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课
《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里正在讲大乘与小乘之间的辩论,麦彭仁波切在此宣讲了很多中观方面的道理。
若谓:“若尔岂不是说一法之空性是诸法之空性耶?若知一法空,则如是推理,将诸法能见空性故,此理谁能破遮耶?”
小乘宗继续对中观宗发问:既然如此,难道不是一法的空性就是一切诸法的空性吗?因为圣天论师也讲过,如果见到一个法的空性,依此类推,也能见到其他的空性。比如,我见到这个柱子是空性,按照同样的推理,整个轮涅所摄的一切诸法也是同样可以见空性。这种推理方式,谁能遮破呢?谁也不能破吧。
答曰:吾虽许诸法于真实义中是一体性,亦承认见一法空性之理,如此推测余法而修行,也可见诸法之空性,然而于所化补特伽罗中,有种种业缘、根基、上师及入门道等不同之差别故,谁能破有甚多不同现观之次第,实不能破也。是故暂时为调种种界性,亦有种种道法,然诸法之究竟实相者,唯真实性外无有他法故,于彼能证者即是一切智智,诸道入于彼,究竟即一乘,如是法性理证之方法是龙树父子狮吼声,故此理所说应当抉择也。
对此,中观宗回答:我们中观宗虽然承认一切诸法在真实义中是一体的,即在胜义中,一切诸法的本性没有任何差别,是同一体性。如果见到一个法证悟空性,以这种推理方法,类推其他的法,同时自己好好修行,就可以见诸法的空性。我们也承认这个道理。
中观宗在此处承认两个道理。一是承认诸法的本性在胜义中是一体性。此外,对于利根的众生来说,见到一个法是空性,其他法也类推可见空性,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我们也承认。
但是,是否所有的众生见到一个法空性,都能够见万法空性,那就不一定了,因为众生的根基不同。在所化的无量众生中,有前世的宿业因缘、根基等种种差别。比如有利根和钝根的差别,还有不同上师的差别,有些是小乘上师,有些是大乘上师,还有些是密乘上师。那么小乘上师所化的众生,就不一定能够见一法空即万法空,因为他自己的上师都不具足这种见解。还有入门的法要也有差别。大乘和小乘在法要上有很多不同之处。正如《现观庄严论》所述,众生有无量的现观和根基次第:有些人一经传法,马上证悟空性;有些人一法证悟空性,所有法都可以证悟空性;有些人根基不够利,只有一法证悟空性,其他的法还不能证悟空性。因此,谁也不能破掉这些无量的现观次第。不能断言所有人一法证悟空性,一切法皆能证悟空性。
有些利根的众生在灌顶后,马上就能证悟空性,有的已经得到了普贤如来的果位,有的是得到菩萨的果位。他们的果位会有上下的差别,并不能说是一样的。
释迦牟尼佛为了方便调伏不同根基的众生,提供了各种各样的法门,包括大乘、小乘的八万四千法门。
在藏地和汉地,存在着许多宗派。这些宗派虽然各有各的修法、仪轨和观点,但这些差异都是暂时性的。从最究竟的角度来看,它们都在寻求证悟真正的胜义谛,因此本质上并无区别。
诸法的究竟实相,除了真实性之外,别无其他。能够证悟这种实相的智慧,被称作一切智智。佛陀拥有这样的智慧,菩萨也拥有某种类似的智慧。所有的修行之道,无论是大乘、小乘,还是加行道、资粮道、学道、无学道,最终都汇入一切智智,即最究竟的一乘。
在《定解宝灯论》中,这些观点以颂词的形式进行阐述。这种法性理证所建立的意义,源自龙树父子——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的狮吼声。他们的中观理证被认为是最殊胜的推理方法,就像狮子的吼声超越了其他所有野兽。
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的中观理论得到了各个宗派的认可,如唯识宗、密乘的大圆满宗派等都承许中观。无垢光尊者的许多教证和理证,也都基于这两位菩萨的观点。无论是在藏地、汉地还是印度,没有人会质疑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所抉择的道理。从来没有人会说这些道理是不应理或不了义的。
因此,我们应该依据龙猛菩萨和月称菩萨的狮吼声,即上述的法性理证来进行抉择。不应该接受藏地或其他地方的一些不同说法:胜义谛并不是一乘或一体。这些说法并不符合真理。
由此说声缘未证法无我和圆证法无我,此二者并非大车轨之密意故,应了知此理,乃法王龙钦巴之《如意宝藏论》中所善说之分,是能除意贫之如意宝也。是故证法无我之智是总体,证人无我之智乃是分体,也是相似智也。执法我是总无明,执人我是分无明,犹如总树与紫梗树也。
因此,说声闻缘觉完全未证悟法无我,或者说他们已经圆满证悟法无我,这两种说法并不符合中观大车轨的密意。
正如麦彭仁波切所说的那样,声闻和缘觉对法无我的证悟既非全然未证,也非彻底圆满。这一观点在法王龙钦巴的《如意宝藏论释》中有所阐述,并在《定解宝灯论》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解释。无垢光尊者的善说就如同如意宝,能够消除众生内心的贫困,遣除心中的邪见、未见和无明等烦恼。
因此,麦彭仁波切在此进行总结:证悟法无我的智慧是总体智慧,而证悟人无我的智慧则是分体智慧。当总体智慧与分体智慧尚未区分时,可以说证悟人无我也包含在总体智慧之中。但证悟人无我并不意味着已经完全证悟法无我,后者是一种更完全的智慧。与证悟法无我相比,证悟人无我是一种有限的智慧。
同样,执著法我是总无明,执著人我是分别无明。这两者未区分时,所有的烦恼障都可称为法我执,或叫无明。两者区分时,对成就佛果有障碍的部分,被称为所知障,这最终也是由法我执产生的。
麦彭仁波切这一独特见解和详细阐释,可以帮助我们很好地理解法无我和人无我之间的区别,以及人我执和法我执的关系、它们与无明之间的关系。
就像树与紫梗树之间的关系一样。树是总的名称,树里面包括了松树、柏树、紫梗树等不同种类的树,紫梗树是其中一种具体的树。法无我是总体,人无我是分体。人也是如此,男性、女性等是具体的分别,而“人”是总称。此处说明了总称与别称之间的区别。
由人我执生起悭等烦恼障,由法我执生起三轮执著之所知障也。故证二无我之菩萨智,能断二障,而声缘道,唯断烦恼障。
这里主要讲烦恼障与所知障的因。
烦恼障的主要成因是人我执,它导致了悭吝、贪心、嗔心等烦恼的产生。所知障是法我执的果,由法我执引发了所知障。所知障的本体实际上是三轮执著的分别念。贪嗔痴等较为粗劣的烦恼则包括在烦恼障中。这些烦恼都是获得解脱和一切智智的障碍。
麦彭仁波切在《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中详细阐释了人我执和法我执所引起的障碍,以及烦恼障和所知障之间的区分。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智慧能够断除这些障碍,但在得到佛果之前,细微的障碍并未完全断除。
第一地菩萨,有人无我和法无我两种智慧,能够断除两种障碍。而声闻和缘觉已经证悟了人无我,能够断除烦恼障,但未断除所知障。
在麦彭仁波切的《辩答日光论》中,他详细解释了总无明和分别无明之间的区别。此处讲到声闻缘觉已经证悟了法无我,为什么没有断除所知障呢?在未作区分时,法无我是总称,人无我可以包括在法无我中,区分时,则可分为法无我和人无我。其中法无我对治所知障,人无我对治烦恼障。
无论我们学习大乘哪个宗派,在抉择见方面,唯识、中观和密宗有所区别,但是在断除障碍方面,任何宗派都应承许上述观点。小乘宗不承认这些观点,并不意味着这些观点不究竟。我们在讲大圆满、《密集金刚》《时轮金刚》时,讲到断除障碍的方法以及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方式,与上述观点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所知障和烦恼障是什么时候才能断除?藏地中观派有不同的说法。按照一般的说法,七地之后仅有所知障,不再有烦恼障,十地末尾会断除所有所知障的习气。格鲁派的有些观点认为,从第八地才开始断除所知障,从见道到七地菩萨之间都是断除烦恼障。他们认为,烦恼障的习气就是所知障,粗大的习气从一地菩萨到七地菩萨都有。
萨迦派一些高僧大德(如果仁巴大师和荣敦仁波切)的观点认为,第一地菩萨时已断除所有的烦恼障,一地以上的障碍都是所知障。
麦彭仁波切按照无垢光尊者的观点,认为证得第一地菩萨时,烦恼障和所知障的遍计部分同时断除,到第七地末时烦恼障完全断除,八地开始只剩下所知障,到十地末尾时才能断除所知障的细微习气。
虽然诸位智者在观点上有所不同,但实际上最究竟的观点没有任何区别。在得到一地菩萨之后,再也没有流转轮回的障碍,这是所有宗派都承许的。尤其是在得到加行道的忍位时,已没有流转三恶趣的因缘。加行道时已经压制了烦恼障(并未根除),达到一地后,再没有一个能生轮回的障碍。但如果像格鲁派一些观点所说的那样,从一地到七地之间,一点都不断除所知障,则会有一点问题。为什么呢?既然第一地菩萨已经证悟了法无我,他的所知障为什么不能断呢?在《入中论自释》中,月称菩萨明确讲了,所知障的对治是法无我,烦恼障的对治是人无我。法无我的智慧为什么不能断除所知障?
按道理来讲,证得第一地菩萨时,肯定要断部分所知障,否则会有一地菩萨只证悟了人无我的过失。有点解释不过去。
此外,如果说从一地到八地菩萨之间,只有所知障,没有一个烦恼障,这也需要商榷,因为与《入中论》里所说的有所矛盾。《入中论》中讲到第一地菩萨时,主要断除三种结:戒禁取见、萨迦耶见、怀疑。到了第三地菩萨时,颂词中很明显地说,要断除贪嗔痴引发的懈怠散乱。这种贪心和嗔心如果解释为所知障,似乎有点困难。
无论是参考《入中论自释》,还是印度的一些著名讲义,都会发现,麦彭仁波切所安立的观点非常正确。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宁玛派,非要说宁玛派的观点正确。这些中观的理论,可以用真正的教证和理证来判断是否成立。如果这个观点有理有据,我们就承许它。这样才是有意义的。
下面讲断除障碍的方法。
断障法亦于大乘见道中,断二障之遍计分,复次逐渐断除二障。至第八地时灭尽我执相续故,此等清净地无有烦恼障,其后唯除所知障。第十地后,以入金刚定摧毁二取迷乱之细微习气故,此无间时已获得法界善逝如来出有坏之智慧金刚身。
前面讲到,菩萨断除了两种障碍,而阿罗汉只断除一个障碍。接下来讨论断除障碍的方法。实际上,是在大乘见道中,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的遍计部分。遍计一般是指外道所持有的错误邪见,如执著神我等。在第一地菩萨时,已经断除了二障的遍计部分。
之后,逐渐次第地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的俱生部分。二障的断除是同时进行的,而不是先断烦恼障再断所知障。在每一地,都会同时断除该地的障碍,直至第八地时,灭尽了烦恼障和我执的相续。这里是指俱生我执,而不是遍计我执。遍计我执在第一地菩萨时已经断除,此时俱生我执虽然以我执的形式存在,但已被菩萨用方便方法摄持,不再成为轮回的因,这与凡夫的我执有很大差别,凡夫的我执没有被智慧方便所摄持。就像本来是毒药,用其他的药物加持过后,原来的毒性不再起作用了。虽然一地到七地之间的菩萨烦恼障还没有断,但是烦恼不再起作用。
第七地及以下称为七不清净地。八地、九地、十地称为三清净地。麦彭仁波切的观点非常明确,第一地时断尽二障的遍计部分,一地到七地之间,断二障的俱生部分,七地末尾时,所有的烦恼障都没有了,之后的三清净地只有所知障需要断除。到达第十地末尾,菩萨通过入金刚定摧毁二取迷乱的细微习气,在第十地的最后刹那,生起金刚定的智慧,这种智慧如金刚一般,能够摧毁任何物体,而其本身则不能被任何物体所摧毁,此时获得了不共的尽所有智和如所有智的智慧,断尽能取和所取的迷乱习气,也就是所知障的最细微习气。此时,已经断除了所有未断的最细微习气,并且已经获得了法界善逝如来出有坏之智慧金刚身,即如来的果位。法界、善逝、如来、出有坏等名称都是佛的果位的体现。佛具有许多不同的功德,因此根据不同的功德侧面被赋予了各种不同的名称。正如有一个风景胜地,可以根据不同特点给它取不同的名称。总之,最后得到了佛的智慧金刚身。
此乃圣境诸大车轨之密意相合,不应混合于藏人之分别念,若能了知此理,则自然解开诸论之难处,并密意江河,溶入于智海也。
上面这种说法与印度以前真正得到菩萨果位的圣者,或者说许多中观应成派的大成就者、大创始人的密意相合。麦彭仁波切认为,不应与某些藏人的分别念混淆,因为其中许多观点是不正确的。
对此,格鲁派的绕沙格西显现上非常生气,认为麦彭仁波切的说法有失公允。麦彭仁波切回应说,他并不是说格鲁派有分别念,而是针对藏地各种各样的说法。除非你们自己承认自己的说法是分别念。他在此强调,不应该与某些藏人的分别念混淆,而应该与印度大德的智慧密意相合。
如果能了知菩萨断除障碍的道理,就能自然解开各种论典的关要和难点,并与真正高僧大德的密意的江河,共同融入智慧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