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观根本慧论》主要宣讲一切万法究竟的真如。

在抉择本论的时候,有些词句可以直接从单空的方面理解;也可以从离戏的空性角度理解;甚至于有些唯识宗大德在解释中论的密意时,使用了唯识宗的解释方式:即《般若经》、《中论》中所讲到的空性,都是指遍计法的二取空,而阿赖耶识或依他起的本体是胜义有。

自续派的大德在解释中论的时候,使用了单空密意:即世俗有而胜义无。从中论的词句来看,直接这样解释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是按照月称菩萨的观点,中论的究竟意趣既不能按照唯识宗的观点解释,也不能按照自续派的观点解释,必须要按照应成派的观点来解释。中论所讲的空性都是离戏空,是离开四边的。否则,在究竟实相中分开二谛的话,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三大太过。龙树菩萨的论典不可能有这样的过失。所以要真正成立无过的自宗、无过的解释,就必须是离戏空。

当然暂时讲单空,究竟抉择为离戏空,这样也可以。如果把中论完全解释成单空就不符合龙树菩萨的意趣。月称菩萨的《入中论》解释了中论的密意,通过应成派离一切戏论的空性方式进行抉择,是非常合理的。也就是说,现在所看到的、所抉择的、使用的所有一切法,在显现的当下全都是本体空、离一切戏论的;在离一切戏论的同时,就可以显现万法。显现和空性互相不矛盾,现的当下是空,空的当下是现,安立了现空双运、现空无二的观点。

中论的二十七品,从不同的侧面抉择了一切万法本体空性的道理。今天继续学习第八品,观作作者品。

作和作者,是无有自性的。首先胜义中破作业和作者:不管是自性还是显现,胜义谛中作业和作者都是不存在的;进一步,名言谛当中可以安立作业和作者;最后,以此类推。

其中第一个大的科判,胜义中破作业和作者已经观察抉择为无自性。首先从同品方面破了能作所作,进一步从违品方面也破了能作所作——就是决定的作者不作不定的业,也不作二具业;不定的作者不作决定业,不作二具业;二具的作者不作决定业、不作不定业。这样分别做了观察。既然同品和违品都没有能作所作,那么作者和作在胜义谛中完全是离一切戏论的,究竟观察时没有丝毫本体可得。

己二名言中仅可安立

胜义中做详细观察的时候,万法完全是离开一切戏论的;在名言谛当中却可以安立。为什么同样一个法,通过胜义理论观察丝毫不可得,而放在在名言中观察就可以安立呢?

实际上,离开一切戏论是这个法的本体,名言当中显现还是它的本体。一个法难道有两个本体吗?其实,一个法究竟的本体只有一个,但是不同层次的划分,可以有不同的结论:暂时来讲可以安立一个结论,究竟来讲可以是另一种结论。

世俗中的成立,是指对名言的法不做观察;或使用名言理论做观察的时候,在名言中可以安立作者和作业,这样得出来的结论是一种浅层次的、表面的结论。如果没有使用胜义理观察的时候,法就是如此,这个法是作者,或这个法是作业,作者和作业的概念或本体可以从这个角度上安立,也可以说是法的一种本性。比如水的本性是潮湿,后面又说水的本性是空性,那么水的本性到底是潮湿还是空性呢?在名言的层次上它的本性可以说是潮湿;在胜义的角度,做了详细分析观察之后,它的本性是空性。因此,同样一个法得到两种结论,一个是从世俗的层面得到的,另一个是从胜义层面得到的。不管是有的结论,还是究竟空性离戏的结论,都是这个法自己所拥有的本体。

胜义当中做详细分析之后,的的确确作者和作业,无论自性和显现都是丝毫都不存在的。胜义当中不存在,名言当中不观察的时候(不以胜义理论观察的时候),没有使用前面那些严格的观察方式进行分析时,在名言当中可以安立作者和作业。那么怎样安立呢?下面就讲这个问题。

因业有作者, 因作者有业,
成业义如是, 更无有余事。

所谓的作者是因业而有作者,作者是观待了业而有的;业是因作者有业,观待了作者可以安立作业。“成业义如是”,在名言谛当中成立这个业的意义就只有如此。因此,科判为仅可安立——只能通过观待才能够安立作者和作业。

“更无有余事”,所谓余事就是除了观待成立的假立显现之外——实有的自性。不可能成立之后会有实有的自性,或真实不空的本体——这种余事,根本不存在。在世俗的层面作者和作业是成立的,但这种成立却是通过观待成立的。

若仅仅以世俗层面而言,这种所谓的成立是如梦如幻的。如梦如幻的成立是不是代表了某种虚无缥缈呢?有时候认为如梦如幻的成立似乎是一种虚无缥缈:业也不可能成为果,果似乎也可以随随便便就化解了。实际上并非如是。

如梦如幻的本体并非不起任何作用,并非是缥缈、不起作用叫做如梦如幻。梦中的显现或幻化的显现,在显现的时候,不管从世间的哪个角度来看,似乎都是非常真实的。处在梦幻境界当中的时候,没有看破它的本体的时候,都会深受其影响。我们受梦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有时在梦中遇到些好事、坏事,那种欢喜心、恐惧心,对我们来讲是极其真实的。不单单是梦中,即便是在醒了之后,特殊的梦境对我们还有影响,有时一个梦可以影响我们好几天。如果是好梦,几天之内都沾沾自喜;如果是非常糟糕的梦,也有几天之内心情郁闷的。

同样道理,如梦如幻的东西并不是一点不起作用。世俗中的一切万法,因观待的缘故像梦幻一样,梦幻一样可以说都是不存在的。我们认为的这个“不存在”,如以所受的痛苦来讲,感觉要真实得多。在痛的时候、感受忧愁的时候,痛苦的感觉对我们来讲是非常真实的。的确,在名言中这种法虽然是假的,但这种假的法仍然会影响我们,仍然会让我们感觉到似乎非常真实的情形存在。

以此类推,地狱的痛苦按中观宗的观点,究竟分析下来也是梦幻一样的。但是地狱这种梦幻的痛苦,我们是一秒钟都不想受的,一秒钟都受不了的。所以说,如梦如幻的意义就是这样体现的:观察的时候它没有体性;但在承受的时候,这种梦幻的痛苦和真的一模一样。因此,所谓的如梦如幻的痛苦,放在一个从来没有学习过中观的人的角度来讲,它就是真实的。或者在世俗的层面来讲,它就是真实的。

在名言谛中,业和作者虽然的确是无自性的,有显现也有作用,但是可以成立。既然有作者、作业,就会有果,果就会承受以前行为的业。作了业之后,就要为所做的行为负责,业和果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先是曾经做过这个行为,后来你要为这个行为负责,这就叫做承受果报。有时享受安乐,有时承担痛苦,反正要为所做的行为负责。不管是起心动念也好,还是曾经的身语行为也好,反正业果不可能空无果,以后都要成熟。那么成熟在谁身上呢?谁造了谁就去承受。在名言谛当中它虽然是无自性的,但是无自性当中,就会成熟在你的身上。每个人都造业,造业之后作者都已经灭亡了、不存在了,经过很多世之后,这个业还会在自己身上成熟,不会在其他人身上成熟,单单就在你自己身上成熟,这就是名言中业果不虚耗、业果丝毫不爽的道理。

《入中论》当中也是这样讲的:虽然是无自性的,但是无自性不代表它可以随便生、无穷生;无自性的东西只成熟一次;只成熟在作者身上,这是一种无欺的缘起规律。月称菩萨打了个比喻,比如石女儿、龟毛、眼花等法,都是无自性的。但是眼翳者只能看到毛发,看不到同样都是无自性的虚空、石女儿等等。只能见到毛发的原因是一种无欺的缘起规律。因此,为什么这些法都是无自性的,却单单成熟在自己身上,而且它只成熟一次、不会错乱呢?这就是缘起的无欺规律。

在名言谛中,存在这样一种显现,也存在这样一种无欺的规律。修行者可以了知一切万法是无自性的,但是很多人都处在名言的角度,还没有真正现前实相的时候,必须要随顺缘起。尤其是初学,需要强制性地去取舍业果。如果是圣者,已经照见了实相,随顺善业、随顺因缘就可以了,绝对不会造恶业。凡夫人还没有这样的力量,就必须要强制性的取舍因果,否则有一点点差错,业果不虚,果报肯定会成熟在自己身上。

在学习空性等了义法的时候,越高的法,越容易让修行人心浮气躁、好高骛远的陋习暴露出来——学大手印、大圆满,学很高很高的密宗,应该知道越高的法危险性越大。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些高法中,比如说中论、或者大圆满中讲,因果都是不存在的,没有因没有果,这一切都是假立的。如果学习者的根性没有完全理解它的密意,心一下子就会浮躁起来:会觉得业果是低层次的东西,不是我现在应该学的东西。所以在这个层次上,很容易轻舍业果、轻视业果的存在。因此,很多大德专门针对此问题着重地强调业果。业果是很微细的,如果我们的心太粗大,很容易在修行中失坏自己的意乐、取舍之道。

业果细到什么程度呢?细到阿罗汉都无法了知,菩萨都无法完全照见,只有佛才能完全照见业果的关系。我们的心是什么心?我们的心还没有达到阿罗汉的程度,也没有达到菩萨的程度,还是一种很粗大的实执心、凡夫心,智慧的成分非常少。通过这么一种粗大的心,要去照见业果,说做这个事情不会有业果,这样做不会有果报。这么粗大的心怎么能看到这么细的果报呢?这个业有什么样的果报,是佛才能照见的。我们学习佛法的时候,不能过于偏颇,否则容易失坏善根。要不然实执心太重,不接受空性、诽谤空性;要不然接受空性过度,觉得空性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业果也不存在了,世俗谛胜义谛都不存在了。这样的话,还是自欺欺人的一种抉择方式,没有真正地了知中观的含义。

胜义谛当中抉择根本慧定的时候,业果当然是不存在的。但我们现在的心有没有达到这样的层次?只是通过世俗的庸俗心去了知空性的境界而已。就好像我们站在这个地方,远远地眺望对面的海岛,几十公里之外的海岛好像看得到,实际上海岛中的许多事情对我们来讲还是非常遥远。此时如果说:我已经处在海岛中、是属于海岛上的居民了,这样讲就是不正确的。同样,我们在学习空性的时候,说这是菩萨的境界,这是根本慧定的境界,这是究竟的实相,但是不要忘了:我们还不是菩萨,还没有入根本慧定,还没有真正现见实相,还处在低层次的世俗中,这是事实。

我们学习法义的时候,心不能跟着法义的词句越飘越高,忘记自己到底是谁,现在应该做什么事情。学习空性不是这样的,龙树菩萨不是这个意思,佛陀也不是这个意思。在了知胜义谛的同时,了知世俗缘起不虚的道理,的的确确是非常有必要的。

从名言的角度讲,一切业果都是存在的,它的作用真实不虚。如果造了恶业,一定受痛苦,如果造的恶业很深重,一定堕三恶趣受痛苦;如果造了善业,就受安乐,如果造殊胜的善业,就会到天界或人间享受大的安乐;如果造了解脱的业,名言当中发了出离心、菩提心,那么这个果就会逐渐成熟,逐渐从轮回当中获得解脱。如果在修善法的时候,能够以三轮体空的智慧摄持,那么这种业就很快成熟于证悟实相的果上面。佛陀也是修了六度万行,修了圆满的成佛的业,最后成就了佛果。

为什么佛陀成佛了;有些人成了菩萨;有些人成了阿罗汉;有些人轮回了;还有一些人堕恶趣了,为什么会千差万别呢?这么多果位上的差别,全都是从因上分的。因上做到了,果一定是这样的;因上欠缺了,果就不一定这么圆满,这些都是世俗的范畴。空性当中,阿罗汉也好,菩萨也好,佛也好,众生也好,都是平等的,任何差别都没有。但是没有差别又出了差别,因为名言谛当中因不一样,所以果也不一样。

落实到当下,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样的事情?现在做的事情关系到以后自己的果。或者说我们定的目标是什么?我们定的目标是往生极乐世界、是证悟空性、是成佛度众生。果位的目标定好了,关键是现在怎么样去做加行,怎么样去做准备。如果目标是度众生、是成佛,但是现在做的事情,却经常是耽著于轮回、经常生起烦恼心,因和果都不对号。光是天天坐在那里想成就,但是因一点都不具备,成就还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是的因、如是的果。

一方面知道都是空性的,空性当中才可以有缘起。如果因正确了果就会显现正确的果,因不正确,果就不正确。一个真正想要解脱的人,他对自己的行为和起心动念,都很认真的:我要让相续中所有的状态符合于道:起心动念尽量符合于道,身体的行为和语言的行为尽量符合于道,身语意都符合于道了,这个道就正确了;道正确了,它的果很快就会现前。成就果位需要观待很多因缘,如果因缘差错一点点,就很难以真正现前果位,世俗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修胜义佛法时侯,这些因缘尤其要精进地积聚。

以上讲了在世俗谛中作者和业可以成立,完全通过观待而成立:“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从成立的角度讲,作者是可以成立的,怎么成立呢?通过造的业来成立作者;业也可以成立,从作者可以成立。

同样这两句话,再进一步分析就得到更深层次的结论:作者和业不存在。为什么会得到不存在的结论呢?作者是怎样存在的?是因业而有的;既然是因业而有,就说明作者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作者是有的话,为什么要因业而有呢?如果作者本来就存在就不可能因业而有了,就是因为因业而有作者,就说明这个作者本身并不存在。再进一步观察的时候,就得到它是空性的结果。“因作者有业”也是同样道理,业是因作者而有的,说明业本身是没有的,如果业本身是有的,怎么可能因作者而有呢?自性的成立不可能因作者而有,就是因为因作者而有的缘故,所以业是没有的。

在抉择缘起因的时候也是这样抉择的:比如这个法是不存在的,如果这个法存在,就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自性就能存在。就是因为观待了其他因缘的缘故,说明法的本体是没有的。不单单是没有自性,而且显现法本身就不存在。从缘起因来讲,“因缘而起”可以得到一个名言的结论:这个法是有的,因缘而起的,但是再分析下来,既然这个法是因缘而起的缘故,就是本来不存在的。如果这个法存在,怎么会是因缘而起的呢?存在的法不需要观待因缘。果法是不存在的,是因为它依靠缘而有的缘故;如果它是存在的,不可能因缘而有。

再进一步分析,因缘而有的果法缘起而无自性。这个无自性到底是哪个无自性?是单单针对所谓的有自性、无自性而讲的,还是显现本身也没有?

果法的无自性,是讲果法依靠因缘才有,实际上把它的显现本身也包括进去了。果法的显现从哪里来?依因缘而来。果法的显现本身是不存在的。依靠因缘的存在,果法的显现才有。果法无自性,有时候会认为无自性只是无自性而已,并没有讲连显现也没有。果法依因缘而显现,说明它的显现本身是依缘而有的,正是无自性的。不单单是它的自性,包括它的显现,都不存在。

从这方面讲,缘起性空就很清楚。通过因缘而有的法都是无自性的、空性的法。显现的同时,就抉择为空性。“因业有作者”,说明作者本身不存在。依因缘而有的果法说明果法本身不存在,如果果法本身存在就不需要依缘而有了。这样观察抉择的方法,在前面也出现过,但在此句的时候有个更清晰的体现。

名言中可以成立,单单是放在观待它而有的角度来讲,是可以成立;再进一步分析,为什么依靠因缘呢?因为本体是空性的缘故,它可以依缘而生。如果它的本体是有的,再怎么仗缘都对它的果法没有什么改变。缘起的法,都是依缘的方式产生。所有的法,都是依靠因缘而有的。既然都是因缘而有的,所以法的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就不可能因缘而有。这个不存在不单单指无自性,而是连它本身都不存在的。

同样一个法,站在世俗角度的时候得到作者和业都有的结论,进一步分析的时候作者和业都没有了。暂时的有和究竟的没有都可以说是它的本性,但从最究竟的角度来讲又都不是它的本性,它没有一个本性可得——本体都不存在,它的有无到底如何去安立呢?无法安立。

这样分析下去,就会对法的戏论逐渐息灭。“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首先可以断除作者和业不存在的断灭见,作者和业是有的,可以完全遮止断灭见。然后“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作者是因业而有的缘故,业是因作者有的,它不是常有的,遮除了常见。常见和断见遮除之后,中边的意义自然就显露出来。

对中观义理比较熟悉的人,这样分析之后,不住常断、不住二边中道的意义自然呈现出来:常的有也不存在,无的断也不存在,常断有无都不存在,无可缘、离戏论的本体就可以体会到了。

讲到了作者作业无自性之后,下面结合我们的修行,针对这个颂词进一步开演。平时打坐的时候、可以通过观空性来忏罪,这是非常殊胜的方法。了知罪业本空,没有能造所造、没有能忏所忏,是最了义的忏悔,很多了义经典当中这样讲。

打坐的时候观空性,观空性的时候同时忏悔,通过掌握的空性理论,观空性的同时对罪业进行观察。从前造了很重的罪,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忏悔时总觉得忏不净,此时就可以去观察罪性、罪业的本身是不是存在的?可以通过离一多因、缘起因去分析。

针对颂词“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来分析:罪业是不存在的。为什么?因为罪业是因作者而有的,就说明罪业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罪业本身存在,何须依靠作者去做?假如作者真正存在的话,不需要观待业也可以有作者。我觉得自己是造罪的人。但是这个作者是否存在呢?因业有作者,说明作者本身不存在。造罪者本身不存在,因为是因业才有的缘故。造罪者本身是空的,所造的业本身也不存在。可以了知罪业是空性的、是不存在,是假立的。安住在它不存在的状态中,就是一种忏悔,是对罪业本性观察了不可得之后的忏悔。当然这是一种单空,单空仍然有它的作用。

如果能够现证空性,在一刹那之间,须弥山王般巨大的罪业在照见实相的同时就完全消亡了。现在我们还没有这么深的功力,就先观察单空,逐渐逐渐分析、观察的时候,就可以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的的确确实执就会减轻。对于某种罪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来自于实执。观单空,作者是假立的、作业是假立的,自己就可以放松——因为实执松懈下来了,痛苦也会随之而松懈下来。罪业不存在,并不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所谓疗法而已。不存在就是实相,的确在实相当中就是没有罪业。认可这种实相、之后安住其中,是解脱罪业、让罪业消亡的一种非常大的方便。

从另一个角度讲,空性能够作为罪业的对治。为什么呢?空性是很清净、很了义的的善法,力量非常强大,可以对治恶业。这样的善法为什么不可以对治有为法的罪业呢?依缘而生的罪业为什么不可以对治呢?一定能够对治。在观罪业本空的时候,这个颂词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很容易操作。需要掌握这个结论的思路:作者不存在,因业才有的缘故;业不存在,依靠作者才有的缘故,作者和作业二者都是不存在的。还有一种观察方式:作者和作业我们认为是存在的,但是我们分析:当我们在造业、有作者的时候,还没有业,就是有作者的时候业还不存在,那么业存在的时候,作者早就消亡了。作者和作业之间就是一种无自性的关系,造的时候无自性,因此我们就能够照见它的本性。

不管怎样,通过观察分析,尤其通过观待理、缘起理来观察作者和作业到底存不存在的时候,就完全可以认可作者和作业的确完全不存在。这样观察之后,就可以从罪业当中解脱出来,可以忏悔很重的罪业。

上师在讲《极乐愿文》内容的时候说:每位行者多多少少都造过很重的罪业。有时候觉得,这么重的罪业不忏悔,怎么往生极乐世界?怎样可以顺利解脱呢?所以必须要忏悔。忏悔的时候,需要以世俗中顶礼等方式忏悔,但胜义中观实相的忏悔是最直接也是最殊胜的。但是如果我们在修的时候没有掌握它的方法,对它如何空的过程不理解,有这么好的法也不一定用得上。本课所讲“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很容易操作:只要把要点抓住,就会认可罪业本来就是没有的,如果有怎么可能通过作者又作。通过这一系列互相观待因缘的方式,一下子就可以了知罪业的确本空。然后安住在罪业本空当中,是一种真忏悔的方式。

每天如果都能够这样观修的话,再重的罪业,都可以消亡。如果经常通过空性去串习的话,相续中的实执会越来越弱,烦恼也越来越弱。新的罪业难以造作,旧的罪业通过空性忏悔。空性的修法不单单只是忏罪,还可以治本:造罪来自于实执,实执弱了之后,烦恼相对就会弱下来,烦恼弱下来之后,造罪的机率就少得多了。如此一来,忏前戒后都全部包括了。关键在于能够与这个修法相应,修行一下子就会变得轻松起来,否则在实执中苦苦挣扎,就会觉得修行是很累的事情。掌握了这些窍诀,尤其是内心当中对空性精华的修法有所体会、感受的时候,快乐的因素就会多起来。因为看淡、看破了很多事情,以前觉得放不下、非常重要的事情,此时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全都可以放下了。这就是学习佛法、学习空性的一种殊胜的结果。

对罪业可以这样去观察:的确是本空的缘故,它自然就消亡了。观察善业的修行也一样,修善法仍然有作者和作业。按照忏罪的方式去修作者和作业不存在,会不会善业就没有了、不存在了?实际上在修善法的时候,观察作者和作业不存在就是善法,空性能够让这个善法更清净。这里不是通过善法去让善法消亡,而是这个善法本身就是一种善业,空性也是一种善业。在此前提下修空性的善业,能够让平时世俗当中的善业,更加清净,威力更加强大。

比如在供水的时候,有空性正见摄受,空性不可能让善法消亡。前面在修空性的时候,让恶业消亡了,因为善和恶是一种对治,恶业不是助道的因缘,证悟需要善业、福德圆满才可以。昨天的课也分析过这个问题。在修善法的时候,空性不会让善业不存在,相反能够让善业成倍地增长,让威力显现到极致,有这样殊胜的作用。

即便是在观察作者和作业不存在的时候,了知了善业本空,也不是坏事情。我们认为最后都空掉了怎么办?实际上这就是相合于实相。在实相当中,的的确确善恶都是无所缘的。如果能够安住在无所缘当中,就是相合了实相。

昨天下午我在看“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的时候,时间比较长,思维也较多,晚上顶礼的时候,这个颂词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了。我想:现在顶礼的时候有一个作者,就是我,我在顶礼。所顶礼是谁呢?所顶礼是法王如意宝,有能顶礼和所顶礼的对境。

但是,“因业有作者”,因为有所顶礼的对境的缘故,才有我这个顶礼者,我这个顶礼者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如果我这个顶礼者是存在的,不可能因业才有。所顶礼的对境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如果没有我能顶礼的对境,那么就不成立所顶礼的对境。这样分析,作者也不存在,作业也不存在;能顶礼不存在,所顶礼也不存在,就觉得能顶礼和所顶礼都是不存在的。

后来又想,不存在的话,善业怎么办呢?当时就生起了这样一念邪分别念:善业不就是没有了吗?后面一想,善业没有了,如果真正善业没有了,这就是实相。的确是本来就不存在的,这就是实相,没有什么值得恐慌的。的确没有、本来没有,就是法王的法身。自己的法身也好,法王的法身也好,如果能够这样安住,当然就是最契合实相的一种方便。后面又想到《金刚经》中佛陀也讲了:“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也有这样的教证:“因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是,故必不能了。”如果真正能够做到,能顶礼和所顶礼是不存在的,能够悟入它的本体,这就是实相,是佛陀的法身,法王的法身。能够安住在此当中,是非常好的事情。

的的确确,能顶礼是空的,所顶礼是空的,都是不存在的。善业不存在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我还在作,我在不停地起伏、不停地作,观察之后真的是这样的。《中论》所讲的:“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昨天晚上体会有点深,的确是有这样观察的方式。

如果把这些颂词能够运用得稍微纯熟一点的话,修善法的时候,善业本身的确是空性的,空性没什么恐怖的,分析下来这就是实相,本来就不存在能所二取。没有这个能顶礼、所顶礼不就是不存在吗?的的确确是不存在。但不存在不等于善业没有了,不存在不等于没有修善法,如果真正能够如此了知、如此证悟,就是诸佛最欢喜的一种善法,是一切万法的本性。

把顶礼上的这个推理用在其他善法上,比如转绕坛城,哪个是能转绕?哪个是所转绕呢?做转绕是干什么呢?做转绕要和坛城的本性相应,坛城的本性就是寂灭性。在转绕的时候,如果不懂得这个窍诀,会间接的让你趋入寂灭性;如果转绕的时候能够了知它的本性,在转的时候能转所转本来就是空性的,从这个角度就悟入了寂灭性。方法不一样而已。

能打坐所打坐是谁?作和作者都不存在;供水的时候能供所供是什么?同样,罪业也是空性的,善法也是一样。反正只要有分别心,就会落入善恶的实执当中;分别心寂灭之后,中道的意义就会显现出来。

“不存在”到底怎样理解呢?按这个很清晰的思路分析下去,就会生起一种认可心,不会落入的张惶无措的状态当中:“这些都没有了怎么办?”。真正通过这样的分析方式一一观察下去,逐渐地实相就会显现出来。完全没有学习过的人,一下子通达《中论》的含义很困难,但是如果经常学习、经常观察,某一刻也许就能对它的意义领会得深刻一点。能够把这样的修行完全融入到不管是无记的能作所作也好,善法的能作所作也好,恶业的能作所作也好,平时都能这样去观察、分析的话,就在行住坐卧中实相的意义会被发现,。

“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体现了很多世俗层面和胜义谛层面的道理,以及修行方面怎样操作的问题,都有了。说简单这个颂词非常简单,因业有作者,一下子就下去了;“成业义如是,更无有余事”。但分析下来,每个颂词不单是一个颂词,每个颂词给我们的启示都是非常深远的,关键是以哪个地方作趋入点,趋入到意义当中去。假如没有找到趋入点,每个颂词几乎都一样;如果找到了趋入点,给我们的启发和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因此,真正了知了中论的意义,对龙树菩萨、对上师都会有一种感激之情。你们要好好去体会这个颂词的殊胜含义。

己三以此理类推

如破作作者, 受受者亦尔。
及一切诸法, 亦应如是破。

如同前面破斥作和作者的方法一样,对于受和受者也是这样观察。受和受者有两种解释的方式:

仁波切的解释受是指五种受,平时我们讲三种受。五种受和三种受实际上是一个意思。五受就是苦乐喜忧舍,苦乐喜忧舍和苦乐舍是一样的,只不过在身心中分身体和心两种。身体的苦受、心的苦受、身体的乐受和心的乐受,再加上舍受,是五种受。唐译《俱舍论》中,把身的苦受叫做苦,把心的苦受叫忧;然后身体的乐受叫乐,心的乐受叫喜,舍受不分身心都是舍。三个受也好、五个受也好,实际上都是讲苦乐舍三种受。受和受者也是一样的,因为受有受者,因为受者而有受,所以二者都是不存在的。观察的方式决定有受者、或者有决定业等等。

还有另外一种观察方式,在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中讲,受和受者与下面观本住品当中的受,做一个连接。观本住的时候讲所领受和能领受,什么是能领受呢?我,就是受者;所受是什么呢?就是五蕴,或者其余的法。从这个方面讲,我和五蕴之间就作为能受所受。后面讲观本住品的时候这些概念是非常明显的。所以这里的受、受者可以作为承前启后的理解。

下面要讲我和我所,讲我和能受所受的关系。“如破作作者,受受者亦尔”,也可以破下面这一种讲法,“受受者亦尔”,这两种解释方式都可以。“及一切诸法,亦应如是破”,除了作作者、受受者之外,其余的一切万法,见和见者、闻和闻者、能知和所知、能境和所境这些所有的法,都可以如是破。

经过分析和观察,可以知道一切万法都是无自性的,没有一法是真实的。好好趋入《中论》所讲的意义,可以完全改变整个修法的过程。以前我们处在实实在在的修法当中,当真正深入领会了《中论》的意义之后,所有的修法可以说完全改变了。为什么完全改变了?以前修法都是从实执分别心的角度出发的,看一切万法都是真的,然后要通过真的智慧去完全颠覆它们、改变它们。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是假的了,出发点完全不一样了,高度不一样了。对一个法的看法变了之后,所谓的对治的方式就完全不一样,我们使用的策略和采取的方式也不一样了,技巧也完全不相同。

一切万法都是如梦如幻的、空无自性的。真正的对治就是安住它的本性,做一个修法的大调整。以前是以非常辛苦的方式在修行,现在以比较轻松、自在的方式趋入道中。整个修道过程是快乐的,不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不再觉得一切的烦恼、障碍那么难以对付。反正一切都是幻化的、是幻化的本体,修善法、断恶业都是通过幻化的方式。有了空性这个高度的修法,一旦这个核心的精要加入之后,整个修法的因素就彻底改变了。

“及一切诸法,亦应如是破”,一切万法都会有类似于作、作者之间的关系。比如外面的色法也可以从能见和所见去分析,从能境和所境去分析,从这些方面进行分析的时候,都是依靠因缘产生的缘故,没有一个真实的。

《中论》中使用最多的因就是缘起因,因为缘起因是一切因的因王。用来观察的时候,只要这个法是依靠因缘的,那一定是无自性的,如果这个法不依靠因缘,那就一定不存在。由于任何一个法都是因缘而生的缘故,每一个法全都空无自性的。如是了知之后,以作和作者作为突破,对一切万法去这样类推观察,可以了知一切万法的本性以如是破。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八观作作者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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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观察因色果色是否相同而破:

若果似于因,是事则不然。
果若不似因,是事亦不然。

如果果色和因色相同,这是不成立的。如果果色和因色完全不同,这也不成立。

“若果似于因”,“似”就是相似或相同,“是事则不然”,没有这种道理,虽然果法由因产生,但果和因是否完全相同?不完全相同。为什么不是完全相同呢?我们分析因色——四大种,地大是坚硬,水大是潮湿,火大是热性,风大是飘移、移动,这四大种都属于色声香味触这五外境的“触”。我们觉得这个东西坚硬,用手去摸一下有坚硬的感觉,这是属于触; 觉得水潮湿,这个潮湿的感觉也是通过身体去感觉,用手去摸,这个也是触,火的热性、风的移动也是身体去感受的。因此,地水火风这四种法的因是属于触境,实际上是身根的对境。

但色声香味这些法,或者说我们平时看到的瓶子这些东西,和因之间是不是完全相同的呢?有一部分相同,但是有一部分是不相同的。比如说平时我们看到的柱子、瓶子,它是属于眼根的对境,属于色法。它的因都是触,但是显现为果色的时候,很大一部分显现为眼根的对境、耳根的对境,这样一种自性。所以说,因和果如果是完全相同的话,它的因是触,它的果一概要显现成触,是触的境才对。但现在显现的时候都变成眼根的对境了。

有时候我们看到一大片田地,也是眼根的对境,有时候我们看到一潭水,或者是流动的河,这个也是眼根的对境,看到红红的火、黑色的风似乎也是眼根的对境,所以因和果不是完全相同的,因是触境,但果很多时候变成了色法。所以色法从因和果二者分析,有不相同的地方。

而且如果因和果完全一样的话,因果之间就没办法分析了,分辨不出各自的自性。四大种真正来讲是没办法被眼根看到的,它是触的对境,眼根取不到,但是显现成果色的时候,眼根就能取了,这也是因色和果色不相同的地方。所以说“若果似于因,是事则不然。”

那“果若不似因”应该可以了?“果若不似因,是事亦不然”,因和果之间完全不相同也不对。如果因和果完全不同,就会变成:因是色法,果可能变成心法,它们不是同类了。但是因和果都是色法的自性。如果因和果完全不同类的话,你造了善业,这个善业是因,果法如果和它完全不相同的话,就可能受痛苦,就会出现造善业受痛苦的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如稻种种下去之后,秋天收成的时候,这个果和因是一种相似的本体,否则你种了稻种下去,秋天收上来西瓜,因果完全不相干,这完全是不对的。所以因和果内部也有一个相似的相续。所以因和果也不是完全相同的,也不是完全不同的。这就说明因和果都没有实有的本体可得。通过这样的分析,就可以了知它的自性。

己二以此理亦可遮破他法。

通过遮破色蕴,以同样的推理方式亦可遮破其他四蕴。

受阴及想阴,行阴识阴等,
其余一切法,皆同为色阴。

受就是我们平时的感受,苦受、乐受和舍受,各种乐受等,或苦受等积聚在一起叫受蕴。受分很多种,从眼根的受乃至于到意根的受,有很多很多种不同的受,不同的受也分了苦受、乐受和舍受,实际上这个受在我们一天当中经历了无数次,非常多的受积聚在一起就叫受蕴。

想蕴,就是能取相。这个想不单单是思想,有的时候思想是一种第六意识,是一种总相,我们坐在那胡思乱想也是一种想。但是这个想不单单是有分别的,无分别当中也有想。

慈诚罗珠堪布在注释中讲,当眼识取到一个法的时候,这个里面也有想,只不过这个想和我们平时思想的想出入比较大。平时的思想是总相,但这里所说的想,它的法相是能取相,总相也能取相,思想也能取相,眼识也能取相,只要能够取自相、取总相、在眼识当中形成一定的影像,能够把这个影像取到,这就叫想蕴。所以眼识等无分别识当中也有想蕴。任何一个心王在生起的时候,都不可能单独地生起,都有心所法。比如说眼识,眼识在生起的时候,有很多心所和它一起生起。想蕴就是一种心所,它能够取相,能够在眼识当中取它的自相,在第六意识当中也能够取相。

所以所谓的想蕴就是能取相,对人、对物体的总相、自相,都能取它的影像。

行蕴,也是包括很多心所和不相应行,行蕴的法相是能造作。比如明显的是思心所,思能发动自己的身语。有的时候思本身就是一种造作,再加上“我想要做一个事情”,通过这种思心推动,“我要去听法了”,这个想法一起来就推动我的身体开始往经堂走。或者我想说话,我想说这句话,当他的心中生起这个思之后,就开始发言,就开始把他的想法说出来,这些都属于行蕴,它是比较明显属于造作的。但这个里面也有很多种心所法。

实际上来讲,受和想都是心所法包括的,但是《俱舍论》当中讲了,因为受和想有它单独的作用,就把它从行蕴当中提出来,单独安立受蕴和想蕴,实际上它们都是属于心所所摄的。

除了心所法之外,还有不相应行。得、非得、时间、方向等等,这些都属于行蕴。具体在《俱舍论》当中,还有唯识的法相当中都有介绍。

还有识蕴,就是六识,从眼识、耳识乃至于意识之间,有的时候加上后面两个识,就是八识。识蕴也是属于心法,但它是心王。前面受、想、行是属于心所所摄的。一个是王,一个是眷属,心所就是心王所有的法。受想行识四个蕴是属于心法所摄的。

“其余一切法,皆同为色阴。”受想行识等四蕴不存在的道理皆同于色蕴。观察的方式有三类,和前面观察色蕴的方式是一样的:

第一类是因和果互相观待(“若离于色因,色则不可得;若当离于色,色因不可得。”);第二类是有果的因、无果的因;有因的果,无因的果;(“若已有色者,则不用色因。若无有色者,亦不用色因。”和“无因而有色,是事终不然。”)第三类是因和果相似不相似。(“若果似于因,是事则不然。果若不似因,是事亦不然。”)

己三辩驳之理

辩驳之理有两个颂词:第一个是在辩论空性的时候,辩驳对方答复之理;第二个解说空性时辩驳对方说过失之理。

以空辩论时,若人欲答辩,
是则不成答,俱同所立故。

“以空辩论时”,通过空性来辩论一切万法无自性,“若人欲答辩”,他说一切万法不是空性的,怎么应该不是空性的呢?“现量见到了,怎么是空的呢?”“我摸到了,怎么是空的呢?这是属于一种答辩;还有一种答辩就说,“如果是空的,它就怎么怎么样。”或者说“佛陀在经典当中讲五蕴是存在的,或者哪个大德在论典当中讲,这些法都是有的。”等等,他想要通过答辩来证成一切万法不空。

“是则不成答”,但是在分析的时候,你这些理论都不成一个真实的回答,“俱同所立故”,全部变成所立,所立就是一切万法是空性的。我们把所立确定下来之后,对于对方的答复一个一个地观察,全部都变成空性,全部都变成所立,这个就叫“能立等同所立不成因”。

比如对方说,我眼睛现量见到的东西应该是实有的,我们说眼睛现量见到的东西应该不是实有,如果你眼睛见到,第一、怎么见的?眼根和外境是什么关系?接触还是不接触?眼根的本体在哪里?所见的外境在哪里?你怎么样见的?像这样一个一个分析的时候,全都不成答,最后就变成眼根没办见色法了,见不到。见不到你怎么说“因为现量见到的缘故,色法存在”?

解说空性时,若人言其过,
是则不成过,俱同于所立。

中观师在解说万法皆空的时候,“若人言其过”,这个其就是讲空性的过失,如果认为是空性的话,有什么什么的过失。对方认为一切万法应该是存在的,应该是不空的,空就意味着根本没有,意味着断灭,意味着不存在,所以中观宗说人空法空,他就觉得人不存在了,法不存在了。中观宗说一切万法皆空、因缘空、四谛空、道空、佛空、众生空,这样讲的时候,他就觉得全都成了空荡荡的,他的世界就坍塌了。对方为了建立自我的缘故,他就说这是有过失的。如果一切成了空性了,应该见不到万法。或者说如果一切成空性了,就没有人成道,没有人宣讲空性,没有人能证悟空性,等等等等,讲了很多似是而非的根据,讲了很多似是而非的所谓的空性的过失。

我们说“是则不成过”,对方说如果是空性的话,就应没有一切万法——没有道、没有果、没有众生,他就把个这作为过失。中观宗从两个方面回答:第一、这根本不是过失,为什么?法界当中的确不存在,空性中就是没有道、果、众生。这个怎么成为过失呢?实际的情况不会成为过失。这不是过失,而是一切万法的实相。第二、对方对空性并未正确了知,他认为的空就是分别念面前的不存在,这完全是错误的。

中观宗在讲空的时候,让学习者先正确树立对空的概念或见解是非常重要的。他可以把所谓的空分成两个步骤来理解:第一、无自性叫空,并不是不存在显现,而是显现的本质没有实有。这样讲的话,众生容易理解,有点接近自续派讲空的方式。我们所说的空并不是把身心世界彻底否定,这是堕入顽空、落入什么都不存在了。明明在众生面前存在柱子瓶子等色法,这个时候不能说这个不存在,名言当中有,我们在引导众生的时候说这一切显现是存在的,只不过显现的时候,它是虚幻的显现,这个虚幻就叫空。这样他就明白空不是连显现都没有,空是没有它的自性,没有实有叫空,这个对他的分别念来讲比较契合。

有的时候我们在接受空性时候,也是在这个层次上。这个层次也不是不对。但真正中观宗来讲,是不是只是打破这个呢?

中观宗进一步分析,在究竟实相当中,连这个显现也是不存在的。这个对一般的众生来讲,是一个大的秘密,直接说一切都不存在,他接受不了,但我们首先说这个东西存在,然后再说这个东西是假的,他就容易接受。

比如说要引导一个有眼病的众生逐渐趋向于健康,医生不会跟你说这个海螺是没有的,这个黄的海螺根本不存在,他说这个海螺是有的,但是黄海螺的本体,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渐去引导,他的分别心容易接受,他就愿意听从医生的教诲,慢慢吃药,当他吃完药之后就发现了,不单单这个黄色的东西是假的,而且这个黄色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最后他就可能接受“这个黄色的海螺(物体)不存在”的这种真实。但是医生最初给他这样说的话,他就不会接受,说虽然有,但是它是假有,对他执著的东西没有完全打破的话,他可以接受。慢慢吃药之后,病一好,他就可以接受不单单是假的,而且根本就没有。

中观师或者佛陀给我们说,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是如梦如幻的,这个里面的意思实际上很深。按照我们的理解,这些东西有是有,但是一种虚幻的有,这里面既保留了我们无始以来认为物质存在的观点,也打破了我们认为它实有的观点。所以对我们来说,这个说法很正确。

但佛陀真正要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如梦如幻的有实际上是没有的。佛陀讲这句话的时候,有表面的意思,也有深层次的意思,但我们理解的时候,有可能只是第一层意思理解了,第二层还没理解。

如果我们在第一层意思的基础上再深入下去的话,就会慢慢了知所显现的万法、凡夫的身心、分别念、这一切的山河大地等,在究竟实相当中都是无明习性显现的,没有一个是真实成立的,按照究竟实相的角度讲,这一切都一概没有,从来没有,全都是虚幻的显现。

所以如果没有通过学习并逐渐深入的话,就没办法了知它的真实。只有站在一个高度再继续学习更深的教法时,才可以了知这个所谓的最终极的“不存在”和我最初认为的“不存在”,两者的意义相差非常远。

我们刚开始学中观看到“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空了”,堕入一种极大的恐怖当中。这个所谓的”一切万法不存在”和最后你学完无自性,再过渡到一切万法的实相当中,在如来藏的光明当中,再看这一切虚妄法的时候,再看众生面前的法,这个”不存在”就生起很大的欢喜了。

的确一切万法除了究竟实相之外,这一切通过无明、通过分别心显现出来的法都是不存在的。这种”不存在”和刚开始的”不存在,觉受和认知方式差得非常远。

所以佛陀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循序渐进地引导众生过渡到一切万法的实相当中去。

所以我们分别念面前、六识或六识面前的法、八识或八识面前的法,按照中观宗的角度来讲,一概都是没有的。到底什么是没有呢?中观宗说,可以理解为“无自性”的没有,也可以理解为根本慧定当中的没有,都是可以的。

所以“是则不成过”,在宣讲空性的时候这不成为过失,对方对空性没有理解、认为空是分别心面前的不存在,根本不是。所谓的不存在,连你的分别念都要颠覆的,你分别念面前的法没有一个是对的,所以我们说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

这样分析下去之后,对方所谓的过失落入了一个庸俗的对空性的理解当中,所以当然“俱同于所立”。我们在解说空性时,如果有人要宣讲空性的过失,全都不成为过失。不管是从暂时还是究竟的角度而言都没有过失。

这两个颂词实际上可以周遍整个二十七品当中,可以周遍整个中观的体系,可以周遍整个佛法的体系。所以对这样的问题,内心当中生起这种体会之后,别人再怎么给你说过失,再怎么说一切万法实有,都有一种空性的智慧去遣除这样一种邪说,遣除这样一种邪知。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四观五阴品宣讲圆满。

所属: 中观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