷三宝，这一点非常重要。可我有时候一痛起来，情绪就很低落，好像连祈祷三宝的力气都没有了，吃药也没用，只能一直强忍——人在极度难受的时候，确实会觉得祈祷、修法、吃药都用不上，这是因为我们平时修行不够深入，如果修得有火候，遇到难关时一定会发自内心马上祈祷。就像法王那样，不论是在艰难的动荡时期，还是面对各种痛苦时，唯一祈祷上师三宝。各位道友也应该随学法王。

我们每个人在生命中都可能遭遇极度痛苦的时刻，这时候你会怎样选择？是选择一了百了，还是选择坚定地祈祷下去？我希望大家不论遇到怎样的痛苦，心中都要有一个信念：“愿以承受此苦的方式，清净我前世的恶业。”或者是：“祈祷上师三宝加持，如果我活着对众生更有益，就让我继续活着；如果我死去对众生更有益，就让我尽快死去。”还可以自他交换：“如果我注定承受痛苦，那就让众生的苦都转移到我身上。”这些话说起来容易，能真正做到才是最重要的。

戊二别说断我执分二：己一、略说；己二、广说

己一略说

在我们面对这些不欲遭受的苦难时，一定要依止对治法来破除我执。在如前所述的种种艰难处境中，一味痛苦挣扎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之所以痛苦，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执，如果消除了我执，一切痛苦也就会随之消泯。所以，应该把苦难的时刻视为对治和破除我执的良机，如果能这样做，即便千万亿魔军众向你迎面进攻，由于我执已经灭除，你也不会有任何畏惧。

每个人在修行过程中都难免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不开心的根源是什么呢？实际上就是我执。如果断除了我执，世间任何烦恼魔军，也不会对你有分毫危害。《佛说大乘菩萨藏正法经》有云：“乐自利行是为魔事。”热衷于利益自我，这就是一种魔的事业。当然，这里讲的是大乘中非常深奥的修法，而凡夫人不仅无法根除我执，连减少一些都很困难。对于普通人而言，在痛苦降临时能安然地接受它、拥抱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把这些违缘魔障转为道用，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平时大家虽然都会说：“怨敌也是无始以来的父母，要对怨敌欢喜慈悲。”可一旦真正有人对你做一些不悦意的事，你还能把他当作自己的父母来看吗？这恐怕很难做到，除非我们相续中已然有了证悟，能够破除我执。就像米拉日巴尊者遇到魔女作祟时那样，依照上师的教言，将一切境现直指为心，再将心直指为大手印，在这样的境界中安住，所有魔众自然全部消于法性之中。所以，只有我们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才能轻而易举摧毁魔军。

佛陀在《大般涅槃经》中说过：我对那些只有肉眼的小乘行人说降伏魔扰之事，是因为他们惧怕魔造违缘，而对于大乘行人我不会这样说，因为他们有大乘的方便教法，不会畏惧任何魔扰，就如同有了阿竭陀药，不必畏惧蛇毒等一切毒物一样。²当然，佛陀这里是针对修行特别好的大乘佛子而言，如果修得不太好，那魔的违缘也是非常可怕的。一般人越是精进的时候，魔众的干扰就越多，除非你修行很好且具方便方法，任何魔业和非人便都无法制造危害。

一些上师的教言中也专门讲过，修大悲空性的人，魔众很难干扰。为什么呢？一般的生起次第、观本尊、念咒语等修法，其实外道和魔众也同样掌握，但是大慈大悲之心和证悟空性的境界，就不是天魔外道所能企及的了——如果他们相续中也具有空性大悲，那就已经开悟了。大乘佛教最重要的修行核心就是空性见和大悲心，这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的，唯是大乘开悟者的不共特法。魔众在大悲空性面前无法施展任何伎俩，因为大悲心的对象是一切众生，魔也包含在内，在大悲的力量面前，魔的损扰自然能被化解；同时，具有了空性见，便不会执著四大和“我”，魔众即使加害，也会像往虚空中扔石头一样，毫无着力之处。因此，大乘佛教一直强调空性大悲藏，这确实至关重要。

我们修任何法门，都需要强烈的大悲心，同时应安住在空性之中。安住空性，实际上就是破除我执，了知自心远离一切戏论，明空无二无别，这就是真正的证悟境界。达到了这样的境界，自然不会再受任何伤害。我们之所以会畏惧他人的诽谤、攻击、打杀，都是因为还有我执存在，但证悟空性之后，连对这个“我”都不会再执著，别人的加害又从何谈起呢？到了这个时候，所有违缘和痛苦都会自然而然消失殆尽。所以，空性大悲是唯有我们大乘佛教才有的妙法，其他任何外道宗派都没有办法领略这种境界。

己二广说分二：庚一、欢喜利他；庚二、苦难道用

庚一欢喜利他

我们在行持利他的过程中，或许由于前世业力，或许由于特殊发心，有可能因为种种因缘而暂时堕入地狱、饿鬼、旁生道中，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在这个社会上，有时候做一些善行，也可能给自身带来麻烦，甚至招来牢狱之灾。但如果出发点真是为了利他，那承受任何代价也应甘之如饴，无怨无悔。我们为了弘法利生，早已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五蕴身体布施给众生，别人要打要骂、要如何评价，这都无所谓。

大乘菩萨的无我精神就像虚空一样容纳一切，如果你有这样广大的见解，那任何痛苦都根本不能击中你。这种时候，纵使外在各种敌军和非人肆意加害，甚至地狱阎罗的眷属前来索命，大乘菩萨也不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试图延长寿命。心怀众生，就不会为自己而担忧恐惧，任何事情都可以接受。

大家要弘扬佛法，首先需要善巧方便，在此前提之下，即使遇到一些违缘痛苦，也应该心甘情愿地承受。在过去的动荡年代，为了维护佛法、维护众生而舍生取义的例子比比皆是。为了弘法利生，我们理应有这样的担当。

《菩萨本缘经》中有一个公案：佛陀因地曾为善吉国王，为求菩提广做布施，一次他在寂静处修行时，魔王波旬在空中显现出光明之相，对他开示：“善吉大王，你虽欲求正法，但行为完全颠倒了。布施没有任何功德，反而会让你堕入地狱，你从今往后因当断除布施才对。”魔王以种种道理劝说，又幻化出无数地狱众生受极大苦，告诉国王这是前世好行布施之人所受恶果。善吉国王见此情景，问道：“如果布施者要受地狱之苦，那接受他们布施的人又在哪里呢？”魔王波旬又幻化出种种天人享受快乐的景象，告诉国王这是接受布施者所感乐果。善吉国王其实极富正见，心下思考：“布施会受恶报，就像粪中生出莲花、黄金变成铜铁一样，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定是魔语误导。”于是他对魔王说：“我的心像须弥山一样坚定，不会被你话语的风所吹动。如果真像你所说，布施者要堕地狱受苦，而受惠者会转生天道，那我宁愿从今往后独自行持布施，令我一人下地狱受苦，令所有受我布施的众生升天受乐。”大悲佛陀为利益众生而心甘情愿舍弃自己的故事，在经中还有很多。

确实，在现实生活中，如果你见解不够稳固，很可能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动摇自己的见解和行为。要是恶知识、恶道友不断对你灌输歪理邪说，时日一长，你很容易变得人云亦云，最后放弃正法，选择一些颠倒之行。而真正的大乘菩萨一心唯有利他，根本不会舍弃布施持戒等对众生有利的善法。我们在弘法利生的过程中也经常遇到他人劝说，“不要传法、不要放生，否则你会受处罚”，也许有时候确实存在一些风险，但只要对众生有好处，我们也不必为自己考虑太多。真正的大乘佛教徒，不应该把所有时间和心思都用来维护自身，当然，我们也得吃喝，也得满足基本的生活需要，但在这个基础上，应该把人生的重心放在利益众生、弘扬佛法上。除此之外，那些世间所谓的大事、所谓的价值，真正有菩提心的人不会特别在意，包括健康、长寿、乃至生命，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如果对于最可贵的生命都能看淡，那其余的名声、财富、地位，这些皆可随缘。

总之，为了利益众生，不论我们遇到怎样的艰难和痛苦，哪怕身处监狱或恶趣，都要不生疲倦之心，不失欢喜之心，这非常重要。

庚二苦难道用分二：辛一、真实；辛二、理由

辛一真实

如果已经发了菩提心，决定勇敢地承担起众生的种种恶业，那在修行中，就不要时常抱怨。既然你已发起要利益众生的菩提心，就必然要跟众生结上缘，这个过程中经历艰辛痛苦也是难免的，那个时候要尽量多担当、少抱怨。即使因此身体罹患传染病，也应知晓这是自己前世业力的果报延续，不必大费精力地去除疾病。

《开启修心门扉》和《修心七要耳传略释》中都讲过这个道理，所有痛苦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执。为了利益众生、摧毁我执，不论贫穷、疾病，还是死亡，统统可以承受。如果有了这样的心态，我们在世间遇到任何境况，都不会有丝毫怨言，也不会一心只想自己。我执强烈的时候，我们总会区隔自他，经常看不惯别人，但如果真正发起菩提心，把众生的利益放在自身之前，那我们就会义无反顾，任何力量也不能阻挡。

鸠摩罗什大师自幼随母出家，后来他的母亲证得圣果，告诉他：“大乘佛法要靠你弘扬到东方，但是这样做对你自身没有丝毫利益，你要怎么办？”鸠摩罗什非常坚定地回答：“只要能弘扬正法、利益众生，那我自己受怎样的苦难也绝无悔恨。”看过大师的传记，大家应该都知道，他主持翻译经典，确实使无量众生得到了利益，可他自己一生的经历却十分曲折坎坷。身处乱世，被各方统治者逼迫利用，个中滋味是难以想象的，并不是后世眼中那样风光无限。同样，像莲花生大士，从传记中的史实来看，当时他来到藏地后，面对极为复杂的政治宗教环境，也受到了很多非议和攻击。就连他选派去印度求学的译师贝若扎那等弟子，后来也遭到奸臣的驱逐迫害。这些故事在史料上都有清晰的记载。可见，在任何一个时代，真正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不论是大名鼎鼎，还是寂寂无闻，都要承受倍于常人的艰辛，但也正因为发了这样的大愿，他们能心甘情愿接受一切苦难。

重视内心的“成熟度”

要让自己相续成熟，让众生相续成熟，必然会经历一个痛苦的过程。佛教中经常讲成熟有情一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我们以前学过的《大乘经庄严论》中就有妙树的比喻：依靠大悲心长出安忍的树干、思维的树枝、发愿的树叶和转生的花朵，最后从中生出成熟众生之树果。³就像苹果、梨子，当树木茁壮生长，开花结果，最终长成，自然有果熟蒂落的一天，我们自己和其他众生的相续也是如此，让成熟相续非常重要。大乘佛子的相续一旦成熟，面对外界任何刁难和攻击，都能坦然承受，同时，也能通过传法、灌顶等方式，令众生的相续变得成熟、堪能。

其实成熟这个概念不仅在佛教中很重要，世间也同样强调，比如我们常说：“这个人以前不怎么样，但现在已经成熟了。”大乘佛教中很重视考量弟子是否成熟，有些人虽然已经皈依具德的上师，发了很多心，做了很多功德，但相续根本没有成熟，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表现比普通人还要不如。

自己的相续自己应该知道，有的人不说按大乘佛教的标准，即使按世间准则衡量，相续也十分糟糕。愚笨之人可能还自以为是，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就该有自知之明，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要立刻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否则继续照原样活下去，活得再长也没多少意义。随着相续逐渐趋于成熟，我们会意识到自己过去有多么无知、有多少烦恼，庆幸依靠上师三宝加持，现在已经大有长进。相续成熟的大乘佛子，在利益众生方面心很堪能，因为没有太强的个人意识和私欲执著。人世间一切争端、冲突、战争，其实根源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两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在一起，很容易出现摩擦争斗，就像两牛打架一样。但如果其中一人相续成熟，另一个人就没有了对抗的对手，如果两人都成熟，一切争端就没有了爆发的机会。所以，有时候我看到佛经中一些国王的故事，就会联想到当今世界，要是现在各个国家的领导者能学习一些大乘佛法，令相续成熟一点，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和平美好。

辛二理由分二：壬一、如意之源；壬二、能成利他

壬一如意之源

当不愿接受的苦事降临到自己头上之时，要明白这其实是件好事，因为如果不经历这些不欲的痛苦，最终很难成办所欲的事业。佛教中经常讲“无苦无出离”的道理，一个人如果毕生平安顺遂，就很难有成长的机会，只有一次次经历挫折，才会一点点增长智慧。因此，苦难在修行好的人看来，其实是自我挑战的良机。当然，对于修行不好、内心脆弱的人而言，如果突然遭受痛苦的打击，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很难走出来。

一般来讲，人生中遇到一些不幸和苦难，可以帮助人迅速成长。正因如此，提婆达多在显现上才要不断对佛陀制造违缘，以这种方式令佛陀一一圆满六波罗蜜多。⁴在智者的观察中，违缘和痛苦实际上是最好的修行机缘。很多前辈大德都是在苦难中历练起来的，一些正在听法的道友，也是因为生活中遭遇挫折，比如婚姻破裂、事业失败、疾病缠身等等不幸，才开始寻求佛法中的解脱之道。要不是因为这些苦难，可能你们这一生只会继续沉溺在轮回中，根本没有机会皈依三宝，值遇大乘佛法。所以，对于有智慧的人而言，苦难违缘就像如意宝一样，具有非凡的价值。

我们平时也经常串习苦难道用的思想——生病也很好，可以减轻前世的业力；贫穷也很好，不用为财产操心劳神；即使进了监狱也很好，可以用大乘佛法去度化里面的众生。我们以前也讲过这样的例子，有的法师虽然不幸入狱，但他在里面帮助很多人皈依了三宝，结果到了出狱的时候，狱友们都舍不得他走。这段经历恰如佛菩萨到地狱中度化众生一样，不论对于什么对象，只要我们以心灵来交流，都能帮助他们减轻痛苦。

这部《孔雀灭毒论》宣讲的都是大乘不共的精神，是指导我们修行的特别殊胜的法门。我经常想，一千多年前的思想，如今竟然还这样鲜活，真是不可思议。相比而言，世间的文章如果相隔了一个时代，读来可能就很难共鸣了。大成就者和世间文人确实有很大差别，不信你们可以找些一两百年前的著名文章，或者自己年少时崇拜的作家作品，如今再来翻阅，好像就已经索然无味了。但是大家这几天学的这部论，即使跨越了千年，依然能让我们从中感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