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课
前面讲了中观应成派和自续派之间的一些差别,现在继续讲中观应成派所承认的最究竟的胜义谛。
是故诸法之实相胜义者,离有、无、二、非二之诸边故,非意识之境,应许意言即是世俗,非胜义之故矣。
一切诸法的实相是胜义谛。胜义谛到底是怎样的呢?它是远离四边的。即远离有的边、无的边、有无二俱的边以及有无二非的边。因为一切法的本性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有无两个合在一起,也不是除了有无之外的其他法。
胜义谛不是意识的境界,不是分别念的境界,而是智慧的境界。
一般凡夫只有分别念,要么执著于有,要么执著于无,或者执著于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讲到法界时,凡夫心里连一个总相也难以显现。因为人的意识和语言都是世俗谛,不是胜义。凡夫根本无法想象超越分别念的智慧——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空,也不是不空——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
此处也解释了寂天菩萨的颂词。
若意所缘之此是彼是等行相,及与言说之此是彼是等,皆为意言所境之法,若观察彼等,均是无实如幻之空性,永无堪忍之法也。
我们的意识所执著的这个、那个,我们的语言所说的这件事、那件事,这些都是世俗法。它们包括在意言所境中,是一般众生分别念和语言的境界。
如果好好地观察内心能显现和言语所能表达的这些法,会发现,没有一个是真实的,都是无实有的,是如梦如幻的空性。观察时,这些法已经全部被破完了,永远都没有一个堪忍之法。堪忍即不能破的、实有的。总之,这些法都是世俗谛,不是真正的胜义谛。
是故佛经中云:“天子,若胜义谛是身语意之境,则不是胜义谛,而成世俗谛耶。天子,然其胜义谛者,远离一切名言,于真实中不生不灭,离一切能说所说及能知所知,乃至超离具胜一切智智之境,此为胜义谛也。”
因此,佛经中也是这样说的,释迦牟尼佛专门为天子说法:如果胜义谛是身口意的境界,那么它就不是胜义谛,成了世俗谛。光是在心里想着空性、这些法是空的,仍然属于世俗谛的范畴。又或者,在坐禅时,想着要观法界和万法的本性,一经观察,万法的本性都是空性,心里对空性有着很大的执著,这仍然是一种实执,还是在世俗谛里,并不是最究竟的禅定,不是胜义谛。佛经中对此讲得很清楚。
格鲁派有些大德承许胜义谛是一个单独的、离一个边的空性。但如果胜义谛是离一个边的空性,那么胜义谛就成为言思的境界了。
对此,麦彭仁波切与扎嘎格西、绕沙格西有过一些辩论。麦彭仁波切指出,你们所承许的胜义谛实际上是言语的境界,不是真正的胜义谛。真正的胜义谛是诸佛菩萨的境界。双方在这方面有一些辩论。
据说,绕沙格西是妙音天女亲自摄受的一位大格西,也是不可思议的成就者。当时,他专门为麦彭仁波切写了篇幅很长的文字,麦彭仁波切回复他的文字也有上百页,内容也很多,涉及很多中观方面的道理。最后,绕沙格西承认,从见解上来看,你们宁玛巴所说的非常正确。他还说了很多,非常认可麦彭仁波切,说他真正是被文殊菩萨所摄受的大德。
从见解来看,格鲁派的某些观点类似于中观自续派的理论,认为破除万法的一个边和实执就可以了。萨迦派的果仁巴大师对此也提出了很多观点,说此见解有一百多个过失。这里并不是要破斥哪一位大德,只是指出,格鲁派的一些观点并不究竟。所谓的单空,并不是真正的胜义谛,而是世俗谛。
什么是真正的胜义谛呢?远离一切有无是非的世俗概念,不生亦不灭。正如《中论》中所讲的那样,用应成理来讲不生不灭,讲得很清楚。在胜义中观察时,能说和所说都已经远离了,能知的智慧和所知的万法都不成立,乃至佛的一切智智亦不可得。
有些人认为,佛了知一切法。这是从世俗量的角度来安立的,就胜义而言,这一点也是不成立的。如果“佛了知万法”在胜义中存在,那就已经成了堪忍处,会有很多的过失。
因此,麦彭仁波切也指出,佛了知万法仅仅是名言当中的一个假立而已。一切智智是佛的智慧,但在佛智面前,并不存在一个实有的胜义谛作为对境可以被缘取。
佛经中说,这才是胜义谛。不然的话,如果内心执著一切法都是空的,对空的执著依然存在,就不是胜义境界。真正的胜义谛中没有这种执著。
及《中观庄严论》云:“真实中彼离,一切戏论聚……若依分别念,成俗非真实。”
《中观庄严论》中是这样说的:在真实义中,离开了一切有无是非戏论的聚集。这些都已不存在,从所有的边中得到了解脱。如果依靠分别心,无论是对空的执著、显现的执著,还是对本尊的执著、大圆满的执著,执著显宗和密宗的一切分别念,都是世俗谛,不是真实义。
当我们对空执著,或者在禅定中获得一种执著的境界时,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已经到达了一地菩萨的境界,或者已经证悟了法界。这是非常危险的。
于此法性非所知者,乃因法性远离一切戏论,并非意识之所缘,不成诸境及有境,亦不成任何之相,于真实中,为何说所知耶?
法性是不是所知?在这方面有许多辩论。一般认为,对于凡夫来说,法性不是所知;对佛来说,法性是所知。因为佛的智慧可以了知法界,凡夫则不可能了知。
麦彭仁波切的观点是,在名言中,可以说智慧是能知,法界是所知。然而在胜义中,能知和所知都不存在。法界的本性远离一切戏论,不是凡夫意识的所缘或者意识的境界。
在真实义中,法界如何能被承认为所知呢?不能承认。在格鲁派等宗派中,有些人承认在真实义中,法界是所知。麦彭仁波切正是要破他们的观点。法界远离一切戏论,并不是意识的所境,也不成境和有境。这里的境是指外境,有境指的是自己的心。所取是境,能取是有境。所有的形相,包括白、红、绿等颜色,究竟而言都不存在。当以真实义观察这些所知时,都不成立。那么,你们所说的所知在哪里呢?在真实义中,根本不能承认所知。
如云:“众生虽说见虚空,当察此义何见空,如是见法佛亦尔,余喻无法说其见。”如是所说与此相同也。
这里引用了一个佛经里的教证。虽然众生说自己看见了虚空,但虚空本身并不成立。一般人会说:“今天天气很好,我看到蓝色的天空。”实际上,蓝色的天空只是须弥山其中一面的反射。须弥山面对南赡部洲的这一边,由琉璃构成的蓝色的光反射到大海,再显现在虚空中,就形成了我们眼睛看到的蓝色天空。而面对须弥山其他方向的众生,则可能看到红色、黄色的天空等。
总之,虚空的本体并不成立。如果不成立,又怎么能被看到呢?众生虽然说自己见到了虚空,但仔细观察后会发现,虚空本身并不成立,又怎能见到虚空呢?就像我们见到万法,佛见到万法、法界,从名言上来说是可以的。但一经观察,一切法都不存在,佛又怎么能看到呢?如果万法都不存在,而佛却能看到万法,那么佛的智慧已经变成了颠倒分别念,但这是不可能的。
万法就像虚空一样,佛看到了万法的本性,这种本性离一切戏论。佛照见万法和对法性的认识,这是随顺众生的名言量而安立的。其他的比喻方法都无法解释和表达所见。佛经中关于法性是否为所知的道理,与前面的说法相同。
法界是不是所知呢?胜义中不是所知,而在世俗中可以说是。就像看虚空一样,不经观察时,可以说“今天看到了蓝色的天空”,但一观察,就无法成立。佛见到万法也是如此,名言量中可以说佛是一切智智,见到了万法,但在胜义观察时则不能承认“佛见到了万法”。
有谓:“胜义者,若非圣意之境,则缘彼起诸断证功德亦不应理,以圣者根本定,若不知其胜义谛,则彼应成非法界之有境,并许法界如同不可思议作者,此外应成二谛分基非所知等过失有害故。当许胜义谛者,非二取意识之境也。”
此处引述了一些观点。有些人认为,如果胜义谛不是圣者意的境界,那么,缘法界生起一切断除烦恼和证悟空性的功德也不应理。他们认为,胜义谛应该是圣者意的境界,否则会有过失。第一个过失是没有断证的功德,第二个过失是圣者的根本慧定也不是法界的有境。有这样两个过失。他们认为,圣者智慧应该是法界的有境。
还有第三个过失:法界已经成了不可思议的作者。正如外道承许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我”。如果佛也不知道法界,那么法界已经成了外道所承许的那样不可思议的作者。
此外,第四个过失是:世俗谛和胜义谛的分基不是所知。本来,所知可以分为胜义谛和世俗谛,如果胜义谛不是智慧的境界,不是所知,则会有二谛分基不是所知的过失。
他们认识,正因为存在这些过失,应当承许的是,胜义谛不是能取所取的境界。
在我们看来,胜义谛并不是意识的境界,和他们承认的,胜义谛不是二取的境界,并没有什么区别。
虽彼如是加上鉴别,然此亦唯名徒劳而已,如云:“不生是实慧离生,此缘彼相证实义,如心有相知彼境,依名言谛说为知。”
虽然他们通过这样的鉴别加以区分,但仅仅只是名称上的不同,实际上和我们的观点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说的是,胜义谛不是意识的境界;他们说的是,不是二取的境界。因此,麦彭仁波切说,没有什么区别。
下面的教证我记得出自《入中论》,《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中也有,你们可以看一下,在讲无学地的部分。
这个教证的意思是:在胜义中,对境是没有的,有境的智慧也是没有的;在世俗中,智慧是有的,法界也是有的。“不生”指的是对境,法界是离一切戏论的、无生的,以此缘故,有境智慧也是离生的。对境无生,智慧也无生。智慧证悟真实义或证悟胜义谛时,就像水融入水一样,法界和智慧一体,这叫作现空双运或悲空双运。
“如心有相知彼境”:就像在未经观察时,在名言中可以说,我的眼识已经见到了外境。这里根据小乘承许的观点来解释名言谛。心有行相,能了知外境红色的柱子。
例如,我看到蓝色的物体或红色的柱子。我的眼识作为能知,红色的柱子作为所知。那么,能知和所知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红色的柱子不可能跑到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也不可能跑到柱子上。深入观察后,会发现,能知和所知之间没有真实的关系。红色的柱子和心识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
“依名言谛说为知”:从名言谛来说,可以承认佛的智慧见到了法界,就像眼识能看到外境。但在真实义中,一切都不成立,佛的智慧不存在,法界也不存在,没有任何能见和所见。
如果还没有弄懂,可以看一下《入中论·善显密意疏》,里面有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