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课
第二十二课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入中论》。相信大家都知道学习本论的重要性,因此在听受的过程中,应当以欢喜心、恭敬心以及难得之心来聆听。如今的学习方式和从前相比略有不同,即便如此,我们以如梦如幻的方式,在如梦如幻的空间中,领受如梦如幻的般若思想,也是非常合理的。因为万法都是无自性的,只要因缘具足,无论是亲临现场还是通过其他方式听闻,我觉得都是一样的。
大家也知道,哪怕是听一节课、讲一节课,或者思考一节课的般若义理,其功德都是不可思议的。正如《金刚经》中所说:“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听闻般若空性之后,不但没有生起恐惧之心,还能欢喜接受,此人在世间当中特别稀有。
因此,我们在以音频或视频学习的过程中,也应当发起真实之心,当作真实的现场来看待,如此一来,也能够得到同样的加持。有时候我们把诸法观为如梦如幻,但有时候也需要观为“真实”。
我们现在的学习进度,应该快要讲到整部论的中间位置了。我也一直在努力,争取今年或者明年讲完。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再用汉语来讲这部论典,就很难说了。你们也是一样,人生非常短暂,在有生之年能够闻思如此殊胜的般若法门,也是非常难得的,所以大家应该以欢喜心来共同学习。
我们前面已经提到,别破唯识宗时,主要就是破斥具有自性的依他起。破依他起的时候,主要是通过剖析自证和他证进行破斥。前面以比量破斥自证的道理已经宣讲完毕。
接下来,宣讲中观应成派的观点。也就是说,虽然应成派不承许实有的自证,但忆念仍可成立,并没有不可忆念的过失,主要是讲这个道理。
(丁二)附述自宗无自证也能生忆念之理:何故能领受境识,此他性念非我许,故能忆念是我见,此复是依世言说。
唯识宗提出问难:既然你们中观宗不承许自证,那所谓的忆念又是如何生起的呢?中观宗回应道:我们承认内识可以领受外境,之后也能生起回忆,只是先前领受对境之识与后来的忆念识并非各具自性的别别他体。正因为我们承许二者无有自性、互相观待,所以“我曾经见过某个对境”的忆念生起是合情合理的。当然,这也仅仅是依世间名言而假立。
此前曾提到,唯识宗主张:从果(忆念)的存在便可推知因(自证)是真实存在的,如此一来,实有的依他起识也是成立的。对此,中观宗以实有的忆念并不成立为理由,遮破了对方承许自证实有的观点。唯识宗又提出问难:既然你们中观宗不承许自证这个因,那作为果的忆念就不可能存在,这样一来,所有世间人的见闻觉知会不会中断?“何故”,也就是说:所谓的忆念又该如何生起?中观宗回应道,我们承许的忆念与你们并不相同。虽然我们承许依靠眼根可以产生眼识,也就是“能领受境识”,眼识能够领受外境,比如我看到蓝色的布、蓝色的花,这是可以成立的;之后因缘成熟的时候,我也可以回忆起“去年见到蓝色花”的往事,这样的忆念在名言中也是可以成立的。但是,“此他性念非我许”,也就是说,像你们唯识宗所承许的自性实有、别别他体的回忆与了知,我们是不承认的。那我们承认的是什么呢?是如梦如幻、无自性的忆念与了知。“故能忆念是我见”,所以只要因缘具足,忆念的生起是非常合理的,这就是中观派安立名言的见解。
也就是说,按照中观宗的观点,在名言中承许“我先前曾见到某一对境,如今能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并且将这整个过程安立为自证”,是合情合理的。但这是依靠世间名言量而安立的,并不是在胜义谛中真实存在,倘若承许忆念具有自性,那肯定不合理。因此,月称论师在《自释》中讲到,所谓的忆念不过是缘起而生的虚妄之相,仅可于世间名言中暂时安立,并不是以胜义理观察所得到的实有之法。这一点非常重要。
意思就是说,我们所见过的对境,后来确实能够回忆。包括我从前如何依止善知识、以前如何学习中观,从前在喇荣时房屋里的状况、离开时的感受,这些往事如今我们都能回忆。但是并不需要像唯识宗那样,承许一个具有自性的忆念。实际上,所谓的忆念,只可以在名言中暂时安立,如果真正以胜义理进行观察时,根本得不到真实的自性,世俗中的一切法都是虚幻的。这一段的内容很重要。
实际上,不仅是自证和忆念,放眼整个世间,无论是因果之间的关系,还是能取与所取之间的关系,在未经观察的情况下,于世间名言中,暂时可以承许以无有自性的方式存在;但是当你细致地去观察时,就像剥开芭蕉树一样,里面没有任何实质可言。不仅仅是在胜义谛中找不到任何实有的自性,即便是在世俗谛中,也不可能有任何一法具有自性。
比如说别人赞叹你,你心里生起欢喜,如果没有观察,可以承许你的欢喜心显而无自性地存在;但若稍加观察,你的欢喜心、美好的名声以及别人赞叹的语言,最后都根本无法成立。因此,不仅仅是忆念,乃至世俗谛中的所有法,确实是经不起观察的。
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通达“显而无自性”的道理非常重要。实际上,从前我们一直被自己坚固的实执心牢牢束缚着。学了中观以后,好像突然明白:原来我们所执著的人也好、事也好、名声也好、财富也好,乃至自己的身体,若以胜义理观察时,全部都了不可得。其实即便用世俗层面的方法,观察因果之间、能取所取之间到底是一体还是他体,也得不出一个可靠的结论。其实这种观察方法并不深奥,哪怕是在世间的研究中,比如有人学化学的时候,也会观察水和水的湿性到底是一体还是他体,但最终也得不出一个可靠而准确的答案。
很多人都是通过学习中观,才真正明白了空性的道理。此时他们也知道,原来世间的芸芸众生,一直在虚幻不实的轮回中流转,将本是虚妄的法执著为实有,从而感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实在非常可怜。关于这个道理,《自释》当中也讲得很清楚,我们一定要明白。
本颂讲到,通过领受、忆念这两者非为他体作为理由,承许能够“忆念对境”是合理的,这在名言中也可以称为自证。比如前文讲到的,胜解行地菩萨在切割身体做布施时,能通过了知自身痛苦的感受,从而对堕入地狱的有情生起大悲,其实这就是自证。前面也说过,对于阿赖耶识和自证,中观宗所有的遮破都是在胜义中进行的,而并不是在名言中遮破。在世俗谛中,以显而无自性的方式建立这两者,是合情合理的。
或许有人会问:本颂的科判提到“自宗无自证也能生忆念”,那是不是月称论师完全不承许自证呢?其实并非如此。颂词、注释和科判所表达的意思是:名言中无自性的自证,中观宗是承许的,只不过对于唯识宗所主张的“实有的自证和依他起识”,必须予以遮破,这就是月称论师的自宗。
如今大多数人都比较关心“ 油价涨了没有”“中东的战事能否平息”“自己是否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等话题,而真正关心到底有没有自证,或是阿赖耶识在名言中到底是否成立的人却寥寥无几。但是我们作为学习中观的人,不管是偈颂也好、科判也好、注释也好,一定要反反复复细致地去阅读和思维,尤其是科判非常重要。
一般来讲,藏传佛教当中的科判,是对整部经论的框架所作的非常细致的、具有逻辑性的剖析,这种剖析能够帮助我们后学者更好地理解相关经论的究竟密义。由于思路的不同,所安立的科判也会有所不同。比如,我们正在学习的《入中论》,每位大德都会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分析,因此不同论师安立的科判,都会略有不同,而如果没有真正懂得本论的全部意义,就很难划分科判。前面我们也讲过,麦彭仁波切所安立的科判,对我们理解《入中论》的意义有很大帮助。如果按照他的科判来进行梳理,所有的偈颂就像念珠一样连贯,哪些是对方的观点,哪些是遮破他宗,哪些是建立自宗,哪些是对方提出的疑问,所有的内容都清清楚楚。
所以,科判的划分本身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需要非常严密的逻辑,就类似于现在世间的编目学。
比如图书馆或是篇幅较大的典籍,都专门设有目录。
说到目录,在藏传佛教中,《布敦佛教史》的作者布顿·仁钦珠,曾对大藏经编过非常出名的目录;后来大概在17 世纪,第司·桑杰嘉措也在这方面做出过一定贡献。包括后来的德格版大藏经等也都有各自的目录。
总之,对诸位大德的著作、译作进行目录编辑,或是为一部论典安立科判,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藏传佛教的一大特点。其实,现代西方的编目学,真正的历史并不长,对其中的逻辑、框架进行考察就会发现,它在许多方面和藏地大德们对于科判的分析,可以有相当程度的对应,或者说不谋而合。实际上,学习科判能够帮助我们更深入地通达本论的意义,包括它的外义、内义与最深层的内涵。
与此同时,学习中观时,大家也应该尽量专心致志地听受。如果是一边做事情,一边随便听一听——当然如果实在没时间,这样也可以,但就像听一首歌曲时,如果不用心,根本记不住歌词,同样,中观每一个颂词的教义,如果我们没有认真听,恐怕也不一定能听懂。听不懂的话,也只是种下一个善根而已。当别人问你:“听没听《入中论》?”你回答道:“ 我听了。”“ 里面讲了什么呢?”“月称论师大概是讲空性吧。”这样也可以吧,好过完全不听。
其实真正来讲,学习任何一部论典,都应该深入地去学到懂为止。从前我们求学的时候,无论学哪一部论典,都会倾尽自己全部的智慧和精力去探索。所以,虽然我已多年没有看《入中论》,但是现在学习的时候还是那么熟悉,就像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聚会一样,每个颂词的内容全部都能想得起来。所以,希望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还是要尽量多花一些时间与精力,全力投入其中,这很重要。
(甲二)自证以现量不成立之理:是故自证且非有,汝依他起由何知?作者作业作非一,故彼自证不应理。
既然前面已通过比量观察,证明自证并非真实存在,那么你们唯识宗所承许的依他起,究竟要由何法来了知呢?就像作者、作业与所作行为这三者,不可能是同一本体,所谓的自证并不真实成立。
前面我们以比量进行观察,实有的自证了不可得;接下来再以现量观察,同样一无所获。实际上,任何一法如果真实存在,要么由现量见到,要么通过比量证成;如果这两种方式都不能成立,那它肯定是不存在的。
既然你们用来安立依他起的依据——自证,到现在都无法成立,那你们所承许的具有自性的依他起,又到底要通过什么有境来了知呢?如果对方辩解说,依他起识本来就是自己了知自己,并不需要靠其他法来证知。我过去读中学时,有位新来的老师天天对学生说:“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们怎么这么调皮?”就像这样,依他起识并不需要其他有境来了知,对方的思路正是如此。
实际上,如果承许的是现而无自性的自证,那么我们平常说的“自我批评”“自我观察”“自我监督”这类说法,在名言层面也是可以成立的。
但如果像唯识宗那样承许自证实有,所谓自己了知自己,就根本不能成立。如果自证真的具有自性,那么能了知的“作者”是自己,所了知的“作业”是自己,了知的“作”本身也是自己,三者是同一个本体,这显然不合理。正如《楞伽经》云:“犹如宝剑锋,不能自割自。手指不触己,自心亦如是。”意思是说,世间的宝剑不能割伤自己,指尖也无法触碰自己,同样的道理,实有的心识也不可能自己了知自己。
这里最终要阐述什么呢?就是心识无实的道理。在名言中,现而无自性、如梦如幻、缘起性空的心识是存在的,承许无自性的心识能够自我了知、能够忆念过去,这完全可以成立。比如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在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情况下,也可以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包括自己之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当下是什么感受,在不详细观察的情况下,以如梦如幻的方式安立自证和忆念,都是合理的。可如果要安立自性实有的自证,就根本不能成立。
所以,通过这次对《入中论》的学习,大家一定要打破对实有的执著。我们要清楚,无论想在名言中建立任何关系,都必须在现而无自性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如果承许自性实有,那任何作用和关系都无法成立,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不管是我们日常生活里的打电话、看视频,还是农民种庄稼、炒菜吃饭,这一切全都是现而无自性的缘起之法,唯有这样安立才合理。
虽然有实宗的论师们也极具智慧,都很厉害,但他们所承许的实有的观点,终究无法成立。我从前遇到过一位领导,他和我谈话时说:“你不要小看我,在全省几千万人里,尤其是在观察和监督方面,我是最厉害的。”我们也不要觉得唯识宗或是有部、经部这些宗派的行者特别愚痴、什么都不懂,事实并非如此。其实他们对于宗派的建立,包括对万法的剖析,都非常有智慧。但是以中观应成派的究竟见解抉择实相时,确实无有一法可得。哪怕是开悟的境界,或是修行过程中见到的种种验相,只要对其生起实有的执著、贪恋,就会对修道造成很大障碍。因此我们常说,不要有贪执,不要有实执。
当然,对于“如梦如幻”的执著,作为初学者暂时或许无法超越,但必须清楚,真正实有的执著,是一切障碍的根本。
总而言之,所谓“自己了知自己”的自证,仅仅是名言假立而已。除此之外,正如本颂所说“故彼自证不应理”,唯识宗所承许的自性实有的自证,无论何时,以现量、比量观察都无法成立,也不可能有其他成立的方式。
戍二、由此破斥不成立无量依他起存在之理:若既不生复无知,谓有依他起自性,石女儿亦何害汝?由何谓此不应有。
通过观察已知,你们唯识宗所承许的依他起既没有产生,也不能被任何有境了知,你们却仍主张依他起识具有自性,这与承许石女的儿子存在没有任何区别。可你们为何说石女的儿子不存在?石女的儿子究竟给了你们什么伤害呢?唯识宗认为:具自性的依他起是一切事物存在的基础,倘若依他起不是实有,整个名言体系都会崩溃。其实这种想法并不合理。为什么不合理呢?因为通过观察可以了知,对方所承许的依他起既不是自生,也不是他生,本质上无有产生,而且无论是现量还是比量,都不能证明它的存在。既然实有的依他起从来没有产生过,也没有任何法能够了知它,哪怕是诸位大德也从未见过,你们却还要承许它真实存在,那实在非常不合理,这与承许石女的儿子真实存在没有任何差别。因为实有的依他起与石女的儿子完全相同,甚至在名言中都从未产生过。
如果说石女的儿子不存在,那具自性的依他起也应该不存在;如果一定要说实有的依他起存在,那石女的儿子也同样应该存在,你们也应该用各种语言宣说“石女的儿子自性存在,它有什么什么作用”等等,这才是合理的。可你们却说石女的儿子不存在,只有依他起真实存在。
因此,月称论师在这里调侃道:难道石女的儿子对你们唯识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由何谓此不应有”,为何你们唯识宗不承许石女的儿子存在呢?你们同样可以用大量的语言讲述它的存在,这又有什么不合理的呢?这些看似简单的语言,恰恰指出了对方的观点在逻辑上自相矛盾。是什么样的自相矛盾呢?你们口口声声说依他起真实存在,可到目前为止,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明依他起实有的合理依据。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光是口头上说“它是存在的、是不可思议的”,这样的说法实在非常可笑。实际上,所谓自性实有的依他起,既不能被圣者所照见,又不能在现实生活中被发现。就像现在世间有些人说全能的造物主存在,如果真正有存在的依据,当然可以承认它存在,可如果根本没有依据,只是在语言上这样宣说,那就是不合理的。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如此,你们说佛陀的存在,有什么可靠的依据吗?这个问题很简单:早在两千九百多年前或者三千年前,佛陀在蓝毗尼花园降生,在金刚座成道,在鹿野苑初转法轮,最后在拘尸那城示现涅槃,世尊的十二相成道全部都有历史记录,同时佛陀宣说的甚深教义,直到今天还有无数人在不断学习……所以这完全是两回事。
此处说,对方所承许的依他起,本来就和石女的儿子没有什么差别。可你们对石女的儿子不以为然,时常说它连名言中都不存在、和龟毛兔角属于同类,同时你们又对依他起的存在极为重视,一直宣说它具有自性。难道是依他起对你们唯识宗做了很多贡献,石女的儿子对你们搞了破坏吗?在世间当中,很多人喜欢感情用事:只要是和自己关系很好的人,就会极力赞叹,即便没有功德也会说他有能力、有本事;如果是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哪怕对方做得很好,也要加以呵斥,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双重标准。比如,自己迟到了说是因为堵车,别人迟到了说是因为没有时间观念。同样都是迟到,落到自己身上就是路的问题,放到别人身上就是人的问题。又好比有些人所高喊的自由与人权,只要求自己这边享有,到了别人那里就绝口不提。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凡夫人确实都是以自身利益为主。尤其是政治、经济领域的很多说法,都是围绕自身利益而宣说的,终究是不客观、不公正的。
此处关于对方的观点,月称论师以讥讽的语气说:难道石女的儿子对你们不好,和你们有矛盾吗?当然唯识宗和石女的儿子并不会有任何矛盾,月称论师只是用一种语言游戏,间接说明唯识宗所承许的这个观点非常可笑,这个道理大家应该明白。
申二由此证明唯识宗失毁二谛:若时都无依他起,云何得有世俗因?如他由著实物故,世间建立皆破坏。
倘若任何时候,具有自性的依他起都不能成立,那么一切世俗法的因又是什么呢?正是因为对方执著依他起实有的缘故,世间一切共许的安立都将被破坏。
给大家看看这个大鹏金翅鸟的挂件,这是法王如意宝在上世纪90 年代时给我们发的加持品,我一直保存到现在,今天换了一根线,拿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
唯识宗承许:世间一切染污、清净的法都是依靠实有的依他起而成立的。也就是说,依他起是一切遍计法(二取)的因。但是通过前面的观察,中观宗得出结论:“若时都无依他起”,也就是说,实际上,无论在任何时候,你们唯识宗所承许的人、法、能取、所取等一切法的根本——实有的依他起,是不存在的。现在很多学唯识宗的人也应该清楚,虽然依他起在唯识宗所承许的“三自性”里面非常重要,但是以中观理观察时,实有的依他起确实是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中观宗提出疑问:“云何得有世俗因”,也就是说,你们是如何将实有的依他起安立为世间遍计法的因呢?虽然你们承许实有的依他起是一切假立遍计法的所依,也就是说,依他起相当于一个实有的因,而所有虚妄的遍计法都是依靠实有的依他起而产生的果。这就相当于承许地基是真实的,但是建房子的人——石女的儿子是虚妄的,所建的房子也是虚妄的,住在房子里的龟毛、兔角也是虚妄的,承许实有的依他起是所有假法的根本。
可问题是,现在实有的依他起已荡然无存,根本找不到,那世间所有虚假的遍计法是如何成立的?因此,“如他由著实物故”,正是因为唯识宗执著依他起实有的缘故,世间一切染污、清净的法都无法安立,如此一来,就会有“世间建立皆破坏”的过失,也就是说,世间当中的一切法都将被破坏而无法安立。
因此科判讲到,唯识宗的观点有失毁二谛的过失。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唯识宗承许:世俗谛中的一切法,都是依靠实有的依他起而产生的,但是前面通过观察得知,实有的依他起本身并不成立,因此依靠依他起而存在的世俗法也就无法建立。同样的道理,依靠依他起而现前的圆成实也无法安立,因此胜义谛同样不能建立。如此一来,确实会有失毁二谛的过失,乃至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吃饭、睡觉、聊天这些日常琐事,都无法安立。唯有像中观宗一样承许万法无自性,世间的因果规律以及一切法的显现,才能合理建立。虽然依他起并不真实存在,有些修行人却执著其为实有,月称论师对此心怀悲悯,在《自释》中发出了“呜呼悲哉”的感叹。
《中论》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若无空义者,一切则不成”,也就是说,如果承许空性,一切法都可以安立;倘若承许实有不空,则一切都无法建立。那么,世间中到底存不存在“实有不空”的法呢?《中观四百论》云:“若有任何法,都不依他成,可说为实有,然彼皆非有”。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法,不需要依靠因缘、不需要观待他法而独立存在,就可以说它是实有不空的法,但是这样的法,遍寻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也根本找不到。
所以我们需要知道:所谓实有不空的法根本不存在,这一点极为重要。令人遗憾的是,如今世间的大多数人,没能接触佛法的缘故,对于空性的道理一无所知。智悲光尊者在《功德藏》的自释中也曾说:“虽然有部和经部的论师颇具智慧,但不要说密乘教义,就连大乘的空性法门都尚未通达,因此他们的智慧还有待提升。”这句话说得非常真实。其实,如今南传佛教的个别学人,也并没有真正通达万法皆空的道理,那密宗等净无二的境界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说,哪怕是学习佛法的人,也不一定都能通达佛陀的密意。不过,就像《二规教言论》里讲的那样,我们很多人已经得到了世间当中非常殊胜、值得赞叹的福报。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佛陀三转佛'l 所宣说的妙法,包括密法在内的教义,我们在短暂的人生中,都已有幸遇到并能够接受,可以说这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尤其是前几年,很多道友还没有分散的时候,大家都得到了《四心滴》
和《法王如意宝全集》的所有功德,得到这些深法之后,如果自己不是很差的一个人,只要坚持不断地闻思修行,未来的解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回想从前,无论遇到多大的违缘与困难,我们都没有放弃学习。我也知道,有些道友在这二三十年的时间里,我所讲的所有课程从来都没有落下过。有些听了两三遍,有些至少也听过一遍。但现在因为环境等各方面的原因,很多情况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不管怎样,对我个人来说,有没有人听、有没有人学都没有什么,但是从大家学佛的缘起方面来讲,我一直都在努力,希望大家也不要轻易放弃。虽然外在的因缘未必会一如既往,但是大家向往解脱的心可以一直不变,对吧?有了这样的缘起因缘,解脱也好,开悟也好,也是近在眼前。所以,我也希望我们的道友们,可以像从前一样继续努力。
这里讲到,唯识宗承许依他起实有的观点,直接失毁了世俗谛,间接也失毁了胜义谛。因为按照对方的观点来说,如果实有的依他起不能成立,世俗名言的基础就会崩塌,而没有世俗谛,自然不可能有胜义谛。所以对方的观点最终会导致二谛都无法安立的过失,如此一来,要获得解脱也有相当的难度。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申三宣说无误二谛唯是龙树宗分二:一、唯有龙树宗能获解脱道安立;二、证成其合理性
酉一唯有龙树宗能获解脱道安立:出离龙猛论师道,更无寂灭正方便。
倘若脱离了龙猛菩萨不堕二边的中观道,则再也没有能获得寂灭戏论果位的真正方便。
此处的意思是,唯有依靠龙猛菩萨在《中观五论》中所阐释的不堕二边的中观之道,才能获得究竟的解脱。这并不是违背客观事实的自卖自夸。
当我们用智慧观察之后会发现,在整个大千世界当中,解释佛陀密意最究竟、最权威的就是龙猛菩萨。
顺便提一下,我们有时候说龙树菩萨,有时说龙猛菩萨,两个名字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那么,何为不堕二边的中观思想呢?就是不执著任何一法,真正体悟到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本性,通达究竟不二的法门。如果离开了这个正理,反而执著“胜义当中没有、世俗当中有”或者“胜义当中也是不空的”,只要有这类实执,那就不可能获得究竟的涅槃,也无法触及真正的空性。
《楞严经》里讲过:“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十方所有的薄伽梵如来,最终成就佛果的唯一路径是什么呢?就是不二法门,也就是空性。
当时佛陀在对阿难的开示当中,专门强调了这一点。
任何佛教的教理,所有不同支流的思想智慧,最终都要归入不二法门,也就是空性的大海当中。如果没有通达空性,确实很难获得解脱。
所以,作为一名后学者,一定要清楚:佛经不仅卷帙浩繁,所诠释的义理也极为甚深,如果我们想要在短暂的一生之中,依靠自己浅薄的智慧进入佛教智慧的海洋,实在非常困难,但是如果我们依靠以龙猛菩萨《中观五论》为主、如同航船一般的窍诀,便不难趋入佛陀的究竟密意。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龙猛菩萨的这些论典,依靠历代传承上师的智慧和大悲,已经一代又一代传续至今。确实,通达中观思想的历代大德为数极多,像麦彭仁波切、无垢光尊者就不用说了,包括法王如意宝和德巴堪布,他们到底有没有证悟,从他们留世的论典、流露出来的教言当中,也能看得很清楚。
如果我们仅靠自学,想要直接契入龙猛菩萨的思想,可能会有一些困难。但是龙猛菩萨的这些论典,已经传承于世间,只要我们依止这样的传承,包括像现在这样通过音频的方式听闻讲解,我相信很多人都可以对龙猛菩萨的中观思想有所了解。
最近我看到很多人在学《中观根本慧论》,而且不少人确实破除了实执,真正对般若思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像上瘾了一样,觉得不学都不行,这说明我们已经和龙猛菩萨结上了深厚的善缘。
在短暂的人生当中,我也翻译了德巴堪布的《入中论释》。其实翻译论典确实很难,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往往要历经多年才能译出一部。并不是偶尔看一看,或是花一两天、一两个月、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之所以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翻译诸位前辈高僧大德的论典,只是希望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能够有可靠的资料作为参考,可以更好地领会龙猛菩萨的般若思想。
包括我翻译的《显句论》,已经出版好几年了。这是月称论师的著作,是直接解释龙猛菩萨《中观根本慧论》的一部注释。略感遗憾的是,虽然现在很多人在学习《中论》,但却鲜少听说他们参考了《显句论》,最多只是听一听我的分别念。
有些居士虽然在给他人辅导,但自己好像也不太懂中观的逻辑推理,因为他们以前没有系统地学过因明。
有时我觉得也有点可惜:如果大家在学习《中论》的过程中,能够好好研读《显句论》该有多好。因为《中论》当中的所有偈颂,在《显句论》
中都有详细的解释,何况《显句论》是月称论师所造,非常权威。大家也知道,这部论是我花了多年时间才翻译出来的。前几天,出版社还是谁跟我说《显句论》卖不出去,我说:“这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的事情。”但我从这句话也能知道,现在学《中论》的人几乎都不看《显句论》,大多依靠我以前的一些讲记。
关于讲记,记得当年我在学院讲《中论》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时候根本来不及详细备课,因此对于中观的甚深义理,有时也不一定讲得很好。况且依靠我个人的智慧来解释也是有限的,而月称论师的智慧确实是最可靠的。所以,大家以后在学习的时候,至少应该参考一本可靠的注释,再加上自己的思考,这样会比较好。当然结合听音频、看讲记也是很好的,这样有现场感,也能便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注释的内容,也是很有必要的。
总之,大家一定要记住,不管你是唯识宗也好,有部、经部也好,还是所谓的现代科学、其他宗教、其他宗派也好,如果离开了龙猛菩萨的中观道,就难以获得究竟的解脱。当然,想要通达龙猛菩萨的中观思想,并不是说只有直接学习龙猛菩萨的这几部论典才能获得,也不是说非要你学习我讲的《中论》课程,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只要你真正通达了空性的意义,就是通达了龙猛菩萨的中观思想。而月称论师、麦彭仁波切等诸位大德的著作,也都是在诠释龙猛菩萨的究竟密义。如果你不通达这些,想获得究竟解脱,还是有点困难的。
所以,我建议大家学习《中观根本慧论》,在学习的过程中最好能参阅《中论释》和《显句论》
这两本注释。虽然《显句论》可能有点难懂,但是如果能够结合它进行学习,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真正趋入龙猛菩萨的究竟密义。
酉二证成其合理性分二:一、未通达无误二谛则不能解脱;二、未如实了知二谛则不能证悟真如
戍一、未通达无误二谛则不能解脱:彼失世俗及真谛,失此不能得解脱。
因为执著实有的缘故,从而失毁了世俗谛与胜义谛,由于失坏了二谛,在未断除这细微颠倒见之前,难以获得究竟解脱。
也就是说,以随理唯识为主的有实宗行人,由于执著实有,失毁了世俗谛和胜义谛,在最终打破实执之前,难以得到究竟的解脱。实际上,要想获得真正的涅槃,就必须依靠大空性这一无二法门;若要悟入这一法门,则必须通达龙猛菩萨的中观思想。
我们在修学的过程中,如果没有真正通达缘起性空的义理,便会落入各类实执:要么像唯识宗那样,认为实有的依他起存在;要么像有部宗和经部宗那样,主张外境存在实有的无分微尘,有境存在实有的无分刹那;要么像犊子部一样,认为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我真实存在。实际上,这些执著实有的观点都如同身负重担,存在失毁二谛的过失。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见到法界的真实义,故难以得到究竟解脱。
为什么说它们的见解都有失毁二谛的过失呢?我们以唯识宗为例:因为他们执著依他起实有的缘故,所以无法建立正确的胜义谛。众所周知,胜义谛中不可能存在一个实有的法,而世俗谛中一切法都是缘起显现,他们不承许依他起本身缘起性空,反而安立为实有。所以对他们来讲,既失坏了世俗谛,又失坏了胜义谛。如果失坏了这二谛,就难以获得无倒的解脱,也就是佛果。所以,我们在修学佛法期间,一定要通达二谛双运之理。
戍二、未如实了知二谛则不能证悟真如:由名言谛为方便,胜义谛是方便生,不知分别此二谛,由邪分别入歧途。
以无误通达名言谛作为方便,如实证悟胜义谛则是以此方便所生之果,如果不能正确分别此二谛,就会凭借邪分别念而误入歧途。
这个偈颂非常重要,我以前也引用过很多次,大家一定要背诵。意思是说,无误了知二谛之理极为重要。
那应该如何理解呢?如《中论》云:“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不得第一义,则不得涅槃。”也就是说,名言谛就像阶梯一样,是趣入胜义的方便,胜义谛则是依此方便所生的果,二者可以说是方便与方便生的关系。
当然,实有的因果关系并不存在。实际上,显现就是空性,空性即是显现。如果不能无误地了解二谛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这样的人就会依靠邪分别念误入歧途,因为执著二者是一体或异体,从而堕入常断二边。
我们要知道,无论是因果,还是胜义与世俗,都不能堕入常断二边。因此,真正通达二者非一非异的关系,尤为重要。当然,所谓二谛的说法,只是在世俗谛中安立的方便之说,并不是实相当中也存在二谛。包括我们后面讲到的“十六空”“二十空”,也都是在有法层面做的分类,并不是胜义谛的自相中存在这些分类。
注释中提到,并不是要排除恶劣的世俗而获得善妙的胜义。我们通过学习《解义慧剑》,也能了知二谛的关系:其实显现就是世俗,空性就是胜义,所谓“现空无二”,实际上就是胜义不离世俗,世俗不离胜义,应当以这样的方式来了知。
德巴堪布在注释当中,引用了尊者麦彭罗珠哲美(麦彭仁波切)关于空性方面的教言,这部分内容非常重要,希望你们详细地看一下。里面主要讲到了三个道理:其一,在抉择实相的时候,我们应该像中观应成派一样,不需要加任何鉴别,当下即空性。否则若加上“胜义”“成实”等鉴别,就会留下少许不被遮破的法,这样的见解是不究竟的。
其二,除了显现以外的空性,或者除了空性以外的显现,都是不可能存在的,这就是麦彭仁波切所宣讲的现空无二之理。其三,就是关于“缘起即性空,性空即缘起”的道理,其中还引用了缘起咒(这个咒语翻译出来,就是“诸法从缘生,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然后以偈颂的方式赞叹龙猛菩萨和他的思想。
后面有一段德巴堪布所写的间歇偈。可能堪布当时在自己原有的开悟境界之上有一些新的觉受吧,他以偈颂的方式赞叹道:我的传承上师们就像白色的大鹏一样,可以在现空无二的大中观境界中,展开胜义谛和世俗谛的双翅自由翱翔,此时他们的喉间发出非常美妙的音声,成了整个世间的庄严。
那个时候有一些双翅还没有圆满的小鸟开始惊慌失措,纷纷躲藏逃避。
也就是说,德巴堪布的这些传承上师们,每一位都无误地通达了胜义谛和世俗谛的真理,这就好比拥有了双翼,能够在大空性的虚空中没有任何阻碍地展翅飞翔,而且他们发出的法语如同雷鸣,可以震动整个世界。那个时候,包括一些随理唯识宗的学人,还有一些只修学了一点单空,或是只学了一点名言法的行人,在听到大中观教义的狮吼声时,都会心惊胆战。其实现在也有同样的情况:有些人只学了一点基础法,做点慈善,或是学了一点戒律,但是对中观的般若思想却一窍不通。这些人一听到般若空性的狮吼声,就非常害怕,如同下冰雹或雷鸣闪电时的很多小飞禽一样,都会惊慌失措地纷纷躲避,这里用了这样的比喻。
堪布最后还说道:“奇哉,欲入佛法聪慧者,具德龙猛喜妙语,若欲听闻何不受,智者麦彭之善说?”意思是说,想要真正趣入佛法的智者,应当听闻龙猛菩萨的善语,如果想要听闻龙猛菩萨的善语,为何不接受全知麦彭仁波切的善说呢?记得德巴堪布刚刚写完这本著作的时候,我在忙忙碌碌之中只是大概地看过一遍,并没有看得那么深入。后来在翻译的时候,不得不深入地学习,否则如果我不明白其中的词句,也没办法翻译出来。
翻译时我就感觉到这个偈颂写得很好,堪布在写这个偈颂时,应该已经品尝到了龙猛菩萨、月称论师的究竟意趣,同时也通达了麦彭仁波切和传承上师们的中观思想。
我希望大家在学习这部论典的时候,也能够得到上师们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不二法门的内在智慧。对此,不应在口头上夸夸其谈,而是要通过长期的闻思,在心相续中真正生起现空无二的定解。
作为一名后学者,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希求这样的智慧。
龙猛菩萨还有一部《缘起心论》,主要是讲十二缘起的教义,麦彭仁波切曾做过一个简要的注释。这部《缘起心论》在汉地的《大藏经》中也有收录,只是译者不是很明确,其实这个内容也非常重要。现在很多人都对《缘起赞》有所了解,《缘起赞》主要是从空性的角度来宣说,而《缘起心论》
则是从十二缘起的角度来阐释,我们应该从这两方面来了解佛陀的究竟思想。
希望大家凭借这次学习《入中论》的机会,通过好好祈祷月称论师、多念一些缘起咒,都能对缘起性空的教义生起稳固的见解。为什么我们不管做开光、还是念诵仪轨,都经常念缘起咒呢?实际上,如果以缘起性空的境界来摄持,任何事业都可以自然成办。包括我们现在讲的这些课,实际上依靠缘起之力,每个人都能得到真实的利益。所以说,所有的佛法当中,缘起法是最重要的。我们赞叹佛陀,并不是因为他开创了一个宗派,而主要是因为佛陀宣说了缘起性空的殊胜法门。
我希望所有的佛教徒都能真正明白空性的教理。不然,我们来到这个世间,忙忙碌碌地过完一生,最后迷茫地离开,实在有点可惜。如果我们通达了缘起性空的道理,即使今生没有解脱,依靠自性不灭的缘起力,下一世也有解脱的希望。
所以,今天讲的这个偈颂,大家一定要背诵,同时这一段文字,也应该认认真真地看几遍,观察一下自己有没有了悟缘起性空的教义。以前我讲密法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蜂拥而来,讲其他法门的时候,就不一定有那么多人感兴趣。虽然中观的教义确实有点难懂,没有智慧的人未必有兴趣,但是我想,既然我们的传承上师们,都已经通达了缘起性空的甚深义理,包括我自己也得到了一些相似的定解,那我们每个人为什么不能修习如此殊胜的缘起甘露法门呢?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愿以此福得遍智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击败一切过患敌杰嘎纳其瓦隆彻巴耶 生老病死犹波涛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度众离生老病死
只有你自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