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节课
思考题
1.有人认为:“我应对敌人生嗔恨,因为他给我带来了痛苦。”这种想法对吗?请以辩论的方式具体分析,并以比喻进行说明。
2.若有人想:“疾病并非故意害我,但怨敌却有加害我的念头,所以我一定要对他恨之不可。”请判别此观点的对错,详细说明你的理由。
3.为什么说嗔心及其引发的罪业,都是因缘而生?请用教证、理证、公案加以说明。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士!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子二定思正法之安忍分三:一、遣嗔作害者;二、遣除除嗔不应理之邪念;三、摄义
丑一遣嗔作害者分三:一、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应视为嗔境;二、遮破自主之作害者;三、摄义
寅一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应视为嗔境分三:一、无有自主;二、无心;三、摄义
卯一无有自主
昨天已经讲了,苦害对修行有一定的帮助和利益。对此,有人这样想:苦害真能带来利益倒是可以,但敌人制造种种违缘,让我的内心痛苦万分,这种痛苦谁也不愿意接受,因此我不应该对他安忍。
作者在此回答说:风胆涎等各种疾病,经常折磨我们的身心,是各种痛苦的来源,对它们你不生嗔恨,为什么唯一嗔怒有心的怨敌呢?这种现象确实有点奇怪:风胆涎的疾病和怨恨的敌人,同样都是痛苦的来源,为什么惟独对怨敌恨之入骨,而对这些疾病及其来源——身体,从来不生起嗔恨心呢?如此厚此薄彼,的确不太合理。
有些人或许说:二者是不相同的。身体产生疾病,是前世的业力、今生的四大不调等因缘不由自主而形成,故没有必要去嗔恨它。但是怨敌对自己作损害,完全是故意而为,所以我才生起猛厉的嗔恨。
这种说法也不对。为什么呢?因为怨敌对你造违缘作害,也是一种因缘。世间上的任何一法,没有因缘不可能产生,如同镜子与镜中的影像一样,怨敌与你之间必定有无则不生的关系,倘若没有因缘,彼此不可能发生伤害行为。比如你看不惯某人而生嗔恨心,这也许是前世的因缘,也许是他即生中的行为不如法、语言不对头,具足这些条件之后,你的嗔恨心自然而然会产生。所以,一切都是因缘的无欺之果,并不是怨敌非要与你不共戴天。如果没有因缘,即使成千上万个怨敌聚在一起,也不会对你构成伤害。因此,你认为一个需要因缘(疾病),另一个不需要因缘(怨敌),这是完全错误的。二者均离不开因缘,因缘聚合就产生,因缘没有聚合绝不会产生。
在学习这个道理时,有些初学者,尤其是对安忍不太了解的人,修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只要长期不断地串习,反反复复去观察嗔恨的过患、安忍的功德,总有一天,自己的修行会有明显长进。当然,作为一个凡夫人,有时候感觉自己修行不错,好像到了一定的境界,有时候觉得大失所望,心沉到了谷底,这种时进时退的现象是正常的,只要努力,修行一定会增上,反之,一点都不串习的话,永远也不会有圆满安忍度的一天。
以前有一位老年人,他脾气不太好,为了让自己不生嗔,在客厅写下“百忍堂”三个大字,每当听取别人意见时,提醒自己要安忍。修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自己的安忍很不错,对自己的境界相当满意。有一天,一个乞丐为了试探他,故意来到客厅里,装着不知道地问:“这三个字怎么读?”他回答:“百忍堂。”“噢,百忍堂……”然后就出去了。过一会儿,乞丐又回来:“实在抱歉,我忘了它叫什么,您可不可以再说一遍?”那个人有点不耐烦,没好气地说:“百忍堂。”“好好好,谢谢你。”过一会儿,他又回来,再次问同样的问题,那个人特别生气,吼道:“三个字都记不住吗?百忍堂!”那个乞丐说:“噢——原来是不忍堂!”
我以前看到禅宗的寺院里,或者居士的佛堂中,都有一个大大的“忍”字,这个字常在我们眼前出现的话,也有一种提醒的作用,对修行应该说有帮助。
下面用比喻来说明这个问题:
上一颂说有人认为胆病等依因缘而生,不应对其嗔恨,但怨恨的敌人与之不同,故应生起嗔恨心。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他人引生我们痛苦,也是因缘而生,并非自主,在此作者以比喻进一步说明:譬如世间人不愿意生病,但以业感疾病仍会生起,同样,怨敌虽然不想生烦恼,但是在业缘的逼迫下,烦恼仍会强涌出来。
一般来讲,除了极个别的人以外,大多数人并不喜欢生病。以前有位居士比较特殊,他刚来学院时,听说生病可以消业障,就特别希望自己生病,可是身体始终很好,他非常痛苦,后来不愿意生病时,他又经常卧病不起。除了这种人以外,我们大家都不喜欢生病,然而一旦因缘具足,如四大不调、饮食不当,以及前世杀生、殴打众生的业报成熟,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各种疾病也会不期而至。每个人可能都有这方面的经验吧,明明希望身体健健康康,不愿意每天吃药打针,但往往事与愿违,动不动就重病缠身,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不仅生病如此,死亡也不例外。以前我讲过,“均瑶集团”的老总在39岁去世,当他死的时候,家产有37亿人民币,可以说从出生至死亡,平均每天有20多万的纯收入。然而,正当他壮年之际,发现自己患了癌症,美国、澳洲的名医也束手无策,面对死亡,他只有坐以待毙。倘若生病不是因缘所生,能够人为控制的话,这些有财富、有地位的人肯定希望永远不要病、不要死。但身体是五蕴假合之躯,除了噶当派的大德以外,虽然每个人都不愿意生病,然而到一定的时候,谁也没办法控制业力。
与之相同,怨敌对我们的伤害也是身不由己。凡有良知的人,大都不愿意恼害他人,让自心处于烦恼当中。但由于自己前世的习气没有断,嗔恨的对境又现前,再加上以非理作意为助缘,烦恼便如汹涌澎湃的江河般爆发出来,自己也是无法克制。就好比众生不愿意中也会生病一样,怨恨的敌人亦被烦恼左右,没有丝毫的自由,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大乘修行人,我们不但不对他生起悲心,反而以嗔恨心来对待,这实在是不应理!
在学《入行论》的过程中,我们不仅要依靠教证来说明不能生嗔,更应该用尖锐的理证进行剖析:他人对我们非理加害时,是以嗔恨心来对待,还是以慈悲心来饶益?这一点,务必要好好分析。学习这部论典以后,我相信大家会有所改变。当然,如果你的相续像石头一样没有觉知,那就另当别论,除此之外,凡是有觉知、有取舍智慧的人,肯定会跟以往有所不同,以前自己这个看不惯、那个看不惯,现在明白这都是因缘所生,怎么会对别人生嗔恨心呢?
卯二无心(对方并不想生嗔恨心,但却不由自主地生起)
若有人想:胆病等并没有想作害,而怨敌却有加害我的想法,他害我的话,我可受不了,故一定要对他恨之不可。
对此,我们也可加以分析:所谓的嗔恨心,并没有思维“我要嗔恨”的作意,为什么呢?因为敌人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生嗔,若没有我的存在和他的烦恼等作为因缘,他想生嗔也生不起来。比如安忍修得好的人,对看不惯的人要生一个嗔恨心,怎么样使劲也没办法,因缘不具的情况下,怎么挤也挤不出来。而各种因缘一旦聚合,即使自己没有想,嗔恨心也会喷涌而出。怨敌依靠烦恼的吹动,加上前世我害他等因缘,今生才对我生起猛烈的嗔恨心,进而百般加害我。这种嗔恨心并没有一个人在主宰,也不是非理作意、不快乐的意识、不悦意的外境等因缘聚在一起,共同商量让它爆发。烦恼有时候非常奇怪,它就像冒烟一样,只要外境的因缘齐全,就自然而然产生。所以,我们不应该对怨敌生嗔恨心,因为他没有力量自主,因缘聚合一定会随烦恼而转,无法约束自己的身心。
所以,我们必须要努力克制自己的烦恼,否则,一旦因缘聚合,在不愿意的情况下,自己也可能对严厉的对境,如上师、金刚道友、佛像等生嗔心,他人稍不中意的语言或行为,也能让自己的嗔心一触即发。
汉地有一则故事:有位久战沙场的将军,已厌倦战争,到宗臬禅师处要求出家,禅师说:“你有家庭,社会习气比较重,不要着急,慢慢来!”将军回答说:“我现在什么都放得下,妻子、儿女、家庭都不是问题,请您即刻为我剃度!”禅师劝他:“慢慢再说吧!”将军无法,只好回去。有一天,他起了个大早,到寺院里礼佛。宗臬禅师一见他,便问:“将军为什么这么早就来拜佛?”将军说:“为除心头火,起早礼师尊。”禅师开玩笑地回道:“起得那么早,不怕妻偷人?”将军一听非常生气,骂道:“你这老怪物,讲话太伤人!”禅师哈哈一笑:“轻轻一拨扇,性火又燃烧,如此暴躁气,怎算放得下?”
从这个公案也可以看出,有些人一遇到对境,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嗔恨心就突然爆发了。所以,学习大乘佛法以后,我们看见别人发脾气,应该学会理解他,毕竟这是他没办法控制的。
卯三摄义分二:一、不由自主之摄义;二、无心之摄义
一、不由自主之摄义:
总而言之,贪嗔等烦恼的所有过失,以及由它引发的自性罪和佛制罪,全部是依靠因缘所产生,无因生或者依靠自力而生的现象根本没有。
不仅是嗔恨心,别人对你造任何违缘,都来源于各自的因缘,当因缘聚合时,对方肯定会犯错误、造恶业。所以,你没有必要对他生气,生气也没有多大意义。
这次学了这部论典以后,大家能不能在发脾气的问题上,稍微有点改变?平时生活也好,工作也好,心态能不能跟过去有所不同?我自己感觉,讲一遍《入行论》,基本上可以保持两三年,两三年过后,脾气不好的人又开始不行了。所以我以前说过,最好一年或两三年中讲一次,如果讲了的话,自己也好、别人也好,心态还是有一定的转变,我也一直想发这个愿。
尤其是《安忍品》讲完后,很多道友的脾气暂时应该不错,不管是居士、出家人,彼此之间能互相理解,不像以前一样。以前就像卫藏的厉鬼,碰都碰不得,稍微旁敲侧击说一点,两三天都不说话。现在学习了大乘佛法,性格应该会有本质上的改变。
刚才说贪心嗔心等过失,皆依靠因缘而生,上师如意宝也讲过:“从贪心的角度而言,贪心并非以自力生起,它是依靠因缘聚合才起现的。《俱舍论》中说,悦意的对境、非理作意、相续中的习气未断,具足这三种因缘时,自然而然会生贪心。对怨敌生嗔也是同样,依靠非理作意、对境现前、习气存在,嗔恨心就会马上出现。因此,我们不应该怪别人,这完全是因缘和合的结果。”
有些人杀害别人,或做一些不如法的事情,很多人就开始恨他。其实也没有必要,这肯定跟前世有关,安士高法师的三世经历,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安世高法师累世修持,第一世为安息国(即现在的伊朗)太子,从小就出家修道,后来了知前世欠人命债,债主在中国,于是航海来到洛阳。有一天,他走到旷野无人之处,迎面忽然来一少年,身佩钢刀,走到近前未发一言,拔刀杀之。法师死后,灵魂至安息国投胎,又为太子。
第二世年龄稍长,又发心出家,依然有宿命通,知道今世还有命债未还,债主也在洛阳,于是重来。到前生杀自己的人家中借宿,吃完饭后,问主人:“你认识我吗?”答曰:“不认识。”“我就是你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旷野中所杀之僧。”主人吓坏了,心想此事无第三者知道,此僧必是鬼魂来索命。僧人安慰他:“不要怕,我不是鬼。”遂将事情经过告诉主人,并说:“我明日会被人打死,以偿还命债。请你务必为我作证,传我遗嘱说是我应该还他命债,请官府不要治误杀者的罪。”
次日,二人一起来到街上。有个乡下人挑柴走过来,突然前面的柴堕地,后头的柴也随之坠下,扁担向后打来,正好打中僧人的脑袋,当即毙命。乡下人被擒送官,主人见此事与僧人昨夜所说相符,遂将该僧遗言向官陈述,赦免其误杀之罪。后僧人灵魂又回到安息国,投胎为太子,再出家修行,即安世高法师。
一个伊朗国的太子,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屡次偿还前世的命债,可见,只要有因缘,果报会以各种方式成熟的。平时我们无意中打了别人、踩人一脚,这些大大小小的过失,相当一部分都与前世有关。有些人遭到他人的无端诽谤、加害,自己就非常想不通,其实这不一定是今世的冤仇,很可能来自于遥远的前世。《释量论》中也讲过:“诸因聚合时,其果怎不生?”整个世界上,大至宇宙天体,小至分子原子等微尘,全部都是因缘而成,因缘一旦聚合,其果必然产生。如果了知这一点,我们就会对佛陀所说的“此因生彼果”之理,产生坚定不移的信解。
总之,自己遇到别人加害时,应想到诸法无因不生,一切皆离不开因缘。就像空谷回声一样,其本身并不会主动出现,只依赖于因缘的聚合。我们因为自己的业缘,令他人生嗔恨心来加害,这没什么可抱怨的。明白这个道理之后,若能在安忍方面不断努力,修持佛法定可日进千竿。
二、无心之摄义:
此颂跟前面的颂词基本上相同,只是角度有所差别。意思是说,聚合在一起能产生嗔恼的形形色色外缘,并没有“我要生嗔恨心”的念头。我们产生一个嗔恨心,首先要具足眼根、外境、心识等条件,比如外面有一个人(外境),我看见(眼根)他的行为不如法,心里接受不了(心识),这三种因缘结合起来,才能引发我的嗔恨心。但嗔恨心由哪个因缘主动生起呢?是不是它们聚在一起,共同商量去制造嗔恨心呢?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对方的行为跟你的非理作意结合起来,必定会产生嗔恨,这是一种因缘,不是哪个因缘去故意造的。
再者,所生的嗔恼等果,也没有“我要依靠这些因缘而产生”的想法。若详细观察的话,因缘所生的嗔恼之果,它本身也是一种假合,找不到真实的本体。如同土片瓦石等材料建造的房屋,只不过是暂时的缘起现象,根本无有实存的主体,嗔恨心从本体、因缘、体性上观察,也是了不可得,既然本体都不存在,它作意“我要依靠种种因缘而产生”,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有些人可能想:虽然嗔恨心不会有“我要生起”或“我已产生”的作意,但对方确实以嗔恨心在加害我,这是现量感受的,不可能说它不存在。“诸法缘起生,是大沙门说”,佛陀早就把真相告诉我们了。任何一个法,皆是因缘所生,懂得此理之后,纵然生嗔的对境现前,我们也应懂得提醒自己,尽量克制愤怒的情绪。
克制怒心这一点,不仅是大乘修行人,世间人也有一套方便方法。比如林则徐为了防止发脾气,专门写了“制怒”来警醒自己。这是世间人控制愤怒的方法,对人格的完善有极大帮助,但按照佛法教义来对治的话,首先要知道嗔恨心是因缘聚合的产物,如幻如梦,本体不存在,既然它的本体不存在,对方以嗔恨心来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忿忿不平呢?对方的嗔恨心如幻如梦,我的嗔恨心也是如幻如梦,若通达了这个道理,日常生活中就不会太执著,没有执著的话,便会从束缚的网中解脱出来。
古代也有一个故事:有位圣者在寂静的山中修行,有个人去向他求最甚深的教言,圣者说:“你要知道一个字——怒。如果你无法控制愤怒,心就被它踩在脚下,永远做它的奴仆。而你一旦离开了愤怒,就会得到自在,获得解脱。”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历史,还是民间传说,我也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教言确实值得深思。
我们若始终被嗔恨左右,当嗔恨的奴仆,这是非常可怜的。正如前面所说,相续中一旦生起嗔恨心,善根会被摧坏无余,心也时时处于痛苦当中。而如果离开了嗔恨心,即使没有吃、没有穿、没有电,生活也是非常快乐。否则的话,对谁都生嗔恨心:“为什么今天没有电?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天老爷对我如是不公平?……”每天都是怨天尤人,这不像一个修行人。
当然,我只是嘴巴上会说,自己修行非常差,天天在这里教你们,特别不好意思,很惭愧。但是按照《入行论》的精神,它的意义就是这样。大家今后在接触人的过程中,尽量要克制自己的怒心,摧毁相续中的嗔恨心,这样修持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像很多大成就者一样,行为变得非常调柔。看过《高僧传》或大乘佛教史的人都知道,有些高僧大德在家的时候,脾气也是相当不好,原来那个奔贡甲,腰间总是别着长长的刀子,一把不够,还要两三把,可是敌人却多如牛毛,后来他出家以后,一个敌人都没有,我想他肯定是学了《入行论》的缘故!(众笑)
好,今天讲到这里。
脚注
1 金厄瓦格西曾说:“如今我们这些修行人的所谓修行,并不能对治我执,忍耐力比新肌还弱,气量狭小到比卫藏的厉鬼更加变本加厉。”
辅导
答疑
下载音频下面继续学习《入菩萨行论》。
子二定思正法之安忍分三:一、遣嗔作害者;二、遣除除嗔不应理之邪念;三、摄义
“定思正法之安忍”是通过决定思维正法来修持安忍。包括三个方面:第一个是要遣除我们对作害者的嗔恨;第二要遣除认为灭除嗔心不应理的邪见;第三是摄义。
丑一遣嗔作害者分三:一、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应视为嗔境;二、遮破自主之作害者;三、摄义
第一个科判讲到,作害者其实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我们不应该把他作为生嗔的对境;第二是遣除认为有一个自主的作害者的错误观念,就是认为作害者不是身不由己的,而是自主的。这方面主要是指外道的常我,通过遮破常我来说明其实没有一个自主的作害者;第三是前文的摄义。
寅一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应视为嗔境分三:一、无有自主;二、无心;三、摄义
第一是讲作害者没有自主,主要体现身不由己的状况;第二“无心”是指没有故意生起想要伤害他人的心。这两个科判有相似之处,但是侧重点不同,“无有自主”的重点在于作害者没有自己操控的主观意识,或从他身不由己的方面进行安立;“无心”就是没有起心的意思,他没有一个想要生嗔心的心。
卯一无有自主
颂词的字面意思是:我们在生嗔心的时候,为什么不嗔恨胆病、病根这些痛苦的渊薮呢?渊薮一方面是众多痛苦积聚的地方,一方面也是产生痛苦的根源,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对它们生起嗔恨,而要嗔恨有情呢?它们同样都是因缘所生啊。
接下来我们进行仔细分析:我们知道胆病和有情都是引发痛苦的根源,但是我们对于这两种不同的来源,产生了不同的对待方式。一种是对胆病的对待方式:大家都知道,如果自己患了胆病、头痛、肿瘤或神经方面的疾病等,会感受不间断的、长时间的诸多痛苦,所以这些疾病是众多痛苦积聚的地方,或痛苦的来源,但是我们并没有因为疾病引发痛苦而对其产生很大的嗔恨心。我们在生病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倒霉或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有时对传染疾病给我们的人会产生嗔恨心,却很少对疾病本身产生嗔恨心,这是大家都比较清楚的一种情况。
“云何嗔有情”是一个反问句,此处的有情是指打骂我们、让我们痛苦的人。如前分析,有些痛苦是因胆病等疾病引发的,有些是由伤害我们的有情引起的,同样都是引发痛苦的根源,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嗔恨胆病而只嗔恨有情呢?原因何在?
“彼皆缘所成”这句话,既可以作为对方的回答,又可以作为我们的反驳,里面隐藏了对方的回答:为什么不嗔恨胆病呢?因为胆病没有起心动念,没有自主,并不会故意伤害我们。比如说,四大不调或者饮食不注意,我们就会生病,病得很重就会给我们带来伤害。在分析病根和痛苦的关系时,顺着线索向下挖掘:痛苦是病引发的,病是由各种因缘形成的,并没有找到一个主观的、想要伤害我们的主体,因此我们不会嗔恨它,所以给对方的回答是:因为胆病是因缘所成,是不由自主的,所以我不会嗔恨。
那么我们也可以用“彼皆缘所成”对其进行反驳,大可不必区别对待胆病和有情。胆病的确是因缘所成,你能够通过由果溯因的方式推知它没有自主,同样我们推理因有情而受到伤害的苦,由果溯因也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有情伤害我们的情况也是因缘所成,所谓“彼皆缘所成”。那道理是怎样的呢?我们认为感受某种痛苦是对方打击造成的,比如张三打了我,他是有自主的,打我的指使者就是张三,所以我当然要嗔恨他了。但是众生很奇怪,既然我们可以通过病苦推知它的因是胆病,由胆病再推它的因是因缘和合,并没有一个主使者而不生嗔心,那么我们在对待有情的时候也应该如是观察,只是我们可能被烦恼蒙蔽了,丧失了这样的观察能力。丧失了也不要紧,通过寂天菩萨他老人家的智慧来帮助我们把这个关系再理一理。我们也同样可以得出这样一种结论,就是说我们的痛苦是张三这个有情造成的,但张三伤害我的烦恼也是缘所成的。为什么他会突然产生想要伤害我的烦恼?其实这个烦恼也是由各种因缘和合而生的。比如他看我不顺眼,或者他内心有烦恼的种子,加上某种因缘和合之后,就产生了想要伤害我的念头,进而打了我,让我感受了痛苦。通过痛苦推知张三的烦恼也是因缘所成。
再如嗔心的形成,首先有嗔恨的种子作为其中一个因,加上非理作意如看我不顺眼,然后我本身作为他的对境,这样因缘和合之后,他伤害我的烦恼就形成了。所以他也是不自主的,并没有一个主体存在。烦恼的种子是主体吗?并不是,因为它没有主动思维;非理作意有主体吗?它也是其它的因缘和合之后产生的。作为对境的我呢?我自己也没有主体。因此,在所有的因缘中,没有某一个单独出现可以作为主体的。所以想要伤害我的这个心是由三种因缘和合而成,形成烦恼的每一个因缘都没有主体可以承担责任,不论是烦恼种子、非理作意,还是我这个对境都不是主体,都是因缘合成。假如继续分析下去,烦恼种子本身也是很多因缘组成的,有缘则聚,无缘则散;非理作意也一样。因缘和合的东西不可能有主体存在,否则不可能出现因缘和合的情况,所以分析之后可以了知,一切都是因缘所生,无有自主的。因此,胆病的痛苦和有情的伤害二者的根据是相同的,所以我们不应嗔恨有情,就像不会嗔恨胆病一样,因为它们都是缘所成;相反,如果要对有情生嗔,那么同样也应该对胆病生嗔,因为二者的道理是相同的。
寂天菩萨第一想告诉我们,做任何事都应当理性地分析,我们到底应不应该产生这个嗔恨心,嗔恨伤害我们的有情?通过观察分析之后,发现生嗔没有任何道理,找不到应该产生嗔恨心的根据。为什么要用胆病和伤害我们的有情作对比呢?因为我们存在这样一种观念:谁有意地伤害,我就不容易原谅他,如果是无意的就容易原谅。如我们在挤公交、挤地铁的时候,脚被踩了一下,很痛,倘若此时对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就会想:“不是故意就原谅他吧。”如果对方说:“我踩了你又怎么样?我就是故意踩你的!”这样就容易生起嗔恨心。因此,我们会发现在分析嗔心的成因时,对方如果是有意的、有主使的,我们就容易生嗔;如果是无意的、无主使的,就不容易生嗔。再打个比喻,比如我们走在一个山道上,突然从山上滚下一块石头砸到了自己,抬头寻找石头从何而来时,如果发现石头是自己掉下来的,或者是风吹等自然因缘导致的,就不会产生嗔心,最多认为自己碰上了倒霉事而已。如果抬头一看,发现有一个人蹲在那儿,正在拿着第二块石头准备扔下来,原来是张三故意扔我的,就很容易产生嗔心,观察之后很容易得到这样的结论。寂天菩萨正是运用我们平常的这种固有的思维习惯,来进行心理疏导。我们对胆病不生嗔心,是因为没有主使的因素和故意的心态存在,所以我们容易原谅;如果是有情伤害了自己,我们就很容易认为他带有故意的成分,存在发心和作意,所以不容易原谅他。然而,寂天菩萨告诉我们,其实伤害我们的有情,也没有我们所认为的故意的成份,也是因缘所生,是不由自主的。虽然从平时固有的思维去观察,有时张三会声称自己就是故意要伤害我的,但这种所谓的故意再进一步分析,仍然属于不由自主。找到他故意伤害的心,究其根源,再进一步分析,就会发现它也是因缘所成。其实,众生伤害我们是受烦恼的控制,因缘和合的时候,烦恼能够主使某个人,让他产生伤害我的心,那烦恼又受谁的主使呢?烦恼也是因缘所成。通过这样的分析可以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要嗔恨有情呢?一切都是因缘所成,并不存在伤害我们的主因。
我们初次听到这样的理念时,可能很难认同,但经过反复地观察和分析,最后会发现二者之间的根据的确是完全相同的,只不过我们固有的思维方式是习惯认为别人故意伤害我,所以不太容易接受,但是如果经常串习新的思维方式,理性地观察,其实事实就是如此,伤害我们的有情就是缘所成的,没有一个真正自主的因素存在。
接下来通过比喻说明不自主的情况:
比如说每个人都不想生病,但还是会罹患疾病;同样,众生也不想生烦恼,但烦恼还是会强制性地涌现,这就说明了其没有自主性,没有自主的原因就是因缘和合就会出现。
“如人不欲病”:几乎每个人都不想生病,除非有一些特殊的因缘,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会有例外,比如身体健康就要去服兵役,为了逃脱兵役,就想此时生个病就好了。因为有更大的威胁,才会想通过生小病的方式来逃脱,这并不属于我们讨论的范围。一般情况下,每个人都不会想生病,因为生病就意味着痛苦、不自在,但是当生病的因缘已经具足,因缘和合的时候,即使不情愿也仍然会生病。通过这样的比喻就凸显了无有自主的主题。
进一步深入“如是不欲恼,烦恼强涌现”,就是指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不会真正刻意地想要生起伤害别人的心,不会故意与人为敌,但是在因缘和合时,产生烦恼的因缘已经具足,虽然不想生起烦恼,但是烦恼仍然无法阻止地强烈地涌现,所以是不由自主的。相反,如果我们能够自主,不想生病就不会生病;那么每个人都不想故意伤害他人,也根本不会生起伤害他人的烦恼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还是会生病,伤害他人的烦恼也还在强烈地涌现,原因就在于没有自主。通过这样对比,无自主的道理分析得很清楚。其实伤害众生的有情,并不想生起烦恼,但因缘和合的时候,烦恼还是“强涌现”,根本没有自主。如果能够自主控制,当然愿意自己内心清净,不被烦恼所困,这就是“不欲恼”。因此,通过这样的比喻我们就了知,其实并没有自主想要伤害他人的有情存在。
既然如此,我们不应该把对方视为嗔境,这就回归到第一个科判的主题“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应视为嗔境”。作害的人是身不由己的,他并不想生起伤害我们的烦恼,但是因缘和合的时候,烦恼会强制性地生起来。既然他身不由己,我们就不应该把他当作生嗔的对境,就像我们不会把胆病作为生嗔的对境一样,因为二者皆是不自主的。所以如果我们经常这样分析,就很容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因为他也是被烦恼控制,身不由己。以这样的智慧反复串习,内心真正地认同和接受之后,我们再遇到伤害自己的人,就比较容易原谅他了。而原谅对方其实也是帮助自己,并不是自己有多伟大,能够原谅别人,其实我们原谅别人就更加不容易生嗔心,不原谅就容易生嗔心。即使暂时生起了一点不高兴的情绪,也很容易将它减弱消亡,这样的思维方式对我们修持安忍遣除嗔心是很强有力的对治法,能够把我们的嗔心降到最低,从而达到降伏它的目的。
卯二无心
这一颂词和前一颂词有相近之处,但二者仍有差别。前一颂词的核心放在不自主上,此处则着重分析有没有作害的想法,二者比较相近容易混淆。此处科判是讲“无心”,对方并没有想要伤害我的心。如果对方这样想:胆病等虽然没有想要作害的心,但是怨敌有作害的心,所以应该嗔恨他。此处颂词回答说:心虽然不想生起嗔恨,如怨敌张三心中虽然没有想生嗔恨,但是嗔恼自然而然地生起来了。
观察伤害我的张三生嗔可分为两个步骤:第一,先对张三自身的状态进行观察;第二,观察嗔心本身,嗔心是如何生起来的,二者侧面有所不同。首先观察张三,“心虽不思嗔,而人自然嗔”,张三其实不想生嗔心,但一旦因缘具足,自然就生起了嗔恨。所以,张三自己没有刻意要生嗔的作意,只是因缘和合时无法控制,否则他肯定不会生嗔心的,所以刻意生嗔而伤害我的心并不存在。由此可以了知,张三本人并没有真正主观伤害我的心。前两句观察的是人,人在因缘和合时自然而然产生嗔心,后两句观察的重点是嗔恼。
第二,“如是未思生,嗔恼犹自生”意思是嗔恼本身没有要生嗔心的作意,那为什么嗔恼还是自然而然地生起了?这也是因为不自在,因缘和合的时候嗔心还是照样生起。所以通过分析我们了知,前一颂词强调不自主,此处重点是没有真的想要生心,张三没有作意“我要生嗔”,嗔恨心本身也没有发起“我要生起嗔恨”的心,只不过因缘和合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生起了,所以他是无心的。
其实这类问题就怕观察,观察得越细致,真相就越清楚,我们对事情本身才能够更加清晰地认知。所以,把怨敌伤害我的各个因素单独提出来观察可以了知,张三自己并没有“我要生嗔心”的主观意愿,嗔心本身也没有主观想要嗔恼的作意,但是因缘和合的时候嗔心自然生起来了,所以经过观察,并没有一个故意伤害我的心念,因此我可以原谅张三,遇到类似的情况时,就可以克制自己不要嗔恨对方。我们比较容易原谅无心之失,不容易原谅故意伤害,但是观察下来并没有一种故意的心存在,对方受到烦恼的控制,而烦恼也是因缘和合而产生,分析之后的确找不到生嗔的所缘境。谁应该负主要责任?张三是不自主的,嗔恼也是无心的,一切都是因缘和合之下,自然而然产生的,生嗔的对境根本不存在,我们应当将观察的重点放在这个侧面。当然还有其他的因缘促使事情发生,比如,我以前伤害过他,自己种下了受伤害的因,今生就要承受这样的果报,这是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分析。而此处分析的侧重点是观察对方不由自主,并且没有主观伤害我的意乐,从而消除自己对怨敌生嗔心的根据。
我们要学习《入行论》中理性智慧的思维方式,如果没有学习此类教法,就会不假思索地生起嗔心,认为张三伤害我,他就应该对此负责,所以我也要伤害他、报复他,我们很自然地会这样想、这样做。仔细分析之后,了知张三其实也是受害者,他自己是不由自主的。因为找不到生嗔心的理由,没有合理支撑自己生嗔心的依据,所以我们可以比较容易地息灭内心的嗔恼,会发现嗔恨没有任何意义,渐渐地,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不再习惯于生起嗔心了。
卯三摄义分二:一、不由自主之摄义;二、无心之摄义
摄义部分的意思和前面的相同。第一个科判对不由自主摄义,第二个科判对无心摄义,是对前面所讲的不由自主和无心的内容进行的归摄。
一、不由自主之摄义:
不由自主的一切过失、种种罪恶全都是因缘所生,没有任何自主权,都是在因缘和合的状态下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谁刻意地为难自己、伤害自己。
不管是烦恼的过失也好,还是经由烦恼而引起的种种罪恶也好,都是因缘产生的。比如说,烦恼的生起必须要有烦恼的种子、对境以及非理作意三方面的因素。对境本身只是外境而已,可以说是无记的,非好非坏,我们内心当中有烦恼的种子,二者由非理作意进行连接,从而生起烦恼。例如,非理作意认为某个东西很好,想要拥有它,东西本身并没有好坏的分别,但是通过我们非理作意认为它好,再加上我们内心当中有贪心的种子,三个因缘和合之后,就产生了贪心的烦恼,之后为了得到它,用很多手段进行谋取,从而造下各种各样的罪业。因此,罪业本身也是由各种因缘产生的,没有一点自主权。嗔心也是一样,其实一切万法都是不由自主产生的。对待生嗔心的问题,我们要了知其真相都是因缘所生,其实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之下的一种显现而已,它并没有自主,也没有自性,认清这一真相能够帮助我们减少盲目的爱执和嗔恨心。
在《四百论》当中讲到贪欲心和嗔恨心的根本就是愚痴、无明,就像人的根本是命根,贪心和嗔心的根本就是愚痴心,因愚痴而不了知事物的真相,认为它很好而贪执或认为非常不好而排斥,这就是愚痴。如果我们通过缘起分析,认知这一切只不过是因缘和合的假相,显现为这个样子而已,其本身并无好与坏,只是无自性的、假立的东西,就可以止息对它的分别,从而止息对它的贪嗔之心。所以,当我们遣除了愚痴无明之后,贪心和嗔心基本上就没有生起的因缘了。因不知其本性而贪,也因不知其本性而嗔,如果了知事物的本性,就失去了贪欲和嗔恨的来源,就能有效地对治烦恼。所以颂词中讲“彼皆缘所生”,除了让我们了知没有自主之外,更引申出由因缘所生的本质,从而令我们有效地调伏烦恼心。
二、无心之摄义:
此处讲这个众缘集聚并没有想要生起嗔心的念头,所产生的嗔恼也没有“我要依靠这个外缘而产生”的想法。
这个颂词的意思看似有些难懂,通过分析它的脉络就会比较清楚。此处可以分成:能生和所生两个部分进行分析,能够产生的是因,所产生的是果。所以前面两句是从能生的侧面观察,能够产生嗔恨的因缘;后两句是从所生的角度去分析。“彼等众缘聚”主要是讲产生嗔恼的因缘,称为能生。产生烦恼的因缘是否想过“我要产生嗔恚”呢?这些能生的因并没有想过要产生嗔心,但是“不思将生嗔”,因缘和合之后嗔心就生起来了。后两句是从所生的角度分析,所生是因缘和合之后所产生的烦恼,那么它有没有心呢?“所生诸嗔恼,亦无已生想”,它也没有想要依靠因缘而生起嗔恨的心。所以能生的因缘没有想生嗔,所生的嗔恨也没有想要依靠因缘而生的心,因此能生和所生两部分都没有想刻意生起嗔恨的想法,只不过是因缘和合之后,自然显现的状态而已。
所以,后面会讲到如果我们要嗔恨,就嗔恨烦恼本身吧!否则张三也是受害者,都是因缘和合,嗔恨他也于事无补。如果对嗔恨的本性详加分析,就知道一切都是因缘和合,没有谁在主宰,了知这一真相之后我们的心就释然了、放下了,说服自己安住在无嗔的状态,就能够调伏我们的烦恼。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
所属: 入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