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讲 精勤之十法

2018年3月23日

下面我们开始讲冈波巴尊者最殊胜的教言《胜道宝鬘论》。虽然我们没有见过冈波巴尊者，但是他曾经说过：未来的众生如果想见我，只要看这本书就可以了，因为见到这本书和见到我本人没有什么差别。我也经常这样想：“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佛陀，但是见到佛陀的经典跟见到佛陀没有什么差别；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龙猛菩萨、月称论师、萨绕哈巴等前辈大德，但是我们非常幸运地见到了他们撰著的论典，这跟见到各位尊者也没有什么差别。”我们现在见到了这部与冈波巴尊者无别的修行法，应该以欢喜心来接受。

今天讲“精勤之十法”，即应该非常认真、努力去行持的十种法。

精勤之十法

1．初学者，应当精勤闻思。

初学者的定义比较多。从广义上讲，已经进入了资粮道、加行道，尚未得地的修行人都可以叫做初学者。而这里的初学者，是指刚刚趋入佛门，对佛法一点都不懂或闻思尚未究竟的人。有些人可能已经皈依佛门并且学佛了，但学得并不是很好；有些人已经皈依十年、二十年了，但对佛教的教理一点都不懂。这些人都可以称为初学者。

以前学院有一个老喇嘛，早上比较喜欢睡懒觉，但他跟弟子们说：“你们早上要起来背书啊，因为你们是初学者。”意思是说，他自己不是初学者，所以他要睡觉。

很多人自己认为：“我不是初学者，因为我已经学佛好多年了，我的根机是很不错的。”但实际上，他也许真的是初学者，因为他只是粗略地看过个别论典。

我希望，无论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都一定要学好佛法的基本理论和修法。否则就会像现在很多人一样，虽然已经皈依了，也拿念珠好多年了，但是对佛教一窍不通，连人身难得、寿命无常等共同加行和不共加行都不懂。

以前我也呼吁过，作为一个佛教徒，至少要学《大圆满前行》和《入菩萨行论》；在此基础上，最好再学一下中观、因明、俱舍等五部大论，因为五部大论是显宗的基础；之后再学一些续部和密宗的论典。

学习这些是很重要的。如果一个人连《大圆满前行》都没有学过，那他即使皈依了很多年，自认为很了不起，实际上也不一定真的如此，因为他可能连基本的佛学道理都不懂。

从总体上看，这几年的情况真的很好。特别感谢网络，因为依靠网络，佛教的基本知识在佛教群体中普及得比较不错。而且，各个地方的佛教徒也在有条不紊地认真学习。十多年来，我们都会经过反复商量才推出一门课程，编完教材之后也会按时提供给大家，除特殊情况外，所有课程都会为大家如期宣讲、传播。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在不算特别大也不算特别小的范围内提高了佛教徒的总体水平。但是，这个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高，大家不能满足于学过一两部论典。这里也讲了，初学者一定要非常精进地闻思，而不是得过且过，学一点点就满足了——精进听闻之后，还要去思考。

闻思的功德是非常非常大的。麦彭仁波切讲过：“世间一切功德中，说法闻法最殊胜，自己修行为中品，独自诵经为下品。了知此理诸智者，精进闻思极为要。”这个教言非常重要，它出自麦彭仁波切的零散教言，我以前讲《格言宝藏论》的时候引用过。

我们这里的道友，有些认为念诵经典很重要，有些认为独自修行很重要，但是按照麦彭仁波切的观点：如果有能力的话，讲经说法和听经闻法的功德是最大的，自己修行的功德为中品，独自读诵经典的功德为下品。因此麦彭仁波切说，了知这个道理的诸位智者，精进闻思是非常重要的。

达波瓦尊者也说，初学者要精进闻思。在修行之前，精进闻思对自相续是非常有帮助的。密法班的道友应该清楚，智悲光尊者曾引用无垢光尊者的教言说：若欲究竟证悟大圆满，也要以广泛闻思为基础。如果佛教徒特别喜欢闻思，而且是有规律、系统性地闻思，将来弘法利生一定会很方便，自己修行也会很方便。

因此，大家首先要尽量舍弃傲慢，去听闻佛法。多闻能让人了知佛法，具有很多功德，如《大宝积经》中所说：“多闻解了法，多闻不造恶，多闻舍无义，多闻得涅槃。”有些人觉得，听得太多会增加分别念，其实我觉得，这样的分别念越多越好，因为这是善的分别念。通过广闻博学，完全可以明白佛法的基本道理，潜移默化之中也会减少恶业并放弃各种无义之事。

所以，我们要清楚闻思的重要性，不要一开始就去修行，或者自认为很了不起，要去度化众生，其实你的能力可能还没有成熟。就像昨天讲到的《缁门崇行录》中的那个人，还没有闻思就直接去修，真的会出现很多问题。所以，我们首先要在优秀的善知识面前广闻博学，然后再去独自修行。《别解脱经》中也说：广闻之后到林中修行，才可以获得安乐45。

2．生起觉受后，应当精勤修行。

这里的觉受，不是指真正的开悟，但跟开悟基本相同，是一种合理的觉悟的感受、体验或领悟。比如我们学中观的时候，通过观察或修行，对空性法门有了一定的认识，基本上已经知道了心的本性是空性的，这是空性的觉受；如果我们通过密法的修行，对心性光明的道理有所了悟，这是光明的觉受。

觉受的种类有很多。修行人有时会在梦和觉受无二无别的境界中见到本尊；有时会出现空、乐、无念的觉受；有时会出现好的觉受，有时会出现不好的觉受。

这里是说，好的觉受出现以后还要继续精进修行。我以前讲过，在藏传佛教当中，修行人之间经常会问：“你得过引导文没有？”汉地好像没有这种传统，几乎没有人会问：“你得过密法的引导文没有？你得过窍诀没有？”

如果你得过窍诀或引导文的直指，那么凭借现场僧众的加持、上师的加持、诸佛菩萨的加持和传承的加持，你基本上就可以认识心的本性。认识了心的本性以后，你一定会自然而然产生一种觉受：心的本性就是这样的，现在来多少人都无法转变我的观点。但是，认识了空性、光明的道理以后还要继续修持。

以前我们讲《六祖坛经》的时候，很多道友都生起了跟密法差不多的禅宗境界和觉受，希望你们继续不断地修行。因为凡夫人的心变得比较快，如果没有继续修，这种觉受很快就会被无始以来的习气所覆盖，被覆盖以后，又很难依靠自力恢复。所以，产生觉受以后还要持续修行很长时间。

米拉日巴的传记中说，他在四十二年间住山修行，冈波巴尊者问他：“您为什么那么喜欢住在山里？您不是已经开悟了吗？”米拉日巴尊者说：“对我自己而言，住在城市和寂静山没有差别，但是为了让以后的修行人认识到长期寂静修行的重要性，不要过早离开寂静的地方，我才在众生面前如此示现。”所以，米拉日巴尊者依止上师获得开悟以后，还是一直在修行。

在汉地的有些寺院里面，很多老和尚、老居士一直在修行。我最近去杭州的时候听说，很多寂静山的寺院里只有一个老和尚，有些老和尚已经八九十岁了，他们很想把庙交给别人，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弟子。有些弟子喜欢钱财，不一定会好好修行，老和尚不放心把庙交给他们；有些人虽然愿意接手，但他们的智慧、根机和因缘也许不具足。

现在，在终南山和江西、山西等地的寂静山中，都有修行人在住山修行。在藏地的寺院或寂静山里也有很多修行人，尤其是在桑耶青浦、扎央宗那一带，有些出家或在家身份的修行人常年待在那里。城市里的人到了寂静地方可能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一直在这苦修？其实，那些修行人所寻找的，是心灵的快乐和内在恒常的幸福。由于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山里的修行人要理解城市里的人，城市里的人也要理解深山老林里的修行人。

其实，山里的修行人也许是更快乐的。表面上看来，城市里的人什么都有，衣食住行非常方便，如果世界上真有所谓的幸福，他们应该能感受到。但实际上，他们是否幸福呢？每一个人扪心自问就会知道。

人类是否会越来越幸福呢？我觉得不会，反而可能会越来越不幸福。我并不是在作什么授记，只是我看到：人们对生活的要求越来越高，而资源和人的精力、寿命都是有限的，但很多人似乎不知道这些，拼命想超越一切限制获得最大的快乐；这些快乐大多又建立在物质上，但物质只能给人们提供部分的快乐，而无法提供全部的快乐。

3．修行未得稳固之前，应当精勤居于静处。

在修行获得稳固之前，应该精进地居住在寂静的地方，前辈大德们都是这样讲的。我前两天也讲了，依止善知识至少要持续一段时间，修行才能得以稳固。如果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听闻一下，还没有好好闻思就离开了，那就无法令相续中的戒律、禅定和智慧得以成熟。

我也经常说，有些法师和辅导员不要忙着下山，不然，如果出现一些违缘就真的比较可惜。当然，这也不是要求大家获得一地菩萨或八地不动地菩萨那样的境界以后才可以离开，而是说修行至少要达到比较稳固的状态，这是可以做到的。

我们在禅修的时候，也会有不同的觉受。麦彭仁波切在《释迦牟尼佛广传·白莲花论》的后面部分46也讲了：刚开始禅修的时候，动摇的觉受就像悬崖上的水一样，流速特别快；之后是获得的觉受，这个时候，心的动摇会稍微缓慢一点，就像山谷里的水一样；过了这个阶段是修行的觉受，就像平地上的江河水一样；然后是稳固的觉受，它就像大海一样，近看才会发现波涛，跟江河水相比它很稳定，可以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摇；最后是究竟的觉受，此时已经获得了如山王一般稳固的境界。

这是一个很好的禅修方法，我们方便的时候可以把它做成一本小册子，各个地方的学会、平台，以及各班法师和一些教禅修的法师，都可以把它当作教科书。这是麦彭仁波切在《释尊广传》第十一品中讲的修行窍诀，此论的最后一章还讲了昼夜六时的修行方法。如果今年的“世青会”能开的话，也可以将这个材料作为禅修的内容，现在翻译成英文可能来不及了，但能翻译的话也是很好的。

总之，我们住在寂静地方的时候，最好能令修行得以稳固。在寂静地修行的力量非常大，跟在其他地方修行是完全不同的。《护国尊者所问大乘经》中说：“常乐处深山，一心求正道，浮世不久住，如山水急流。”要长期安乐地居住在寂静深山，一心一意地寻求正道，因为生命如流水一般不会久住。这部经典中讲了很多无常的道理。其实，如果我们能够住在寂静地，长期修持无常、无我、菩提心等甚深道理，内心就会获得无比的快乐。

因此，在修行得到稳固之前，我们要尽量住在寂静的地方，在道场多修行一段时间。当然，城市里的人生活非常不容易，让你们一直安住在寂静的地方恐怕是强人所难。但有些在家人的确很精进，一边上班、做家务，一边完成了必修的课程，很多人都做得非常好。

有些人只是刚开始学一下，后来就不学了。其实学习是比较痛苦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听一节课也是很辛苦的，何况是听很多堂课呢？但是，有精力、有前世因缘的人一堂课都不落，会一直听下去。在末法时代，大家有这样一种善心是非常难得的。

令修行得以稳固是很重要的。如果修行稍有暖相就离开道场，心很快就会被喧嚣的红尘和纷扰的外境所吸引，不由自主地随波逐流。凡夫人的心是不稳固的，虽然很想安住、好好修行，但是对外缘没有抵抗力和免疫力，只能随外境而转。

4．过度外散掉举时，应当精勤守住自心。

在禅修过程中，如果心过多地外散，就应该精勤守住自心。有些人在听法的时候，虽然身体坐在经堂里，心却一直散在外面，飘过了山河大地，跑到了美国、英国，或者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现在有一种说法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些人坐禅的时候也是这样，表面上在一本正经地坐禅，看起来像是“千年的老和尚”，心里却在妄念纷飞、胡思乱想，这些妄念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飘向了何方，心一直在随着外境而转。

作为凡夫人，刚开始是没办法不胡思乱想的，但到了一定的时候，心就可以调顺并获得寂静了，因此一定要精勤地守住自心。通过九种住心等调心方法，最后就能真正地安住下来，大家通过修行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如果你没有修，就会觉得修行很难，没办法安住；一旦你开始修行，并真正进入了状态，安住就会很容易。像野马、野象、野牛等动物，刚被抓住的时候挣扎得特别厉害，但过一段时间，即使不用绳索牵着，它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安定了。我们的心也是一样，所以在很多禅修窍诀当中，都用牧童驯服野牛的比喻来说明如何调伏心。

我在准备耶鲁大学的演讲时，参考了藏传佛教的很多修行窍诀，但现在已经想不起当时都讲了些什么。在那些学校里讲课的时候，每堂课的时间都是比较短的，因为他们有课程上的一些要求。但在短短的时间当中，我也把该讲的内容基本都讲了。

有些人好像对时间掌握得不是很好。昨天我参加了一个会议，每人只有二十分钟的发言时间，结果有一个人讲了二十分钟的谦虚语，跟主题没有任何关系，刚要进入主题，时间就到了。所以，包括法师在内，大家还是应该学会掌握时间。

修行很重要，不修禅定确实是不行的。《大宝积经》中说：“若人无定心，即无清净智，不能断诸漏，是故汝勤修。”如果没有禅定，就不可能有清净的智慧；如果没有清净的智慧，就不能断除一切有漏的障碍。所以，我们应该非常精勤地实修。如果没有实修，我们就会变成口头上的理论家，空谈起来非常厉害，实际上却无法断除烦恼，这样真的不行啊！

有些时候，理论根本起不到作用。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呢？就是解除痛苦。我们一直在寂静山里闻思理论，经常讲得比较高，比如中观应成派如何承许，声闻阿罗汉有没有通达法无我，灭法是不是实有，八地到十地之间要断除什么障碍，《现观庄严论》中讲的一地菩萨、十地菩萨的境界又是怎样的……但是到了世间才发现，人们根本搞不懂这些。所以，很多法师要去了解人们的痛苦。在遇到实际问题的时候，一些心理咨询师还是很有经验的，他们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会提出一些应对的策略。

如果有人跟你说：“我刚刚失恋了，怎么办？我特别特别痛苦，真的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们有些天天学因明、学中观的法师，就没办法用因明的比量推理来遣除他的痛苦，因为他已经现量感受到痛苦了。如果你用中观的离一多因跟他说：“你的痛苦，‘一’不存在，‘多’也不存在。”他也是没办法接受的，他会说：“我现在真的特别苦，不想活在人间了，怎么办？”那个时候，有一些修行经验的人就会通过加持等很多方法帮助到他。

居士们在学习佛法的时候也要注意这一点。很多人都很苦恼，也非常关心如何依靠佛法来遣除自己的痛苦。当然，如果痛苦的果报已经成熟，那就没办法了。当一个人正在感受强烈痛苦的时候，你让他马上安定下来、好好禅定的话，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现在全世界很多人都在感受各种痛苦。有些人因为工厂倒闭而失业，面临着生存问题；有些人失去了父母或特别年轻的家人，承受着心理上的痛苦……我们可以想一想怎么帮助他们。其实这需要借助“生活佛教”，如果一味地让他们禅定、安住，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5．过度沉陷昏愦时，应当精勤清醒自心。

刚才讲的是如何对治掉举：当心外散的时候，要通过安住、内收的方式来修行。这里讲，在禅修的过程中，如果心处于昏沉、内收的状态又应该如何修行。昏沉、内收的时候，我们要么入于睡眠，要么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昏沉状态，自心好像与昏睡融为一体了，一点都不清明。

这种状态是很难克服的，密宗和禅宗有很多对治窍诀，比如清洗、使情绪高昂、稍微抬头。但有时候，昏沉真的很难对治，尤其是当自己特别累的时候。

去年“世青会”的时候，九十三岁的阿姜通禅师给大家讲了禅修法，当时很多人就比较昏沉。因为那天的天气特别热，上午我们坐了很长时间的车，我和海涛法师又分别讲了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的禅修法。到了中午，大家都吃得比较好。下午一两点，老法师就开始讲课了。

我们听课的寺院坐落在一片树林当中，我一坐下来就觉得：“哇，今天肯定不行！”我有点担心自己一会儿会睡着，我坐的位置又比较显眼，于是就稍微侧过身体，这样别人不容易看到。

那位老法师讲的是四念处的禅修方法，讲了一会儿之后，包括我在内，大家就都睡着了。他讲得比较慢，一位尼众也慢慢地翻译：“师父说……”过一会儿，老和尚睁开了眼睛，大家以为他讲完了，就开始鼓掌，老和尚觉得自己讲得特别精彩，又继续讲……一下午大概有五六次这样的场面。老法师讲得非常好，但我们确实太困了，一直处在昏沉的状态当中。这里的部分道友也参加了那次“世青会”，应该清楚的。

确实当昏沉来袭时，怎么样努力都没办法克服。我坐在那里的时候，心想：“只要我的头不倒下去就可以。”但还是不行，一直在打瞌睡，我看很多人也跟我一样。

老和尚虽然已经九十三岁了，但身体还是特别好，他听了一上午课，下午又讲了两三个小时，讲完课又到佛像旁边给别人作加持、放生。

跟老法师相比，我们都算是比较年轻的，但是到了下午，大家都感觉特别累。最后我们离开的时候，我看到老法师又在那边给每个弟子作加持。当时我就觉得，南传佛教的很多大德确实很了不起。

的确，有些修行人一遇到佛法就感觉不到辛苦了。我也想起了自己依止过的很多老上师，他们除了弘法利生以外，一生当中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年纪很大的时候依然精力充沛。

6．自心尚未稳固前，应当精勤禅修。

前面讲了，修行获得稳固之前要住在寂静的地方。这里讲，自心得到稳固之前应该精进地禅修。汉传佛教的禅修传统是很不错的，如集体打禅七、念佛，其实心专注于阿弥陀佛名号或佛像也是一种禅修。

在藏传佛教当中，个别上师的传承中有集体禅修，但我们以前在上师如意宝面前听课的时候，并没有集体禅修的习惯。根据现在的一些情况，我们也要沿传上师的密意来提倡禅修。

禅修的方法多种多样、层次有深有浅，有世间的禅修，也有出世间的禅修。我希望，闻思多年的人还是要以出世间比较深的方法来禅修，在认识心的本性的境界中安住，这是比较重要的。

现在，很多西方人非常重视禅修和瑜伽，很多地方都在开瑜伽课。他们练瑜伽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和减肥，禅修主要是为了净化心灵。一些顶端科技公司等都开设了禅修课。但大多数禅修课教的是简单的世间禅修，只是让心安定下来，没有更高的禅修方法，像认识心的明空无二的禅修方法就比较少。

我们的禅修不能停留在非常初级的阶段。光是安住几天、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并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就是长时间安住在实相当中。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长期修行，包括经常打坐和在行住坐卧中安住。

禅修的方法有很多，我今天不详述。我刚才提到了《释尊广传》中的禅修法，去年年初也讲了麦彭仁波切所造的一个简单的禅修法。这些法很具有窍诀性，虽然文字很少，但却具有很强的引导性。

总之，自心尚未稳固之前应当精进禅修。大家在禅修的时候不要只是为了凑够时间、完成任务，否则效果肯定不是很好。

7．应当依靠入定境界而精勤护持后得位。

入定时要安住于空性和光明的境界当中，出定后要用这种智慧精勤护持后得位。

“护持后得位”的意思是，在日常生活中不离修行。如果入定的境界比较高，出定后的行为也会很调柔。有些禅师由于长期修禅，在后得位的行住坐卧中行为也很寂静。因为人不可能在入定的时候非常寂静，一出定就活蹦乱跳、大声说话。

入定和出定是互相关联的，我们通过一个人后得位的行为可以看出他的入定境界。如果一个人行住坐卧都非常寂静，从不乱发脾气，我们就会想：“这个人肯定有不错的禅修境界。”如果一个人天天骂人，那他的入定境界肯定不是很好。

行为寂静的原因有两种，一是长期禅修，二是很好地学过戒律。汉地有些律仪道场、律学院的出家人特别寂静、庄严。我去过汉地的一个女众道场，她们走路的时候都排着队，很多在家人向她们合掌、顶礼。这样走路可能是她们的一种纪律吧，不知道她们的内心是否也这样调柔，但这种外相确实很令人生信心，非常好。

其实行为达到寂静也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去泰国的时候，看到有些小和尚比较调皮，经常互相打闹，而有些老和尚就非常寂静。因为人在年轻的时候，心比较调皮，身体也比较调皮，到了八十岁的时候，就比较像老禅师了，可以一直安住。因此，行为也是随着年龄而发生变化的。

很多大德都说，入定的修行一定会对出定的行为起到作用。出定的行为包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比如吃饭、走路、上班等。

护持后得位很重要啊，道友们！很多人在课堂上的威仪特别庄严，跟释迦牟尼佛的佛像一模一样，但是下了课就开始跟道友吵架。有些居士在共修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好，共修完了就开始欺骗众生、害众生，行为特别过分，毫无慈悲心可言。大家不能这样，不然连世间的基本道德都丧失了。

我昨天讲了，入了佛门以后，不要再进入世间群体。这个“世间群体”包括追求世间八法、行为特别过分的非法群体。入了佛门、出了家以后，不能过分地搞世间八法。我们虽然无法做到百分之百清净，但也不能依靠佛法来欺骗众生、危害社会。

我们的身体是由四大组成的，每天不犯任何戒律、一直非常精进确实有点困难。有些人虽然很想精进，下决心每天早上四五点钟起来，但坚持两三天以后就不想起来了。有些道友刚开始说：“我一定要好好地背诵！”但过一段时间就觉得很痛苦、很有压力，也就不想背了。其实，坚持这样的闻思修行是很有意义的。

8．遭遇众多不顺逆缘时，应当精勤行持三种安忍。

逆缘的对境包括怨恨的敌人，今天有个人跟我说：“跟我关系不好的人如果死了，我肯定开心死了！而跟我关系好的人，我就不愿意让他死。”“开心死了”的话，那“开心”也没有了，因为“开心”已经死了。（众笑）

安忍有三种，第一种是对怨敌修持安忍；第二种是忍耐修法过程中遭受的寒热、困苦等；第三种是指能够接受无我空性等甚深法。

我们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扰乱自己的欢喜心，也不要扰乱别人的欢喜心。《入菩萨行论》中说：“遭遇任何事，莫扰欢喜心，忧恼不济事，反失诸善行。”忧恼与痛苦于事无补，反而会令自己丧失诸多善行；不高兴、抱怨不仅不会成办任何事，反而会使自己丧失威仪。我以前经常引用这个教证。

《入菩萨行论》中还说：“若事尚可改，云何不欢喜，若已不济事，忧恼有何益？”如果某件事情还可以改变，我们就没有必要不高兴；如果这件事已经不能改变了，不高兴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很好的调心方法，但做起来可能确实有点难。

我以前讲《入行论》的时候，要求大家把“遭遇任何事，莫扰欢喜心”这个偈颂背下来。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处在欢喜心当中，没有必要那么着急、紧张，也没有必要跟人吵闹。其实在别人看来，吵闹是人的素质问题，吵闹过后自己也会很后悔。但在烦恼现前的时候，不吵不闹也有一定的困难。

总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逆缘，我们都要修安忍。一是遇到外敌的时候要修安忍。二是修行过程中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要突破它、超越它。每个人在修行过程中都会遇到各种困难，这是绝对的，对此我们要修安忍。三是遇到甚深的因果法门、空性法门时，也要能够接受。

9．欲望贪恋过猛时，应当精勤强制遮止贪著。

如果贪欲非常强烈、过于猛厉，就要用智慧强制性地对治。

强制性对治烦恼是一般显宗的修法，在密法当中有很多窍诀可以断除贪欲，不是强制性地对治，而是认识烦恼的本性。《维摩诘经》中也有这种观点：只有认识心的本性，才能从根本上对治贪嗔痴等烦恼。《佛子行》中说：见到悦意对境的时候，要将其视为夏天的彩虹，了知其无有实质47。这是通过空性来对治烦恼。

其实强行对治烦恼是很困难的。以前，有一个老和尚带着小和尚去城里化缘，老和尚说：“城里有一个东西叫做‘老虎’，看起来很好看，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你不要接触她，不然会被她吃掉。”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圈准备回去，小和尚说：“我今天看到您说的‘老虎’了，虽然您说她很危险，但我还是很喜欢，咱们要不要买一只带回去？”

西方好像也有类似的故事，说是父亲和儿子到城里去，儿子看到漂亮的姑娘以后心生欢喜，问这是什么，父亲告诉他：这是很危险的“绿鹅”。

10．慈悲心薄弱时，应当精勤修菩提心。

有些人可能会想：“为什么说慈悲心薄弱的时候要修菩提心呢，应该是菩提心薄弱的时候修慈悲心吧？因为慈悲心是菩提心之因。”实际上这两种观点并不矛盾，如果我们实在生不起大悲心和慈悲心，也应该先发菩提心。

怎么发菩提心呢？《入菩萨行论》的第一品讲菩提心的功德，人们了知功德以后，就想知道如何发菩提心，所以第二品和第三品讲了发菩提心的方法。这样修行之后，我们看到众生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个众生当过我的父母，他跟我现在的父母没有什么差别。”这个时候就可以修四无量心了。

总之，如果我们的菩提心比较弱，就应该修慈悲心；如果慈悲心比较弱，就一定要修持大乘论典。以前，上师如意宝准备讲完《宝性论》就讲无著菩萨的《入行论释·善说海》，我就拼命地翻译。当时我在杭州，身体也非常不好，但还是在2003年9月份完成了翻译。可是上师如意宝并没有讲成，于2004年1月7号示现了圆寂。

当时，上师如意宝说：“无著菩萨的这部论典非常有加持，仅仅读诵就有很大功德，相续中会自然生起菩提心。”所以，我们都特别渴望能听闻这部论典，以为上师如意宝讲完《宝性论》一定会给我们宣讲。但后来上师示现了无常，就没有讲成。再后来，我在学会成立之初就宣讲了这部《入行论释·善说海》。

这部《入行论释·善说海》确实有很大的加持力。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们将其作为明年自学的课程。今年我要求大家自学《中观宝鬘论》和《金刚经》，你们可能都忘了。希望大家在年底之前看完，到时候我要了解一下。

无著菩萨的《佛子行》也非常有加持，无论谁读了它，相续中都会自然而然生起菩提心。我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去年（2017年）我也一直在记，想看看我一年当中到底传了多少遍《佛子行》。不管在藏地的一些道场还是在国外，哪怕在一个人面前传一遍《佛子行》，我都认为非常值得。无著菩萨即将离开人间的时候，很多人问：“您有什么遗嘱？”无著菩萨说：“《佛子行三十七颂》就是我的遗嘱。”

有些人以前可能当过比较威猛的众生，现在就很难发起菩提心，这种人要多看无著菩萨的《入行论释·善说海》和《佛子行》。《善说海》是对《入菩萨行论》的字面解释，看似简单，实则意义深奥。

我认识一位小学校长，我问过他：“你们这里的孩子们会不会打架？”他说：“一般不会。”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他们经常念诵《佛子行》，这部论典的加持很大！”我说：“加持力真有那么大吗？”他说：“确实有点不同。”也许这是他的信心吧，但我自己也有同感。

总之，当我们慈悲心薄弱的时候，一定要通过各种办法使之增上。比如学《入菩萨行论》，阅读无著菩萨的传记——这部传记的篇幅不是很长，我以前也翻译过，其中的很多故事看起来非常平凡，学习之后才会发觉其中的深意。

在佛教当中，除了高深的理论以外，还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力量叫做“加持”。希望各位法师和居士能在自相续中创造一种加持——经常祈祷传承上师，以欢喜心和恭敬心闻思，到一定的时候，传承上师和佛法的加持就会自然而然入于你的心间。那个时候，哪怕你说一句很普通、很简单的语言，也会对众生非常有利。

如果不承认加持，光在口头上讲述道理的话，可能就缺少了佛教的味道，更像大学讲师的讲课方法。有些大学讲师和学术界的人对理论特别精通，从智慧方面来讲，他们真的很了不起。但是，由于他们的智慧没有结合信心和传承，接受其文化理念的人数以及人们得到的利益都是有限的。

作为大乘佛教徒，应该学会经常祈祷，令自相续跟佛法相应，跟上师的密意和智慧相应，跟大乘菩提心相应，到了一定的时候，很多道理就会融会贯通，许多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这就是我们的一种修行方法。

以上讲了必须精进的十种法。

45《别解脱经》：“多闻于林间，居至老安乐。”

46详见《释迦牟尼佛广传·白莲花论》第十一品《修行品》中第四章《以观佛而修止观瑜伽》。

47《佛子行》：“逢遇悦意对境时，视如夏季之彩虹，虽显美妙然无实，断除贪执佛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