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课
彼等谓：“虽吾等亦承认需见无我，但与空性义不相同，其空性者：本来实有之色等诸法，彼诽谤为皆是无有，如是生恐怖之见解，人我是本来无有，若知彼无有，则即相合实相之正见耶？”
小乘宗说道：我们虽然承认需要证悟人无我，也认同无我的概念，但和你们大乘所说的空性意义不同。你们所说的空性概念，否定了本来实有的诸法，如色、声、香、味等。这些法本来都是存在的，大乘的空性却诽谤这些都是没有的，这种见解非常可怕，容易让人生起恐怖心。
我们小乘所说的人无我见解是正确的，人我本来就不存在。如果认识到这一点，符合于实相真谛。法的自性存在和人无我二者可以并存，诸法并不是本来没有的。在接下来的辩论中，小乘会提到这一点。
小乘宗只承认人无我，不承认法无我，不承认一切法都是空性。其实万法空性的道理，从理证上也可以推导出，但小乘宗没能理解这种推理，他们的见解相对较低，因此他们回复中观宗说，我们承认人无我是正确的，而你们承认诸法空性是错误的。在这方面进行辩论。
答曰：彼二由空性上无有任何差别，人我是依蕴而假立，于此不成自性者，即是人无我。虽依支等集聚而假立为身瓶等诸蕴，然各自之自性空性者即是法无我。是故此二者，是空基有法之差别而已，如法无我为总法，人无我为对治轮回因，如是区分以外，从空理上无有任何差别也。是故若无通达依蕴而假立之空性，虽了知无有主管或自主此蕴之常有自在我，但亦不能断除细微我执。由此乃至未见无自成我空之间，虽断常我，然何时有自续蕴执，尔时不能断我执故，《宝鬘论》云：“若时有蕴执，彼即有我执，有我执造业，从业复受生。”
中观宗对此回答：上面所述的人无我和法无我，从空性的道理上讲，没有任何差别。人无我和法无我都可以解释为空性。
下面讲解人无我和法无我的定义。很多人没有学过中观，不太清楚人无我和法无我分别指的是什么，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麦彭仁波在这里给出了很好的定义。人我是依靠五蕴而假立的，实际上在观察时（如《入中论》中，运用七相推理加以抉择）会发现，五蕴的本体上根本没有我，人我的自性不存在。这就称之为人无我。
法我则是依靠各种分支等集聚而假立为身、瓶等诸蕴（如身体由手脚等分支组成，瓶子由很多微尘组成），实际上一观察，每一个事物的本体都是空性。这称为法无我。所谓的蕴是指将几个同类事物聚合在一起，它的概念很宽泛。如色蕴既可以指自己的身体，也可以指外界的各种色法。这些粗大的色法本质上是由很多微细的法组成的，众生依分别念将它们假立为身体、瓶子等。又例如，一辆车由很多零件聚集而成，众生给它取名为大车或小车，实际上所谓的车并不存在。除了这些分支之外，并没有一个真实的身体或车存在。详细观察时，每个事物的本体都是空性。
法无我和人无我在世间是这样安立的，它们之间在空基（所破对象）和有法上有差别（法我是由分支集聚假立而成，人我是五蕴假立而成），但在空理上没有差别。这里是麦彭仁波切的殊胜抉择。在中观中，有时候，人我和法我也可以称为我和我所，对前者的执著是人我执，对后者的执著是法我执。还有一种说法是，执著众生的相续叫作人我执，执著诸法的相续叫作法我执。
麦彭仁波切的说法可以从两方面进行解释。两者的空基是不同的，有法也是不同的。法无我是总法、总相，人无我是分法、别相。在《定解宝灯论》第二品里，将人无我和法无我讲得比较清楚，法无我是总法，证悟一切法是空性；人无我对治的是众生轮回的因。两者在空性本质上没有差别，如同海水的整体与一滴海水的咸味没有差别。如果证悟了人无我，那么法无我的一部分也肯定证悟了。阿罗汉虽然只证悟了少部分空性，但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证悟法无我。可见两者在空基上有差别，在空理上没有差别。
这些概念在印度和藏地的许多论著中，都很少有像此处这样清楚的解释。根据中观的见解，依靠蕴而假立的我，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应该通达这样的空性。
如果没有通达依五蕴假立的人我的空性，即使知道主宰这些五蕴的、常有自在的遍计常我是不存在的，通达了这些空性，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不能断除细微的我执。
在没有见到人我空之前，虽然断除了常我，但依然在相续上有对五蕴整体的粗大执著，根本不能断除俱生我执。因此首先要断尽对五蕴的执著。
在宁玛巴中，将蕴解释为粗大的东西集聚在一起。在证悟人无我时，首先破掉粗大的部分，细微的无分刹那、无分微尘即使没有破掉，也没有关系，依然可以通达人无我。例如，抉择身体是空性时，从头不是我到脚不是我，这样一个一个地抉择，并没有抉择到脚是由细微的微尘组成，这些微尘不是我。这样也是可以的。自宗承许将五蕴粗大的部分证悟空性，即使细微的部分还没有证悟空性，也可以得到阿罗汉果。否则，《俱舍论》中还没有抉择到无分微尘为空性，如果必须抉择到细微的部分才算证悟，就会有《俱舍论》没有解脱道的过失了。
此处是和小乘宗强调，若要彻底证悟人无我，五蕴的粗大部分也要证悟空性。这些辩论和教理对一个学习中观的修行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宝鬘论》中也讲过，只要有蕴的执著，肯定还有我执，有我执必定还会造业，从业当中产生三有，继续流转轮回。这部分在《宝鬘论》中讲得比较细，有一些教理，你们自己仔细看一下。宗喀巴大师的《善显密意疏》中也讲得很广，但在具体解释上有所不同。
补特伽罗自相不成之空性外，虽知无有常我等，然何时有蕴执，尔时不能断我执，应当如是符合论义而说，其余一切说法并非龙树、月称之密意也。如《入中论》云：“证无我时断常我，不许此是我执依，故云了知无我义，永断我执最稀有。见自室壁有蛇居，云此无象除其怖，倘此亦能除蛇畏，噫嘻诚为他所笑。”
补特迦罗的自相续必须证悟人我空性，如果没有证悟人我的空性，即使认识到常我不存在，相续上没有常有自在的我，证悟了这些并没有多大意义。应该这样解释中观应成派的见解，其余一切说法都不是龙树菩萨、月称菩萨的密意。
世亲菩萨所著的《俱舍论》是小乘最重要的论典之一，其中并未抉择最细微的微尘的空性。小乘宗绝不敢承认，不抉择无分微尘空性就无法得到阿罗汉果，那就等于承许《俱舍论》中没有解脱道了。
在这方面有很多辩论。其中最著名的是绕沙格西与麦彭仁波切之间的辩论。麦彭仁波切造了本论后，绕沙格西给他写了一个表示质疑的辩论书，之后麦彭仁波切再写下回应，来回应他的质疑。他们互相之间的辩论书有上百页。现在慈诚罗珠堪布正在讲解这些辩论。例如，绕沙格西对麦彭仁波切说：你听上去很生气，说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的密意。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通过神通吗？实际上，我们真正是龙猛菩萨的观点。说了很多这样的辩论的话语。麦彭仁波切回复他：你们说自己是龙猛菩萨的观点也没问题，我们可以通过教证仔细核对。我并没有生气。我们宁玛巴有自证，我自己是知道的。但是根据你们的解释推理，就会遇到很多困难。下面麦彭仁波切专门引用了一个月称论师《入中论》里的教证，在论中讲完第六地菩萨后的破人我执的部分。
某些观点认为，只要了知常有自在的我不存在，就是证悟了人无我，就是证悟空性。对此，中观宗在《入中论》中进行破斥：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常我既不是俱生我执的所依，也不是俱生我执的对境。众生不会与生俱来执著一个常有的、永远不变的我。你们所说的最后证悟人无我时，只是通达了不存在常有的我，就能把俱生我执断尽，这种说法很可笑，也不符合真义。
此处中观宗用一个比喻来加以说明。当你见到自己房屋的墙壁上有一条毒蛇盘绕，你说：“这里没有大象，不要害怕！”本来人们害怕的是蛇，你说这里没有大象，这没有什么意义。本来众生执著的是人我，你说这里没有一个常有的我。常有的我和真正的人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因此，你说这里没有大象，根本不能遣除人们对蛇的畏惧。这里以慨叹的语气，表示此观点成为他人所笑之处。
是故彼等以为法无我和人无我之间有极大差别，故许不必法无我，只需证悟人无我，即得解脱。而彼等所欲者，即是此等实有法不是空性，毕竟本来无有之我者，实上亦无有，犹如兔角，故说此法无我有何用？彼者未知人无我亦唯是依缘假立者，由此起如是辩论也。若以善观察，此二无我亦与依缘假立之空性一体，亦无任何差别故，以事势理证明：声缘应有证悟法无我或空性，若无彼者，则不能断烦恼等，有过失也。于此声缘罗汉所证悟之人无我空性，实即法无我之一部分，亦是空性，但非蕴等一切都证空性。
这些小乘行者常认为法无我和人无我之间有很大差别。他们认为在证得罗汉果时，只需证悟人无我，完全不需要证悟法无我。他们也不承许万法空性。他们认为，本来就不存在的“人我”，在详细观察时，始终得不到，就像兔角和石女的儿子一样。虽然真正的“我”并不存在，但诸法存在，两者之间区别很大。因此他们认为证悟法无我对获得阿罗汉果并没有帮助。
实际上，他们没有认识到人无我本身就是法无我的一部分。人我也是依赖于各种因缘而假立的，他们还没有理解这一点。由此，他们开始和大乘辩论：只需要证悟人无我就就可以了，不需要证悟法无我，他们认为此二者之间有巨大差别。
下面麦彭仁波切指出，如果用中观的推理方法详细观察，会明白人我和法我都是依缘假立的。正如前面所说的，人无我和法无我两者的空基不同，但在空理上没有任何差别。通过事势理（即在名言中通过观察和分析事物的本质，得出一个符合实际的真理）进行推理，声闻和缘觉也应当证悟部分法无我的空性，或大乘所承许的缘起空性。如果他们完全没有证悟法无我空性，则有不能断除烦恼的过失。
月称菩萨在《入中论自释》中讲第一地菩萨时提到，如果声闻和缘觉没有证悟法无我，会有三种过失。第一个是不能断除烦恼的过失，第二个是不能得到阿罗汉果位的过失。除此之外，还有无法成立三乘次第的过失。通过七种教证和三种理证来论证：声闻缘觉必须证悟法无我。
麦彭仁波切认为，声闻和缘觉所证悟的人无我空性实际是法无我的一部分。在藏地，不同教派对此有不同观点，互相之间也有很多辩论。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也再三地强调了他的观点。自宗宁玛巴的修行人应该都知道。声闻和缘觉所证悟的人无我，真正观察时，也是法无我的一部分。但并不是说他们已经证悟了一切诸法的空性。否则，佛菩萨的智慧和阿罗汉的智慧就没有区别了，会有这样的过失。总之，声闻缘觉所证悟的智慧也是空性智慧，是法无我的一部分，算是一个小小的证悟。
《入中论》中：“无我为度生，由人法分二。”此处自释中云：“对治二障，已宣说二无我，前述建立声缘有证悟空性者，此处除疑而云，声缘无有圆满修无我。”十六空亦宣说为大乘不共同之故也。是故由声缘未圆满证悟法无我之分而说为其未证法无我，于微小之证使用否定语而说无证悟，如佛经云：“声缘所证微小之智慧，如被虫所食芥粒丸内之虚空。”
在《入中论》中，讲述六地菩萨时，说道：“无我为度生，由人法分二”。在宗喀巴大师的《善显密意疏》的第十三卷中也提到了这个颂词。意思是佛陀为了救度众生，将无我分为人无我和法无我两部分。月称菩萨在《自释》中也讲道，为了对治烦恼障和所知障，佛陀宣说了人无我和法无我。其中人无我对治烦恼障，法无我对治所知障。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也提到，为了令其断除烦恼障，佛陀对声闻缘觉宣说了人无我；为了令其断除所知障，佛陀为菩萨圆满宣说了法无我。
总之，声闻和缘觉也需要证悟空性。前面也讲到，《入中论自释》中，月称菩萨通过七种教证和三种理证说明了这个道理，并断除了对此的怀疑。
《入中论自释》中讲第一地菩萨时说，声闻和缘觉已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但在讲第六地菩萨时，则说他们的证悟并不圆满，这两处并不矛盾。为了遣除怀疑，月称菩萨专门提到声闻缘觉确实证悟了法无我，但并没有圆满证悟。他们证悟的空性有限，不同于大乘不共的十六空性。《入中论》和其他论典中也讲述了声闻和缘觉的证悟是微小的。因为没有圆满地证悟，有些佛经里讲声闻缘觉没有证悟法无我。就好比我们吃饭时，刚吃了一点点，还没有吃完，此时会说我们还没有吃饭。用一个否定词表示微小的意思。
声闻缘觉所证悟的微小的智慧，在佛经中的比喻是，就像是虫所吃的芥粒中的虚空那样。这个虚空很小，而佛菩萨所证悟的智慧则如同整个虚空。还有比喻说声闻缘觉所证悟的智慧如同牛蹄印中的水，而菩萨证悟的智慧则如同大海。
于此破除空性外无有解脱道，为建立寂灭之门，声缘罗汉亦有证悟依缘假立之相似空性，此二种说法应知不相违，是乃极为重要，否则，《般若经》中云：“执著实有相状者无有解脱，依空性而得三菩提。”又云：“分别说基智等三相时，基智与果佛母有远近之差别。”此等所说者当如何了知？是故总言之，空性是唯一能寂灭之门故，凡是三菩提，皆必定依此而得，然初学者意前执著为，所谓空性是一种实体，若证则一切法同时证悟，若不证，连一者亦不证。
这里说，除了空性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解脱道。声闻缘觉肯定证悟了空性，否则无法解脱。大乘认为，缘起空性之外没有解脱道。在此成立，能寂灭一切分别念之门，唯有空性，声闻缘觉也证悟了依缘假立的人我之空性，但他们证悟的空性很微小。这两种说法——声闻缘觉证悟了空性，但证悟的并不圆满——并不相违。了知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的话，就无法圆融理解经论中的说法。如《般若经》中说，只要还有执著相状的，就没有解脱。正因为声闻缘觉证悟了部分空性，他们才不会有粗大的执著。如果说声闻缘觉没有证悟空性，则无法解释《般若经》中的说法。
《般若经》中还说，依靠空性得三种菩提，即声闻、缘觉和佛三种菩提都是依靠空性而得到。这种说法也不矛盾。声闻缘觉是证悟了空性，但不圆满。
《现观庄严论》中讲述了道智（菩萨的智慧）、果智（佛陀的智慧）、基智（声闻缘觉、菩萨的智慧）三种智慧，指出声闻缘觉的基智与佛的智慧（果佛母）之间有很大差别，菩萨的道智则与果佛母非常接近。因此，要想得到佛果，声闻缘觉还要积累很长时间的资粮，而菩萨就很快了。
总的来说，空性是唯一能灭尽一切烦恼的，三菩提都需要依靠空性而得到。很多初学者——不管是学显宗还是密宗，往往将空性执著为一种实体，在他们的分别念中，如果一个人证悟了，就已经证悟了所有的空性；如果没有证悟，则一点空性也没有证悟。实有的物体不可分割，没有任何部分。如果空性是一个实有的物体，上面不会有证悟和不证悟两个部分。一个人要么全部证悟，要么没有任何证悟。但空性并非如此，它并不是一种真正的实有的物体。因此在证悟空性时，范围可以有大有小。如一些瑜伽士，有些修行得好一点，证悟空性的范围大一点；有些修得不太好，也有一点小范围的证悟。不管是学习中观还是密法，都不应将空性视作一种实体。
在汉地，许多人没有学过中观，误认为只有释迦牟尼佛才能证悟，一般的修行人不会有任何证悟，这种观点是不正确的。
实则不应如是一心立宗。若尔，则紊乱一切经典论疏义，因为若一法见空性，便能见诸法空性，则大乘中不应建立种种理门宣说十六空等，不应苦行三大阿僧祇劫等，又不应上上登地时，于法界离暂垢故，所见愈殊胜者，亦不应有上宗胜过下宗之差别等，因为声缘所见之空性外，所证更无上进故。并应成小乘比大乘迅速得果，亦成下宗比上宗义深奥也。
在立宗时，我们不应过于固执，不必在一个问题上过于执著。立宗也是一种决心的表现，可以从几个方面来阐述。一般来说，我们不应限定说：要么全部证悟，要么一点都没证悟。以这样来立宗是很困难的，因为证悟无法被如此断定。如果认为证悟与空性都是实有一体的，要么全部证悟，要么一点都没有证悟，这样的观点已经扰乱了所有佛经和论典的意义。
如果一法证悟空性，则一切法都必定证悟空性，那么大乘中为什么还要用各种辩论和推理方法来建立和宣说十六空等教义呢？只需要宣说一个就可以了。例如，已经了知瓶子是空性，那一切法都应证悟空性了，大乘中不需要用各种各样的理证方法再宣说十六空等。
此外，显宗中说到，得佛果需要三个阿僧祇劫，如果一法证悟空性即全部证悟空性，第一地菩萨已经圆满证悟了，为何还要经历两个阿僧祇劫的苦行和积累资粮呢？这样就会有不应苦行三大阿僧祇劫的过失。同样，菩萨随着不断登地，逐渐断除心上的一切垢染（烦恼障和所知障），所见的法界会越来越明显，智慧也会越来越增上。如果认为一法证悟空性即全部证悟空性，则第一地菩萨的智慧与第二地菩萨的智慧就没有区别了。这也是不应理的。
此处中观宗给对方发了几个太过：一是种种理宣说十六空不应理；还有三个阿僧祇劫的苦行不应理；菩萨不断登地时，智慧没有区别；还有上宗胜过下宗的观点也不应理。例如，与小乘宗相比，唯识宗的观点更殊胜；与唯识宗相比，中观的见解更殊胜。越往上，见解越殊胜。如果一个人证悟了一法空性就是证悟全部空性，那么上宗胜过下宗也不应理了。
下面是对发出太过的原因进行总结。按照对方的观点，在声闻缘觉所证悟的境界之外，就没有一个更超胜的智慧了。《定解宝灯论》中也提到，藏地有些教派认为声闻缘觉与菩萨、佛三者在智慧上没有任何差别，在所断的烦恼障和所知障上有区别。如果对方这样承许，就会有种种过失。
声闻缘觉的智慧相对较小，尚未圆满证悟法无我。如果对方承许声闻缘觉所证悟的空性之外，没有更高的智慧，就必定要承认前面的过失，同时还会有小乘比大乘更快得果的过失。因为小乘中的利根者三生就可以证得阿罗汉的果位，大乘中最利根者则至少需要一个阿僧祇劫才能证得一地菩萨的境界。如果认为大小乘证悟的空性智慧没有区别，则小乘行者应变成比大乘行者更利根，因为他们得果更快。同时还会有下下的宗派意义比上上宗更深奥的过失。
其实大小乘所证得的果位有很大的差别，证得大乘的果位需要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而证得阿罗汉的果位只断除了烦恼障。虽然从时间上看，小乘得果要更快一些，但从所证悟的空性层次来看，大乘所证悟的层次要更高一些。
若谓：“不定有此过患，因为观待方便，大小乘亦有所断差别耶。”
在宗喀巴大师的《善显密意疏》中，也有关于此辩论的记录。克主杰是宗喀巴大师的大弟子，他在所著的中观论典中说道，当我们说在三乘圣者智慧上没有任何区别时，不一定有上面所说的这些过失，因为大乘有许多方便法门，而小乘没有这些方便法门，所以在方便上有区别，其他方面则没有区别。各宗普遍承认，在所断方面，大小乘有一定的差别。大乘断除了所知障，小乘则没有。大家知道，所断指的是障碍，所证指的是智慧。如果说，所证智慧上没有区别，所断上则有一定的区别，这种说法显然不应理。
要断除障碍，需要依靠所证智慧。如果有了所证还无法断除所断，则永远无法断除所断。《定解宝灯论》中也有很多这方面的分析。总之，对方认为，大小乘的证悟智慧是一样的，但在所断方面，大小乘之所以有区别，是因为大乘有更多的方便法门，断除的障碍更多一些，而小乘不具备这些方便，因此还没有断除所有的障碍。
答曰：此所证已离未证之分，圆满所证智若不能断除其所断，则永时亦不能断除所断，因为已具足证悟智慧亦不能断除彼者故，如许虽升太阳，然不能遣除黑暗也。是故若离殊胜方便，则不能生起殊胜所证智，若彼未生，则不可灭所断，应当如是承认。不应承认为初时虽有所证智，要断除所断，亦需依靠他法等，否则已成智者所笑之处也。
自宗回复道：你们所证的智慧已经远离了未证的一切，这表明你们的智慧已经很圆满了。你们自己承认声闻、缘觉和菩萨的智慧都是圆满的，因此没有一个不证悟的部分，都已经完全地证悟了。如果圆满的所证智慧不能断除其所断，那么就意味着即使智慧已经具足，障碍仍然不能断除。既然声闻的智慧和佛的智慧没有区别，那么阿罗汉为什么还有所知障呢？你们说是方便不具足的缘故。但事实上，障碍不能断除的原因就在于智慧不圆满。如果声闻已经圆满证悟了一切空性的智慧，还不能断除相应的所断，则再也没有一个能断除所断的对治了。在整个世间寻找也是找不到的。就像太阳升起时还不能驱除黑暗一样。《定解宝灯论》中也运用了这个比喻。按照道理来讲，阳光是黑暗的对治，只要太阳出现，黑暗必定会消失。但是按照你们的承许，智慧已经圆满时，所知障还没有断除，那永远无法找到一个能断所知障的存在了。
对方说要具足方便才能断除所断，那么这个方便是什么？是智慧，还是智慧以外的一个东西？如果是智慧，则为什么无法断除所断？如果是智慧以外的东西，则根本不可能找到。
总之，如果离开了殊胜的方便，则不能生起殊胜的所证智慧。如果所证的智慧没有生起，则不可断除所断，烦恼障和所知障都不能断除。你们最好应该这样承认。而不应该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声闻和缘觉一开始已经具备了圆满的所证智慧，而却需要依靠其他的方便方法和积累资粮等才能断除所断。这种观点已经成为了智者取笑之处。
此处是宁玛巴麦彭仁波切的文殊智慧中所显现的最重要的论述之一。你们可以看看一些其他宗派的资料，有些确实主张三乘圣者的智慧是相同的。《现观庄严论》的一些注疏中，也有很多后来的高僧大德认为，声闻缘觉和菩萨的智慧没有区别，只是在断除障碍方面有一些区别。这种观点是难以成立的。
《现观庄严论》中讲到，万法都是空性，空性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因为大小乘所证悟的空性范围不同，所得到的果位也有高低层次的不同。
汉地一些大德所传讲的中观，如个别《中论》的讲义中，并没有因明方面的推理，只是在字面上进行简单的解释，或者运用教证加以佐证。除此之外，很少有像藏地那样，有很多深入的专题辩论和因明方面的推理。
《智慧品》的内容非常深奥，有时就算反复阅读，字面上解释和理解都很困难。希望大家多多地阅读相关书籍，不然很难真正通达龙猛菩萨的究竟观点和麦彭仁波切的真实意趣。有些人不看书，每天来上课时打瞌睡，顺便听听，回去之后，《智慧品》的资料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还有些人连法本都不请，中间也落了很多课，可能连一点笔记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