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论广释》第九十九课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下面我们继续讲《中观根本慧论》，现在讲到缘起特法当中的第三个问题——断除太过。

丙一宣说缘起特法分三：一、宣说主要特法；二、宣说其他特法；三、断除太过

丁三断除太过分二：一、断除无有四谛之太过；二、断除无有涅槃之太过

“断除无有四谛之太过”已经讲完了，现在“断除无有涅槃之太过”用第二十五品来进行宣说。

戊二断除无有涅槃之太过——观涅槃品分二：一、以理证广说；二、以教证总结

己一以理证广说分二：一、宣说他宗观点；二、破他宗观点

庚二破他宗观点分三：一、反驳他宗观点；二、宣说自宗无有过失；三、遣除他宗所说之过

其中第一个，反驳他宗观点已经讲完了。

辛二宣说自宗无有过失分二：一、宣说离戏之涅槃；二、破除四边之戏论

第一个，宣说离戏之涅槃已经讲完了，现在讲破除四边之戏论。

壬二破除四边之戏论分二：一、破能依之涅槃四边；二、破所依之佛陀四边

癸一破能依之涅槃四边分三：一、破有实无实各自成立；二、破有实无实二者成立；三、破有实无实非二者成立

子一破有实无实各自成立分四：一、破有实涅槃成立；二、破无实涅槃成立；三、断除无涅槃之过；四、摄义

丑一破有实涅槃成立分三：一、以具老死相而破；二、以有为法而破；三、以聚合因缘而破

第一个问题“以具老死相而破”已经讲完了，现在讲第二个“以有为法而破”，如果涅槃以有实法的本体而成立的话，是不合理的，为什么不合理呢？如果涅槃以有实法而成立的话，那它就成了有为法，有为法的话就是无常了，不合理的。

寅二以有为法而破

有实宗认为涅槃应该存在，如果涅槃不存在的话，就无有生灭，没有生灭的缘故，到底是断什么？灭什么？这样的涅槃到底是什么？对方给我们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们站在中观的立场驳斥对方的观点，如果涅槃真的按照你们所说的那样实有的话，那涅槃已经成了有为法了。

有为法和无为法，我们去年讲《俱舍论》当中大家非常清楚的，各种因缘聚合而产生的法就称之为有为法，无有任何因缘的法就称之为无为法。无为法按照《俱舍论》的观点包括非抉择灭、抉择灭、虚空三个，《大乘阿毗达磨论》的观点有八种无为法，这些道理应该清楚。

如果你们说所谓的涅槃存在，它是一种有实法，有实法和无实法大家也应该清楚。有实法不管从因明的角度还是从《俱舍论》的角度，概念都是相同的，有生灭相的就称之为有实法。《观三相品》云：“若生是有为，则应有三相。”如果生是有为的话，则应该具有三相，生住灭三相具足，前面专门讲了。如果按照你们的观点，涅槃是有实法，有实法和有为法是同一个意思，应该涅槃成了有为法了。

为什么呢?“终无有一法，而是无为者。”在整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有实法不是有为法的，也就是说有实法全部是有为法。

所以我们可以看出来，对方的观点当中，千万不能承认涅槃是有实法，如果承认为有实法的话，一定会变成有为法，如果变成有为法的话就不合理的，因为就像昨天讲的一样，涅槃具有生灭相始终是不合理的。

既是有实法又不是有为法的法，就像《显句论》里说的一样，像驴角一样，不可能存在的。或者像虚空当中的鲜花一样，根本不可能成立。

所以如果你们承认所谓的涅槃是有实法的话，那肯定变成了有为法。如果变成了有为法的话，和涅槃的体相完全相违的，根本不合理。

当然这一句各大讲义里也不是讲得很广，我们在这里也没有必要讲得特别广，但总的来讲，涅槃不是有实法，如果是有实法的话，有很大的过失。以这个角度来破对方的观点。

寅三以聚合因缘而破

如果按照有实宗所承认的，涅槃是存在的、实有的，是一种有实法的话，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承认它是因缘聚合的缘起法呢？因为存在的实有法一定是缘起法。在整个世界上是有实法，不是缘起法的法根本不可能有的。

我们前面也讲了“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意思就是说在整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法没有不是从因缘而生的，所有的有实法全部是从因缘而产生的，这是我们前面也提到了。这样的话，所谓的涅槃千万不要像你们承认的那样是有实法，如果是有实法的话，那它不可能不是缘起法，一定是缘起法。如果它是缘起法的话，合不合理呢？肯定不合理的，因为和不管是你们宗派还是我们宗派所承认的涅槃的体相完全是相违的。

一般按照相关论典的观点来讲，大乘和小乘的涅槃有些地方有点不同。小乘的涅槃《六十正理论》的讲义里面讲得比较广，所谓的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他的心在烦恼束缚当中已经解脱了，但是还是持着有漏的身体，这叫有余涅槃；身体也抛开了这样的束缚，心也解脱了烦恼的话，这叫无余涅槃。月称论师在《六十正理论》的注疏当中这样说的。小乘的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是这样的。

唯识宗对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的观点，随教唯识宗的观点跟小乘基本上是一样的，随理唯识宗有一点不同，它所谓的心的相续不灭，自明自知的本体不灭，有这样的说法。唯识宗的这些观点在《瑜伽师地论》当中有说。

中观的观点，根据《金光明经》的教证，中观里面对有余涅槃指的是色身，也就是化身和报身，从色身的角度来安立的；对无余涅槃是从法身的角度来安立的。但这里并不是现在我们所说的那样，业和烦恼寂灭的部分称之为涅槃，没有这种说法。以后我们讲《现观庄严论》的时候有这方面的分析，必须要观察。比如说涅槃有自性涅槃、果涅槃、有余涅槃、无余涅槃等等的分类。

平时我们所谓的涅槃，比如说佛陀住世转法轮，后来示现圆寂，这个也叫涅槃；一个上师长久住世，后来依靠种种因缘在众生面前显现圆寂，这也可以说上师涅槃了。但按照小乘和有实宗的有些人认为所谓的涅槃和寂灭是实有的，尤其是小乘宗依靠对法七论的观点，所谓的无余涅槃是趋入一种寂灭的状态，这样的寂灭的状态始终是存在的，他们有这样的实执。为了破除他们这样的实执，我们依靠种种因缘继续推断。

这里就是说所谓的涅槃不应该实有，从有实法的角度来讲根本不可能成立。这个问题讲完了。

下面讲科判中的第二个问题，破无实的涅槃，无实的涅槃也是不成立的。

丑二破无实涅槃成立分二：一、以不成而破；二、以无依而破

寅一以不成而破

对方认为实有的涅槃可能不存在的，如果是实有法的话，就有前面的这些过失，或者涅槃变成有为法，或者涅槃变成具有生老相，或者是变成缘起法，有前面所提到的三种过失。现在他们认为涅槃不是有为法，它是一种寂灭，业和烦恼断完了的过程就称之为涅槃，所以这个涅槃应该是存在的，对方这样认为。

这种说法也是不合理的。下面我们以中观的理论来破斥他们的无实法。

无实法和有实法、有为法和无为法，这方面的概念我想现在我们已经学了《俱舍论》，学过《俱舍论》的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如果当时学也是没有学好，当时也是在坐飞机的话，可能现在也是天天在坐飞机。所以这几年我为什么讲《前行》呢？我害怕你们有些人所谓的有实法和无实法、有为法和无为法全部都搞不懂，搞不懂的话每天坐飞机也是有点困难，所以我还是给你们安排了《大圆满前行》的火车。

表面上看起来这些有点难懂，但实际上稍微观察和分析的话，这些颂词现在都觉得不是很难，刚开始《中论》的词也非常难懂。其实《释量论》的词也是这样的，现在藏族喇嘛这边的因明班正在讲《释量论》的颂词，很多喇嘛觉得特别难懂，特别难懂。应该说比《中论》还难懂一点点，《量理宝藏论》后面几品还是有点难懂。我们这里如果不下功夫，光是看一遍，这样肯定不行的，看一遍看两遍肯定不行的。下课没有看，就没有多大的作用，所以既然听一个法，最少也是看两三遍应该是值得的。但现在的人可能以前在世间上看小说看惯了，看过一遍然后就扔到一百公尺以外的地方，再也不看了。这种闻思的态度和闻思的做法太可笑了，所以希望你们对《中观》有一些智慧和能力的人还是对《中观》进行剖析，第一次不懂的话，第二次再继续，实在不行旁边准备一个木棒，边敲边看，这样的话逐渐逐渐打开了你的脑袋也不知道。不然的话，你始终都是，萨迦班智达不是在《格言宝藏论》里面讲了吗，如果我们这一辈子没有好好闻思的话，下一辈子笨得更厉害，那这样的话，我们就越来越笨了，这样肯定不行的。

有些人是这样的，“现在不聪明，反正别人天天都是讲有为法无为法，我也不懂，《释迦牟尼佛广传》太简单了，《大圆满前行》太简单了，《中论》太难了，所以我现在还是念个咒语”，念咒语也是念不来，每天都是迷迷糊糊当中，没有必要自己对自己缠绕，这叫做作茧自缚，没有必要。应该这辈子因为前世没有好好闻思的原因，这辈子可能有点笨，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这辈子好好打下一个基础，下辈子通过自己的发愿力一定会遇到这种大乘法门，这个时候很容易的。

一个道友给我这样讲的：“我因为前世学过《中观》这些法门，所以我今生当中一听到就马上能通达，我是多么快乐、多么幸福啊！”确实，以前这方面种下一个很好的习气的话，这辈子也是对这些轻而易举，不是特别困难。但如果我们这辈子也是这样迷迷糊糊过去的话，下一辈子不一定遇到这样的，即使遇到的话又解不开。

人的生死问题我们通过学习《释尊广传》也是知道，并不是一世两世，并不是很简单能解决的，所以对有长远目光的人来讲，对自己的未来不考虑那就跟牦牛没有什么两样了。应该作为人类高级动物，对自己的未来和自己的后世做好准备是非常有必要的。大家在遇到比较困难的时候一定要精进地去看。

“若涅槃非有，何况于无耶？”对方认为所谓的涅槃是一种无实法，我们驳斥他们的观点。如果按照你们的观点，所谓的涅槃是“非有”，“非有”是无实法的意思，如果它不是存在的，它是一种无实法的话，那这是不合理的。为什么不合理呢？“何况于无耶？”你们所谓的无实法根本不合理，意思就是说你们把涅槃承认为无实法的观点根本不能成立。不合理。为什么不合理呢？

“涅槃若非有，无实亦不成。”，所谓的涅槃如果真的“非有”的话，你们的无实根本不可能成立的。无实为什么不可能成立呢？大家都应该知道，所谓的无实是依靠有实法而安立的，有实法根本不可能成立，前面三个颂词已经破完了。所谓的有实法不成立的话，那么有实法变成的无实法根本不可能成立。这里有一种转移、迁移的破斥方法。

涅槃是无实法根本不可能成立，为什么不成立呢？在整个世界上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形象，都不可能有一个不观待有实法而成立的无实法。《显句论》的基本破斥方法也应该是这样的。还有也可以说，所谓的无实法建立在有实法的基础上，按照麦彭仁波切的讲义，所谓的无实法，比如说“无瓶”、“无柱子”等等一切的无实法全部是建立在有实法上面，如果没有有实法，那观待它的无实法也根本不可能成立的。

有些人认为如果无实法建立在有实法的基础上的话，石女的儿子建立在谁的基础上面？兔角建立在谁的基础上面？兔角和石女的儿子不是无实法吗？因明当中也这样讲，《俱舍论》当中也这样讲，那石女的儿子的基础在哪一个有实法上面？我们站在中观的观点说，谁说石女的儿子是无实法，它的本体存在？石女的儿子只不过是我们分别念当中把“不存在儿子”称之为“石女的儿子”，如果“石女的儿子”无实法的本体存在的话，那他不是无实法了，已经成了有实法了，石女的儿子真正有体相了。这种说法根本不可能合理。

所以所谓的无实法也只不过是众生的假立和分别念，把不存在的东西称之为什么东西来表示，“石女的儿子”、“兔角”、“龟毛”这样称之为无实法。实际上它的本体根本不可能存在。

颂词上应该这样讲，如果涅槃是无实法的话，它是根本不可能合理的，怎么不合理呢？在何时、何地、任何一个宗派，所谓的涅槃是不观待有实法的无实法根本不可能成立，无实法它自己本体也不成立，“无实亦不成“。

中观的这种观察方法，我们讲的时候一定要有一种很好的理由，能推翻的把握，平时我们讲考和你们下面学习讨论的时候应该要达到这种境界。我每天讲得特别少，我想四个颂词也讲不好的话，真的你们以前不知道是学的什么？有时候每天讲三个四个颂词，一定要站在中观的立场能驳斥对方的观点，自己很有把握的，在讲的时候大家都应该达到这种境界。

寅二以无依而破

这里也是和刚才对方的观点同样的，对方认为涅槃是有实法的本体倒是不成立的，但是业和烦恼已经寂灭了，寂灭了的状态，这个过程应该称之为是涅槃吧？比如说酥油灯，灯已经灭了，灯灭的部分可以称之为无实法。阿罗汉的相续当中所谓的业和烦恼全部已经灭完了，他的灭谛现前称之为是涅槃。所以说这个灭法应该存在的，灭法以无实法的本体来存在。他是这样讲的。

我们下面进行驳斥他们的观点。“若涅槃是无”，如果涅槃按照你们承认的那样是无实法，这样的无实法为什么不依靠有？“未曾有不依”，在整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不依靠有而存在的无。无实法一定是依靠有而存在的，和我们前面推理的方式基本上是相同的。前面的颂词主要是说所谓的无实法依靠有而成立，所谓的有依靠无而成立，从成的角度来破的。下面的颂词是从依靠的角度来讲的，其实他们的推理方式基本是相同的。

对方承认涅槃是无实法的话，那么你这样的无实法为什么不依靠有？为什么这样说呢？不依靠有而自己单独成立的，自己独立自主存在的无实法在这个世界上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包括我们前面所讲的“石女的儿子”等等。

这个颂词麦彭仁波切在我们今天所讲的注释当中分析得特别广，有关有实法和无实法方面的，因为我们现在很多人对单空的执著、对无实法的执著比较严重。《显句论》当中不是特别广，宗喀巴大师和别的一些论疏当中这些颂词都不是很广，但是麦彭仁波切注释当中这个颂词讲得比较广，今天我们不一定讲得完。所以具体的分析我们下面在讲义当中了解。

（以下为讲义内容）

【如果涅槃是有实法，则涅槃也就成了有为法。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始终不可能存在任何是有实法而不是有为法[即是无为法]的法。】

（原译：若涅槃是有，云何名无受？无有不从受，而名为法者。）

【如果涅槃是有为法，为什么又说“涅槃不是缘起之法”呢？因为非缘起的有为法一个也不存在，没有观待的法[非缘起之法]如同虚空中的鲜花一般。】

丑二破承许涅槃之无实

（原译：有尚非涅槃，何况于无耶？涅槃无有有，何处当有无？）

【如果对方提出：因为仅仅截断业与烦恼的产生就是涅槃，所以涅槃以无实的本性可以存在，或者如同油灯熄灭一般令相续中断。】

以前凡夫的相续已经中断了，现在圣者的相续以寂灭的方式存在，这就是所谓的涅槃，如果对方这样认为的话，这也是不合理的。

【如果涅槃不是有实法，那么作为无实法自性的涅槃，又怎么能够合理成立呢？】

刚才颂词里讲的，“何况于无耶？”，表面上看起来有点难理解，下面解释的时候就是说它就没有合理性，无实法的涅槃不可能合理的，原因是什么呢？

【其理由为，无论何宗派，只要承许涅槃的自性不是有实法，则因为该宗派遮遣了有实法的缘故，所以不观待（有实法）的无实法也不可能以自性而成立。】

不管是任何宗派，在何时何地，不观待有实法的无实法的所谓的涅槃对他们的宗派来讲根本是没办法安立的。

【因为要承许为无实法，必须建立在有实法往他法转变的基础之上。】

以前是有实法，然后往他法的基础上转变，或者是观待他法而成立。一个是转变，一个是观待，除了这两种情况以外根本不存在别的办法了。

（原译：若无是涅槃，云何名不受？未曾有不受，而名为无法。）

【还有，如果涅槃是以无实法的本性而成立的，那么涅槃又怎么能不依靠有实法而成立呢？】

如果涅槃真的是一个无实法的话，它必须要依靠有实法。

【其理由为：任何不依靠有实法而安立的，灭除苦谛、集谛等等的涅槃，都不可能以无实法的本体而存在。】

【如果对方提出：涅槃就是无实法，所谓无实法不一定要依靠他法而成立，有很多其他的无实法也一样地存在着。】

他们想，不一定全部都是依靠他法而成立的，好像石女的儿子（因明学者和《俱舍论》学者天天说石女的儿子），还有龟毛、兔角等等，这样的无实法非常非常多的。（无瓶无柱是观待他法的，主要是名言当中不存在的独立自主的无实法，）这样的无实法不一定要观待他法吧？对方如果这样认为的话。

【如果无实法的本体存在，则在没有得到“因此法不存在，所以是无实法”的前提下，无实法不可成立。】

如果无实法的本体真正要存在，没有“这个法不存在，所以是无实法”这样的前提，也应该可以得到的，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成立的。按照你们的说法，无实法的本体要存在的话，那么不观待任何法，它的本体一定要存在。但是不观待任何一个法，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中观庄严论释》中对石女的儿子作了分析，“石女的儿子”只不过是因为世间上一般的女人有孩子，而一般石女不可能有孩子，所以观待其他的女人生孩子的角度来安立的。不然的话，所谓“石女的儿子”的概念不可能成立的。

【对方将灭尽苦谛、集谛的无实法执为涅槃，】

对方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如果寂灭苦谛、集谛的无实法不依靠有实法，就根本不会存在。】

虽然对方这样认为，但实际上它也是依靠有实法而成立的。如果没有观待有实法，对方的观点根本不可能成立。

【如果对方又提出：那么，石女的儿子又是依靠什么而存在的呢？】

【又有谁说过（石女的儿子）是无实法呢？】

现在我们无实法也不承认了。月称论师在《显句论》里面也是这样说：“谁说石女的儿子是无实法？”

“你们不是天天用石女的儿子来比喻无实法吗？”

“不是不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你不要冤枉我们。”

【因为（石女的儿子）不是依靠他法而成立的，所以根本就不是无实法。】

我们从来没有承认石女的儿子是无实法。

【如云：“如虚空兔角，亦如石女儿，无而说为有，分别亦复然。”】

这个教证在其他论典当中也有，有很多比喻，比如说虚空像兔角，也像石女的儿子，我们所谓的有为的分别念也是这样的，有这样的比喻。

【（我们说诸法并非有实法的目的，）只是为了遮止有实的分别念，】

“为了”两个字可以不用，只是遮止了有实的分别念而已，

【而不是为了建立无实的分别念，因为其所依的有实法不成立的缘故。】

只是遮止了石女存在儿子的分别念，只是遮止了有的分别念而已，并不是建立无的分别念，或者是无的石女的儿子的本体，并不是这样的意思。

【《显句论》也云：“‘若石女儿’之说，仅为息灭分别妄念而已。若有实与无实之法皆不可得。】

石女的儿子有实和无实两者都不可得。

【则该自性不可得之法，又岂能安立为无实？”】

石女的儿子谁都不敢安立为无实法，它本体不成立，有实无实都不可能成立。

【以差别事不存在，所以差别法也不存在的理由对此进行了阐释。】

在《显句论》当中也专门以这种比喻来讲的。

【我们难道不是说过“针对涅槃（所进行的剖析，）是对独立自成的无实观念而言的，并不是针对于名言而言”的吗？】

“石女的儿子”在名言当中也是自体都不成立的，但是这样的虚假的概念在因明当中也可以成立，中观当中也可以成立。

【也可以说，石女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名言中的）所知之法。】

名言当中它不是所知的法，因为它的本体不存在。从“本体不存在”的角度来讲，不是所知的法，但是从因明的角度来讲，从比喻的角度来讲它也是一种所知法。也可以这样说，这是角度不同而已。

比如因明当中说，一切万法是空性的，根本不存在的，名言当中也不存在的，如同石女的儿子。月称论师在《入中论》当中也是说“石女的儿子”对你搞什么破坏了？应该用这种方式来比喻的。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下面是通过有为法而破：

“若涅槃是有”，“有”就是讲有实法。如果涅槃是有实法的话，涅槃就应该变成有为法。为什么有这个过失呢？“终无有一法，而是无为者。”“法”就是指有实法，始终没有一个有实法是无为法，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法。涅槃既然是有实法，涅槃也应该是有为。总的原则，没有一个有实法是无为的缘故，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涅槃是属于有实法，这是对方所承认的，既然涅槃是有实法，不离开总原则的基础上，涅槃绝对应该是有为法。

下面我们分析，为什么有实法就一定是有为法，二者之间到底有怎样一种密切或者必然的关联呢？所谓的有实法，都是能够起作用的法，所有能够起作用的法都叫作有实法。我们首先把这个确定下来，一切的有实法都能够起功用。能够起功用的法，一定是变化的法，只有变化才能够起作用。比如说种子生苗芽，种子必须要不断地变化，最后才能够产生苗芽，反过来讲，能够产生出苗芽这种果法，一定是变化的法。所有变化的法都是有为法，它有生住灭的变化。

“为”字就是因缘所生的意思，有因缘所生的特质。因缘所生的法，没有一个真正是不变化的法，都是跟随因缘变化而变化的。因此说，所有的有实法一定是有为。主要的核心观点就是有实法是起作用的，起作用的法都一定要变化。变化的法具有生住灭，而有为法的法相就是具有生住灭，生住灭的本体一定可以在有实法上安立，所以说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法，这是确定的。

涅槃既然是有实法，它就可以起功用，起什么功用呢？它能够阻挡烦恼和业的生起。既然是有实法，它就一定是有为法了。是有为法又怎样？它是有为法就会出现很多过失，就会出现对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当然对方是很清楚的，对方承许涅槃不是有为。

在《俱舍论》等论典当中分析，一切有为法归摄在五蕴当中。而五蕴和涅槃二者之间不是平等的，恰恰是因为灭掉了五蕴，进入到无余涅槃。前面我们分析了，如果还存在五蕴，只是有余涅槃；如果要进入无余涅槃，必须要把五蕴彻底灭净，五蕴灭净灰身灭智之后，就可以获得无余涅槃。但是五蕴又是属于有为法的代表，所有的有为法可以归摄在五蕴当中，如果涅槃是有实法，它就变成有为了。有为法体现在什么上面？有为法体现在五蕴上面，或者最多再加十二处、十八界，这方面就是有为法的代表，除此之外再没有有为法了。所以，最后涅槃就会自动地转变成了五蕴的自性了。简言之，因为涅槃是有为法，而有为法只在五蕴上体现，所以，最后涅槃就变成了五蕴的法。涅槃就不是究竟寂灭的法了，而是变成所断的五蕴的法，成为应该灭掉的法了。所以从这方面观察时，涅槃变成有为法，就有这样的过失，而对方是不能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从对方直接承许的角度来讲，应该是要承许涅槃是无为法。我们知道小乘宗有三种无为：虚空是一个无为法；还有一个是非择灭无为，即缺缘不生的观点；还有一个就是抉择灭无为，通过智慧拣择之后，烦恼和业不生的这种灭就叫作抉择灭。实际上很多时候是通过抉择灭来解释涅槃的。当然，抉择灭有暂时的抉择灭，有究竟的抉择灭。究竟的抉择灭就可以解释成涅槃。对方是要承许涅槃是属于无为法，是一种究竟安稳的法门。它不是刹那生灭的五蕴的自性，而是五蕴灭掉之后的状态。所以对方承许的涅槃，应该是无为法。

对方既承许涅槃有实，又承许涅槃无为，这二者没办法完全融合起来。如果要承许无为法，就没办法承许有实法；如果要承许有实法，就没办法承许无为法。既是有实法，又是无为法，二者没办法统一。就像颂词所分析的，你怎么可能又承许涅槃是有实，又承许它是无为呢？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法。这就相当于说，涅槃既是有为法又是无为法，最后就变成这样的情况，但这是不可能的。法要么是有为，要么是无为，不可能既是有为又是无为。或者说既是有实法同时又是无为法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实际上通过有为法而破是很尖锐的，对方不敢承许，也没办法真正承担得起这么大的重压。这是通过有为法而破。

“若涅槃是有，云何非缘起？”如果涅槃是有实法，为什么这个法不是缘起法呢？涅槃应该变成缘起法。我们为什么要安立这个结论呢？下面讲根据，“非缘起之法，始终皆无有。”这个“法”就是指有实法，不是缘起的有实法，始终都找不到，也就是说一切的有实法都是依缘而起的。

把涅槃安立成缘起法有什么过失？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发过失的？实际上，没有一个有实法不是缘起的法，一切的缘起法绝对是空性的法，没有一个缘起法不是空性的。对方要承许涅槃是有实法，不承许它是空性的法。但是我们分析，既然涅槃法是有实，就一定是缘起的，是缘起的法就一定是空性的。或者说从现象的角度来讲，缘起的法一定是有为法。这方面也可以和第二颂关联。

但我们不需要完全和第二颂关联。本颂当中讲“云何非缘起”，实际上中观的意思很明显，涅槃的法是无自性的法，是空性的法。对方认为不是空性的，如果是空性的就有很多很多过失。但是中观宗说，如果它是有实法就一定是缘起的，因为没有一个有实法不是通过因缘而有。哪一个有实法不是依缘而起的呢？全都是依因缘而起的。一切的有为法都是依缘而起的，所有依缘而起的法都是空性的法。涅槃是依缘而起的法，所以涅槃也应该是空性的法。这样就能够直接打破对方认为涅槃是有实法、不是空性法的结论，最后通过破斥对方的观点，而显出了中观自宗的观点，涅槃是无实有的，是空性的法。

此处“无实有”表达的是空性的意思，它就是离戏空性的。“缘起”的意思呢？我们知道中观宗所讲的缘起，有的时候是落在缘起的现象上，有的时候在缘起的空性方面。实际上缘起表达的意思，从本体来讲，是凸显缘起空性的中道，不落于常，不落于断。

涅槃法一定是空性的。如果你认为它是有实法，就没有办法真正地安立合理的自宗，又是有实法又是非缘起的法，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实有的法一定是缘起的，缘起的法一定是空性的。

以上我们从三个侧面破掉了对方承许涅槃有实的观点。

丑二破承许涅槃之无实

有两个颂词，从两个侧面来破。第一个是以不成而破；第二个是以不依而破。

首先以不成而破：

在破斥无实之前，我们首先要介绍对方的观点。第一个科判当中，对方承许涅槃是有实法，犹如河堤一样能起作用。第二个科判对方承许涅槃是无实法。这是两个宗派的观点。无实法是什么意思呢？对方说涅槃实际上不是像河堤一样的有实法，而是烦恼和业灭掉之后不生的状态，这种状态叫作无实。

烦恼和业不产生的无的状态就是涅槃，和中观宗承许的观点不一样。哪个地方不一样呢？对方认为，这种涅槃是存在的，是以无实的方式存在的。中观宗说烦恼和业不生，不生是假立的，涅槃也是假立的。二者是假立的方面有很大差别。如果不注意，很容易理解为，既然烦恼和业不生的无的状态是涅槃，它是无实的话，和中观宗应该是没有差别的。但是有差别，最大的差别就是对于涅槃的本体是不是承许是虚妄的、空性的。

中观宗说涅槃的本体是空性的，名言当中安立所谓的涅槃，只不过是烦恼和业不生了，把这个假名为涅槃，涅槃是无自性的。对方说烦恼和业不生的这种无的状态是涅槃，这种涅槃是有的，只不过它是通过无实的方式而有。前面第一个科判当中对方也是承许涅槃是有的，是以有实的方式而有。以有实的方式而有也好，以无实的方式而有也好，都是有。和中观宗承许涅槃如梦如幻、涅槃的本体不可得，绝对不是一回事情。

对方承许涅槃之无实和中观宗有点相似，这个地方容易混淆。但是我们分析涅槃的本体是有还是无，就比较容易区分了。对方的观点是承许涅槃是存在的，只不过存在的方式是有实的方式和无实的方式。前面我们已经破掉了涅槃本体是有，通过有实的方式存在的观点。现在破对方承许涅槃的本体是有的，以无实的方式而有的观点，对于所谓的涅槃无实进行分析。

“若涅槃非有，何况于无耶？涅槃若非有，无实亦不成。”“非有”就是非有实法，“有”就是有实法。承接前面科判的意思，前面通过老死相、有为相和缘起相三个方面已经破掉了涅槃是有实法，既然涅槃不是有实法，就绝对不可能是无实法。尚且不是有实法，何况是无实法呢？无实法更加没办法安立了。涅槃如果不是有实法的话，无实法也绝对不成立。

为什么说涅槃如果不是有实法就一定不是无实呢？我们把这个关系理清，就容易通达《中论》所讲的真实含义。有实法和无实法是互相观待的，尤其是无实法是依靠有实法才能够成立。打个比喻讲，一根柱子的存在叫作有柱，然后柱子毁灭了或被挪走了，或者柱子没有生就叫无柱。无柱一定要观待柱子的有，首先有柱子，有柱子的显现或者有柱子的概念，然后我们才能够在这个基础上说，柱子没有了，或者柱子被打碎了、烧掉了。像这样，所谓的无柱一定是观待有柱，如果有有柱，就可以有无柱；如果没有有柱，就不会有无柱。这样讲就很清楚了，所谓无实法一定是观待有实法的，如果有了它的有实法，就可以有它的无实法；如果没有有实法，就不会有无实法。

到底有实法是有还是无呢？第一个科判已经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了，涅槃不是有实。既然涅槃不是有实，怎么可能依靠有实而产生无实呢？所有的无实法，都必须要观待于有实。涅槃也一样，我们不能说涅槃是一个很高尚的法，所以它应该特殊一点。没有特殊的，所有的无实都观待于有实，涅槃的无实也同样观待涅槃的有实，如果有了涅槃的有实，就可以有涅槃的无实。但是涅槃的有实的确是不存在的，前面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既然没有涅槃的有实，那又何况于无耶？就不可能有涅槃的无实。所以说“涅槃若非有，无实亦不成”，如果涅槃不是有实法，也没办法安立涅槃的无实法，涅槃的无实法体性也是根本不存在的，无实的涅槃是不成立的。科判是这个意思。

讲解完之后，也许有些人会想：按理来说，涅槃的本体如果不是有就应该是无，如果不是无那应该是有，因为涅槃的显现的确是存在的。现在有也破掉了，无也破掉了，让我们怎么去执著？怎么去安立涅槃法呢？实际上佛陀宣讲的涅槃非有非无，并不是让我们真正去执著涅槃，涅槃究竟的本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但是一般凡夫人的分别念执著——要不然就是有，如果不是有那一定是无，老是在有和无的二元对立当中翻来覆去，凡夫的轮回从此开始。为什么凡夫人会轮回呢？他没办法超越有无，什么时候超越了有无，就可以接近圣者的境界。

《中论》就是告诉我们怎么样超越有无的方便。既不是有也不是无，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吗？这种情况是绝对存在的。只不过我们的分别念过于狭隘，没办法通过自己的智慧去发现实相而已。如果我们借助佛和圣者的智慧，借助《中论》这部殊胜论典的分析，我们就可以首先从理论上接受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的这种可能性。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的可能性，现在我们接受了，接受之后通过修习，逐渐地泯灭对有的执著、对无的执著，最后心达到离戏，什么都不执著的状态。这种什么都不执著的状态，实际上就是相合于究竟实相的状态。

我们不能老是按照凡夫人的想法：如果不是有，一定是无；如果不是无，一定是有。老是在这个里面跳来跳去，就出不来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有勇气，有智慧，从有无的对立当中超越。因为有和无不是实实在在的框框架架，它不是个实在的手铐把我们铐住了，所谓的有无只是一种概念而已。只不过这个概念我们熏习的时间长了，它就变成了一副手铐。如果我们认清了它的实质，就会发现手铐本来就不存在。谁在束缚我们呢？实际上是我们自己的分别念在束缚自己，我们把不存在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把自己束缚住。真正分析，所谓的有和无本来就不存在，它是假立的。

只不过我们凡夫人执著很深厚的缘故，说有无的概念从来不存在，一下子难以接受。所以首先说有和无是假立的，好像有一点点承许它的本体存在，只不过它存在的方式是假立的，凡夫人在这个阶段容易接受。说这个东西有，是如梦如幻的，它是假立的，我们就觉得它是假立的。但实际上在假立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分析，所谓的假有就是没有的意思，通过假有趋入到离戏，最后就知道所谓的有无的手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就是要帮助我们的分别念，通过修习逐渐逐渐过渡到实相当中。

如果没有技巧，没有很多过渡的阶段，一般的中下根性很难以马上到达一切有无不存在的阶段，所以需要中间过渡的阶段。很多的上师、论师帮助我们首先建立一个如梦如幻的见解；如梦如幻的、假有的见解建立起来之后，再进一步观察抉择假有的观点，万法从来就没有出生过，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执著的，一切万法就是本空离戏的状态。

“若涅槃是无，云何不依有？”“无”就是无实的意思，如果涅槃是无实法，“无”为什么不依靠有实法呢？因为“未曾有不依，而名为无法。”从来没有一个无法（无实法）不依靠有实，自己就能够成为独立的一个无法。

这个道理在讲第一颂的时候已经讲了，只不过前面是“不成而破”，这个是“无依而破”。有没有不依有实法而成无实法呢？绝对没有。主要的核心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侧面不同，前面是不成，这是无依而已。所有的无实法，都要依靠有实法才能够成立，所以，涅槃是无实法没有办法安立。

从因明等其他论典的观点来看，有实法是依靠缘起而假立的，无实法是依靠、观待有实法而假立的。有实法是假立的，因为它依靠了缘起，依靠了其他因缘，既然依靠了其他因缘，所以它不是真实的。无实法也是假立的，因为无实法是观待有实法而假立的，如果没有有实法，那就没有无实法。有和无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所以说无实是不存在的，因为没有一个无实法不依靠有实法能够独立存在。

在注释当中分析了石女儿、兔角是不是能够不依靠有实法而独立存在。实际上不存在这样的情况。从一个角度来讲，石女儿不是一个所知，它从来就不是一个存在的法的状态。她不像无柱无瓶一样，似乎世俗当中有一个假立的本体，但石女儿在二谛当中从来都不存在。它不是所知的缘故，不需要有一个所依，不需要一个有实法的依靠。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当中，对于兔角、石女儿也作了分析，实际上它们也是要依靠的。兔角实际上是表示一种不存在的法，这种无实法是依靠什么有实法呢？实际上是依靠兔子和牛角，是把兔子和牛角排除掉之后，说兔子头上的角是不存在的。首先有有实法的所依——兔子（也可以说兔子头）和牛角。兔子头上有没有角？兔子头上没有角，兔角是不存在的。但是这个无实法依靠什么有实法呢？依靠排除了兔子头上的角，或者说是把兔子和牛角这两种有实法排除掉之后，安立了兔角的概念。所以，它也是要依靠兔子和牛角的概念，把这二者排除掉之后就可以安立兔角，安立排除之后的一种概念，所以无实也是依靠有实。

石女儿也是一样的。石女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所以她应该没有儿女。石女儿是个无实法，它依靠了什么呢？一定要有其他存在的儿女概念，石女儿就是排除掉这个概念之后的概念，石女儿是这样存在的。它也是排除了有实之后，安立了一个无实。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没有一个无实法是不依靠有实法而假立的概念，无实法都是一个概念。是依靠什么来假立呢？通过有实法而假立的。因此，认为涅槃是无实的观点，没办法真实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