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课

声闻：小乘无有是否佛说之诤，而大乘却有如是争论，故大乘不是佛说。

中观：不然。因外道对内道的阿含经有争论，而内道中自他各宗派亦相互执为他教而争议，按你们的观点有诤皆应舍弃，都不能成立为佛说。

小乘对中观宗说：大乘是否为佛说，存在许多辩论和诤论。小乘不承认大乘，其他宗派也不承认，存在许多诤论。我们小乘没有这样的诤论，因为是真正的佛法。

大乘回应：并非如此。如果因为有诤论就认为不是正教，那么整个释迦牟尼佛的教法都会变成不是正教。为什么呢？因为外道对总的佛教有很多辩论，如数论外道、胜论外道等许多外道都不承认我们的教派是正教。由于外道对总的佛教的辩论，佛教也应变成不是正教了。

在自宗内部，不同宗派之间也有辩论和诤论，甚至在各个宗派内部，不同的部派和不同的传承之间也有一些辩论。外道对总的佛教有诤论，内道中互相之间也有诤论。按照你们的观点，所有佛教的教典都应该舍弃，因为有辩论存在，那么整个佛教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教派了。下面开始解释颂词。

若谓：“小乘无有是否佛说之争论，而大乘有如是争论之故，不是佛说耶？”答：若唯有争论便成非正教，则外道于内道总佛教有辩论故，彼应成非正教，又分别教中自他于各宗派或声闻十八部等，亦执为他教而内部互相有争论之故，汝小乘者，彼等皆应舍弃也。

小乘宗如果认为：他们自宗没有关于是否是佛说的争论，但大乘存在这样的争论。正因为如此，大乘肯定不是佛说的。

那么，是不是有争论，就不是佛法呢？如果对方说，有争论就不是佛法，按照这个逻辑，所有有争论的部分都已经不再是佛法。

中观宗对此回复道：仅仅因为存在争论就已经变成了非正教。那么因为外道（如数论外道或胜论外道）对我们总的佛教——即包括显教、密教在内的释迦牟尼佛的教法有辩论，就意味着整个佛教已经变成了非正教。释迦牟尼佛所有的教派的经论都已经不是真正的教典了。

在内宗各个不同的教派中，比如声闻十八部的内部就有许多辩论。在不同的部派中，关于三衣、袈裟、祖衣的尺寸，也有争论。有人认为，应该以自己的身体为标准，尺寸不应该像释迦牟尼佛的法衣那样大；但另一些人则认为，需要像释迦牟尼佛的法衣那样大。不同的教派甚至在法衣上的标记也不同，有些用如意宝，有些用莲花。

此外，在戒律开遮方面也有很多差别。在很多方面都存在争论。

因此，声闻十八部的内部存在很多争论。从前释迦牟尼佛在授记中提到，自己涅槃后，宗派会分裂成十八部，内部会有很多争论，但这些都是释迦牟尼佛真正的传承圣教。在格鲁、禅宗、律宗等宗派中，内部也有很多辩论。

按照你们的观点，所有声闻十八部以及其他佛教教派都应该舍弃了，因为有争论之故。这个结论是小乘宗不敢承认的，他们毕竟是一个佛教宗派。

以上是大乘与小乘之间的辩论。

本来比丘是佛教的根本，然而没有般若空慧就很难以安立真正的比丘；因为心有所缘执实者，难以住于或得到涅槃。

颂词第一句本来的翻译是僧团，我改成比丘。比丘和僧团之间的差别比较大，最好还是以比丘为教本。

此处中观宗对小乘宗说，比丘是佛教的教本。无论是胜义比丘，还是教证中提到的具足圆满戒律的比丘，实际上都是佛教的根本。你们不承认空性，但如果心有所缘和实执，则难以得到涅槃，如此也很难得到阿罗汉果位，因此你们要安立真正的胜义比丘也非常困难。

在小乘中，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是有所区分的。

本来比丘为佛教之根本或佛教之所依者，但彼比丘亦难以安住或存在也。于彼比丘名可分为五：乞食比丘、名相比丘、自称比丘、近圆比丘及破惑比丘也。其中前三者为名言而已，后二者是殊胜故为圣教之根本，尤其胜义比丘为破惑比丘，彼者亦难以存在，因为未见破惑因之真谛，汝许诸法实相不具空性故。此外近圆比丘亦各部有不同内诤故，亦难以安住，前述已间接而说也。

彼等谓：“为何不有破惑比丘，虽无空性，但有见四谛耶？”

按照小乘的观点来推理，破惑比丘的安住也非常困难。为什么呢？这里进行解释。

本来比丘是佛教的根本或佛教的所依，但按照你们小乘宗派的说法来推理，比丘难以安住或存在。具体来说，比丘可以分为五种。

一、乞食比丘：通常是指为了生存而乞食者，外表是比丘的人。在藏地和汉地，都有很多这样的乞食比丘。

二、名相比丘：只是名称上的比丘，实际上并不是。而且，不一定是人，有些动物也可以被称为比丘。例如，在《藻辞学》中，毒蛇也被称为比丘。有一种说法是，在藏地，人们看到一条蛇，会说，这里有一个比丘。似乎说它是比丘，它就会很高兴，尽量安忍，压制自己的嗔恨心，不做坏事。

三、自称比丘：有些人自称是比丘，但实际上并不具足戒律等条件。

四、近圆比丘：指受持二百五十条戒律的真正的比丘。

五、破惑比丘：指破除一切烦恼，获得阿罗汉果位的人。

其中前三者仅仅是一种名称，实际上并非真正的比丘。后两者在功德和见修行果几方面都很殊胜，被认为是圣教的根本。尤其是破惑比丘，实际上就是胜义比丘，也就是阿罗汉。此处的胜义比丘，并不是中观里的胜义，而是最究竟的比丘的意思。

按照你们的说法，如果你们不承认诸法的实相是空性，还存在一定的执著，则难以见到真谛，因为破一切烦恼需要见到真谛，因此所谓的破惑比丘或胜义比丘是难以产生的。

此外，在你们宗派内部（十八部），关于近圆比丘也有不同的说法和辩论，如戒律方面的不同说法等。按照你们的观点，有辩论和争论的就不是真正的正教，因此近圆比丘也很难安住。

此处先直接破破惑比丘的成立，再间接破近圆比丘的安立。

小乘宗回复道：为什么会没有破惑比丘？虽然我们不承认万法空性，但我们承认苦、集、灭、道这四谛，已经具足得阿罗汉果的因，不需要证悟空性。

答曰：对此四谛无常等并非主要，而诸道之根本为能断尽烦恼之对治，即是证无我之智慧，《释量论》云：“吾彼亦缘生，依彼无我见，见空则解脱，余修为其义。”如实所说也。

对此，中观宗继续回答：四谛中的无常、苦等，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道的根本就是能断尽烦恼的对治，即证悟无我的智慧。在法尊法师翻译的《释量论》中，法称菩萨也是这样说的。

那么，解脱最主要的根本是什么呢？就是见到无我空性。智慧的产生必须依靠无我的正见。如果真正见到人我是空性，就能得到阿罗汉的果位，则已经解脱了。从获得解脱的意义上来说，其他的修法并不是主要的，而是次要的，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

从小乘观点来看，也必须精通人无我才能解脱。如果没有证悟人无我，就不可能得到解脱。所以，破惑比丘必须证悟人我的本体为空性。

是故若舍空性，则心有所缘者，亦难以住于或得到涅槃，因为若不断尽我执，则无法断除烦恼，要断尽彼者，亦需现见外境为空性，此外无有其余方法，如云：“见境无我时，诸有种皆灭。”若未断执外境实有之习气，虽以静虑等，暂时压制，亦复生起故，犹如无想定，此亦将有宣说。如《释量论》云：“贪嗔随德患，要断彼等者，须见无彼境，无有其余法。”是故若于俱生我执境，能现见或了知为不成自性我之空性，则能断除烦恼，此外皆不应理也。

如果舍弃了大乘所说的空性，心必定会有一个实执和所缘，像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得到涅槃呢？心有我的执著就不可能得到涅槃，你们小乘的果位也不可能得到。因为没有断尽我执，就无法断除烦恼。要断尽我执，也需要现见空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

如《中观四百论》中所说：“见境无我时，诸有种皆灭。”如果见到对境无我的空性，无论是法无我还是人无我，就能灭尽转生三有的种子。如果没有抉择人我空性，执著对境五蕴等实有，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阿罗汉果。

在麦彭仁波切的其他著作中，也讲到了大乘和小乘对空性的不同理解。小乘不承认万法都是空性，他们认为只需证悟小小的空性就可以了。

大乘则认为，你们小乘所证悟的空性实际上是大乘空性的一部分。在粗大的方面证悟了空性，证悟了人无我，得到阿罗汉果。之后再逐渐修行，对境上会抉择得更细致，乃至破掉最细微的无分微尘，最后抉择万法为空性，获得第一地菩萨以上的果位，最后得到究竟涅槃，这些都离不开证悟空性。应该这样承认。

如果像你们小乘宗所说的那样，万法不是空性，小乘阿罗汉所证悟的是空性之外的一个法，这样并不符合于真正的教理。

如果没有断尽执著外境为实有的习气，即使以静虑等方法暂时压制自己的分别念，过一段时间，也会再次生起。而我们现在修法的目的，是要断尽烦恼和习气的种子。没有断尽种子，暂时依靠对治法压制，又会再次生起。就像是无色界中的无想定，暂时没有任何分别念，因缘具足时还是会再次堕入恶趣，或者堕入欲界重新生起分别念。这部分的道理下面还会有一些宣说。

《释量论》中也讲到了，一定要证悟对境为空性，否则无法证悟人无我。贪心和嗔心是随着缘功德和过患而起的。例如，你觉得外境上的人或者法有一个功德，很好看或者很好吃，随着这个功德便生起贪心；或者觉得外境上的某人不好，或者某法不对，看到它的过患，随之生起嗔心。

要断除贪心和嗔心，首先必须要见到对境是空性的，是无实有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试着从自身感受上去体会一下。例如，你对某人生起贪心。当证悟到这个人是空性的，便不会再生贪心。生起嗔恨心时，如果你知道对境是空性，那么你是对什么生嗔恨心呢？如果知道对境是空性的，你根本不可能缘其产生嗔恨心。这是法称菩萨在《释量论》里宣说的。

如果对俱生我执的对境——“我”，已经现见了空性，或者真正知道没有一个成实的我，则能很容易地断除一切烦恼。除此之外，其他说法都不合理。

大乘和小乘之间的辩论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