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讲 实修之十法

2018年3月22日

现在《胜道宝鬘论》的听众基本上已经稳定了。以前我们讲任何法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在一开始的时候随意来看看，后来就不听了。我们在茫茫无边的轮回中遇到佛法确实非常不容易，大家要对大乘佛法具有信心，这是很重要的。现在我们获得了暇满人身，遇到了大乘善知识，也有了修行佛法的自由。表面上看来，这些因缘好像不是特别难得，但如果我们静下心来好好思维一下，就会发觉这些因缘是非常难得的。

很多人经常说：“您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个窍诀，可不可以给我直指心性，让我马上获得成就、获得佛果？”对非常有缘的上等根基者来讲，这是有可能的；而对大多数人来讲，还是应该次第修学，仅仅依靠一个直指不一定能马上开悟。前面也讲了，我们要有自知之明，也要有自己的原则，这样修行才会有收获。

今天讲“实修之十法”，实修这些法需要很好的闻思基础。现在，有些人还没怎么闻思就直接修行了，这样确实有点危险。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好好闻思就无法了解因果、信心等道理，也根本无法断除自相续中的各种增益分别念和邪知邪见。

我们讲大圆满的时候也说过，最后的实修就像燕子入窝一样。燕子造窝之前会用智慧仔细观察，确定周围没有人和动物等危害时才开始造作。造完以后，它每次入窝时就会毫不迟疑地飞进去，因为自己已经用智慧观察好了。

同样，作为修行人，首先要长期依止善知识，最好学完五部大论和密宗相当一部分教理。这样会使修行很有把握，不会有什么危险。当然，佛法本身是没有危险的，但若误解了、修错了就会有一些危险。学习世间任何学问都讲究次第和方法。比如科学试验，如果按次第操作，就会出现很好的结果，反之则可能使自己和他人受到伤害。

今天要讲的“实修之十法”也很重要。我们每天讲的内容虽然不多，但都很有意义。原来我想用三四天把这部论典全部讲完；后来想，要不要用十天讲完；再后来又想，十天可能不行，还是用十五天吧；后来又觉得，也许每个十法讲一节课更好，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讲这样的窍诀。国内外的一些上师也讲过《胜道宝鬘论》，但我是第一次讲，所以要讲得稍微广一些。我一天讲十个法的话，也许显得比较懒惰，也许听起来比较啰嗦，因为我会讲到自己的一些经验。

实修之十法

1．进入佛门后不要再步入世法群体，而要如法实修。

如理实修是很重要的，只会夸夸其谈而没有实修的人，即使广闻博学也无济于事。《华严经》中有很多这方面的比喻：盲人可以把某个东西描述得很漂亮，但是他们自己看不到；医生一辈子给人治病，但自己生病后若没有服药，还是无济于事。其实，佛法中的大多数道理都可以针对自相续来修行。当然，佛法当中也有天文、地理、历算等世间学说，这些我们不一定能实修。但是像俱舍、中观、因明等，都可以用来调伏自心。

这里讲到，无论出家人还是在家人，皈依三宝、进入佛门以后都要开始佛法的闻思修行，不能再趋入世法的群体。因为世间有很多与修行不相应的相续中充满贪嗔痴的人，经常跟他们在一起的话，修行就不一定能成功。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中也讲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是相违的，想两全其美有一定的困难。当然，舍弃世间法这种要求是比较高的。

像米拉日巴尊者，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世间法全部舍弃，进入了出世间法。过年期间上映的电影《西游记女儿国》，主题歌里也唱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大家都觉得这句话很有意义。其实也对，要么让如来满意，要么让亲人满意，两者兼顾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所以，现在很多人在犹豫不决：“我到底是出家还是出嫁？”这个我们也确定不了，因为每个人的因缘都不同。但真正来讲，如果你想非常专业地修行，就不能再趋入世间法。作为一个出家人，如果每天趋入跟佛法完全无关的群体，肯定会毁坏道心的。居士也是一样，如果你已经皈依了佛门，就不要再做杀生等违背因果的事，而应该去修行。

因此，这个教言在具体行持上可以分很多层次，并不是说所有人都要放弃一切、专门去实修，那确实有点不现实。在家居士有家人和工作，要全部放弃是很困难的，家人也会很可怜；作为出家人，要把修建寺院和各方面的发心全部舍弃，也有一定的困难；而作为寂静山里的实修者，就要放弃一切世间八法而实修，这是非常好的。

现在的修行人，要想不与世间接触已经越来越难了。但我们跟世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要有正知正念，尽量不被邪知邪见所转化。同时，要把在善知识面前得过的窍诀用在生活中，并尽量调化身边的有缘者，这个功德是非常大的。

实修肯定是很需要的，但如果所有人都说“我要实修”，什么事情都不做，不要说在世间很难做到，即使在我们佛学院也很困难——这么大的一个学院，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有时候，我也很想在晚年去一个寂静的地方，为自己的来世做一点准备，至少实修三五年，这样想过很多次。

我还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在课堂上说过这个想法。后来在网络开示的时候也说过：“那一年，我跟慈诚罗珠堪布马上就到四十岁了，我们要修一个闭关房，于是在一块空地上搁了两块石头。他说：‘你不要过来，不然会打扰我的修行……’”现在，十几年已经过去了，我还没有真实地实修。因为我还是舍不得很多道友，尤其现在有了网络，我更舍不得了，觉得讲一堂课、大家一起念一遍《普贤行愿品》也非常难得。

如果上师如意宝还在世的话，他可能也会非常欢喜。以前，学院只有几百人、几千人，法王经常说：“如果我们有五千人，在短短的十分钟里一起念一遍《普贤行愿品》的话，就相当于每个人都念了五千遍，这个功德是多生累劫都难以得到的。”因此，我们现在虽然无法完全实修，但做这些有意义的事情也是值得的。当然，大家还是要知道实修的重要性。

2．远离故土后不要再于他乡安家，而要无贪实修。

有些出家人或居士，离开故乡的时候说“远离故乡佛子行”，然后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但在那里又开始建造特别大的房子，召集各种世间人，整天在一起散乱。这样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我以前也说过，大家最好不要在学院搞房地产。因为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沟，如果你修一个三层楼的房子，他也修一个三层楼的房子，可能不太好。而且，我们这边以后也会有一些建筑规划，到那时如果有人想修也没办法修了。

大概在1990年，有一个道友在摩尼宝区修了一幢特别大的石头房子，当时在学院很出名，他像米拉日巴修房子一样修了好几年。但他修完以后就走了，再也不见踪影。

有些修行人离开家乡到了另一个地方以后，又开始搞很多事情。作为一个出家人或居士，如果要修行，具足基本的生活所需就可以了，最好不要有很多事情。有些人可能是前世的福报现前，在财富方面没有什么欠缺，但是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搞一些建筑或者做特别大的事情。如果非要做，最好到城市里去，因为寂静的深山和寺院更适合修行。

藏汉两地的很多大成就者都曾住在茅棚、山洞或自己的小房子里面。而现在的很多出家人，把修行场所当成了真正的家，不断地发展、扩大，这确实没有必要。有些居士也是一样，如果你有经济条件，在别的地方买几套房子也可以，但是房子太多的话，临死的时候可能会有障碍的，因此买很多房子不是很有必要。

以前有些格西也经常呵斥：“出家人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家庭，就没有必要到寂静的地方再安第二个家。”但在藏传佛教的很多寺院里面，有些汉地出家人就经常这样做。我去过很多藏传佛教的寺院，发现有些汉地的居士、出家人买了那里最好的房子，后来那些寺院里面就经常有人问：“有没有汉族人想买房子？”我就在我们那个寺院里跟他们说：“以后就不要买房子了，没有必要。”

总之，修行人最好在财富方面注意一下，不要在寂静的地方建第二个家。

另外，作为一个修行人，也要善巧地处理与亲朋好友的关系。其实，修行人在与人交往方面也有自己的一些方法。全知无垢光尊者在《三十忠告论》中讲了修行人应该如何与人交往：“村落寺院以及深山等，虽住何处不应交亲友，于谁相处不怨亦不亲，稳重自主即是吾忠告。”意思是说，不管在村落、寺院，还是在寂静的山里面，与朋友交往都不要特别密切。否则，今天两个人吃的、穿的、睡的都在一起，只要一张床就可以了，但过一段时间，彼此之间就生起了怨恨。

所以，修行人要稳重一些，不要与人交往得太亲密了，也不要有怨恨的敌人。法王如意宝也讲了：“莫舍己道，勿扰他心。”这是做人的一个基本原则。我刚来学院的时候，把这个教言贴在了自己的床头。有时候，短短的一句话就会对自己的生活有很大帮助。以前，喇荣山沟里有一个小小的高音喇叭，经常放《开显解脱道》《三十忠告论》，我听了觉得很好，心里想：“自己在喇荣山沟既不找亲密的朋友，也没有怨恨的敌人，对谁都不怨也不亲。”现在我也是这样，跟谁都相处得差不多。

当然，我可能比较执著闻思修行比较好的人，希望他会变得更好；而对于天天破坏纪律、在各方面对学院有一些负面影响的人，我就会有一点讨厌，看到他的时候会想：“这个人很坏的，每天都在门口说什么啊，很不庄严，又不守纪律……”但是马上反观自心，对他们也就不怨不亲了。

不过，作为修行人，也不要对家人和朋友完全没有情感、没有爱。在电影《西游记·女儿国》里，唐僧说：“爱一个人，与爱众生，没有分别。”但实际上，说爱众生与爱自己的亲人无别才对。当然，作为凡夫人，对所有的众生都同等对待有一定的困难，但也不要过于亲怨分明，否则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痛苦。昨天我也引用了《释量论》的教证，说明贪心和嗔心是随着功德和过患而产生的，这样的分别念确实不合理。

总之，离开家到了实修的地方之后，如果放下重要的事情，天天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情，确实不是很好。《三十忠告论》中还有很多这方面的教言，比如不要天天装修自己的房子等等43。其实，修行人把房屋稍微整理一下，感觉比较舒服、干净就可以了。保持居住环境的整洁，是基本的生活素养。我希望男众各个部门的人不要太懒惰了。有时候，他们的房间让人感觉不像修行人住的地方，而是像猪窝一样，里面乱乱的。其实这是懒惰造成的，没有必要这样，不需要的东西可以处理、结缘，需要的东西摆放整齐，这样看起来就比较舒服。

在环境卫生方面，汉地还算好一点，藏地有些寺院就不是很理想。我们作为修行人，在变成大成就者之前还是要注意一下卫生。有些人在办公室里一边吃东西一边扔垃圾，把办公桌弄得特别乱，让人感觉不太舒服。其实很多人也不是很忙，尤其是山上的修行人，并没有那么多事情。而世间人的压力真的特别大。城市里的物价越来越高，工作也很难找，有时候家人生病了，有时候还需要还债……最近我遇到了一些人，他们说：“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怎么办？”听起来真的很可怜。

现在喇荣这边已经开春了，再过半个月左右，我会到一些部门亲自看一下。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希望大家也住得舒服一些。以前我们学院有一个老堪布，他的家很干净，东西不多，而且摆得整整齐齐，感觉很舒服。以前，我们给拉萨觉沃佛像贴金的时候，我去过一位格西的家，他的家也是很好的。他在自己面前放一碗酥油茶，也给我喝一碗，我跟他一样，坐在一个小小的垫子上，很舒服的。所以，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还是很有必要的。

总之，我们离开故乡到了其他地方之后，不需要修特别豪华的大房子，也不要每天做些跟修行无关的事情。现在有些修行人真的有点世间法倾向了，这样不好。另外，我们也不要完全不注意环境卫生，把周围弄得特别乱，这也是实修过程中需要注意的。

3．依止殊胜上师后要断除我慢，而依教实修。

我们最好以恭敬心和欢喜心来依止善知识。《般若经》中说：“于殊胜对境，心不傲慢。”殊胜对境就是大乘佛法的上师或者是密乘中所说的六种上师。如果弟子在上师面前特别傲慢，就很难获得上师相续中的功德。

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中说过：“犹如新媳之姿态，师前三门极寂静。”弟子在上师面前应该像一个新娘一样，三门极为寂静。很多老菩萨可能有这个经验吧？新娘刚到丈夫家里的时候，各方面都是很注意的。以前上师如意宝讲《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的时候，有一位堪布坐在我旁边，我跟他开玩笑说：“你最近的行为就是这样的。”

前几年，我梦到自己又和那位堪布一起在上师面前听《大圆满心性休息》，整个过程非常清晰，我把它写在了日记本上。前两天我重新看了一下，觉得很有意义。我虽然没有其他闻思修行的功德，但经常梦见在上师面前得法、祈祷。我觉得，把这些梦境落在文字上也没有什么，应该不叫说妄语或泄露秘密吧。

没有贡高我慢是很好的。憨山大师也说：“自大贡高空费力，聪明盖世也徒然。”贡高我慢的人，即使再有智慧、再有学问，也没有多大意义。有些世间人越有智慧就越傲慢，其实这样很不好。各个班的道友也要注意，自己有一定学问的时候要更加谦虚，这样你所学的知识才会对众生有利。

以前，有些道友的水平和智慧确实非常不错，但是因为他们太傲慢了，很多事情都无法成办。如果让他们讲经说法，对别人也没有多大益处。

另外，有学问的人也不用过分谦虚：“我很惭愧啊，弟子很惭愧！”我刚才跟觉姆的堪姆们也提到了这一点。在这方面，东西方的差距是非常大的。东方人喜欢谦虚的人，而西方人觉得人一定要自信、自强，即使没有什么功德也要装作很有自信：“啊，没有什么问题，我来讲！”所以在演讲和教授方式上，西方人与东方人有很大差别。

因此，堪布堪姆们到西方弘法的时候一定不能说：“我是个愚笨的人，今天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堪布非要让我来，我也没有办法。所以我特别地惭愧，业障非常非常深重！”如果你这样说的话，下面的人就会觉得：“既然你业障那么深重，那你何必到这里来？”（众笑）

其实，说话方式跟人的心态有关，所以，我们首先要有一点自信。你们如果详细观察就会发现，西方的教授、讲师在讲课方式上有两个特点：第一，他们会结合自己的经历讲一些道理；第二，他们对自己所讲的内容比较有把握，所以会说：“希望你们好好听一听，我来给你们分享。当然，这些道理也源于我的老师和父母……”他们在表达方式上跟我们还是有差别的。

总之，我们既不能太傲慢也不能太谦虚。有些女性会说：“上师您老人家慈悲加持，我真的业力深重！”汉族女性可能稍微好一点，藏族的很多女性会表现得非常谦虚，虽然她们心里觉得自己的智慧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口头上会说“我很惭愧”，其实心里也没有什么惭愧的感觉。

这个教言是说，在殊胜善知识面前要断除我慢，因为断除我慢以后，很多功德会自然而然进入自己的相续。断除傲慢要通过实修，磕十万个头的目的就是摧毁傲慢。一般来说，傲慢的人都不想磕头，不要说十万个，连十个都不想磕。有些人比较年轻，身体比较好，长得也不错，财富也不错，这些人基本都完不成十万顶礼，因为他们很傲慢的。

4．潜心闻思后不要空口虚谈，而要解义实修。

闻思修行很重要，所以我们首先要潜心闻思。但闻思之后不能空谈，因为空谈无义。前辈大德也说过：“学道容易悟道难，不下功夫总是闲，能信不行空费力，空谈论说也徒然。”很多教典当中都讲了实修的重要性，但有些人只是口口声声讲大手印、大中观、大圆满，却从来不好好修行，这样不好。光有信心、发愿或说法，而没有好好实修的话，法对自己也起不到很大的作用。

5．相续中显现证悟后不要放任自流，而要无散乱实修。

相续中如果显现了一些证悟，不能认为自己从此以后就不需要修行了，这样放任自流是非常可惜的。即使你已经认识了心的本性、获得了觉悟，也要日日夜夜无有散乱地修行，否则很多境界就会迅速消失。

我们遇到善知识以后，可能真的会有点证悟，但是如果此后一直没有修，证悟的境界就会像云间的阳光一样，很快又被云雾遮住了。噶当派和宁玛派的大德们经常用一个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恶劣的习气就像卷纸，把它拉下来它就会卷上去，再拉下来它会再卷上去。因此，如果你通过中观的观察而体会到了“我”真的不存在，但是接下来没有好好修持的话，这种境界就很难稳固。

要断除相续中无始以来以贪嗔痴为主的障碍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们要实地修持，而且在稍有证悟之后还要不断地修。现在，我们学院每天上课前也增加了一个短短的实修法。在念上师瑜伽的时候，以前大家安住的时间是不到一分钟，现在我要求把安住的时间延长到两三分钟。在这个时候，大家可以观想自己的心跟上师的智慧融为一体、无二无别，在不执著的状态中安住，也可以观慈悲心或空性。

刚开始，有些人可能会观不起来，比如观着观着就睡着了，或者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只要不断努力，心就会逐渐改变。如果把学习佛法当作学术研究，每天只是在文字上读一下、用笔记录一下、稍微思维一下，觉得大概明白就可以了，那不叫闻思修。

其实，听闻是最简单的。因为在听法的时候，不管你能否听懂，只要在上师面前一直坐着、听着就可以了。

思维比听闻难一些。因为要对听闻过的道理一一思维的话，就需要比较好的记忆力。如果听完一堂课以后什么都没记住，也就无法进行思维。有的人说：“我刚才听了一个小时，但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别人问他：“那你刚才到底在干吗？”他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很专注地听了，但现在确实想不起来了。”因此，差的人，尤其是记忆力比较差的人是很难进一步去思维的。

最后，对于思维过的内容真正去实修是最难的。因为我们凡夫人无始以来就有一种习气，现在要把心转回来、融入真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要让学过的道理都停留在文字上。前段时间，我在微博上发了《水木格言》中的一个教言：“多闻若未实修，则于自心无益，百年住于水中，石性干燥而存。”如果多闻而没有实修，即使过了百年，自相续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像石头放在水里，经过百年也是干燥的。《法句譬喻经》中说：“学不必多，行之为上。”学的法不多也是可以的，关键是要实修，如果没有实修，自相续就很难改变。

希望大家听闻佛法之后，还要学会思维和修行。修行的确很难，因为要让心安住下来并不容易。如果让你散乱地看电视、看电影，也许三四个小时弹指间就过去了。但如果让你安住三五分钟，你就会觉得：“还没有到时间啊，还没有到时间啊？喇嘛钦！”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努力修行。

6．相续中生起修行境界后不要趋入喧嚣的红尘，而要坚持实修。

相续中生起密法中明空无二的境界，或空性、菩提心、出离心的境界并不容易；如果你真的生起了这些境界，最好继续待在寺院或你开悟的地方，在寂静地坚持修行。不要稍有开悟、对心性稍有认识就马上进入红尘，否则你的境界会很快消失。

不仅凡夫人要这么做，即使是高僧大德也很重视这一点。四祖道信禅师在寂静山里有了一定的觉悟以后，皇帝要求他到皇宫里去，他根本不答应。于是皇帝就派大臣拿着宝剑去找禅师，并且交代：“不能真的伤害到禅师，吓唬他一下就可以了。”后来，大臣就对道信禅师说：“皇上说了，你不去的话，就把你的头砍了。”禅师说：“老和尚的头没有什么用，你砍吧。”于是他闭上眼睛等着，可是过了好长时间，大臣还没有砍他的头，禅师就问：“你怎么还没有砍啊？”大臣只好说：“皇上说不能伤害你，只是吓唬你一下。”这样一来，禅师当然更不会去了。

藏传佛教中也有这样的修行人，我也认识一些个性有点与众不同的修行人，他们死也不会到红尘中去，一直在寂静的地方安住着。对于我们来说，这样做可能有一定的困难。但不管怎么样，有了一定的修行境界就要去护持。我听说学院的有些道友，以前得过一些窍诀或密法的引导文，后来一直在寂静山里闭关、实修、祈祷。你们有因缘到寂静地好好修行的话，我也非常赞叹。不然一旦到了红尘之中，不要说出离心和菩提心，可能连世间正见都没有了。有些人在世间花天酒地、浑浑噩噩地度日，确实让人有点伤心。

当然，今天听课的人，大多数都不可能远离红尘。那么，有没有在红尘中修行的方法呢？的确是有的，你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守护正知正念，对身边的人发菩提心，同时自己也拿出一定的时间来实修，这就是在红尘中修行的方法。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跟以前不同了。当时，达波瓦尊者的所化众生主要是藏地的瑜伽士、闭关者、舍世者，他们在山里待一辈子都可以，所以给他们讲这样的窍诀非常合适。现在，如果跟城市里的人说“你认识心性以后不能进入红尘”就不太合适了。而且，现在也不容易找到寂静的地方，连寺院都不是很寂静，太寂静的地方身体又受不了。我原来想：“在山洞里面修行很好。”但后来又想：“住在山洞里面肯定不行，那么冷，而且山洞一般都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

在达波瓦尊者的时代，全世界的生活条件都差不多，而现代人的生活条件已经不一样了，可能无法适应山洞里面那种贫简的生活。有些道友专门去过山洞，可在那里待了一个礼拜就受不了了，说自己已经得了这样那样的病，比如风湿病——有些人是找借口下来的，有些人是真的生病了。所以，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山洞，可以在自己的住处或附近的一些地方修行。

我之前讲过，大家可以在星期天到附近一些寂静的地方去观修。对于凡夫人来讲，寂静是很重要的，在寂静的地方祈祷、观修不会受到很大的干扰。而在嘈杂的环境当中就难免受到影响，除非你像那些大德一样具有比较高的境界。

阿底峡尊者接近圆寂的时候，弟子恰彻却问：“您圆寂以后，我应该做什么？”尊者说：“好好修法。”弟子问：“好好修法的意思是不是讲经？修行？或边讲经边修行？”尊者对他的这些答案都不满意，尊者说：“你要看破今世。”所以，我们对世间法不要特别执著，否则修行很难增上。

在这方面，在家修行人要掌握好分寸。一方面要随顺亲朋好友，另一方面也不能过多地随顺，因为他们的见解跟我们有所不同。不仅佛教这样讲，其他宗教也有这样的说法，他们也觉得红尘对自己的实修有一定影响。有些宗教是特别讲究实修、寂静与调柔的。

总之，我们要好好地修行，依教奉行不放逸是很重要的。

7．承诺立誓后三门不要放逸无度，而要实修三学。

我们曾经发誓受持戒律、皈依三宝、发菩提心，发了誓言以后就要以正知正念摄持身口意三门，好好实修三学，不要放逸无度，否则今生就一无所获了。

三学指戒定慧。其中，戒学是指在行为上要行善断恶；定学指时刻用正知正念守护自心，入于禅定或安住；慧学指了达苦集灭道之四谛。《杂阿含经》中有一篇关于三学的短短的经文，主要讲修持三学的重要性。戒律、禅定、智慧是佛教真正的财富，居士和出家人都需要具备，至少也要守持戒律。

有些人很重视灌顶，一听说某位上师要灌顶就非常积极，发誓言水、加持品的时候也一直抢。有一次，上师如意宝在坛城上灌顶，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大声呼叫着去抢那些加持品，很多人都吓坏了。他可能很激动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很多人可能仅仅重视灌顶、受戒，其实修行人应该全面重视三学，并以此为基础而修行。如果要求高一点的话，三学有很多内容；如果要求简单一点，就可以按照《杂阿含经》中那篇短的经文来行持44。

8．发殊胜菩提心后不要自私自利，所作所为要实践利他。

大家应该都发了菩提心、受过菩萨戒，每天都在念受戒仪轨。当然，发了菩提心以后，一点自私自利都没有恐怕也做不到。分东西的时候，如果自己分少了，别人分多了，脸色马上就不对了，很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我的这么少，你的那么多啊？”做事情的时候，如果别人对自己稍有不公，也会不开心。总之，很多人只要觉得自己受到了损失，心里就会不舒服。

但我们还是要尽心尽力地利他。我很喜欢《入菩萨行论》中的一句话：“坚持利他行，切莫伤众生。”我们要坚持利他的行为，如果实在做不到，也尽量不要伤害众生。后面还讲到了佛陀与凡夫人之间的差别。世间人也有“四个坚持”“六个坚持”等说法，而作为一个佛教徒，就是要坚持利他的原则。

我说过很多次，学会和学院的人都要有自己的原则，因为我们是学习大乘佛法的人，而不是一般的人。大乘佛教的要求是比较高的，但归纳而言，就是《教王经》中所说的“不舍愿菩提心”。而要做到不舍愿菩提心，首先就要尽量不害众生，包括自己身边的道友，这才是真正的大乘佛教徒。

大家要记住《入行论》中的这个教证，如果以后见了面我不认识你，你就说：“我以前在您面前听过‘坚持利他行，切莫伤众生’。”我就知道：“噢，他听过《胜道宝鬘论》。”

总之，发菩提心以后要尽量地实践利他。

9．入密宗门后三门不要处于平庸状态，而要实修三坛城。

《维摩诘经》的第一品《佛国品》讲国土清净，就讲了三门坛城清净的很多道理。总的来说，《维摩诘经》讲的就是我们的三门都处于清净的状态——身体是如来的金刚身坛城，语言是如来的金刚语坛城，意是如来的金刚意坛城。我们修上师瑜伽、安住在上师的境界中时，看到的一切境相都是上师的身化身，听到的一切声音都是上师的金刚语，所有分别念都跟上师的智慧无二无别。因此，我们不用等到趋入密宗，学了《维摩诘经》就能了知这些道理。

此外，《大幻化网总说·光明藏论》的“见解品”中也将这些道理讲得很清楚。很多人学了以后确实感觉到，一切都是清净的，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完全明白了“心净国土净”的道理。

所以，入了密宗之后，并不只是喝几口甘露水而已。如果别人喂了牦牛一点盐巴，它就不断地用舌头舔嘴巴。有些道友喝了一点甘露水以后，就不断地品尝：“哇，好甜啊！”其实甜不甜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懂得三清净。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心是清净的，外在的世界是清净的，也知道“心净国土净”的道理，那么甘露水不甜也没有问题；如果你没有通达“等净无二”的见解，那么喝多少瓶甘露水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因此，密宗的形式虽然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通达密宗当中的道理，如贪嗔痴的本体即智慧。明白了这些道理，就能体会到密宗的殊胜之处。有些道理在一般的显宗当中是很难解说的，但幸好，显宗也有与密宗比较接近的观点。

这次我也不是特意打广告，只是特别希望很多人能对《维摩诘经》中的道理有所认识。西方人特别喜欢《维摩诘经》，所以我觉得他们很有必要听闻。我讲经说法三十多年，这是第一次专门安排了日语和英语的同步翻译。

通达声闻乘的道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在有生之年对密宗的见解有所认识。然而，听闻大圆满法的门槛是比较高的，像圆满加行、得受灌顶，很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达到。

在这方面，有些上师的要求可能比较简单，做法也比较开放，会直接传一些密宗的修法。而以前的古大德都非常严谨，他们会要求弟子修几遍加行、得受灌顶，之后再听闻密法。我算是中等的保守者，特别希望大家先修加行，再去听闻密宗的一些引导文。

《维摩诘经》可以说是一部不用修加行就可以听闻的密法。你听完以后，也许会对心的本体有所认识，也希望大家能得到诸佛菩萨和护法神的加持。我个人认为，这部经典在显宗和密宗当中都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这个教言中所讲到的三坛城应如何实修呢？以后有机会再给大家讲。

10．年轻时不要无意义地云游四海，而要在殊胜上师前苦行实修。

年轻的时候应该好好闻思，因为年轻人具足闻思的种种因缘——智慧非常旺盛、记忆力超强、风脉明点堪能。所以，年轻时无意义地云游并不是很好。

有些法师和辅导员，稍微有点钱就到处跑。其实，我不建议大家放下闻思到处朝山、拜师，还是应该好好闻思。否则，多年以后你回头一看，自己虽然去过很多地方，但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收获。

有时候我自己也很开心，因为我在年轻的时候、记忆力最旺盛的时候，在上师如意宝等善知识面前有过一段苦行、闻思的美好岁月，虽然自己学得不是很好，但那是我人生当中最有意义的一段经历。

所以，大家不要天天想办法到处跑。现在有些带班的堪布、堪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闻思上了，每天都在忙着办护照、安排行程。其实，我每年都会收到很多邀请信，但我不会全部接受，而会用智慧取舍，只接受少数的邀请。有些道友以前没有收到过邀请函，一收到就开心得不得了，其实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有些道友在这方面还是很稳重的。总之，在闻思获得稳固之前，出去太频繁不是很好，大家一定要把握分寸。

对于出行，我经常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我们确实有必要出去。因为我一出去就会觉得，不能一直待在山里，不然外面的人没有机会听经闻法，也缺少引导。我想：“虽然很多人在讲经说法，但去学校演讲的人不是特别多，现在自己有这个因缘，即使有人反对我也要尽量去。”

另一方面，出去太久确实对自相续不利。我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出去时间太长的话，自相续也会受到一些影响。前段时间有人跟我说：“你最多可以出去一个月左右。”我说：“这样很好，出去两个月的话，时间就太长了，我也会很累。”

有些居士本来辅导得很好，后来却经常往外跑，参加辅导的道友们都没办法正常学习了。他们说：“我们的辅导员已经跑到尼泊尔去了。他特别爱出去，今天去新加坡，明天去马来西亚，后天去非洲……把时间安排得特别满。”

有些佛教徒经常到处跑，“我今天去阿坝州，过一段时间去青海，再过一段时间去甘肃，最后到你们甘孜州待两三天，然后就回去了。”尤其到了夏天，藏地的蜜蜂、蝴蝶都出来了，很多佛教徒就带着照相机到处跑。出去跑一跑也可以，但有些人对闻思一点都不重视，一出去就会断很多传承，有些殊胜的法也听不完整。而且，出去多了也就不想闻思了。

希望刚刚开始闻思的道友不要频繁地到红尘中去。本来自己的底子就不是很好，信心还没有稳固，红尘中的凡夫又有贪嗔痴的各种习气，你跟这些人接触一段时间以后，自相续中像云间阳光般短暂的信心可能就消失了。

有的出家人弘法利生心切，刚出家几年就想出去弘法，他说：“我现在《大圆满前行》还没有学完，只学了一个共同加行，我想出去把这一部分内容好好给别人讲一下。”我说：“你这种精神倒是很好，但现在去弘法太早了，不行啊！”如果真想弘法利生的话，至少要闻思修行八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这时你的修行可能就比较稳固了。

现在有些人可能堕入了一个极端，经常想出去。其实，放假期间出去检查身体、朝山都是可以的，但无意义的观光就没有必要了，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做这些事情的。学会各个地方的人也要观察一下轻重，分清什么是首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们讲经说法、共同学习的机会是绝对不会有的，闻思的机缘也没有现在这么容易得到了，因为很多因缘都是一段一段的。所以我想，现在道友们不要离开善知识，还是先好好地闻思。

另外，出去实修也不要太早，否则也有点麻烦。《缁门崇行录》中有个公案，以前有一个人闻思很好，但他很早就离开道场去实修了，后来发疯了。莲池大师认为，他发疯的原因是闻思不够，因为他提早离开了道场。

《开启修心门扉》中也讲过，仲敦巴尊者的一个弟子名叫萨西，还俗以后成了军人，在带队打仗的过程中死在了战场上，尊者非常惋惜地说：“我的萨西如果三年前死去，还是以三藏法师之身份死的，只可惜他三年后才死。”所以作为修行人，如果出去得太频繁、离开上师太早，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所以，希望各位堪布堪姆保护这些初学者。在没有成熟之前，不能太着急去弘法利生，不然自己可能会被他人同化，有这种危险性。我们还是要稍微成熟一点再去弘法利生，保护自己是很重要的。

禅宗也说，开悟不难保任难。我们要在一段时间当中维护自己的见解和修行境界，使之基本稳固。就像刚从模子里拿出来的擦擦像，要在比较干燥的地方放一段时间，不能随便乱扔，不然它会很快坏掉。还有，刚写完的字也不能马上去摸，否则墨水会沾到手上，要等墨水干了、字迹稳固了才可以触摸。同样的道理，我们有了一些修行境界的时候，一定要让它在相续当中稍微成熟、稳固，之后再去弘法利生。

这里讲到，大家在年轻的时候不要无意义地云游四方——遮止的是“无意义”的云游，而不是有意义地拜上师、闻法、求法，后者我是完全同意的。但去得太多了也不好，那样会形成一种习惯。个别道友出去得太频繁了，在学院根本待不住。我不是说了嘛，只要有一天休息的时间，他也会跑到色达县，去金马广场那儿看一看，吃个麻辣豆腐再回来；如果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他就会到观音桥待两天，吃一点嘉绒的糌粑再回来。（众笑）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要以修行为主。

43《三十忠告论》：“住家之时致力严饰屋，寂静山间寻求圆满福，琐事令自人生虚耗因，断尽诸事即是吾忠告。”

44《杂阿含经》：“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三学。何等为三。谓增上戒学．增上意学．增上慧学。何等为增上戒学。若比丘住于戒波罗提木叉。具足威仪行处。见微细罪则生怖畏。受持学戒。是名增上戒学。何等为增上意学。若比丘离诸恶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乐。初禅具足住。乃至第四禅具足住。是名增上意学。何等为增上慧学。若比丘此苦圣谛如实知。此苦集圣谛．此苦灭圣谛．此苦灭道迹圣谛如实知。是名增上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