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课
2024 年4 月15 日
我们正在学习《楞严经》第九卷中关于五十种阴魔的内容。前面讲到,佛陀已向阿难开示了本经的核心教义,现在补充讲解修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魔障以及应对方法。
这次学习的机会,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我们能够值遇并深入闻思这部经典非常难得,理应倍加珍惜。无论大家现前是什么身份,未来能否再听闻这样的法,实在难以预料。如果等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感叹当时拥有的幸福,那就为时晚矣。当下就要认清修学的珍贵价值,这一点至关重要。敬重上师、爱护道友
在此,我想特别提醒大家注意几件事情:
首先,作为佛教徒,大家应当以正确的态度对待上师、道友与法脉。我们应将传承上师视如父母般敬重——续部中讲,对上师的敬重甚至要超过对父母的敬爱;将金刚道友视如手足般爱护;将法脉传承视如家业般珍视。
我们与上师、道友之间的法缘,不能等同于世俗的交易或情感。世俗关系中,人们常因利益冲突而形同陌路或反目成仇;但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的血缘亲情,终其一生都无法改变。同样,我们对上师、道友、法脉的信心和情义,也应如此坚固。
经续中常常强调以上三种想的重要性,这对初入佛门者尤为关键。有些人因为以前没有接触过佛法,仅凭个人的好恶而行事:当自己认可某位堪布、堪姆或法师时,便前去听课;一旦对他们不认可,就心怀不满地离开——此举犹如子女不认父母般有悖人伦。无论如何,以世俗功利的心态对待上师、道友与法脉,是极不合理的。
其次,大家要知道,当前这种无条件地闻法、自在修学的机会,是异常难得且珍贵的。学院的堪布、堪姆和辅导员们经年累月、始终如一地传授佛法,从不计较得失,这在世间是极为罕见的。
在世间的教育体系中,老师传授任何知识都需要相应的报酬——大学教授按职称得到相应的课时费,幼儿园教师也不会无偿授课。大乘精神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上师们完全以利他为出发点,日复一日地讲经说法,而且每堂佛法开示的价值远超世间知识,却从未有任何附加条件。这种纯粹的法布施,在世间实属罕见。
今天所讲的这两件事虽然很简单,但里面也有一些深刻的道理。当我们年岁渐长、阅历渐深时,更应明白其可贵之处,否则再过几年,不知不觉就白发苍苍,不知会去到哪里。
伟大的传承上师们毕生致力于弘法利生,一辈子讲了多少堂课,从未懈怠或抱怨;而许多居士,也在力所能及地发心护持,付出了很多——这种无私的大乘精神虽然被有些人视为理所当然,但实际上是非常难得的。正如龙树菩萨所说:知识要么以知识交换,要么以财物交换。完全无偿的给予是非常难得的。对于这种珍贵的甘露法雨,我们要倍加珍惜。
愿大家都能以感恩之心珍惜每一次闻法的机会。
「正说魔事(续)」
接下来,我们继续闻思《楞严经》。上节课讲到,在禅修的过程中,如果行者能真正通达心的本性,就会发现此心包容虚空,而虚空容纳无量世界,因此千千万万的世界都能摄于自心。当修行者达到这种境界时,邪魔外道、妖魔鬼怪以及魑魅魍魉,都无可乘之机。
前面用了两个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就像风无法吹散光明,因为遍照十方的光明非风力所能阻断;又如刀不能斩断流水,因为水性至柔,刀锋虽利却也无能为力。同样,当修行人到一定境界时,魔障便无法侵扰。
对待魔障,最重要的是保持觉知。只要稍起觉知:“我最近状态似乎不对”,魔障便会退散。当然,我们也不必整天疑神疑鬼、胆战心惊,过度紧张反而对修行不利。大乘行者应当随缘自在:无论是修行,还是弘法利生,都随分随力而行。能做到的尽力而为,暂时做不到的也不必强求。就像从飞机上俯瞰大地,人世万物都十分渺小。真实的法界远比飞机上看到的更为广阔,个人的得失荣辱乃至国家的兴衰成败,在浩瀚的法界中都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如果我们能培养出这样包容开阔的心境,遇事拥有“无所挂碍”的心态,自然就不会过度紧张,如此外在的干扰也会相应地减少。心若绷得太紧,小事也会被放大,反而给了魔众可乘之机。当然,凡夫的习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顺境时人人都能说大话,但真正遇到违缘时,却很少有人能将其转为道用。不管怎样,我们先明白道理,然后在日常生活中尽量实践。
◎ 示喻客不成害
对于以上的道理,下面用一个比喻来说明。
“你如同沸水,他们如同坚冰,当你持续保持觉性暖热,魔障终有一日会消融。”
如果修行者具备稳固的境界,那么魔众的干扰就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像将滚烫的开水浇在坚冰上——沸水象征甚深的禅定境界,坚冰比喻魔障,随着暖热的持续,魔障渐渐融化,直至彻底消失。
当然,对同一个现象,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解释。如《大智度论》中说,如果凡夫自己的修行尚未成功就去度众生,如同将少量沸水倒在巨大的冰块上,起初或许能融化一点,但最终自己也会被冻起来。本经中却没这么解释,而是说,如果我们达到足够高的修行境界,魔众的干扰就像遇到开水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
虽然魔众拥有神力——如前文中摩登伽女的例子——有些依靠咒力,有些凭借前世的恶愿力,但只要行者明心见性,魔众的干扰就如同“客人”般无法久留,终究会离开,因为他们毕竟不是主人。
如果具备一定的修证境界,尤其是在认识心性方面有所体悟,就算外在的魔障暂时带来困扰,但只要我们保持正念、虔诚祈祷上师三宝,不过分患得患失,这些违缘很快就会消失无踪。
“能对你造成干扰、破坏的,是你心中的五阴主人,如果主人迷惑,外客便会乘虚而入。”
在修行过程中遭受的严重干扰,根源在于行者内心的五蕴未能调伏,而非源于某个外在的有眼有鼻的魔。如果身为“主人”的五蕴陷入迷乱,内心未能觉悟,始终执著外境为实有,那么如“客人”般的魔障便会乘虚而入。
在现实中,每个人都难免遭遇违缘。关键在于我们以何种心态面对:有些人即使面临病苦、修行不顺、名利受损等重大挫折,仍能保持内心的坦然;而有些人却对微小的得失耿耿于怀,甚至一蹶不振。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当挫折和违缘现前时,最重要的就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只要心态摆正,再大的风浪也不过如此。
到了我这把年纪,该见的都见过了,该听的也都听过了。回过头看,年轻时那些觉得天大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今天得了个奖,欢天喜地;明天有了点名声,欣喜若狂,却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好事”,有时反而会成为修行的障碍。
就拿学院的堪布、堪姆们来说,有些人得到名声后,确实将其转化成为弘法利生的助缘,很多年中一直在讲经说法——一方面,这离不开其自身的努力,因为如果讲得不好,迟早会被淘汰,毕竟一个毫无修学的人,不可能长期靠假象维持;另一方面,良好的外缘也至关重要,很多人都慕名来求法。国外有一些道场,虽然出于各种原因,出家人越来越少,但仍有法师在坚持传法。对他们而言,获得“堪布”、“堪姆”或“法师”的名号,正是利益众生的顺缘。
有些人却恰恰相反:从前默默无闻时,闻思修持都很踏实,可一旦有了名声就判若两人,有的甚至一堂课都没讲,便离开了道场。过去不乏这样的例子:有人刚拿到法师的证书不久,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就全部成了空话,最终选择了还俗。如果真要还俗,倒不如当初不要这个名头。当然,这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
正如麦彭仁波切所说:“有些事情显现上是顺缘,实际上可能是违缘;有些表面上是违缘,实际上却是顺缘。”如果我们不能善加调伏自相续五蕴,魔众便很有可能趁机而入。
“如果你能安住于禅定之中,保持觉照,心无迷惑,那么任何魔事都奈何不了你。”
在修习禅那,特别是楞严大定时,“ 觉悟无惑”,若能依止正知正念守护自心,远离一切迷乱,并按照上师的教导去认识和护持自心,那一切魔障都无可奈何,无法干扰你。
修行并非仅靠一时的表现。有些人在讲考时表现得极为出色,让人以为他必定有所成就,但实际上未必如此。如果一个人心性不定、为人不稳重,即便口才再好,也难有真正的成就。贤善人格是成就的根本,修行贵在持之以恒,绝非一时之功。
大家切不可怀有“获得法师证便无需再学”的心态,否则这个名头会成为修行路上的一大违缘。事实上,除非获得圆满佛果,否则真正的修行永无“毕业”之日。如果没有调伏自心,即便你圆满闻思了一部论典,或对因明辩论十分娴熟,也不过是口头的功夫。
许多法师一生都精进不懈,活到老、学到老。如果因为获得某个证书或名号,乃至举手投足都透着傲慢,那正是心魔滋生的征兆。毕业证书仅是形式上的认可,真正的修学永无止境。如果执著于这些外在的标签,反而容易招致魔扰。禅修时若能真实认识自心、安住于本觉明性,这便是最殊胜的修行。
阴销入明,则彼群邪咸受幽气,明能破暗,近自销殒,如何敢留,扰乱禅定?
“修行者阴境消亡,证入大光明藏,而那些邪魔鬼怪皆是依幽暗之气假合成形,因为智慧光明能破愚痴黑暗,所以魔众自然消殒,岂敢滞留扰乱禅定?”
有些人修得很好,令五蕴消于光明之中——类似于密法中的“光明身”等境界。与此同时,魔众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因为光明能破除黑暗,所以魔众所依附的黑暗在光明之下不复存在,又怎能继续干扰你的禅定?
修行路上,行者难免会遭遇病苦、违缘等逆境,此时切勿惊慌失措、反应过度。就像对着绝症患者,善巧的医生不会贸然地告诉他病情,而不善巧者则可能口无遮拦,甚至危言耸听。同样,修行中的障碍也未必如想象中那么严重,如果我们能安住于光明境界中,魔众便会慢慢地丧失其力量。
此外,若人持诵“吽玛玛吽呢索哈”等真言,或佩戴金刚结等加持品,都能增强抵御魔障的力量。无信仰者可能视此为迷信,但我对三宝的加持力深信不疑。无论如何,当我们遭遇违缘障碍时,贵在坚持,不能着急。只要坚持修学,魔众的干扰自然会消散。
无论是闻思还是实修,最可贵的莫过于持之以恒。我曾见过一些人,在短期内极其精进,但却难以持久。对过于精进的人,我常常持保留态度。有的人非常着急地想要完成学业,但过一段时间热情就消失了;而真正令人敬佩的是那些年复一年坚持修学的道友,他们对于顺逆之境皆能保持淡定。就如我们喇荣道场中一些长住的老修行人,虽也有懈怠者,但多数都是数十年如一日地精进修学。
“如果五蕴主人不能明辨、觉悟,反被阴境迷惑,那么阿难你必将沦为魔子魔孙,堕落于魔道之中。”
如果行者未能了悟心性光明,就很容易被蕴魔所惑。佛陀告诫阿难尊者:虽然你广闻博学,但若不能反观自心,而是向外驰求,终将沦为魔子魔孙。
皈依之后,我们便成为佛陀的眷属,生于如来家族中;发起菩提心之后,便成为大乘佛子;反之,如果耽执外境,相续中充满贪嗔痴,所作所为皆与魔业相应,那我们就已成为魔的眷属。
以比喻来说:魔道与佛道犹如天平的两端,觉性增长则魔力消退,魔性炽盛则信心、出离心、悲心等善心便会自然渐失。佛陀在此开示:若不能调伏五蕴,外魔便会趁虚而入,最终令人堕入魔道。
所谓魔众,未必是形象可怖、着黑衣持利刃之徒。如果修行人的起心动念、所作所为与魔业相应,便已成为实质上的魔众。魔往往看上去与平常人一样,甚至表现得极为慈悲,但他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在损害佛法、恼乱众生。大家不要觉得:“穿出家人的衣服,这个人肯定不是魔。”身披袈裟者如果行毁坏佛教、损害众生之事,那便与魔无异,他只能称为形象上的出家人。佛陀在经典中明确开示:末法时期魔众会披着袈裟来毁坏佛法。
如摩登伽,殊为眇劣。彼唯咒汝,破佛律仪,八万行中祗毁一戒,心清净故,尚未沦溺。
“譬如摩登伽女,看似渺小卑微,却能以咒术迷惑于你,使你几乎毁坏律仪。所幸你只违犯了八万细行中的一条,由于你当时心念清净,没有毁坏戒体,不致沉溺轮回。”
佛陀告诉阿难:摩登伽女看似柔弱卑微,却能以先梵天咒加害于你,把你束缚得不能动弹,几乎破了戒律——当然阿难尊者没有破根本戒,只是违越了八万细行中“不与女人相触”这一条支分戒——但因为你内心清净,所以外道咒术虽令你犯下一条堕罪,却没有破坏根本戒,也没有令你毁损善根、沉沦轮回、堕为魔眷。
反观现在,有些修行人不仅破了戒律,更毁坏了道心。如果失去了正见和信心,那得此人身也失去了意义。如前文所述,金色比丘尼与迦叶尊者长期共住而梵行清净,他们是后学的榜样。当时作为初学者,阿难尊者虽违犯了支分戒,但真心未失,仍有忏悔修行的机会。
“然而这些阴魔,却要彻底毁坏你珍宝般的法身慧命,好比宰相重臣之家突遭抄籍没产,从此在世间飘零沦落,再难挽救。”
阿难因摩登伽女之难而违犯支分戒,此事还不算特别严重。当然,也幸亏得到佛陀与文殊菩萨的及时救护,否则他恐怕难靠自力解此违缘。阿难最终仍能安住僧团,没有酿成大祸。
相较于破戒,其实更大的危险来自“蕴魔”。“此乃”二字,指接下来佛陀将宣说的五十阴魔。“隳”意为摧毁、毁坏。“宝觉”是法身,“全身”指整个法身慧命。蕴魔会彻底毁坏修行者的法身慧命,即便是很好的修行者,也可能因此沉沦轮回,落得可怕的下场。
譬如朝中的宰相大臣,一旦获罪遭受惩处,“忽逢籍没”,庞大的家产权势顷刻间就被抄没殆尽。现今那些落马的官员,纵然昔日风光无限,却落得个身败名裂、资财散尽的下场。同理,如果没有调伏五蕴魔,修行者的法身慧命就会被毁坏,犹如落马的宰相从此漂泊零落、凄惨无依,难有被拯救的机会。
有一些修行人,起初在闻思修行、弘法利生等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优秀,却因恶友影响或丧失正念,不仅破了戒律,更毁坏了正见,落得极为凄惨的下场,就像《红楼梦》中曲终人散的结局一般。
「色阴魔相」
接下来的经文中所要揭示的蕴魔,其危害远甚于一般违缘,值得每一位修行人深自警醒、倍加重视。
◎ 当阴未破
“阿难,你当知悉:当你在道场中修习禅定,反闻‘闻’之自性时,种种妄念渐次消落。”
佛陀告诉阿难尊者:你应该明白,当你在道场中实修时,“销落诸念”,一切妄念皆将泯灭。
“一旦妄念消尽,离念的根性便会当下显现,精纯不杂、明照不昧。此时,无论外境是动是静,闻性从不动摇;无论念头或起或止,既不追忆也不忘失,知性恒常一如。”
“其念若尽”,待这些妄念——包括贪、嗔、痴、善、恶、无记等所有心念全部消尽之后,“则诸离念”,即离一切妄念。
“一切精明”,圆瑛法师释为“精而不杂,明而不昧”,意思是在禅修的过程中远离一切杂念分别,本具的根性自然显发,于一切时处不杂、不昧。
“动静不移”,从外境而言,动相与静相皆不能动摇觉性本身。
“忆忘如一”,从有境来说,心念的生与灭平等无别。“忆”指心生,“忘”指心灭。藏译本中作“忆忘平等”。
真正认识心性时,行者能远离一切分别妄念,彻见自心本具的光明,此时动与静、生与灭、分别与无分别、修与无修、光明与黑暗等一切对立悉皆消融,超越一切戏论。当然,此处并非指动静等相彻底消失,而是说觉性如明镜,外尘如影像,镜中影像虽现,镜体本身却如如不动。修行人安住此觉性中,不为动静诸相所染。
《楞严经》与部分显宗经典的侧重不同,其理趣与《宝性论》和密宗教言类似。二转经典着重宣说空性,而本经却反复强调“精明”“本明”“妙明真心”,处处指向如来藏的“明分”。从众生位至佛果间,此心性之明分从未间断,正如大圆满中常说的“明分不灭”。
总之,当行者真正远离分别、认识心性时,动与静、忘与忆等在觉性中平等无别。以我们目前的境界来理解这些法义并不容易,因为生显然不是灭,灭也并非生,但若根据经义深入观察:生与不生在本体上无二,忆与忘、动与静也是如此——对此前文宣说的二十五种圆通已有阐释。无论是外境的动静,还是有境的忆忘,皆了不可得。此“了不可得”也不是单空断灭,而是离边的大平等性。
当住此处,入三摩地。如明目人处大幽暗,精性妙净,心未发光,此则名为色阴区宇。
“应当安住在此境界中,深入三昧。此时犹如明眼人身处极暗之处,虽然六精之性、妙净圆满的本心自然具足,但心光尚未焕发,这种状态名为‘色阴区宇’。”
当行者安住于此境界、契入三摩地时,可能出现两种情况:初入定时,定力尚浅,如虽具眼根却身处暗室,不能照见色法;待禅定渐深、达到一定境界时,如明眼人重见光明,能如实照见诸法。
第一种情况:“如明目人,处大幽暗”,初入三摩地时,初学者虽然眼根完好,却身处黑暗中,如同农历二九没有月亮的夜晚,眼前一片漆黑。“精性妙净”,此时虽然光明清净的心性自然具足,“心未发光”,但因为定力未深、色阴未破,所以心光不能显发出来。
“此则名为,色阴区宇”,“区宇”意为覆盖、障蔽。如果没有认识到心的本性,心性光明尚未显发出来,就会受到外境色法的影响。之所以叫做“色阴区宇”,是因为色蕴覆盖了所见,使人未能见到万法的真相。好比我们现在处于闻思阶段,学得似懂非懂。虽然道理上明白了,却难以对治烦恼、消除痛苦——这种状态其实是修行中的一个阶段。
◎ 修学切勿急于求成
在修行道路上,大家不必过于着急:“为什么我还没有开悟?”要知道,修学大乘佛法是着眼于生生世世的长远事业。声闻和缘觉行者尚且需要历经三世及百劫的修持,而大乘菩萨更是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七大阿僧祇劫等漫长的时日,方能有所成就。
我们要培养长远心,如果今生不能成就,便发愿来世继续修学。不必说“来学院五个月还没有开悟”,有人修行了五年、五十年,也还在途中。我自己从1985 年到喇荣依止法王如意宝,至今已近四十年。虽然我有时也会着急:“这么多年,为什么我还没有开悟?”但转念一想,修行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事。
虽然开悟不容易,但能在喇荣修学,确实是此生无悔。在这里得到的法,在世间绝无仅有。在物质条件方面,或许别处更为优裕;但我们在这里得到的精神上的滋养,却是其他任何世间法都无法比拟的。每念及此,我都深感欣慰。特别感恩法王如意宝为主的传承上师们,为我们创建道场、传下法脉,让大家有机会在此修学。即便进步缓慢,我们至少不会堕落——如果没有上师的教导,以我们的愚痴妄心,不知要在世间造作多少恶业。
我们许多人都是被法王救度的。单说杀生这一条,在学佛、出家之前,自己吃了多少活鱼?我虽然修得不好,有时也觉得惭愧,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出家,按藏地的生活方式,我可能已经杀了许多牦牛;但在出家的这四十年中,因为持戒的缘故,我一头牦牛也没有杀过。这样想来,与那些杀业很重的同龄人相比,我也算是成功的了。虽然其他方面做得不够,但仅仅是这一点,也足以让人感到欣慰。
我讲色蕴魔怎么扯到牦牛上去了,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绕回去(众笑)。这《楞严经》真是不好讲,不过没关系,我们就这么慢慢地学吧。
“就像双目明亮,十方世界全然洞开,不再有任何幽暗之相,名为‘色阴已尽’。”
接下来是第二种情况:如果禅定功夫有所增进,修行者便如明目之人,“十方洞开”,所见毫无障碍,再无黑暗遮蔽,这便是色阴已尽的境界。
若能破除色蕴,行者便能超越五浊之首的劫浊。此处及下文所讲的四蕴,每破一蕴即超一浊。
色阴的根源何在?“坚固妄想,以为其本”。一切色法是由坚固的妄想形成的。五根、五境及无表色等十一种色法,都是以妄想为根源。妄想逐渐坚固,就显现为色法。如果能破除色蕴,令妄心不起,劫浊自然会泯灭。因此,破色蕴极为关键。
◎ 一身能出碍
以上是总说,下文将详述五十种阴魔。色、受、想、行、识五蕴各具十种魔相,合为五十蕴魔。
阿难,当在此中,精研妙明,四大不织。少选之间,身能出碍,此名精明流溢前境。
“阿难,在这色阴将破未破的境界中,若能精细地研习妙明根性,则四大不再交织。于顷刻之间,身体便能超越质碍,称为‘精明流溢前境’。”
色蕴中的第一种魔为“身能出碍”,即身体能超脱物质的障碍。
佛陀告诉阿难,在上述禅定中,“精研妙明”,进一步细致地参究本具的微妙光明之闻性。大圆满修法中需要观察心的来龙去脉:心最初从何生起?中间住于何处?最终归向何方?本经所说的“精研妙明”,即是精细地分析、体认自心本具的光明。
“四大不织”,当细究闻性时,内外四大便不再互相交织。其中内四大指构成身体的地、水、火、风,外四大指组成器世界的地、水、火、风。四大所成的色法本来是有质碍的,而一旦通过修行体认闻性,内外四大便不再构成质碍。
“少选之间,身能出碍”,在短短的时间内,身体能穿透墙壁等质碍。有注释以“虚融”说明此境界:身体虚融无碍,如同米拉日巴尊者一般火不能烧、水不能淹,入于岩石亦畅行无阻。这便叫做“精明流溢前境”,微妙光明的心精之光,流溢显现于根尘所对的境前。
“暂时如是”,这种暂时的神通神变,就像云中透出的阳光一样,仅是暂时的觉受。“非为圣证”,并非圣者的证悟境界。
我们讲大圆满时也曾指出:有时在直指心性或宣说《法界宝藏论》的过程中,有人似乎有了开悟的体验,但那往往并非真正的开悟。即便是开悟,也如前些天所说,只是资粮道或加行道中暂时的善境界。所谓的开悟有浅深之别,有的开悟可直趋佛果,而此处所述的境界,只是依靠修行力暂时显现的一种瑞相,如同黎明前的微光一般。
“如果不作圣证之想,就是善境界;如果误作圣解,就会招致邪魔侵扰。”
对于上述境界,行者不应妄执为证悟,产生诸如“我昨夜得到殊胜的梦境”“我已经能了知他心”“我已开悟”“我与观音菩萨无二无别”等念头。此时,如果自认为觉悟,便成为过患;如果不执此为圣果,就属于善境界——这句教言非常重要,大家应当记住。这一开示屡屡出现在关于五十阴魔的教导中,修行人应当对此充分重视。
有些人稍微得了一些境界,就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梦参老和尚曾讲过一个例子:有位出家人在北京郊区的房山闭关,自称能看到北京城内街巷行人往来,还看到一位来自上海的法师到达机场的情景。其实,这样的觉受不足为奇,我们并不能依此解脱。
有时行者在梦中见到一些事情,或者在定中见到诸佛菩萨,或者有点小神通,此时最好不要执为圣境。如果不去执著,这些现象就是善妙的,如许多教言中说,不执著境界,境界就成为修行的助缘。若生执著,即入魔障。如果妄执“我已开悟”“我是观音菩萨的化身”“我的境界比上师还要高”等等,就代表此人入于魔境。如今有些骗子,言行狂悖到人们难以信受的程度。
总之,行者修行时如果出现一些境界,不妄自认定为圣证,这就是善妙的瑞兆;如果误以为自己解脱成圣,实则已经入于魔障、误入歧途。
◎ 二内彻拾虫
第二种色阴魔:内彻拾虫。
阿难,复以此心,精研妙明,其身内彻。
“阿难,再以此心精细研习妙明真性,见到自己的身体内外透彻。”
修行者的禅定境界逐步增上,在定中精细地参究妙明闻性。达到一定境界时,他能看到自己身体内外光明透彻,无需借助CT、X 光等仪器,便能清晰照见体内的一切。
是人忽然于其身内拾出蛲蛔,身相宛然,亦无伤毁。
“此人忽然从体内拾出蛲虫、蛔虫,而身体依然完好无损。”
这个人好像能看到般,忽然用手取出自己肠胃等处的蛲虫、蛔虫等,而身体毫发无损。“蛲”指肠胃中又短又细的虫,“蛔”指又长又大的虫。
有的修行人安住在禅定中,不仅能消除自身的疾患,还能帮他人治病,如取出胆结石等。与之不同的是,有些医生虽然擅于诊治别人的病情,却无法治自己的病;同样,有些人常为他人打卦,但自己遇到事情时反而找人打卦。在医学不发达的年代,人们体内常有寄生虫,有修行境界的人确实能将其清除。
《高僧传》记载,佛图澄大师左胸旁有一个洞,直径约四五寸,直通腹腔。有时肠子从中露出,他便以棉絮塞住。晚上要看书时,他就拔去棉絮,洞中发出的光明便能照亮整个房间。每逢斋戒日,他会到河边将肠子取出,清洗干净后再放回体内。这样的示现确实是惊世骇俗,也非常稀有。
一些禅定功夫深厚的人能取出自己或他人体内的蛲蛔而毫发无损,但这些神通妙用并非究竟的证悟,不应执著。
此名精明流溢形体。
“这种境界称为‘精明流溢形体’。”
此种境界与前文所述类似,是修行中暂时显现的一种光明觉受。
“这只是精进修行中暂时出现的现象,并不是圣者的证悟。”
根据圆瑛法师的开示,遇到这些境界时,行者不必过分执著,也无需心生羡慕,而应当以平等心视之。
有些修行人过于在意梦境:如果做了噩梦,就惶恐不安,急着花钱消灾;如果得了好梦,就算没有想过与证悟有关,但整天都很开心,这可能也是一种着魔的相。有人梦见上师或护法,就终日沾沾自喜,觉得是个好兆头。其实,无论好梦噩梦,都不必太过在意,既不必因好梦而欣喜若狂,也不必为噩梦忧心忡忡。这些不过是暂时的现象,并非圣者的证悟。
“如果不作圣证之想,就是善境界;如果误作圣解,就会招致邪魔侵扰。”
正如前面所说,如果不执著为圣者境界,那么可以视其为善境界。
在修行的过程中,无论遇到什么境遇,我们都不必过分担忧,也无需心生羡慕,保持随缘的心态就好。
◎ 三闻空说法
色阴魔境中的第三种:闻空说法。
又以此心,内外精研,其时魂魄意志精神,除执受身,余皆涉入,互为宾主。
“当修行者以专注的心继续深入精细研习身体内外,会发现其魂魄、意志、精神,除了能执受之身根,其余都相互交融,互为宾主。”
随着禅定功夫的不断深入,行者对内外妙明真性的研习愈加精微。此时,魂魄、意志、精神等,除了能执受的身根以外,彼此互为宾主。
有注释中将“魂魄”、“意志”、“精神”与五脏对应:魂属肝,魄属肺,意属脾,志属胆,精属肾,神属心。这些原本是心识的不同显现,通常它们各居本位,如魂在肝中为主,魄在肺中为主,而在其他处则为宾。然而,如果能参究妙明闻性,这些功能就可以互换,如前文所讲的六根圆通一般,彼此可以互为宾主。
关于“执受身”,有注释认为,阿赖耶识是七识之总,身根是五根之总,所以需要排除在外。换言之,除了身根之外,其余与五脏相应的魂、魄、意、志、精、神等,皆能互为主客。如心之主本来是神,但在此境界中,也可以魂、魄、意、志等为主。这种主客界限消融的状态,是一种较深的定境。
“此时,行者忽然听到空中有说法的声音,或者能够听到十方同时宣说甚深秘密义理。”
行者忽然在空中听到说法的声音,或者感到十方世界同时在宣说、敷演秘密的窍诀深法。
“这称为‘精魄递相离合,成就善种’。只是暂时的现象,并非圣证。”
魂魄、意志、精神等既能相互融合,又能彼此分离,以互为主客的方式圆融无碍,所以彼此之间不会矛盾。这种境界能成就善法种子和因缘,但也只是暂时的验相。
表面看来,能听到虚空中传来说法的声音,似乎是很高深的境界,但实际上,当今时代人人都能用手机“空中闻声”。据说,天界的天鼓能自然发出说法的妙音,而现代科技也能令这种现象变得触手可及。
总之,仅以“空中闻声”来判断修行境界的高低,显然是不够的,这不是圣者的证悟境界。
“如果不作圣证之想,就是善境界;如果误作圣解,就会招致邪魔侵扰。”
脚注
1 《大智度论》(龙树菩萨造,后秦·鸠摩罗什译):“自不能度,安能度人!如人乘船,中流坏败,欲度他人,反自没水;又如少汤投大冰池,虽消少处,反更成冰。”
2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宝取其体不变。觉取用能随缘。即是法身。亦兼慧命。故以全身称之。”
3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其念既尽,则诸离念,本具根性,即时显现,一切时,一切处,精而不杂,明而不昧。”
4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且识忽起,而为忆也,如影现镜中,曾不障于镜;识忽灭,而为忘也,如影灭镜内,而镜体如故,此正禅家打成一片时节矣!即前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也。《指掌疏》云:动静不移,指耳根闻性;忆忘如一,指意根知性。六根举二,余可例知也。”
5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区覆墙。宇局滞也。”
6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今精研定力增胜,内外虚融,所有身境,如云如影,不复密织坚实也。”
7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虽现前境。不作圣解。仍用前观。故曰复以此心。精研妙明。此心即能观之心。妙明即所观之性。但心则益精。明则更妙耳。观照既深。不复外溢。一味反闻。自应流溢于内。故曰其身内彻。”
8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文中蛲蛔者。肠胃中虫也。短细者为蛲。长大者为蛔。”
9 《高僧传》(梁·释慧皎撰):“澄左乳傍先有一孔,围四五寸,通彻腹內。有时肠从中出,或以絮塞孔。夜欲读书,辄拔絮,则一室洞明。又斋日辄至水边,引肠洗之,还复內中。”
10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若行人遇此境界,不起住著,不生羡慕,一味平怀,依然照性,足证心妙非虚,可增信心,亦乃破色阴之先兆,诚是善祥境界,本无过咎也。若作圣解者:设若遇此境,无有闻慧,及缺涵养,辄作已证圣果之解,即落群邪圈缋,而受其惑,渐成大害,至不可救矣!”
11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魂魄意志精神。外典所载。不得全同。按字汇释脏字义云。脏者藏也。谓精藏于肾。神藏于心。魂藏于肝。魄藏于肺。志藏于脾。对今经六中缺意。而亦不言魂等何物。云何应藏于肝等。此一说也。正脉引医经云。魂藏于肝。魄藏于肺。意藏于脾。志藏于胆。或曰左肾。精藏于肾。神藏于心。对今经名数俱同。而与字汇稍异。此二说也。灌顶引扁鹊难经云。五脏者。有七神。各何所藏也。答曰。藏者人之神气所含藏也。故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与智。贤藏精与志。对今经多智。而与字汇医经。亦各有异。此三说也。愚素不善外典。亦不敢妄评。姑录之备考。”
12 《楞严经要解》(宋·戒环解):“执受第八识为七识之总。身为五根之总。既为总统。故无所涉也。”《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身为能执受。而言除执受身者。以是总相无可涉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