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讲 沦落之十法

2018年3月31日

今天先念一段《胜道宝鬘论》的传承，可能念不完，下堂课还要念一半——你们只求传承、不求法的这些人，等着啊！（众笑）其实这些人我是看不惯的，只求一个传承，不好好求法，好像吃快餐一样。但是也没办法吧，众生的意乐千差万别。

沦落之十法

1．如果信心微弱、智慧高超，就会沦落为空谈者。

有些人对上师三宝、四谛、业因果、涅槃法门、世间和出世间的功德不具足信心，但是智慧非常高超，学过佛教的空性教义，也精通世间各种学问，对于显宗、密宗的很多大经大论也有研究。这种人很可能沦落为空谈者，因为他无所不懂，嘴巴也特别会说，但是相续当中没有什么信心。

像学校里的一些教授、老师、研究人员，嘴上说起来头头是道，经常高谈阔论、夸夸其谈，很多人都被吸引住了：“哇，他讲得真有道理啊！”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将佛法结合自相续，那么佛法对他也不会特别有利。因此，有智慧、没信心还是有危险性的，这种人不会去实修，只会空谈理论。

佛陀在《月灯三昧经》中说：“我今为汝无量说，汝于此法若不行，如人虽持良妙药，于自身病不能治。”佛陀说，我给你讲了很多法，如果你没有修行，就无法对治自己的烦恼，就像拿着妙药却不服用，就根本无法治疗疾病一样。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会讲，但从不修行，就像病人带着好多药却从来不吃，那么药对他的疾病就起不到作用。

理论与实修无法融合是一个误区。有些法师容易出现这种问题，虽然会讲，但是没有好好修过，对佛法也没有什么信心，只是从理论的层面进行研究而已。

2．如果信心十足、智慧浅薄，就会沦落为肤浅执拗者。

这跟第一条是相对的。有些人信心十足，对上师三宝等诚信不疑，可是从来没有很好地闻思过，世间的智慧也不足，出世间的智慧也极其浅薄，这种人很容易变成肤浅的执拗者。因为没有智慧的人有时是很固执的，他们个性很强，别人说什么都不听。而有智慧的人会分析别人的意见，觉得有道理就会接受。

卫萨空行母的传记中有个比喻，藏族人平时经常用，但不太好翻译。空行母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经常出现一些梦境，比如跟天上的神鸟进行对话等。她哥哥以为她着魔了，就把她带到父亲那里去，说：“您给她做一个驱魔仪式吧，这几天她一直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精神有点不正常。”

父亲说：“不用做什么驱魔仪式，我知道她的性格，就顺其自然吧。俗话说：赶着的狗，不会沿着路走；锤打的石头，不会按照想象的方式裂开。”如果你想把石头从中间敲开，让它裂成两块，它可能会变成三块。同样，性格非常拗的人，怎么样也没法改变。当然，卫萨空行母并不是智慧不够，她只是性格有点拗，刚才的比喻是从这方面说的。

有些佛教徒没有闻思过，但信心特别足，即使自己学错了、依止错了上师，也会一直坚持。如果父母或同行道友对他说：“你这样做可能是不对的，不合理的。”他根本不会搭理，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对的。

因此，有信心、没智慧是一个误区。同样，有智慧、没信心也是一个误区。《大方广佛华严经疏》中说：“有信无解增长无明，有解无信还生邪见。”有信心而没有智慧的话，信心就会变成一种迷信。现在有些佛教徒的信心还是很不错的，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供养上师三宝，但是他们一点智慧都没有，后来就产生了很多麻烦，因此说有信心没有智慧会增长无明。有些人光有智慧，在学术研究方面非常不错，可是由于没有信心，他们常常会成为持邪见者。

无论居士还是出家人，尽量不要成为这两种人。光有信心而没有智慧的人确实是迷信者，大家不要变成盲目的信仰者；光有智慧而没有信心就有可能变成持邪见者，对什么都不承认。

佛陀身边的善星比丘和提婆达多虽然很有智慧，可是因为没有信心，就对佛陀产生了邪见，甚至觉得佛陀所说的法全是邪说。现在的佛教徒也有这种情况，没有信心的人，会觉得上师所说的全是废话，甚至觉得《大藏经》和前辈大德们撰著的论典都没有什么意义。这样的人对有价值的金刚语不当一回事，看到金制的庄严佛像也会觉得是浪费金子。

原来我家乡有一个老乡特别贪财，他把佛像脸上的金子都刮了下来，拿到别的地方去卖，结果也没有卖掉，最后被抓起来了。那个人就是因为没有信心，还有一些小聪明，就觉得佛像脸上贴金子太可惜了，于是用刀把佛脸刮得面目全非。希望大家将来不要变成这种人。

以上讲了有信心和无信心的差别。

3．如果具有精进、无有窍诀，就会沦落于误区与歧途。

有些人特别精进，但是因为缺少传承上师的窍诀和教言，所以就会看错、修错。

其实上师的教言真的很重要。阿底峡尊者刚到藏地的时候，认为自己可能不需要来，但跟宝贤译师（即大译师仁亲桑波）对话以后，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来的52。因为，没有上师窍诀的话，即使看过千经万论，也无法付诸实修。如果有了上师的窍诀，修行就会很方便，像华智仁波切的《击要三句》，就以非常简单的三句话为我们直指了心性。

如果没有窍诀，有可能修着修着就修错了、修偏了。汉传佛教也说：“宁可千年不悟，不可一日错路。”宁可在千年当中不证悟，也千万不要在一日当中修错了，否则可能终生都无法成就。如果你没有修错，即使不是那么精进，也有机会获得成就。

在修行过程中，精进当然很好，但太精进就很难持续下去。我觉得，持之以恒的态度是最稳妥的。像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以及密法中一些特殊的风脉明点的修法，是很容易修错的，所以修之前一定要打好基础，否则很可能出现一些精神上的问题。

有些修行人经常修错，还一直闭关。在禅宗当中，如果你修得不是很好，他们是不让你闭关的。刚开始最好修人身难得、寿命无常或慈悲心等，这些修法都不太容易走入误区。如果有上师的窍诀，那就更好了。如果刚开始就直接观气脉明点，修不好的话，就会误入歧途。以前，很多修行人在闭关房里面也出现过各种现象。因此，如果没有上师的窍诀，也没有打好基础，自己修错、修偏的时候也无法对治，那就很危险了。

所以，修行一定要有上师们的窍诀，而且这种窍诀最好来自有经验的上师，这是很重要的。如果上师没有任何修行经验，只是在文字上照本宣科，所讲的窍诀就不一定很深。如果上师有修行经验，他所赐予的窍诀就不会错，弟子依靠这样的窍诀精进修行也非常有意义。因此，得到了上师的窍诀就要精进修行。人身非常难得，如果我们不精进修行的话，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也非常难说。

4．如果没有先以闻思断除增益，就会沦落于盲修之处。

我们首先一定要次第闻思，因为闻思的智慧可以断除我们无始以来的邪知邪念和各种增益。对于增和益，我以前也讲过。增益可以变成疑惑和邪见，《现观庄严论》中讲了三十二种增益。如果没有很好地闻思，就很有可能修偏，变成盲修瞎炼。因此，我们应该先用闻思的智慧断除修行中的各种障碍。

按照上师如意宝的传统，初学者不要马上修行，而要在比较长的时间内认真闻思，修五加行、学习显宗的五部大论等，一步一步完成这些以后，再开始真正地修行，这种修行就是有了窍诀的。

如果还没有听闻多少佛法就直接去修的话，是很危险的。《正法念处经》中讲：“远离见闻法，是则为盲人。”如果我们远离了阅读经论、听闻佛法，缺少闻思基础的话，就会像盲人一样，不可能获得很好的修行成果。

有些人今天刚皈依、出家，明天就开始闭关，那是很危险的，我们不提倡。你先好好地闻思五六年，打好基础再去山里修行也不迟。否则，万一你修错了、修偏了，可能一辈子都没有重生的机会了。

所以，我们特别提倡系统闻思，到了一定的时候，修行自然会水到渠成，非常容易。藏传佛教著名大德嘉贡贤嘎仁波切，一辈子培养了二十五位堪布，并对五部大论为主的十三部重要论典作了注释。他讲大圆满的时候说：如果你闻思得非常好，不修加行也是可以的，因为闻思五部大论同样能遣除怀疑。有些人没有时间修加行，听到这句话可能有点开心：“我五部大论都学完了，是不是不用修加行了？”

总之，依靠闻思的智慧断除增益是非常重要的，这样修行就不会出错。

5．如果所领悟的道理没有实地修行，就会沦落为法油子。

我们刚听到一些佛法等道理的时候会有一些领悟，比如听到人身难得的时候会感到：“哇，人身真的难得啊！”听到寿命无常的时候，马上也有一种感觉：“啊，寿命确实是无常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要修，不能一直等待。

其实很多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刚听到密法或显宗的任何法都感觉非常好：“哇，人身很难得，轮回太苦了，依止善知识很难得……”那个时候一定要抓住机遇去修，如果当时没有修，几十年后再修的时候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宗喀巴大师的有些窍诀中也说：“当你对密法有感受的时候，要抓紧时间马上去修，因为那是一个很好的机遇。”法王如意宝的有些道歌中也说，他年轻的时候遇到了托嘎如意宝，次第性地闻思修行佛法，以此缘起，他后来的弘法利生事业非常顺利。

所以，我们刚开始遇到佛法的时候一定要实地去修，如果想着：“现在先闻思吧，等我七八十岁的时候再修。”那样的话，你真的会变成法油子。《大圆满前行》中说：“正如所谓的佛法可以调伏恶人，却无法调伏佛教油子，酥油可以软化坚硬的皮革，却不能软化装酥油的皮壳。”有些人真的已经成了法油子，什么法都听过，什么都知道，但自相续却无法跟法相应。

实际上，一点一滴地思维就是一种串习，串习就叫做修，修在藏文中是“贡”（སྒོམ），有他动词和自动词的差别。我们遇到任何法的时候，都不能认为它存在于自心之外，只是世界上发生的故事，而应该把这些道理跟自己的生活相结合，这是一种很好的修行方法。

我的修行不是很好，但我刚学佛的时候遇到了《大圆满前行》和《入菩萨行论》，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如果我一开始就遇到了因明辩论的话，可能无法制止相续中的分别念，认为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当我学了五部大论以后，虽然有时候会增加一些分别念，但也是在原来见解的基础上增加的，所以“危害”不是很大。（众笑）

虽然分别念也是需要的，但我们千万不要变成“法油子”“老油条”，否则还是比较可怕的。一些法师也要注意这一点，好好调伏自相续是很重要的。

6．如果没有修炼方便大悲，就会沦落于小乘道。

听《胜道宝鬘论》的人，之前跑了一部分，今天又回来了。我刚才说了，你们不太好啊，这要说清楚。因为这部法最多讲二十几节课，你们也不是没有时间听，只不过是看不起某些修行法门而已，但你们也不一定是修行很好的。

有时候，这些修行法门对自相续是更加有利的，但有人会找各种借口不听：“我忙得很，我累得很……”其实，每个人身心都是五蕴假合的，都有一些烦恼和压力，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坚持听闻？在听众当中，有些人是特别忙的，但他们还是能坚持听法；有些人并没有那么忙，只是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而已，这也可以说是烦恼造成的吧。

今天来的这些人，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希望能坚持听下去；如果你有重大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一个人都不来的话我也没办法，你们也没有交费，我对你们也没有任何控制的能力。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来听，我就会把这部论全部讲完；如果一个人都没有的话，我也没办法讲，但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出现。

其实你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活着的，我也发现你们是活着的，只不过你们中途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跑掉了。今天为什么有时间听？你们可能想：“这个《胜道宝鬘论》，我听个传承就可以了，以后有机会再听听录音。”所以第一天来听课的一些人，今天又来了，中间我们讲了七八堂课，他们都消失了。但还有一部分人一直坚持了下来。

从2006年到现在，有些人闻思修行的精神是非常可嘉的。我认为自己在以前求学的历程中算是很不错的，但跟现在有些居士的求法精神相比，我还是更随喜他们。但是也有一部分人，经常找各种借口不听课。我昨天也讲了，我不会批评你们的，只是说话的时候稍微带有一点不满的语气。刚才第一次我说：“你们的这种行为，我不太看得惯。”现在第二次我也说：“你们的这种行为，我不太看得惯。”

希望你们以后听法的时候，要么就听圆满，要么就不要听了，这也并不是看节目，你们以前也应该听过我的法，所以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有时候可能会觉得我啰嗦，有时候可能觉得我讲得不错。但是我想，你们不来听课可能不是因为我讲得怎么样，而且大家对法都是有信心的，主要原因是你无法对治自己的烦恼，无法妥善安排自己的时间。其他方面，我们都没有什么不同的观点。

像《胜道宝鬘论》，一个礼拜只有一两堂课，希望大家以后尽量听闻。我看到有些老师，为了听课就把自己的课作了调整，有时候是很累的，但是为了听法，还是一直在努力；有些人在飞机上听课，有些人在火车上听课……他们一直把听课当作生命中很重要的事。这样的话，法对你的相续也是有利的。如果你没有重视，觉得听也可以、不听也可以，那就得不到多少利益。

对我来说，听众多了或少了都没有什么。但是我觉得，大家对佛法的重视程度应该比较平衡才对。《胜道宝鬘论》最后有几章是很难发挥的，可能基本上是念传承而已。所以，一个礼拜的这一堂课，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来听。

这个教言中说，如果没有修炼方便大悲的话，就会沦落于小乘道。我们在修行过程当中，要经常用大悲心来摄持，要经常想到众生。开始听课的时候要想：“我今天听课是为了众生。”开始念经的时候也要想：“我今天是为了众生而修行。”最后作回向的时候也要想：“我今天所做的善根都回向给众生。”

当然，我们凡夫人做善事的时候，可能一部分是为了众生，大部分是为了自己，暂时这样也是合理的。但是有时候，我们能不能这样想：“今天我听这一堂课，完全是为了利益众生。”“今天我去放生，不为自己的名闻利养，不为自己的健康长寿，只是一心一意地利益众生。”如果有这样的心态，所作的善根就是真正为菩提心所摄持的。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也可以把善根分成两部分，观想白天所做的善根是为了利益众生，晚上供护法等修行是为了自己。在莲花生大士的祈祷文中也有这样的内容，前段时间我在藏文微博上也发过：白天观想观世音菩萨，为了利益众生念观音心咒“嗡玛呢巴美吽”；晚上观想莲花生大士，为了自己的利益念莲师心咒，遣除违缘、成就所愿。因此，我们修行的时候，完全没有自私自利恐怕有一定的困难，那么就可以白天为了利益众生而修行，晚上为了自己而修行，比如修上师瑜伽、莲师瑜伽等。

总之，我们要为众生修大悲心，不然就会沦落于小乘，那样的修行就不太对了。我这样讲了以后，大家可能只是在两三天中能记住。就像一个医生跟你讲：“你不能吃垃圾食品，垃圾食品的危害很大，一定要多吃五谷杂粮。”两三天之内你还能记得：“医生跟我讲了，不能吃垃圾食品。”两三天以后，你对医生的话还有一点印象。过了七天，你就把医生的话完全抛在脑后了：“没事，这个很好吃，我就吃了吧。”我们听法可能也是这样的，今天讲到自私自利的过失、利益众生的功德，你就会想着利益众生；但过一段时间，自私自利就回来了，利益众生的心也没有了。所以，我们的习气还是很顽固的，跟佛法相应也不是那么容易。

7．如果没有修炼空性智慧，所做的一切就会沦落于轮回道。

（堪布拿起一包纸巾）“可爱不只是外表，更是一种心态。”现在这些餐巾纸上面讲的也是菩提心，这个窍诀很深哦，对吧？如果要修行的话，哪里都是窍诀。

修炼智慧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空性智慧摄持，我们所做的善根就会全部成为随福德分善根，这是人天善趣之因，我们无法凭借它超离轮回，随解脱分善根才是解脱之因。

发出离心和菩提心是很重要的，但并不究竟。昨天我也讲过，慈悲心与轮回并不相违，唯有修持无我法才能遣除我执，从轮回中获得解脱。《入菩萨行论》中也说：“空性能对治，烦恼所知障，欲速成佛者，何不修空性？”意思是说，烦恼障和所知障的对治就是空性智慧，如果你想获得解脱和佛果，为什么不修空性呢？

当然，如果你暂时不想获得解脱，只是想依靠诸佛菩萨的加持获得财富、健康、长寿等，那你不修空性也可以。大多数世间人可能只想平平安安的，我们在坐车的时候，经常有人问：“你们是不是学佛的，可不可以赐给我力量，让我家里平平安安的。”这样的心态也很好，诸佛菩萨不可思议的威力和加持力，可以让你家庭平平安安、身体健健康康、生活舒舒服服、一切顺顺利利……

但是，我们最究竟的目标应该是超离轮回，无论讲经说法还是修行，一定要为了这个最高的目标而努力。有什么样的愿力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如果你只有短暂的目标，最后也就只会现前这些。

总之，没有空性智慧的话，就会沦落于世间道和轮回道当中。

8．如果没有平息世间八法，所作所为就会沦落成尘世之缘。

要完全平息世间八法的话，只有获得圣者的果位才可以。但是在此之前，我们执著世间八法的心也不能太严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能都是为了名和利，甚至为此干一些坏事。如果不能断除世间八法，所作所为就会全部沦落为世间的因、尘世的缘。

因此，我们在修行或做一件事情之前，要尽量清净自己的发心，不要为了名声而做。法师们出去弘法之前也要观察一下：我这次出去是不是为了获得名闻利养？如果是，干脆就不去了，这样可能好一点。居士们也是如此，建道场、做善事的时候，一点名利都不求恐怕有一点困难，但如果完全是为了宣扬自己，或者是依靠佛法来赚钱、把佛法当作买卖品的话，那确实是很可惜的。所以，我们要在很多方面注意，尽量不被严重的世间八法之心染污。

《费闲歌》中说：“染尘容易出尘难，不断尘劳总是闲。”沾染世间八法的红尘是非常容易的，而从红尘中出离则很困难。包括我们有些法师，在寂静地方已经修了十年、二十年，可是一入尘世还是很容易染上世间名利，那个时候再想出尘就不那么容易了。世间人也是如此。

现在，大多数佛教徒确实是很好的，为了获得解脱，为了让他人好好学习佛法，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当然，吉祥母存在的地方黑耳母也会存在，一部分人也在不断地为自己做宣传，获得了世间的各种利益，做了一些不太如法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尽量平息世间八法，去做有意义的事。

9．如果与城中俗人交往过多，就会沦落为护俗人情面者。

这部《胜道宝鬘论》主要是针对出家或住山修行人讲的，对红尘中的大多数修行人来说，这里的有些法是做不到的，但你们也不要特别伤心。

作为一个在山里闭关的修行人，不要跟世间俗人交往过多。这里的“俗人”是指，天天散乱懈怠、喝酒抽烟、浑浑噩噩度日之人，这些人连人生中该做的基本的事情都不做，把学习、工作、生活、交际全都放在一边。现在世间有很多懒人，每天过着非常无聊的生活。他们本来是有能力的，但却不愿意去奋斗，这些人就叫做世间俗人。

作为修行人，如果跟尘世中的俗人、恶友交往过多，就可能沦落为护持俗人情面的人，从而失去自己在修行上的原则。法王如意宝也说过：“莫舍己道，勿扰他心。”大家最好不要舍弃自己的道——你是出家人的话，就不要舍弃出家人的道；你是居士的话，也不要舍弃居士的道。如果你经常护持俗人的情面，就难免舍弃自己的道，这对修行是非常有影响的。

不要说是一般的修行人，经常交往俗人对大成就者也是有影响的。第五世达赖喇嘛的传记中说：如果他今生精进修持无上大圆满，一定会虹身成就；但是因为他跟很多世间人交往，修行就有所退失，虹身成就根本没有希望了。以前上师如意宝也经常讲：如果他没有摄受这么多弟子，也没有与很多世间人交往，今生可能会虹身成就的；但是因为他摄受的面太广，其中有很多破誓言的人，所以虹身成就是根本没有希望的53。

有时候，大成就者也会受到破誓言者的染污。《大圆满前行》中讲，大成就者俄坚巴说过：唯一能救怙我的就是上师；唯一能害我的就是破誓言者，因为他们的染污性非常强54。

所以，如果修行人没有好好地安住道场、住在修行人的群体当中，而是经常跟世人交往，修行就会逐渐退失，最终甚至会堕落。

当然，我们也不能以为自己修行很好就谁都不理。作为上等修行人，该安住的时候能一个人安住，该与人交往的时候也会与人交往，同时又不被世间染污。而初级修行人就不敢跟世间人接触，担心自己被他们染污。有些修行人跟谁都不敢接触，这样自我保护也可以，但是大家看你跟谁都不说话，就会觉得你怪怪的，甚至对你嗤之以鼻，这样可能也不太好。

现在是21世纪，很多人平时是非常放松的，但我感觉有些佛教徒特别不放松。像世间的一些大学老师、教授很有智慧和学问，但他们跟人交往的时候，会让人感觉非常平和、舒服。有些人的威望、名声、修行等都非常不错，但是他们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人讲话的时候特别随和，人也很勤快，需要倒茶的时候就很自然地起来给人倒茶。

而在我们佛教徒当中，有些法师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一根特别硬的钢铁，一直动不了也弯不了，就那样一直坐着，因为他要摆架子：“我是大师父，我是很了不起的。”走路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方面，他的行为很如法、很庄严，这是很好的；但另一方面，我们跟世间人交往的时候，也不能太过了。

世间很有威望、很有功德的人，跟人一起喝个茶、吃个饭、聊个天，都让人感觉特别轻松、特别温馨。可有些佛教徒，稍微有点眷属、有点名声、长得也比较庄严的话，就开始傲慢了。

《亲友书》中讲，骄慢的“骄”有几种，有些人因为自己的才华而骄，有些人因为自己的相貌而骄，有些人因为自己的财富而骄……有这些骄慢不是很好。我觉得，跟人交往的时候还是轻松一点比较好，如果对谁都有防范感的话，结果也不一定很好。

我们内心应该有自己的原则，但在显现上和行为上，要跟上上下下的人都能很好地相处。有些人对上面的人特别尊重，对下面的人就很傲慢，对中等人稍微好一点。

像我这种年龄的人，见过的人层次比较多，所以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很快就能对他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在五分钟到十分钟之内已经在心里刻画出了他的形象和生平。

作为修行人，护俗人的情面是不好的。在汉传佛教当中也有这么一群修行人，很有修行的原则——“宁肯老僧堕地狱，不把佛法作人情”，有些老僧人宁可自己堕地狱，也不会把佛法拿来作人情。

确实，修行人有修行人的风骨，我们在世间人面前可能也装不出另一副样子。我去美国波士顿的时候，有一个藏传佛教的格西跟我说：“在西方人面前一定要装作很有自信，因为西方人很自我。你太谦虚了，这样不行。”我感觉不太好做，就说：“还是随缘吧，他们不认可也没事。”他说：“你们这样是不行的，来我们这些道场的话，要显现出非常有自信、很傲慢的样子，西方人很喜欢傲慢的人。”我说：“《俱舍论》里面讲了七种慢，我应该用哪一种呢？”后来我还是装不出来，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们是比较随和、没有什么原则的吧，但也没办法——以后可能要试着傲慢一点。

10．如果功德威力出色而心不稳固，就会沦落为俗人的经忏师。

如果一个人的功德、学问、戒律都很出色，但是性格不稳定、特别飘，那他就会沦落为经忏师。本来他的闻思修行非常不错，但是因为他不稳定、到处跑，最后自己的学识都没有用上，也没有继续好好闻思修行，而是经常去给世间人做一些佛事。这种情况在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当中都有。

作为出家人，好心好意地给别人做一些佛事也是非常好的；但是如果把好的原则全部放下来，确实也不太合理。

昨天我看了一下，高级讲考班里面有些比较不错的人已经退了，能坚持五六年、六七年的人很少。其实，我们主要是缺少一种坚持，刚开始大家都说：“我要去讲考，要不断地闻思！”但有些人过一段时间就不行了，他们会说：“累得很！路上滑，又没有路灯，每天都要坐在那里，讲考的时候又不好意思……”其实，没有挑战困难的心本身也是一种困难。

有些道友本来闻思得比较不错，但中途就被各种人挖走了。他们没有任何知识、没有任何名声的时候，谁都不理他们，一旦变成了法师、助理法师或辅导员，现场做过几次翻译，很容易就被挖走了。人才被挖我倒不觉得可惜，我想人才还是比较多的；但对他自己来讲还是比较可惜的，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成熟，如果再成熟一些的话，他就会比较稳重了，那个时候再去弘法也许好一点。

别人把你这棵正在成长的苗芽挖走之后，如果能真正用上，那也是很好的，因为我们培养人才并不只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道场，只要对众生有利，全世界范围都可以去。但是，有些人被其他因缘带走以后就“夭折”了。如果他再待一段时间的话，将来可能会有很好的弘法利生机会，但最后也就没有了。

人如果心不稳定、没有原则的话，遇到一点点外缘就开始往外飘，最后有些人就成了经忏师，有些人连经忏师都当不上，还有些人已经还俗了。这类情况，在出家法师和居士辅导员当中都存在。所以，如果自己在学问等方面比较出色，至少要让自己的心、自己的闻思得以稳固，之后再出去弘法利生可能好一点。我们学院有些堪布堪姆真的很好，自己已经完全成熟了，弘法利生的能力也很不错，但是为了保险吧，他们还在继续闻思，这样的话，以后弘法利生的事业也会可持续地发展。

即使我们的威力、功德都已经具备，如果心不稳定，也很可能沦落为经忏师。憨山大师的传记中说，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出去给别人作经忏，有一次晚上回来，走路的声音把一家人吵到了——古代的房子好像不是很隔音吧，里面的人说话，外面的人也能听到。那个人说：“半夜三更走路的，不是贼骨头，就是经忏鬼！”憨山大师听到以后，就发愿再也不去做经忏了。从传记中看，高僧大德是很容易生起出离心的。

以前法王如意宝也去做过经忏，后来因为一些特殊的因缘，法王说：“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托嘎如意宝在一次课上批评他说：“我的那个小活佛，以后是不是不度众生了？听说他不去念经了。”法王说：“除了这件事以外，我没有做过让上师不欢喜的事情。”当然，有些高僧大德的行为可能是示现的。

其实，现在需要经忏师，需要念经、超度、做佛事的人。因为我们法师的人数不多，所以就很需要“经忏居士”。很多居士团队用我们的助念往生仪轨去各个地方做经忏，当别人特别困难的时候，这样去帮助他们是很好的。

但是，光做经忏不闻思也是不行的。我跟很多助念小组的很多人讲过：“你们不要耽误闻思，不要天天都问：‘今天哪里有人死了？我们今天到哪里去？这几天有没有人死的消息？’”有些人还一直盯着手机，等着消息：“还没有来信息，还没有人死啊？”（众笑）这样也不太好。我们要在闻思修行的基础上给别人超度、念经，这样是很好的。

52《大圆满前行》：昔日阿底峡尊者初来西藏时，大译师仁亲桑波迎请尊者。当时尊者问译师：“您对诸如此类的正法，了知得如何？”并逐一加以询问。结果译师似乎无所不知。尊者十分喜悦地称赞道：“极为稀有！在藏地有像您这样的智者，我都不需要来了。”接着又问道：“那么，在一垫上，该如何修行这一切法呢？”译师回答说：“应当遵照各个宗派所说来修持吧。”尊者说：“译师错了，看来我还是有必要来藏地。”译师问：“那么，应该怎样进行修持呢？”尊者指点说：“应当将一切法归纳为一个要诀来修持。”

53这仅仅是谦虚的示现，法王如意宝涅槃后法体仍然缩小了。

54《大圆满前行》：成就者俄坚巴也曾在道歌中说：“雪域乞人仁亲花（指其本人），仅有失戒敌可害，唯有师尊能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