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课

2024年11月15日

辛二明观忿怒尊

前面讲到，修行中如果遇到一些魔众不能容忍，对我们施加攻击、制造违缘，这个时候我们需要观修护轮、念诵本尊心咒，比如阎魔敌的咒语，这些违缘就会消散于虚空。这种依靠忿怒本尊力量圆满修行的方法，是非常重要的。

这个偈颂首先承接前文，讲到持诵猛咒，发出“吽”字之声。关于这个“吽”字，我之前讲解金刚橛修法时曾引用过续部中的教证¹，这里不再赘述。大家很熟悉“嗡阿吽”三大种子字，应该记得“吽”字的功德。麦彭仁波切在《一字修法》里专门讲过这些种子字的修法，这是非常甚深的法门。法王老人家自己也将“吽”字修法收入日常念诵集中，可见其重要性。

在法王从不丹取出的伏藏法“莲师多杰卓罗修法”中，也是专门念修一个“吽”字。“吽”是一切咒语之王，在降伏魔众、遣除违缘方面功德尤为殊胜。我今天刚好将《吽字修法》的仪轨翻译出来，现在给大家念一下传承。得过灌顶的道友，可以依此修持。

（堪布念《吽字修法》传承）

麦彭仁波切在这个仪轨的后记中还讲到：“吽”字是一切咒语之王，能成办一切事业，若如法诵持，可现前验相，如愿无碍获得所求的各种悉地。所以，无论你想要长寿、财富、消除违缘、获得解脱，照此仪轨修持，任何所愿都能成就。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修法。

遣除魔障和违缘时，还可以把自己观为威猛的忿怒本尊，如阎魔敌、金刚童子等。观想时需生起佛慢，但不能将这种佛慢执为实有之相，一定要以空性的见解摄持。如果观想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忿怒本尊，观想所降伏的对象是坚固实有的非人众生，那就修错了。应该把自身和对方都观为如梦如幻、毫无实质。同时，念诵“吽”字或本尊咒语时，也要了知所念的声音其实是显而无自性的，就如同幻化的妙音一般。

若能以这种见解修持，修行自然能成就。总之，不可将任何相执为实有。

《文殊根本续》里讲过，一个叫那自扎的修行人，依靠修大威德的力量，咒杀了很多众生，后来直接堕入地狱受报。这个公案我们以前学《修心七要》时也提到过，以恶意修法的情况确实应当警惕。古德也警示过：“若不如法而行持，正法反成恶趣因”。所以，在修忿怒修法时，必须以悲心和空性摄持，这样才能真正成就。

最近很多道友白天晚上都在观修“项袋金刚橛”的状态中。这时候要观自己、本尊和咒语都如梦如幻，以这样的方式，修持如幻的积资净障，成就如幻的佛果，最终利益如幻的众生，这是修行的真正要点。

庚二入定瑜伽

密宗修法中的前行瑜伽部分已经讲完，现在进入入定瑜伽的内容。

入定修行时，首先要观外在器世界与有情世界的一切现象，全都显而无自性，将其抉择为自心的幻化。这种心的幻化根本没有可识别的特质，因为苦乐、美丑、黑白等世间二元对立的现象，实际上都只是在众生心识面前的显现而已。

正如我们梦境中的景象，虽然存在各种美丑黑白等分明的对境，但实际上，除了心的幻变之外，并无任何实有之物。世间万物其实都是这样，同一对象，有人视之为仇家，有人视之为挚友；同一个人，在亲人眼中特别好，但在敌人心中很凶恶。所谓“敌人”也不存在固定的指向，比如在大家关注的俄乌战争中，俄罗斯人认为的视敌人是乌克兰人，而乌克兰人所说的敌人是俄罗斯人。世界上的种种对立认知无不如此，只是一方所见的“真相”，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在他人视角中，你所认知的也许根本就不成立。由此可见，万法只是众生各自心前的显现，其实都是幻化的识的现象，根本没有任何实有坚固的体性。一切法本就如此，没有什么实质可言，这不是分析后的消解。在我们出生之前，整个世界其实就是空寂的，这就是本来的真相。

我今天恰好翻译了一个莲花生大士的偈颂，准备用在一位堪布的书中：“身心不紧松弛住，本来空性寂止中，追逐妄念至空性，照见法界实解脱。”这个教言意思是，当我们的身心不再紧张、自然松弛下来，这个时候进行观察，在本来的空性和寂止中，追逐分别妄念的根源直至空性——不管善念或恶念，凛然专注直视其本面，就会了悟念头背后本无实有。此时便能真正照见一切法皆无自性，都是现空无二，与法界一味一体，本已解脱，毫无挂碍。人人都可以通过这种观修方式得到体悟，可惜真正愿意去修的人并不算多。

萨绕哈巴尊者的道歌中有这样一句：“愚者心观心，恶见自解脱。”我现在对这些道歌都是边翻译边背下来。即便是智慧浅薄的愚者，如果能以心观自心，所有的恶见也将自然解脱。我觉得这个道理很好。世人常以为只有智者才能触及高深的法义，但其实任何一个人即便智慧不高，只是区区凡夫，只要得到善知识的引导，真正学会以心观心的修法，都能令所有邪见与烦恼自然解脱。就如汉地《宗镜录》所言：“一念心净，见如来藏性，能自度度他，受寂灭乐。”如果我们心已清净，便能照见如来藏本性——我们之前说过，有时可称如来藏（cáng），有时可称如来藏（zàng），这就是我们心的本性。真正见到此性后，我们不论自度还是度他，都会顺利无碍，并能真正体会到究竟寂灭的安乐。

世间真正能感受寂灭安乐、安住内心喜悦的人，可谓寥寥无几。我们这些学佛者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反观自心，体悟内心无来无去、不生不灭、不常不断的境界呢？虽然很多人都会讲这些教理，但大多是口头禅，实际遭遇困境时，是否真能安住于无来无去的境界？恐怕未必那么简单。有些人遇到顺境，如心情快乐、天气晴朗、身体健康的时候，便能侃侃而谈佛法妙理，可一旦遭遇痛苦违缘，就连向三宝祈祷的意乐都很难生起。所以，修行中偶尔产生心灰意冷的感觉，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掌握一门世间技艺尚且需要很久的练习，比如学驾驶、学电脑，何况是探究心的奥秘？尤其对一些缺乏善缘、烦恼炽盛、业障深重的人来说，想要轻而易举就有所证悟，更是难于登天。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轻言放弃，一定要勇敢坚定地修下去。

成功从来不是易事。《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据说曾在投稿时反复碰壁，经历过十几家出版社的退稿，最终她凭借自己的不懈坚持，才使作品得以出版，收获了巨大成功。在世间想要做成一些事业，尚且需要这样的坚韧和努力，更何况我们追求的是证悟心性、达到与佛无二无别的境界。所以，不要因为一时困难便退失信心，萌生苦恼或疲厌。

庚三后得瑜伽

入定中如实照见法界，一切皆为空性，没有任何可了知的相；而出定后则会有种种显现，但不应将其执为实有。无论在显宗还是密法的修行中，都要这样认识一切显现，在行住坐卧中时时将其转为道用，这是修行的关键。

在后得位对待任何显现，都应不喜不恨。遇到怨敌、外道和魔障违缘时，不要感到郁闷、心生嗔恨；出现本尊等吉祥情景时，也不要洋洋自得、满心喜悦。面对一切显现，都没必要去思择分别。一旦分别，就容易心随境转：见到怨敌就嗔恨，见到亲友就欢喜，魔障现前就忧愁，修行顺利就得意。如此一来，就会被贪嗔、自他等种种显现一直束缚。因此，面对一切显现，都应将其践踏于脚下。

当然，即使明白这些道理，要实际做到也并非易事。如果对空性有所认识，知道一切显现本无自性，这些显现的干扰自然就会减弱。若以空性见解摄持，就能直接看透魔障并非实有；但如果不认识空性，仅凭意志去强压恐惧，终究不能彻底破除魔障。所以，关键在于打破实有的执著。就如《大般涅槃经》中所讲：“有系著者，为魔所缚；无系著者魔不能缚。”一旦破除了执著，任何魔障都不能给你带来束缚。因此，我们对于一切显现都应以空性见解来彻底践踏，在如梦如幻中观想忿怒本尊阎魔敌。

关于“阎魔敌修法”

关于阎魔敌，前面我们讲过，本论作者达玛绕杰达尊者毕生主修的就是这位本尊。过几天我可以给大家念个“阎魔敌修法”的传承。以前我们参照字典中的译法，多将这个名称译为“大威德”，其实大威德金刚就是阎魔敌，是文殊菩萨的化现。我们学院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修这个法，“嗡 舍智沃哲达纳纳 萨瓦夏中纳夏雅 东吧雅 吽吽啪的啪的 索哈”。当年我们在丹坚神山耍坝子时，有几位道友在法王面前表演金刚舞，其中一位当时大声念起这个咒，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许多人都称呼她“吽吽啪的啪的觉姆”。学院每年都会共修这个法，以前习惯叫“大威德修法”，现在叫“阎魔敌修法”也可以。在朵芒寺，每年十二月末僧众都会例行修七天阎魔敌，用的是伏藏大师德钦朗巴的新伏藏仪轨，有厚厚一大本。寺院下面玛尼石堆处建有一座红色的阎魔敌塔，转绕这座塔有非常大的功德。阎魔敌的修法在藏传佛教中非常重要，不仅在很多新伏藏中频频出现，在旧伏藏如热那朗巴、巴玛朗巴等大师的伏藏法中也有各种各样的仪轨。

我建议大家每年都修一下阎魔敌的忿怒修法，因为这是我们学院的一个传统。很多道友从法王时代起就一直在念修这个法，后来我也把仪轨翻译成了汉文，汉僧有时也会集体念诵。希望通过这次学习后，每个人都能培养长期修阎魔敌的习惯，这样既可以保护自己，又能增进修行。法王以前专门灌过相关的灌顶，凡是接受过此法灌顶的人都可以修。严格来讲，密宗中修任何一个法都需要有相应的灌顶，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很多人不一定有这个因缘。如果你们没有得过专门的灌顶，只要接受过无上密宗的四级灌顶，也可以修这个法，因为四级灌顶中每一级对应可修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乃至大圆满法，所以修阎魔敌的本尊法应该也是开许的。

朵芒寺每年的阎魔敌法会中涵盖了七十二位本尊，所有阎魔敌的眷属都供奉在经堂里，可惜我没参加过，也不会修。在藏传佛教中，这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本尊，我们宁玛派经常修持的“阎魔敌”，有些格鲁派大德称之为“大威德金刚”，其实二者是同一位本尊，都是文殊菩萨的化现，对此大家应该这样来认识。

戊三后行平等利生

这个偈颂的意思是，从无始轮回以来，一切众生曾经都当过我们的父母——这个道理无论从教证或理证方面来看，都无有任何可怀疑之处。因此，我们面对所有众生时，应当把他们当作自己父母来对待。作为大乘修行者，我们都在《入菩萨行论》等论典中学过这个道理，应该对此确信无疑。只不过因为我们现在修行水平有限，要做到真正将众生视为父母还有些困难。但即便如此，我们对于众生也应以平等心来摄受。

具体要怎么做呢？主要依靠两个方面：一个是大悲心，一个是大智慧。

从大悲心的角度来讲，应当时常护持一切众生，不要心存亲怨分别。就如《大智度论》中所讲：“种种恶毁佛，佛亦无恶想；种种称誉佛，佛亦无憙想。大慈视一切，怨亲等无异。”众生怎样恶意诽谤，佛陀也没有丝毫嗔恨、厌恶等恶想；众生怎样赞叹供养，佛陀也不会因此格外喜悦。佛陀可以做到对亲怨二者毫无分别，但对我们而言确实不容易。当然，现阶段也不要求人人如此，我们毕竟还没得到佛果，不可能以佛的标准对照自己，就像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不可能拥有博士的水平。但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往这个方向逐步努力，只要坚持不懈，最终一定能做到。

从大智慧的角度，则应以二谛摄持。世俗中观万法如梦如幻，胜义中一切远离戏论。如果我们具有这样的智慧，在摄受众生的过程中就不会有任何偏袒，但如果没有智慧，就很难突破分别对立的执著。

为什么要对所有众生平等利他？其因有二：首先，从世俗层面来看，在漫长的轮回中一切众生都曾平等地当过我们的父母，所以必须护持他们，以报答恩德；其次，从胜义层面来看，众生和自我在实相中都是远离一切戏论的空性，平等一如。既然父母之恩平等，空性实相也平等，所以我们以大悲心和大智慧来平等地利益众生，这是完全合理的。

佛陀曾这样表述亲怨平等之心：对于制造违缘的提婆达多与亲生儿子罗睺罗，自己视此二者毫无爱憎分别；同样，如果一人用斧头劈砍佛身，一人用檀香涂抹佛身，自己看此二者也平等无别，就如看待自己的左眼与右眼一样。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并不是世间所谓的麻木无情，而是通达万法真相、超越二元执著的智慧。大家应该追求这种智慧，如果真正了悟了这种境界，那对于自他都是最值得欢喜的事。

萨绕哈巴尊者有一句道歌我很喜欢：“不拘家或林，随处悟心性，恒住菩提中，轮回即涅槃。”如果我们有了以心观心的境界，就不需要特意离开家庭、跑到寂静的山林去修行；也不必执著于回到世俗的家中。其实，家与寂静处本质上是一样的，如果你内心有执著，无论在哪里都修不成功；如果没有执著，就无需分别处所，随时随地都可以修行。比如在旅途中，乘车也好，住宾馆也好，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观察这颗心，觉悟自己的心性。当你恒时住于菩提当中，这个时候轮回与涅槃便无二无别，这种境界是极其喜悦、极其自在的。虽然我自己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但有时候阅读这些道歌，就好像萨绕哈巴尊者就在身边歌唱，特别动听、特别感人。有些人可能喜欢一些“噔噔噔噔”的流行音乐，也有些人更喜欢听高僧大德们证悟的道歌——当这些歌曲响起的时候，你会感觉好像也融入了他们的境界，内心生起一种特别的快乐。

当我们安住在这样一种平等的状态中，就会知道，在哪里都可以修行，在城市里也可以，在山上也可以，实际上都没有什么差别。不仅在闭关的时候，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堵车的时候、炒菜的时候、做各种事情的时候，都可以内观自心。如果你暂时还没有这种境界，可能不容易做到，这需要一个不断修习的过程。

以上就是平等利他的内容。

丁二修行功德分二：戊一、圣众喜护；戊二、遮止违品

戊一圣众喜护

如果我们一方面努力利益众生，一方面精进修持佛法，那才算是真正的佛教徒，是名副其实、追顺佛行的佛子。如果能够按照前面所讲的内容如法行持，就能与三宝相应，令三宝生喜。有人可能不解，佛宝和僧宝是会喜悦，但法宝如何感到喜悦呢？其实，法宝的究竟意趣也归于佛陀的智慧，此理在《宝性论》中讲得很清楚，所以，佛陀欢喜，也就等于三宝欢喜。如果我们追随佛陀的脚步，依教行持，令三宝欢喜，那么即使没有特意供护法，所有世间与出世间的护法神也会日日夜夜守护我们。

供护法时应注意

大家供护法时也要注意影响。无论你住在城市还是学院当中，都不要把酒水、肉食弄得到处都是，这样不太好。虽然供护法时确实可以使用这类供品，但如果供得太多，味道就不太清净了，不像僧众的道场，更像酒鬼的住处。有些上师也开示过，平时供护法可以用水果、茶水等供品，在其中偶尔加入一两滴酒，或者放蚊子腿大小的一点点肉就可以了。这些都是誓言物，象征意义更重要。荣索班智达也曾讲到，初学者对待密宗的一些誓言物，比如酒或肉，并不一定非要直接食用。尤其在汉传的寺院，把酒带进去很容易引起误会。即使是在我们自己的学院中，如果周围到处弥漫着酒味，这也不太好。所以，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天天供好酒。当然，在特定场合下供一些这样的供品也是可以的。

如果你能依照前面的教言去做，真正利益众生，那护法神自然会对你生起欢喜心。作者在这里特别提醒：所有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佛子，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什么才是真正令佛菩萨和护法神欢喜的事？正如《入菩萨行论》中所说：“为令如来喜，止害利世间，任他践吾顶，宁死悦世主。”为了令如来欢喜，我们要利益世间一切众生，制止损害的行为，即便众生天天践踏我的头顶，也要心甘情愿地承受。法王如意宝以前常常引用这个教证。我们应时刻牢记，尽心尽力去利益众生、制止伤害，这种行为就是供养三宝最好的供品，承侍三宝最好的方式，也是让护法神和诸白法天尊最欢喜的事情。

因此，作为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佛弟子，我们应当铭记这一点，自己要清楚知道哪些行为会让诸佛菩萨、上师本尊、空行护法欢喜，哪些会令他们不欢喜。不要只在外表上做一些形式化的事情，有时候那些并不那么重要，观察自己的内心才是最关键的。就如刚才提到的道歌，“愚者心观心，恶见自解脱”，我不敢说你们是愚者，但拿我这样的愚者来说，只要以心观心，确实能发现心的本来面目。这个时候，不管外境发生怎样的变化、世界如何动荡不安，对我个人而言，一切都会成为一种美好的显现。希望大家明白这一点。

戊二遮止违品

作者在这里讲到，对于那些特别恶劣、极为无耻的行为，我们应该深感厌恶，对之唾弃鄙夷。在藏地和印度的传统中，人们遇到恶心的事情时，都会吐口水来表达反感。那么，什么才是真正可耻的事呢？就是自私自利、不顾众生的观念与行为，这是大乘菩萨道中最令人厌弃的。

对菩萨而言，贫穷低贱、没吃没穿，并不一定算可耻之事。因为我们佛教徒本就是一个非常平等的群体。观察身边的道友，我们就会发现，只要有信仰，身份不高、财富不多、长相不好都不是什么问题，佛教徒在这方面普遍有一种很好的心态。而世间人却截然不同，你有没有钱财、有没有地位，常常决定着别人看你的眼光，有时候即使是自己的家人，在你落魄的时候，也可能对你冷眼相待。但佛教团体不一样，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只要对上师三宝有信心，大家就有彼此的认同。尤其在大乘佛教中，越是弱势的群体，越要给予他们加倍的关怀，比如对贫穷者、残障人士等，我们都会给予更多的帮助和支持。这一点世间大部分人未必能做到。

大乘菩萨最应唾弃的可耻之事，除了自私自利、伤害众生，还有一样就是放逸。一想到自己竟会令身语意失去正知正念的摄持，全然放逸失控，都会忍不住感到恶心。《正法念处经》中说过：“一切放逸者，生死不得脱。”凡是放逸之人，根本不可能从轮回中解脱。因此，大乘佛子应该对放逸的行为产生厌恶之感。

有些道友也是这样，每当回想自己过去那些自私、放逸的行为时，就会感到后怕，甚至对自己产生鄙视，想要自我惩罚。我见过一些佛教徒，一提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就悔恨不已，尤其是曾因自私自利而伤害众生，想起来就忍不住痛哭流涕：“我怎么这么糟糕，明明已经遇到了佛法、依止了上师，为什么还会做出那样的事？”所以，对于上述修行中的违品，我们一定要坚决遮止。

丙三摄义

第四品 弘扬佛法

乙四弘扬佛法分三：丙一、初义；丙二、真实义；丙三、摄义

丙一初义分二：丁一、品名；丁二、顶礼

丁一品名

孔雀漫步乌毒林。

丁二顶礼

顶礼至尊阎魔敌！

丙二真实义分二：丁一、广破魔业；丁二、略说弘法

丁一广破魔业分四：一、自私三德；二、颠倒见行；三、损法害他；四、护持正法

戊一自私三德分三：一、自私严戒；二、自私智慧；三、自私贤善

己一自私严戒

这里讲的是破除自私的严戒。在修学三乘佛法时，守持别解脱戒是非常重要的。清净的戒律是一切功德的基础和根本，作者在前一品中也强调了这一点。然而，如果不是以利益众生、弘扬佛法为前提，一味讲究个人的戒律与威仪，这反而失去了持戒的意义。

达玛绕杰达尊者有些观点很有独特性，我们以前讲解《修心利刃轮》时也曾提过——这已经是很多年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从这部论中，我们也可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意义与新鲜感。

颂词说道：有些人追求守持净戒，就如佛教历史上以持戒第的优波离尊者那样——大家都知道，优波离尊者原本是个理发师，后来出家成为佛陀的弟子，对佛陀所制定的戒律视若眼珠般珍重守护。在佛陀众多如群星般的弟子当中，他是最严谨持戒的一位。从别解脱戒的角度来说，这种护持净戒的行为当然是非常庄严、理应尊重和赞叹的。在这方面，优波离尊者确实很了不起，值得后学效仿。

同样，也有人想拥有像马胜比丘那样的端严威仪。以前我们也多次讲过，当初舍利子和目犍连还是外道时，正是因为看到马胜比丘行止庄严调柔，才引发了对佛陀的信心，进而皈依佛门。因此，马胜比丘被称为“威仪第一”。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这样的风采恐怕已再难一见了。

然而，即便你具备了优波离尊者的净戒或马胜比丘的威仪，如果没有利益众生的菩提心，那也没有太大意义。

《前行引导文》中有一个公案：有两位持头陀行的比丘来到阿底峡尊者面前求法。当尊者讲解人无我时，他们欢喜踊跃；但当讲到法无我时，二人却惊恐万分，连忙请求尊者不要再讲下去了；当听到讽诵《心经》时，他们甚至双手捂住耳朵，不愿听闻。阿底峡尊者对此非常伤感：“如果没有用慈悲心和菩提心来调伏自相续，对甚深法义不能生起诚信，仅仅依靠护持一分清净戒律，是无法获得真实成就的。”有些律宗道场戒律特别清净，值得我们随喜赞叹，但如果有人仅仅持戒而没有发菩提心、不重视利他，那在大乘佛教看来，也只是空有威仪，并不算真正崇高。

《付法藏因缘传》中讲过一个故事：优波鞠多尊者带阿育王朝拜五百位阿罗汉的遗塔，并一一介绍每位阿罗汉的功德。国王在每座塔前都恭敬礼拜，大量供养黄金。后来到了薄拘罗尊者塔前，国王得知这位阿罗汉一生无病，活到一百六十岁，常居寂静处修行，然而毕生连四句偈都没给别人传过，于是就只供养了一文钱。大臣不解：“同样是阿罗汉，为什么对其他人供养黄金，对他只供一钱？”国王回答：“因为他只度自己，没有度众生。”从个人意义上讲，薄拘罗尊者的修行的确厉害——长寿无病、知足少欲，这些都是了不起的功德。但从大乘佛教的角度看，他在利益众生方面确实没有太大作为。

总之，身为大乘菩萨，如果不能将老母有情引至菩提道，只是追求自己的安乐与解脱，这种行为应当坚决践踏。我们虽然从小乘角度可以对优波离尊者和马胜比丘的行为尊重推崇，但从大乘佛法的立场来看，如果修行者只选择自度，不积极利他，对轮回火坑中受苦的众生漠然视之，那纵使戒律再清净、威仪再端严，也不符合大乘的发心。

所以，各位法师们应该注意，行为清净、严守戒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为了众生的解脱而广转法轮，这才是我们大乘佛子的根本。如果心中只有自己、没有众生，这就是一种自私自利的魔业。过于执著戒律的形式，还有可能滋长傲慢心。藏地也有一些这样的出家人，虽然已是持戒多年的老修行，严守过午不食等戒条，威仪上毫无瑕疵，但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利益众生，一辈子只求自己解脱。从作者的观点来看，这样的修行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功德，就像薄拘罗尊者那样，不为大乘道所赞叹。学院里一些大德也经常强调：对于那些自私自利的修行人和独善其身的舍世者，我们从不认可。虽然某些上师的修行很了不起，但如果他忘却了众生的利益，那就等于只是走了一条声闻道。

己二自私智慧

有些人智慧超群，精通各种世出世间、五明十明的学问——我们是“喇荣五明佛学院”，藏地更有所谓“十明佛学院”，十明即大五明²加上小五明³。如果能通达所有明处，这种“智者”确实很有影响力，往往声名远扬，受众多愚昧弟子追捧——作者在这里有一种旁敲侧击的意味。确实，有些大名鼎鼎的堪布、堪姆、法师，弟子多如繁星，财物应有尽有，然而内心却已被自私和傲慢侵蚀，把顶戴众生、荷担佛法的使命完全抛之脑后，这种现象应该批评。

记得弘法寺本焕老和尚在一个采访中曾说，自己建寺只修菩萨殿，不修罗汉堂，因为阿罗汉只求自了，而菩萨却只求利他。确实，藏汉两地的高僧大德都十分重视大乘精神的弘扬。《旧杂譬喻经》中说过：释迦牟尼佛一次为众说法后，很多弟子当场证得小乘圣果，然而佛陀却示现面色无光、忧愁不悦。阿难问佛是何缘故，佛陀说道：“就如一户人家没有儿子，家业就无人继承。我的弟子中虽有声闻罗汉，但他们不发菩提心，不能传承我的佛法，我就像没有儿子一样，所以忧愁。”听闻此语，无数眷属当即发起无上菩提心，佛陀才显现出欢喜之情。可见，如果没有菩提心摄持，皈依、出家的人再多，也没有太大意义。相反，哪怕只有一个人，无论在家出家、贫贱富贵，只要他真正发起菩提心，愿意度化众生，这种力量乃至菩提果之间都会不断增上、无有退失，这才是最可贵的。达玛绕杰达尊者处处强调发菩提心的重要性，对不发心者态度鲜明地表示斥责。所以阿底峡尊者入藏后也最重视对菩提心的弘扬，这正是他们师徒的一脉传承。

所以，对于空有学识却不荷担大乘佛法的人，作者训斥他们就像疯子跳舞一样。世人看疯子手舞足蹈，只会觉得荒唐可笑，同样，一个所谓的大智者，即使把五部大论倒背如流、各种证书考一大堆，却关起门来不管他人、只顾自己，甚至与人接触时都没好态度，这种人纵然顶着“堪布”“博士”的头衔，也只是徒有其表。而有些人虽然默默无闻，却一心利他，为了佛法和众生甘愿奉献一切，这才是真的伟大、真的了不起。因此，作者在这里特别指出，那些空有智慧但特别自私的人，就像疯人跳舞一样，应该被摒弃。

我们身为佛教徒，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来的教法衰败下去。一个聪慧的儿子看到自家家产逐渐流失，肯定会感到心痛，同样，作为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佛弟子，当我们看到众生遭受苦难，佛法日渐衰败的时候，如果不主动担当起责任，那便是佛法中的不孝之子。因此，我希望大家学到这些教言后，都发自内心地思考，今后该如何护持正法。正如《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所说：“知诸佛恩能报者，诸佛付托持法藏。”如果我们能够护持正法，那就是对十方诸佛最大的供养。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依靠这些教言默默发心。无论你身处何地，其实都可以随时随地实践佛法。如今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尤其是疫情之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极大变化。除了少数有特殊因缘福报可以在寂静处自由修行的人外，大部分人都不得不忙于生计，奔波于各种琐事之中。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要你能护持好这颗金子般的珍宝菩提心，不舍弃它，就能如萨绕哈巴尊者所说的那样，“不拘家或林，随处悟心性。”如果你的心不堪能，那就算待在寂静之处，也无法修行成功。其实在寂静的山林里也要面对很多困难，比如豺狼、豹子等野兽的威胁，未必适合你。但是，如果你的心真正堪能，即使身处闹市，修行也能成就。印度很多大成就者就是在市井中修成的，如果你们看看八十大成就者的传记，就会发现许多人都在妓院、酒馆或各种不清净的场合中获得成就。所以，只要你有意愿，能时常内观心性，让利他心不断增上，那无论于何时、何地、何境都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