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课

前面已经讲完了空性方面的辩论，下面来探讨大乘和小乘之间的辩论。这部分辩论在中国内地乃至国际上都是一个比较大的争议点。斯里兰卡和缅甸等地的一些南传小乘行者至今还不承认大乘是真正的佛法。他们认为，佛陀并没有在印度的灵鹫山等地传讲过大乘佛法，那些法只是一些人以分别念造作出来的。

中国和日本等地的大乘佛教主要自北方传入。如今在印度，真正由释迦牟尼佛在印度传授并在当地传承下来的大乘佛法已经非常稀少，大部分的情况是，藏地的高僧大德去印度弘扬大乘佛法。现在在印度，主要是印度教和回教比较兴盛。斯里兰卡、缅甸、泰国等地，小乘宗派非常兴盛。

这些小乘宗派中，有些不承认大乘，有些则承认，情况各不相同。比如在泰国，听说有几种不同的观点。关于大乘佛法是佛陀所讲授的，这在《大乘经庄严论》中也有所提及，有一些不共的论证方式。

在《智慧品》里是怎么宣说的呢？

丁二辩能说之大乘

声闻：由现见四谛十六行相即得解脱，因而何必现见诸法无自性的空性呢？

中观：佛在《般若经》中说过，没有般若空慧就不能证得三乘菩提。所以你们的观点不能成立。

关于能说和所说的空性分为基、道、果方面进行阐释。关于能说的大乘和小乘的果法也存在辩论。

首先看颂词。前两句是小乘宗派的观点。他们只承认抉择人无我的方法，而不承认法无我。他们认为，证得解脱的障碍只包括人我执和烦恼障，除此之外，没有所谓的所知障。《俱舍论》等小乘论典中，并没有提及所知障和法无我。

“由见谛解脱”：只需通过十六行相的方法观察事物的本质，当见到其究竟的本相时，便已经证得了罗汉的果位，获得有余或无余涅槃的解脱。这样的话，何必像你们大乘所说的那样，需要现见一切诸法都是空性呢？

小乘宗心中执著于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的实有，认为如果这两者不成立，万法就如同石女的儿子一样不存在了。因此，他们认为大乘所说的一切法空性是没有意义的，既然只见到十六行相也能得到解脱，何必见一切都是空性呢？不需要。这是小乘宗提出的疑问。

对此，中观宗回答：佛在《般若经》中明确说，一切诸法为空性。大乘所说的空性之道是存在的，如果没有空性慧，根本不可能证得三种菩提，你们小乘的菩提也不可能有。

菩提是音译，在梵语中是“Bodhi”。菩提有佛的含义，佛也有证悟、断除障碍的意思。缘觉有证悟，菩萨也有证悟，因此菩提的含义在三乘中都可以解释。

下面进一步解释颂词。

声闻部生畏惧又舍弃于大乘所说一切法为空性之理，并认为未证如是空性，然亦可以证悟人无我，由此辩论云：“由现见四谛之无常等十六行相，唯修持彼义，则能得解脱之罗汉果，何必用见诸法无性空性耶？”

声闻部对于大乘所说的万法皆空的理论感到害怕并予以排斥。小乘宗一方面害怕大乘的空性见，不愿意接受；另一方面也舍弃这些法。他们认为自己不需要证悟大乘所说的空性，并认为这样的空性见解是错误的。他们辩称，即使没有证悟到这样的空性，也可以通过证悟人无我而解脱。

即使小乘宗可以通过证悟人无我到达某种境界，但实际上如果没有证悟空性，不可能真正证得人无我。

在小乘中，佛陀第一次转法轮时，十六行相是一个重要的概念。具体而言，苦、集、灭、道四谛每一谛分别有四种行相，共十六个，如无常、苦、空、无我等。小乘宗对大乘宗的辩论正是基于这样的道理，他们认为，通过现量见到四谛的无常等十六行相，修习这些行相的含义，就能得到解脱，得到罗汉的果位，无需证悟你们大乘所说的空性。

小乘认为，仅仅现见十六行相的真谛就可以了。但其实这也是证悟空性的一种形式。例如十六行相中的无我、空，本身也属于空性，如果没有证悟这些，则不可能证得解脱果位。

下面是中观宗对他们的回答。

答曰：如是辩论无有实义，因为除空性外，不会有能断根烦恼之对治也。是故佛在般若等经中说：“凡执实相者，皆无三菩提之解脱。”又说：“声闻缘觉佛果，若不依此般若空性，则不能获得故，此为能生四圣者之佛母。”故若无空性此道，则不能证悟三菩提之果也。此理证者，将于下论宣说也。

中观宗对此回答：你们这样的辩论没有意义。实际上你们自己的说法中存在许多矛盾。因为在整个世间，除了空性，再也找不到能断除根本烦恼的对治。空性智慧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证悟空性，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也找不到一个能断除烦恼的因。

我之前也说过，对于修行人来说，证悟空性和大悲心都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这两个，断除烦恼是非常困难的。

麦彭仁波切在这里也强调了，除了空性，不会有能断除烦恼的对治。释迦牟尼佛在《般若经》《十地经》《华严经》等多部经典中也是这样宣说的。《般若经》中说道：谁有实执，那个人就不会得到三菩提的果位，无论是声闻、缘觉还是大乘菩提，这三个果位都不可能获得。

同时佛还说了，如果没有依靠般若空性，则不可能得到上面所说的三解脱的果位。因此，般若波罗蜜多是能产生四圣者的佛母。此处的四圣者指的是声闻、缘觉、菩萨和佛。般若空性在很多般若经典中被称为佛母，因为佛母能产生一切佛，这是一种比喻。

《现观庄严论》开篇就颂扬般若波罗蜜多，称其为能降生四圣者的唯一因。除了般若波罗蜜多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的因。《现观庄严论》是解释《般若经》的隐藏意义，而中观则是解释《般若经》中显明的意义。两种解释方法不同，前者是弥勒菩萨的窍诀，后者是龙猛菩萨的窍诀。实际上含义是相通的，都要抉择般若波罗蜜多。

大圆满的修法也主要是用窍诀直指的方法抉择般若波罗蜜多。实际上，大圆满也是一种抉择般若波罗蜜多的窍诀，从离戏空性的角度而言，大圆满本来清净的见解和般若空性见没有什么差别。

总之，如果没有大乘中所承许的空性之道，就不能证悟三菩提之果。以上为教证，下面将用理证继续阐述。密乘的内容在此不宣说。

中观：如果大乘经典非佛说，不能成立，那么你们小乘教典又怎能成立呢？

声闻：因你我两宗共许四部阿含等是佛亲宣，故可成立。

中观：依据不成立，因为在你等初生之时，你不是也没有承认小乘经典为佛亲宣吗？

前面小乘宗认为：尽管你们宣称万法皆空，未证悟空性，便无法获得三菩提之果。但般若并非释迦牟尼佛所说之经，其内容我们也不承认。

双方由此继续展开辩论。

中观宗回应道：如果大乘中所说的般若不是佛所说之语，那么你们小乘的经典，如《毗奈耶经》《阿含经》等，又怎么成立呢？

小乘宗回答：我们的观点是佛说。为什么呢？因为大乘与小乘共同承许小乘的十二部经典。两派在同样的时代都承认这些，没有任何辩论和疑问。而你们的教派并不成立，是因为我们不承认。他们采用这样的方式进行辩论。

中观宗指出：既然你们说了，两个宗派共同承认，就成立是佛所说，不共同承认，就不能成立。但在最初之时，你们刚出生时，还没有一个人学过宗派，你们自己也无法承认这些经典是佛所说。你们这样的辩论方式对自己的观点也有所危害，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彼等云：“汝等之能立经典，于吾前不成立真正佛说语，而是佛已涅槃后，由受魔加持而具分别念之士夫所造语也。”

小乘宗说道：你们大乘的般若波罗蜜多等经典，并非是释迦牟尼佛所说的真正经典，不能在我们小乘行人面前成立。

小乘宗认为，这些般若波罗蜜多的经典是佛涅槃后，由邪魔加持而产生的，是像龙猛菩萨这样具有分别念的凡夫所造的经典，并非真正的佛语。

其实龙猛菩萨和无著菩萨并非凡夫。龙猛菩萨曾在龙宫中获得许多般若波罗蜜多经典。这些经典当时是用黄金写就的，如今收藏在尼泊尔的文物馆中。我们去尼泊尔时还有，数量很多，轻易不对外展示，只对一些重要来宾展示，如真正的高僧大德或者一些外国来客。据说其中有一些还没有翻译成藏文。

释迦牟尼佛涅槃后，许多般若等大乘法被天人请走，有些被龙族请走藏在龙宫中，还有一些留在人间。龙猛菩萨正是从龙宫中将这些般若经典请了回来。

于彼问云：“大乘经若不成佛说，则汝乘教典云何成佛说？”

对此，大乘问道：如果大乘中的经典不是佛所说的，你们的小乘教典为什么就是佛所说的呢？

彼云：“我乘之此等经典，岂非汝吾二宗皆已许故成为佛说耶？此故无有辩论也。”

小乘宗回答：我们的这些经典，无论是你宗还是我宗，都已共同承认是佛所说的，对此并无争论。你们也承认我们的戒律等是佛宣说的。既然两个宗派都已经承认，确立了这一点，那就没什么可辩论的了。我们的经典毫无疑问是佛说的，而你们的经典并非佛所说，而是由那些充满分别念的人所造。

又云：“汝等初生等时，小乘经亦不成佛说故，彼时无有二皆许此理，故怎能成佛说？因为圣教与士夫，无有自性联系故，汝等初生时，不可成教量也。”

大乘宗又问：你们在最初诞生时，在尚未学习宗派时，小乘经典还没有被你们承认。既然未被承认，那么根据你们的说法，需要两宗都承认才能成立是佛语，那么这些经典怎么能被承认为是佛语呢？关键在于要有双重承认才能成立为佛语。

外道中有人提出一个理论，即圣教和士夫之间存在自性的联系。但佛教并不承认这种道理。因为如果圣教和士夫之间有自性的常有的关系，那么我生来就应该知道这是佛所说的。但这是不可能的。外道经常提出一些理论，在《释量论》中经常提到外道士夫与教典之间的自性关系。我们佛教不承认这样的理论。

一般而言，人刚出生时并不知道释迦牟尼佛的宗派是什么样的，后来学习了不同宗派，最终才认识到真正的释迦牟尼佛的宗派，了解大乘和小乘分别是怎样的。

因此，按照你们的推理，在你们小乘宗行者刚出生之时，佛教还未成为教量，还未成为真正的佛所说。可见你们的道理并不成立。

你凭什么理由相信小乘经典为佛语，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成立大乘经典。如果说，两个人认同了就算真实，那么许多外道承认的四吠陀，岂不也成了真理？

小乘宗认为大乘并非真正的佛教，认为其中很多内容与圣教不符。对此我们可以说：以何种缘故，小乘宗可以成立，同样的理由，大乘宗也可以成立。比如小乘宗声称自己有三藏，大乘也同样拥有。如果说有两个宗派或者两个人以上承认，就是真实的，那么外道有那么多人信奉，吠陀也已经成为真理了。

彼等云：“吾等初生时虽不成，然有可信任之传承上师前次第闻授已，并于律藏中可见，与经藏义相合，不违论藏之法性故，以理证能成立正引导之圣教具如是何种因缘故，深信小乘彼等教典成立是佛说耶？”

小乘宗这样说道：出生之时虽然不能成立小乘为佛所说，但我们有可信任的传承上师，如释迦牟尼佛之后的迦叶等众多阿罗汉，通过他们传承下来的教导是值得信任的。这些传承上师不断出现，我们也在他们面前聆听教诲。

在律藏中也可以看到这一点。小乘的教义在藏传的律藏中也有记载。释迦牟尼佛所说的许多法义在小乘律藏中都能找到对应的记录。这些内容与经藏的意义丝毫不矛盾，是相合的，也与论藏的法则和名言中的法性不相违。

由此可见，我们小乘的经典肯定是佛说的，因为可以对应三藏来论证，就算不用教证，通过前面理证的方法也可以成立这是真正的佛教。

具足各种各样的因缘，传承上师也非常清净，这些都能在三藏中找到依据。我们小乘宗深刻地、坚定地相信小乘的教典是佛所说的。这一点很容易成立。

以上是小乘宗对中观宗的论述。

答曰：如是可信之缘，于大乘亦有相同故，若汝是具慧之士或公正者，应当已成此理，吾汝二者前可成立，而非不成也。否则，任何二人所许或彼前成立，若彼教即真实，则吠陀¹等亦应成为真实，因为于彼承认者非唯一人，而有众多者于彼承认为正教也。

对此，大乘宗回答：你们所说的传承上师和三藏中的记载，这两个理由对于大乘来说也是同样的。例如，在释迦牟尼佛之后，有文殊菩萨、弥勒菩萨、龙猛菩萨、无著菩萨等众多高僧大德，直接传承大乘教义。同时，大乘佛法的内容在三藏中，无论是在律藏、经藏还是论藏中都可以找到，且相互之间不会相违。

如果一个人真正具有智慧或非常公正，那么我们大乘能够成立的这些理由，如传承上师和圣教等内容，肯定可以在他们面前成立。这些理由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可以成立的，并不是不成立的。

否则，如果说任何两个人认同就可以成立它的真实性，那么吠陀教派的教理已经成了真实言。为什么吠陀派成为真实言呢？因为认可吠陀的人并非只有一两个，而是有很多。在吠陀他们的宗派中，有百千万信徒承认吠陀派的教典。所以，如果只是因为有多个人承认就认为是真实的，那么吠陀也应该是真实的，因为它有很多信徒都承认自己的教派。但这种说法肯定不能承认，因为吠陀教派没有解脱道。

这是一种辩论的方式，接下来，还有另外一种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