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品 暇满难得

由于本论并不局限于某一种特定的讲解场合，因此这里确定为广释，主要侧重于将词句结合修行体验而讲解。

乙二（广说论义）分十三：一、暇满难得；二、有为法无常；三、业因果；四、轮回痛苦；五、四大轮；六、皈依；七、四无量心；八、受持菩提心；九、菩萨学处；十、抉择持明藏之总义；十一、抉择大圆满基之安住；十二、宣说大圆满道；十三、安立大任运自成果。

丙一（暇满难得）分五：一、人身分类；二、解说违品八无暇；三、认清暇满之体性；四、解说难得之理由；五、本品摄义。

丁一、人身分类：

轮回是一个充满痛苦的荒野，是一切过患的容器，是各类众生投生的坑堑，像大尸陀林一样不净且充满了哀嚎之声。在这样的处境中，虽然获得了人身，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清净的法器。

不管生于何处，就只会获得痛苦；所作所为尽是恶行，与罪恶的本性完全混杂；做得多而收获少；伴随着不悦耳的声音；即便获得了受用也不稳固；即使在众人之中也有恐惧；就像没烧透的水器一样持不住功德；与亲友会分离；过去世曾无数次遭受过断头截肢的无尽痛苦，未来肯定还要继续遭受。

对于这种圣者们从不赞叹的地方，那些不懂得取舍善恶的愚者，只能被称为“相似人身”，没有从轮回中解脱的机会。《虚空宝经》中也说：“何者纵依往昔善业之因而生人道，诸根亦圆满，生于恒常修法之地，然不了知业与异熟，多依不善道而行，彼等虽名为人，实为下劣，死后将堕入无尽恶趣故。”

这些人，或是没有进入佛法的道轨，或是虽然进入了却善恶混杂而行；只考虑今生，完全不忆念后世；一心沉迷于惯闹和世俗五欲，不修出离法；仅仅贪恋外境的享受，因权势与青春而骄慢，对五欲随心所欲地贪执而愚痴。

玛德则札阿阇黎曾说：“令人欢喜之对境，令人骄慢之青春，自我放纵之行为，此等乃为无义门。”如其所说，这些人身语意极不调柔，轻浮散乱。他们即使暂时听闻了正法，舍弃在家形象，口中也说着漂亮的法语，偶尔看起来好像在行持善法，但他们的相续实际上与罪恶的动机和愚痴紧密混杂，最终还是会堕入恶趣。

即便如此，相比于恶趣众生和“相似人身”，他们还是稍胜一筹，而且具有解脱种子，可以称为“殊胜人身”。《虚空宝经》中云：“众生界中，何者未入此法，或虽已入却善恶混杂而行，耽著愦闹与散乱，身语意不调柔且放逸，造作下堕三恶趣及趋向恶道之业，然蒙佛陀大悲日光观照，久远之后将具解脱种子，故称殊胜之人身。”

《致弟子书》中也提到：“轮回之轮恒时转，入内稍息思安乐，定渐百般无自主，漂泊平不平诸趣。”这里的“平”是指天与人，“不平”是指恶趣，对此应当了知。

丁二（解说违品八无暇）分三：一、总说；二、别说；三、摄义。

戊一、总说：

总的来说，漂泊于六道中，特别是流转于暇满的违品——被业、烦恼、痛苦、分别念所扰而无有闲暇修持善法的“八无暇”处，就不会有机会修持正法。

从类别的角度来安立，可分为：自相续所依八无暇、暂生缘八无暇、断缘心八无暇。

首先直接宣说第一种。如《亲友书》云：“执持邪见转旁生，投生饿鬼堕地狱，无有佛教于边地，转成痴哑野蛮人，长寿天生任一处，此等即是八无暇。”这就是所谓的“自相续所依八无暇”。

戊二（别说）分八：一、地狱；二、饿鬼；三、旁生；四、无想天；五、边地；六、诸根不全者；七、邪见者；八、无佛出世。

己一、地狱：

一旦投生为地狱众生，就会身处燃烧的铁地上，不断遭受兵器刑罚等剧烈痛苦的折磨，连一刹那休息或放松的机会都找不到。而且还被嗔恨心的恶业罗网所束缚，寿量长得无法计量，因此根本没有修持正法的闲暇机会。

己二、饿鬼：

饿鬼因匮乏而极其困苦，被内脏燃烧的痛苦所折磨。

己三、旁生：

旁生则面临着互相啖食，被猎人以陷阱、圈套、网罟等束缚，被精通武器的人夺去生命，遭受穿鼻、铁钩伤害、绳索捆绑等被驯服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因此没有修法的闲暇。

这是三恶趣的摄义。

己四、无想天：

这里指的是“无想天”和“无色界天”。虽然他们的寿命极长，但因为已经丧失了能进行闻思修的身心所依，所以是无暇处。

己五、边地：

有些人虽然外表具备了人的形象，但就像水怪或野人一样，本质上跟旁生没什么区别。这种边地野蛮人，在造作恶业的手段上，比旁生还要“聪明”和“敏锐”。有这种想法的边地人，在佛法方面成了非福德的所依，所以在意识上没有闲暇。

己六、诸根不全者：

有些人语言暗哑，无法进行语言沟通；或者心智愚钝，无法理解意义。这些人即便遇到了像商主一样的圣者，或者善兄弟朋友，也像对着山谷喊话只有回声一样，仅仅是声音的混合，对意义一窍不通，完全得不到任何利益，所以在所依上没有闲暇。

己七、邪见者：

有些人虽然诸根具足，也拥有人类的智慧，但他们不去做令佛陀欢喜的事，甚至执持“没有后世”等邪见，这种外道徒在心意上没有闲暇。

己八、无佛出世：

佛陀出世时，因为有佛法的光明，被称为“明劫”；如果没有佛陀出世，则被称为“暗劫”。在暗劫时，虽然获得了人身，但就像一个走错路的人掉进了深渊、摔断了腿一样，只会从低处堕落到更低处，而远离了解脱的方法，所以在时间上没有闲暇。

此外，所谓“暂生缘八无暇”，《如意宝藏论》中云：“五毒烦乱愚魔持，懈怠恶业如海涌，随他救怖伪法相，暂生缘之八无暇，倒非解脱道法器。”这就是说，虽然表面上脱离了自相续所依的八种无暇，生在了行持佛法的地方，但如果遭遇以下八种情况，依然无法修持正法：

1）五毒烦乱：烦恼极其粗重，心相续完全被不善业所控制。

2）愚痴：因为自相续愚笨蒙昧，而落入恶友的掌控之中。

3）为魔所持：遇到了魔知识，导致见解和行为颠倒错乱。

4）懈怠：虽然对佛法有一点点信心，但根本没有精进心，极其懒惰。

5）恶业涌现：恶业如大海般涌现，不知如何将其转为道用，从而被违缘障碍所控制。

6）随他而转：虽然心里想修法，但身语皆受他人奴役，不能自主。

7）为怖修法：因为害怕衣食无着落或者赋税压力，虽然进入佛门，但只是以非法的行为混日子。

8）诈现威仪：内心与正法相违背，只是为了追求名闻利养，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地修法。

所谓“断缘心八无暇”，《如意宝藏论》中云：“紧缚现行极下劣，不畏轮回无少信，行持恶业心离法，失坏戒律三昧耶，断缘心之八无暇，离法解脱道灯灭。”这就是说，有八种人因心态和行为而没有修法的机会：

1）紧缚：被物质、资具和亲情等束缚得紧紧的。

2）行为下劣：因为人品恶劣，其行为举止没有长进，就像毒蛇一样。

3）不畏轮回：无论听了多少、看了多少恶趣和轮回的过患，心中根本生不起出离心。

4）无信：对于趋入佛法光明之门，连芝麻许的信心都没有。

5）行持恶业：身语意三门极不寂静，整天只在造作恶业中度日。

6）心远离法：对正法、正法的功德以及善法完全不放在心上，就像狗看见佛殿一样无动于衷。

7）失坏学处：虽然进入佛门，却毁犯别解脱戒，或失毁菩萨戒。

8）毁坏誓言：虽然获得四灌顶，但对上师和金刚道友心存蔑视等，毁坏了密乘誓言。

对于上述的这后两组八无暇（指暂生缘八无暇和断缘心八无暇），如果不能细致观察并进行取舍，那么即便得到了人身，也不过是活着得个空闲而已，很难成为修持正法的法器。特别是那些虽然趋入佛教却业际颠倒的人，大多都离正法极其遥远，背离了解脱之道。

关于这种现象，《涅槃经》中云：“善男子，如来涅槃后，将出现内部斗诤与国土毁坏之事。于彼恶世之时，因饥馑之灾，大多数人将剃发出家，彼等将驱逐具足戒律、仪轨、功德及圆满行持之比丘。”

又如《三摩地王经》中云：“五百年后至八百年间，吾之众侍者（出家人）将身著俗家衣，畜养牛、羊、猪、驴、马，积蓄众多谷物，亲手耕田务农，并蓄养男女奴仆。彼时，于千人之中，仅有一人能获沙门四果。

八百年后至一千年间，吾之众侍者将修学恶行之法，依止国王、王子、大臣、施主为伴，彼此传递信件，耕种挖掘田地，积蓄大量谷食、金银及七宝，食肉饮酒，如同娼妓一般，身著华服，行歌舞艺人之事。

一千年后，将现大纷争，吾之众侍者虽身披法衣，却如枯木挂经幡一般，毫无威仪光彩。在家人见之，亦不生恭敬，视之如屠夫一般……”其中对此作了广说。

因此，我们应当庆幸自己不仅没有生在前面正说的八种无暇处（自相续所依八无暇），也没有落入与这相顺的十六种无暇之中（暂生缘八无暇与断缘心八无暇）。即使暂时陷入其中，但依靠具德上师和甚深窍诀，我们的心还是有药可救、可以改变的。因此，务必在此时此刻，日夜精进地修持。

戊三、摄义：

丁三（认清暇满之体性）分二：一、解说“暇满”之义；二、别说自他五圆满。

戊一、解说“暇满”之义：

所谓的“暇”，就是远离了上述二十四种无暇对身心的干扰和破坏，从世俗的忙碌中解脱出来，这叫“暇”。所谓的“满”，是指身心的所依具足了修持正法的条件，所以叫“满”。

特别是大乘无上道的“暇满”定义，如《虚空宝经》中云：“世尊，当如何观暇满？佛言：心被分别念所扰而散乱，名为‘忙碌’；心之分别念寂灭，安住于自性，名为‘暇’；了知心之自性，心契合真实义，名为‘满’。”

《地藏经》中说：“轮回之中，有十种补特伽罗难得人身。何等为十？即：不生善根者、不积福德资粮者、随行恶友者、烦恼紧缚者、不畏后世痛苦者、心被烦恼扰乱者、因懈怠散乱恒时远离正法者、虽入佛门却不依教奉行者、随行邪见者、固持邪见者。”如果能摆脱上述这些恶劣行为的因果牵引，凭借过去行持善法的福报余业，获得了殊胜的人天善趣之身，从而具备了修行的“闲暇”，这真可谓是巨大的福德宝藏。

正如《父子相会经》中所说：“远离八种无暇处，得此难得圆满身，于佛圣教生信心，智者当修觉瑜伽。”

此外，《正法念住经》中也提到：“难陀汝当善观察，所见所闻一切善，皆由思维暇满生，世间安乐与善法，一切皆依此而成。”

戊二、别说自他五圆满：

关于如何具备“十圆满”。《宣说十二暇满经》中云：“获得人身，生于圣境，诸根具足，业际无倒，信奉正法，此为五自圆满。佛出世间，宣说正法，教法住世，他人亦随教修持，善知识慈悲摄受，是名他圆满。”

“五种自圆满”是观待自身条件而言的：1. 所依圆满：获得了修学佛法的殊胜人身；2. 环境圆满：出生在有佛法驻留的“中土”；3. 根德圆满：诸根健全，具备听闻思维的能力；4. 业际无倒：恒时行持善法；5. 信心圆满：对于佛陀圣教这一信心的对境，具足正信。

“五种他圆满”是观待外在因缘而言的：1. 佛陀出世圆满：恰逢佛陀出现于世；2. 宣说正法圆满：佛陀转了三次法轮等，宣说了教法；3. 正法住世圆满：佛陀的教法至今尚未隐没，依然住世；4.趣入正法圆满：自己已经归入佛门，随顺教法而行；5. 善师摄受圆满：有可以依止的善知识引导解脱道。

如果没有完全具备这十八种暇满之法，就不能成为修持佛法的殊胜所依。所以，《入菩萨行论》中说：“若不得人身，徒恶乏善行。如具行善缘，而我未为善，恶趣众苦愚，彼时复何为？”

丁四、解说难得之理由：

人身难得的道理：若是仅论“自圆满”，其稀有程度已如人们所说的如意树一般；而“他圆满”则比这更加稀有，恰似优昙花一样罕见。

《譬喻经》中记载：“于无热恼大海北方，有一座五顶山，再过去有一优昙花林苑。当佛陀薄伽梵从兜率天降入母胎时，彼苑结出花苞；当佛陀从母胎诞生时，花朵方绽放；当佛陀现证无上正等正觉时，花朵完全盛开；当佛陀舍弃寿行准备涅槃时，花朵开始枯萎；当佛陀示现大般涅槃时，彼苑枝叶、花瓣与果实悉皆凋零陨落。”

此外，《佛藏品》中也说：“诸佛出世极难遇，如优昙花之譬喻。”

具备前面所说的闲暇与圆满这两种条件的人，被称为“珍宝人身”。关于其难得的比喻，《亲友书》中曾用“大海漂浮木轭孔，与龟相遇极难得，旁生转人较此难，故王修法具实义”来形容，其具体含义在佛经中有详细的阐述——

佛陀曾对众比丘说：“诸比丘，试想整个大地变成一汪洋大海。海中生存一长寿盲龟，每过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此大海上漂浮着一木轭，上面只有一孔。若东风吹来，木轭则漂向西；西风吹来，则漂向东。木轭随风于四面八方不停漂荡，彼盲龟每百年浮出一次头时，其脖颈能否钻入此木轭孔？”众眷属回答：“若海面狭小，或许可入，然大海辽阔无边；若木轭固定一处且孔洞众多，或许可入，然其只有一孔且随风漂向东南西北；若盲龟一直浮于水面且有眼可见，或许可入，然其百年方浮出一次且双目失明。是故，绝无可能钻入。”

佛言：“诸比丘，彼盲龟脖颈钻入木轭孔之时机虽极难，或许仍有可能。然我告汝等，投生为人，较此更难！”又言：“正因如此，切莫令此暇满人身无义虚度。一旦堕入无暇恶趣，后不复得。”

类似的道理，在《花聚经》中也有广泛宣说

有人会想：“既然人身这么难得，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人呢？”其实，总的来说，具备暇满修行条件的人身，就如同针尖上存住的芥子一样稀少。特别是如果去思考一下其他道众生的数量，就会明白仅仅获得一个人身的所依是多么困难。

譬如，人身的数量若像白天的星星，旁生的数量就像夜晚的星星；旁生的数量若像白天的星星，饿鬼的数量就像夜晚的星星；饿鬼的数量若像白天的星星，地狱众生的数量就像夜晚的星星。如云：“旁生数量，多如海中酒糟；饿鬼数量，多如暴风雪中雪花；地狱众生数量，多如整个大地微尘。”

这一点通过逻辑推理也能明白：仅仅观察一片森林、一条河流、一个蜂巢或一束阳光下可见的微细生灵，如果与它们相比，这器世间所有的人类加起来，简直就像空无一人、空无一城的荒野一样。这说明，获得人身，比转轮王还要稀少。

若思维人类众生：在一个大城市的节日宴会上，聚集着印度、汉地、不丹、尼泊尔、象雄、克什米尔、蒙古等众多民族的人，在这么多的人中，能够归入佛门、随学教法、具有信心、懂得取舍业果的人，比佛陀出世还要罕见。我们要思维这些道理，以此来鼓励自己，生起欢喜心，想方设法争取不浪费这一暇满人身。

《律分别》中说：“诸比丘，当观恶趣，复得人身极难。观此等邪见本师，值遇真实善知识极难。观彼等失坏律仪、退失解脱之破戒者，当安住于头陀功德，一心修持善法，欢喜于树下或阿兰若处度此生。”

丁五、本品摄义：

通过思维暇满的利益而生起欢喜心，教诫在获得暇满之时即是必须精进修法之时，以此总结本品义理：

轮回的本性是痛苦的大海，辽阔无边，深不见底。如今我们要掌控定能从中解脱的所依——“暇满大船”。与能依——堪能的意识缘起聚合的身体，胜过天人的身体。因为天界的众生以种姓、处所而傲慢，无法现证真谛；而无论大乘还是小乘的佛法，其所依主要就是南赡部洲的人身，就连我们的本师佛陀也是示现降生于迦毗罗卫城的。

所以要想：“我得到的这个珍宝人身，究竟是真的还是梦？如果不是梦，那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应当这样生起欢喜心。《律分别》中说：“目犍连，汝当思维此身闲暇，应以欢喜心随念。”

特别是现在有具德上师作为商主在驾驭航船，此时若不努力，将来绝无机会从生老病死的鳄鱼口中逃脱。《入菩萨行论》中也说：“依此人身筏，能渡大苦海，此筏难复得，愚者勿贪眠。”

《功德藏》中第一暇满品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