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课
2024 年6 月3 日
《楞严经》现在讲到最后一卷——第十卷中五十阴魔的内容,目前我们正在讲行阴魔。
行蕴中的十种阴魔,虽然没有明确使用“阴魔”一词,但实际上可以属于其范畴。修行人在禅定中已超越了色蕴、受蕴和想蕴,但行蕴尚未消尽时,就会出现这类障碍。上节课中我们已经讲解了前两种阴魔:第一种属于断见,第二种属于常见,今天要讲的是兼具常断等见解。
我查阅了一些注释,发现历代大德对这部分内容的解释大多限于字面意思,并没有过多展开。他们的观点虽然在某些细节上略有不同,但要义基本一致。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认真听受,也建议大家尽量持诵大白伞盖心咒。在修行的过程中,坚持依止诵持此咒,对遣除魔障有很大的作用。
「行阴魔相(续)」
接下来我们讲解经文。
◎ 三四种颠倒
又三摩中,诸善男子,坚凝正心,魔不得便。穷生类本,观彼幽清,常扰动元,于自他中起计度者,是人坠入四颠倒见,一分无常,一分常论。
“于此禅观中的诸位修行者,内心澄明坚定,天魔无机可乘。他深入探究一切众生生死的根本。观察到行阴幽隐轻清却又恒常扰动之相。如果于自他法中生起虚妄计度,此人就会堕入四种颠倒邪见,形成‘一分无常一分常’的错误观念。”
与前面一样,这位处于三摩地中的修行人想蕴已灭,继续深入行蕴的修行,禅定力稳固,获得凝明正心。这时,想蕴的十种魔不得方便,无法对他造成损害。
他在穷究十二类众生本元时,发现十二类众生都有细微动摇的行蕴。此人在观察中于自他生起分别念,并执为实有。前面两种魔境是于“圆元”“圆常”中起计度,此处为于“自他”中起计度。
此人便堕入四种颠倒见,一部分是常,一部分是无常。下面逐一讲解。
一者,是人观妙明心遍十方界,湛然以为究竟神我。从是则计我遍十方,凝明不动。一切众生,于我心中,自生自死。则我心性名之为常,彼生灭者真无常性。
“第一种,这个修行人观察到自己的‘妙明真心’遍满十方世界,湛然清净,便认为这是最超胜的‘神我’。于是认定这个遍满十方、澄净清明、凝然不动的‘我’是永恒的,是常性;而一切众生在‘我’心中生灭变化,他们是无常性。”
四种颠倒见中的第一种是“观自他颠倒“,自己和他人。
修行者在修行蕴时,观照自己的“妙明真心”遍满十方世界,因其凝然不动、湛然坚固,便将其执为“究竟神我”。这与数论外道二十五种所知法中的神我相似——数论外道将一切法归纳为神我、大、慢、五境、五大、十一根等二十五法。
此修行者在观照中,执著神我周遍十方、凝然光明、恒常不动,而一切众生都是从我的心中产生和消亡的。由于这个神我凝然明澈不动,因此我的心是本性常有的。一切众生都是我心中的游舞,都在神我当中生生灭灭,因此我是常法,“彼生灭者,真无常性”,而生生灭灭的众生以及身体在内的世俗法都是无常的。
《如意宝藏论释》中介绍了一些外道的观点,并解释到:这些外道未能对万法的本性以胜义、世俗二谛善加观察,导致对诸法实相产生谬解,在“有”与“无”等问题上众说纷纭,缺乏正见。
以上是四颠倒见中的第一种,认为“我”是常有、众生无常,与数论外道的观点有些类似。
二者,是人不观其心,遍观十方恒沙国土。见劫坏处名为究竟,无常种性,劫不坏处,名究竟常。
“第二种,这个修行人不观察自心,而是遍观十方世界如恒河沙数的国土。他将劫火毁坏之处执为究竟的无常性,将劫火不能毁坏之处执为究竟的常性。”
第二种邪见主要是执著国土。
这种人与前面的修行人不同,他不观自己的心,而是遍观外界十方恒河沙数国土。如前文所述,他已经得到一些神通,故能见到世界的成住坏空。
有注释中指出,三禅天以下的世界在坏劫时都会毁灭,他们由此认为这些地方是无常之性;同时又观察到“劫不坏处”,四禅天以上的世界不会被外因毁坏,所以认为这些是恒常之法。
他在观察世界的过程中发现,一部分世界会毁灭,这叫做无常;一部分世界似乎永不毁灭,这叫做恒常。实际上,这种认知是基于不究竟的神通。第二种邪见中也存在常与无常的两种认知。
三者,是人别观我心,精细微密,犹如微尘流转十方性无移改,能令此身即生即灭。
“第三种,这个修行人特别观察身心,发现行阴精密微细如同微尘一般,虽然随业流转于十方世界,却能始终不变,能令此肉身刹那生灭。”
这种修行人观心的方式与前面观察“神我”不同,着重观察此心与此身精微隐秘的层面,探究那些难解的心性奥秘。
他将行蕴执为微细之我,并在观察的过程中发现,此行蕴之我就像微尘一样流布于十方世界,却始终没有迁移变化。就像微尘无处不在,他认为,“我”也周遍于一切,应当是常有的。
“能令此身,即生即灭”,虽然行蕴不灭,但肉身却不断经历生灭变化。在生死轮回中,人可能转为畜生,畜生也可能转生为人。通过观修,他清楚地看到色身处于生生灭灭之中。
“他于是将此不坏之性称为‘我性常’;一切生死变化都是从‘我’流出,称之为‘无常性’。”
他由此得出结论:行蕴之我细微不灭,即使在无色界也依然存在,所以称为“常性”;而色身的生死以及心外的一切变化都是从“我”流出,这些称作“无常性”。
四者,是人知想阴尽,见行阴流。行阴常流,计为常性。色受想等,今已灭尽,名无常性。
“第四种,这个修行人知道自己想阴已尽,见到行阴迁流相续。他将行阴的常流不断执为常性,将已灭尽的色阴、受阴、想阴等执为无常性。”
这个人在观察时发现,前面的色蕴、受蕴、想蕴都已灭尽,唯有行蕴的细微部分不断地动摇,于是认为一直迁流变化的细微行蕴是常性;此时色蕴、受蕴、想蕴都已不复存在,故称之为“无常性”。
以上四种观点都既有常也有无常。这些修行人自己也没想清楚,将一些法执为常有,将另一些法判为无常。的确,如果没有依循佛陀的正见,仅凭自己的分别念妄加揣测,凡夫很容易陷入类似的迷惑。他们一会儿说常,一会儿说无常,貌似有点道理,实际上却是自相矛盾、无法成立。
由此计度一分无常,一分常故,堕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则名为第三外道,一分常论。
“由于这种将实相割裂为部分常、部分无常的错误认知,使他堕入外道,对于菩提自性迷惑无知。这称为第三外道,‘一分常论’。”
这些修行人以自己的分别念认为一些法是无常的,一些法是常有的。由于这样的执著,他们堕落到外道当中,对于自己的菩提自性迷惑无知。
这是第三种外道“一分常论”,意为常和无常二者兼有。
◎ 四四种有边
下面讲第四种阴魔,主要说四种有边。
“阿难,于此禅观中的诸位修行者,内心澄明坚定,天魔无机可乘。”
住在三摩地中的诸位善男子得到了坚固凝明的正心,这时魔不得便,不能加害于他。
穷生类本,观彼幽清,常扰动元,于分位中计度者,是人坠入四有边论。
“他深入探究一切众生的生死根本,观察到行阴深幽轻清却又恒常扰动之相。如果在‘分位’上妄加推测,此人就会堕入四种有边论。”
他穷尽十二类众生的本体,观其幽幽轻清、恒常动摇的源头,对不同的分位产生了分别念。前一种谬见是于自他方面产生错误认知,这一种是在分位上出现了偏差。由于这个原因,此人堕入四种“有”“无”的执著当中。所谓“四有边论”,同时包含了有、无的执著。
一者,是人心计生元,流用不息。计过未者,名为有边;计相续心,名为无边。
“第一种,这个修行人观察到行阴流动不息,将其执著为生命的本源,于是认为:过去和未来是有限的,称为‘有边’;相续不断的心识是无限的,称为‘无边’。”
第一,三际分位,即前际、后际及中际。
这人观行阴是十二类众生的生灭根元,发现行蕴从不间断、迁流不息,而且每个众生都有这样连续不断的相续。此时,他开始思考现在、未来和过去。
“计过未者,名为有边”,认为未来尚未发生,所以有个“开始”的边界;过去已经结束,所以有个“结束”的边界,如此未来和过去都有边际。“计相续心,名为无边”,当下心念相续不断,无有结束,所以是“无边”。
总之,他认为过去和未来有边际,而当下没有边际。因为还没发生的是未来,已经结束的是过去。以上是第一种见解。这些见解属于邪分别念,没有实义,也没有太多可发挥之处,我们大致了解即可。
二者,是人观八万劫,则见众生,八万劫前寂无闻见。无闻见处,名为无边;有众生处,名为有边。
“第二种,这个修行人观察到八万劫内的众生轮回,发现八万劫前杳然无迹,便将八万劫前的空寂无闻处,称为‘无边’;而将八万劫内能观察到众生存在之处,称为‘有边’。”
第二,见闻分位。
在我查阅的讲义中,没有见到对这段的详细阐述。大家可以广泛参阅可靠的讲义。前面的三十阴魔,是初学者在修行中比较容易遇到的情况,所以一般会倍加重视;而此处所讲的外道见解,如果大家具备一定的佛教基础,尤其是深入闻思过中观、因明等五部大论,一般不会轻易堕入外道的见解中。
这种人获得了一些小神通,能见到众生在八万劫之内的情况;但对于八万劫之前则“寂无闻见”,完全没有感知见闻。
“无闻见处,名为无边”,他们认为无见无闻的地方叫做“无边”。“边”的所指不同,此处主要与见闻的边际有关。他认为,八万劫之前既不能见,也不能闻,故称为“无边”。
“有众生处,名为有边”,众生在八万劫之内的情况,对于此具神通的修行人来说能看到、听到,所以称之为“有边”。
三者,是人计我遍知,得无边性。彼一切人现我知中,我曾不知彼之知性,名彼不得无边之心,但有边性。
“第三种,这个修行人认为自己能遍知一切,已经获得无限的无边性。认为其他所有人都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我却不了知众生的知性,由此断定他人不具备无限之心,是有限的有边性。”
第三,彼我分位,即我和众生的分位。
这种人执著行蕴为“我”,自以为能遍知一切法。藏文本中译为“如同自己已经成就”,自认为已通达一切法。这种境界被称为“得无边性”,因为他认为此“真我”是无边际的,能以无限的方式了知一切法。
“彼一切人,现我知中”,他发现所有众生都包含在他“真我”的认知范围中。“我曾不知,彼之知性”,我没有发现这些众生具有如我这般的明知性。“名彼不得,无边之心”,所以这些众生并不具有无边的能力,“但有边性”,所以众生是有边性的。
此修行人认为一是有边性,一是无边性,这是第三种情况。
四者,是人穷行阴空,以其所见,心路筹度,一切众生,一身之中,计其咸皆半生半灭。明其世界一切所有,一半有边,一半无边。
“第四种,这个修行人探究行阴的空性时,以所见心路错误地推论:所有众生都是半生半灭的状态,进而断言世间万物一半是有边、一半是无边。”
第四,生灭分位。
这种修行人深入探究行蕴的空性。有注释解释为:入定时见到行蕴灭,出定时见到行蕴生。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禅定功夫不到位所致,而根据自己的入定或出定境界,认定行蕴是半有半无。
此人观照入定出定中行蕴的变化,依此推断:一切众生的身心都是生生灭灭的。“明其世界,一半有边,一半无边”,认定外器世界所有一切也是一半生、一半灭。无边即灭,有边即生。
这种观点认为,不论是内在的有情世界还是外在的器世界,都是“半生半灭”,就像庄稼生长、昼夜轮替、四季更迭,乃至分别念的起伏,在某种意义上都可说是生生灭灭,或者说一半生一半灭。如果缺乏系统性的佛法修学,我们可能也会产生这样的认知:内在与外在的整个世界都是处在半生半灭的状态中。
由此计度有边无边,堕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则名为第四外道,立有边论。
“由于这些对有边、无边的计度,使他堕入外道邪见,对于菩提自性迷惑无知。这就是第四种外道邪见,主张‘有边论’。”
这些人以分别念执著于有边与无边,并且依此修行,最终堕入外道当中,对于菩提性迷惑无知。
这是第四种外道,立“有边论”。
◎ 五四种矫乱
第五种是“四种矫乱”的颠倒见。这些见解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我实在看不下去,后来就睡过去了。(众笑)
在备课的过程中,我本来想认真研读这些外道“学说”,看看是否能提炼出对大家修行有益的教言,但是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不知道各位在研读时是否也有同感?如果你们看这些见解看得津津有味,说明跟外道有点“因缘”。(众笑)
“于此禅观中的诸位修行者,内心澄明坚定,天魔无机可乘。”
此安住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心凝坚固、正心明了,魔不能得便、无从加害。
◎ 无执则无碍
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魔不能得便;当我们具足真正的精进时,魔也无机可乘;如果对任何一法都不执著,就更是无可侵扰。然而,一旦我们对某件事物产生强烈的执念,魔众便会立即察觉并伺机而动。
有人对健康很执著,唯恐疾病缠身;有人沉溺于感情不能自拔,有人贪著财富,有人汲汲于名利……这些执念就如同将软肋示人,魔众自然能一眼看穿,趁虚而入。一切的执著——即便是对修行本身的执著,也是为魔所乘的破绽。有些人因道行不长而日夜焦虑,急切地想在境界中亲见上师或本尊,这些看似虔诚的追求,反而会成为最脆弱的伤口,让魔众有机可乘。
当我们发现自己对某件事特别执著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即放下。如果发现自己执著于财富,就想:“财产损失也无所谓,世间本来就有无数贫苦之人”;如果特别在乎名声,不妨主动放舍,甚至故意“自毁名声”。如云:“人坏名不死,鸟坏食不死”,即使人的名声受损,但只要保持本心,就不会受到真正的损害;鸟儿即使一时缺食,但总能在山林中找到生机。
自古以来,许多人正是被自己的分别念所困,才因着魔而修行无果。世间人的种种执著也是如此,有人为名声所累,有人为财富所缚,越是被执著绑得很紧,就越是求而不得。当我们学会放下时,该尽力的已经尽力做了,之后就不再强求、得失随缘,方能见到真心。前辈高僧大德们在修行心要中有许多这类的开示。
凡夫人刚开始修行时,难免会对一些对境具有强烈的贪执,而这些执著恰恰是魔众所乐见的。魔众拥有他心通,能轻易地发现每个人的弱点,如同屠夫熟知牛的要害一样,魔众也会对准我们最执著的地方下手。
如果能像米拉日巴尊者那样将世间八法彻底抛弃,那仇敌、战乱、饥荒、诽谤还是盗贼侵扰等外境不仅不会对你造成损害,反而会因此获得更好的修行机缘。这些违缘在实修中难免会碰到,所以我们最好早些学会应对的方法。有时人们拼命争取,却也抵不过业力。当所求落空、身败名裂、身处绝境时,如果你能以坚强的心从绝望中重新站起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就像无垢光尊者被寺院开除后,只是平静地托人转交自己写的偈颂,随后便离开了。后来尊者依止自己的根本上师,证悟了大圆满的最高境界。
人们的状态表面看来都很好,但很多人都受到各种心魔的折磨。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一个人问:“你最近好吗?”多半会听到很多抱怨。唯有极少数的修行者能超然物外,活得自在洒脱,而大多数凡夫都是被各种执著和痛苦所束缚。
我们修行到一定阶段,必须要学会放下一切,敢于直面一切。如果失去所有财富会怎样?如果变成一无所有又会怎样?当我们真正放下这些执念时,心头沉甸甸的石头自然就消失了。许多人常对健康过分执著,终日忧心忡忡,病急乱投医,中药、西药、藏药乃至各种偏方都敢尝试。玛吉拉准尊者在断法窍诀中开示:“与其执著肉身,不如看破生死。”遇到违缘时,我们不妨作意:“不过一具蝼蚁之躯,死就死吧”,这样或许更容易健康长寿。
与其特别执著自己的名声地位或财产,不如在难以为继时慷慨布施,就像《佛子行》中所说,将一切布施给有缘众生,让亲友欢喜,让怨敌欢喜,让所有人都欢喜。彻底放下“我执”时,一切都不再那么痛苦,曾经经历的不开心就像微风一般转瞬即逝。
这里的深义,值得我们每个人认真观察。
穷生类本,观彼幽清,常扰动元,于知见中生计度者,是人坠入四种颠倒不死矫乱遍计虚论。
“他深入探究一切众生生死的根本。观察到行阴幽隐轻清却又恒常扰动之相,如果于知见中妄加推测,此人就会堕入四种颠倒的‘不死矫乱遍计虚论’。”
他穷究十二类众生的生死根本,观察到行蕴清幽扰动的特性,对于知见产生妄念。这种人堕入到四种颠倒邪见,称为“不死矫乱遍计虚论”。
关于“不死”,有注释解释为天人,因为天人不容易死,所以在辞藻学里“不死”是天人的异名;但藏文本中,“不死”译为“不间断”。“矫乱遍计虚论”在藏译本中作“种种言论”,具体内容在下文中会详细展开,简单说就是指不间断的颠倒言论。
持这种观点的人思维混乱、胡言乱语,随意地发表一些“遍计虚论”——即基于自己虚妄的遍计分别念而讲出的不实言论。
一者,是人观变化元,见迁流处,名之为变。
“第一种修行人,观察万法变化的根源,见到行阴迁流的现象就称之为‘变’。”
此人共有四种颠倒,第一种颠倒里面共有八种矫乱:
第一矫乱:变。
此人观察万法变化的源头,发现行蕴迁流不息、从未停歇,于是将这种持续变动的特性遍计为“变”。
“见到行阴前后相续的现象就称之为‘恒’。”
第二矫乱:恒。
此人发现行蕴前后相续,一直接连不断地出现,将其遍计为“恒”。
“在八万劫内,见到所见之处——众生出生,就称之为‘生’。”
第三矫乱:生。
在八万劫之内,此人能见得到众生不断地出生,将其遍计为“生”。
“见不到众生出生之处,就称之为‘灭’。”
第四矫乱:灭。
于八万劫之外,他见不到众生之出生,认为这是一种损减,故称为“灭”。
“不见见处”,他见不到所不见的范围。只要看不见,他就认为已经灭了。
“他认为相续之因不断之处,好似多出了一法,就称之为‘增’。”
第五矫乱:增。
所谓“相续之因”,指前阴与后阴连续不断之因。此人认为,前阴与后阴之间必定有一个不断之因,这个不断的因是一种增益,被称为“增”。有说其为阿赖耶识——也许未必达到这个深度。众生的分别念真是太多了,所以才有这么多的见解。
“他认为在生灭相续的过程中,前后际之间有间断,好似缺了一法,就称之为‘减’。”
第六矫乱:减。
此人认为,生生灭灭的相续在“前”“后”中间好似有空隙,称之为“减”。我们可能也这样认为:所谓前后不断的相续,似乎在前灭后生之间有所间断。他们执著有一个法是“减”,但这只是一个概念。事实上,就如《中论》所说的那样,生灭本来无实。
通理大师解释为:如在中阴相续之中本来有微细的行阴,但这人的心太粗大了见不到,还以为什么都没有,于是堕入这种损减之见。
“看到生起之处就称之为‘有’。”
第七矫乱:有。
他认为,众生都有自己的生处,如地狱、饿鬼、旁生等,将众生差别遍计为各有生处,称之为“有”。
“见到消亡之处就称之为‘无’。”
第八矫乱:无。
他认为,众生都会死亡,无论天人还是人类都会死亡,将之遍计为“无”。
这种观点与顺世外道的观点有些类似。此外还有其他的解释。
以理都观,用心别见。有求法人来问其义,答言我今亦生亦灭,亦有亦无,亦增亦减。
“虽然是依行阴之理来观察,但因用心不同故所见有别,得出了以分别心形成的偏颇见解。当有人来求法时,就以模棱两可之词回答:‘亦生亦灭,亦有亦无,亦增亦减’。”
在一个瓶子上虽然可以安立八种矫乱见解,但大乘佛法却能以正理断除这些边执。
此人依靠自己的“理论”进行观察,以分别念得到各种见解。如果有人来求法,他就说:“我见到一切法既是生也是灭,既是有也是无,既是增也是减。”《中论》说“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常不断”,但他却反着说。
“总是用混乱的言语应对,使提问者更加迷惑。”
这人习惯了信口开河,所言漏洞百出,也让提问者迷惑不解。他时而说有,时而说无;一会儿说增,一会儿说减,全是互相矛盾的说法。“有”与“无”、“增”与“减”本就是完全对立的概念,他却将之混为一谈。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话也并非一无是处。就一个瓶子而言,确实可以说它有生有灭、有增有减,但这人是基于自己的分别念而将其执为究竟的见解,缺乏正确细致的观察。
当有人来请教时,他的回答总是含糊不清,没有实质性的意义,无法给提问者带来有益的启发。
二者,是人谛观其心互互无处,因无得证。有人来问,唯答一字,但言其无。除无之余,无所言说。
“第二种修行人深入观察自心而得出:一切最终都归于无,于是妄计自己因‘无’而证道。有人来请教时,就只回答一个‘无’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
第二种颠倒:“无”之矫乱。
这是另一种修行人。他在观察自心时,认为“互互无处”,一切皆归于无——这其实是断空。
他观察心念,发现每个念头都会消失:刚生的信心会灭,刚起的嗔恨心会灭,刚显现的欢喜心也会灭……总之一切心念最终都会灭。
“因无得证”,他们认为自己是通过“无”而得到证悟的。这种观点与西方的某些观念相似,认为今日的快乐与痛苦终将消逝,无需为此担心。
如果有人问:你的心到底是怎样的?他只用一个字回答:“无”,而且对任何问题都以此作答。这种回答表面上与佛教的空性观有相似之处,但若执著一切都是“无”,是无法趋入解脱的。
这些人可以归于“无有派”。大家在修持空性时,不能简单地认为“一切都是没有”就是空性义,否则很容易与外道见解混为一谈。
三者,是人谛观其心各各有处,因有得证。有人来问,唯答一字,但言其是。除是之余,无所言说。
“第三种修行人深入观察自心而得出结论:一切皆有,于是妄计自己已因‘有’而证道。有人来请教时,就只回答一个‘是’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
第三种颠倒:“有”之矫乱。此处的“是”在藏文本中被译为“有”。
从“因明”的角度来讲,“是”与“有”不同,“有”通过果因建立,“是”通过自性因建立。如果一个法“是”某法,不一定“有”某法。“有”可以是“是”,“无”也可以是“是”,比如在有实宗面前,“无”也是存在的,因为被认为是实体故。
与前面的情况类似,修行者观察自心时,发现心里涌现着各种分别念。他特别关注其中“有”的部分,便确立了“有”的认知:在他的体悟中一切都存在,烦恼、信心、衣食、苦乐等都是“有”。
如果有人提问,不论是与行蕴相关、还是与修行境界相关,他只以一个字作答:“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楞严经讲义》中说,这里的“是”与“有”同义。
我们以前讲过半杯水的比喻:悲观者看到水已经失去一半而懊恼,乐观者则庆幸还有一半。修行也是如此,有人侧重“有”,而有人则偏重“无”。一个被烦恼束缚的人心中多是负面情绪:雨天嫌潮湿,晴天怨炎热,不冷不热的天气嫌平常,冬寒夏暑,秋燥春湿……总能找到不满的理由。相反,乐观者却能在每个当下发现美好:雨天享受清凉舒适,晴天沐浴温暖阳光。他们懂得欣赏四季更迭,也善于发现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他们看待人事物时总是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
心是一切的根本。如果能调伏内心,就是真正的大修行人。如果不能降伏自心,即便身处善妙的环境,痛苦依然如影随形。人们盛赞喇荣是人间净土,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对这里的理想寄托——笑容不断、阳光普照、花草遍地、彩虹环绕,仿佛这里没有丝毫痛苦。然而现实是,这里同样生活着许多被烦恼所困的人,包括那些拍摄美景和撰写美文的人。在没有获得真正的觉悟之前,人们始终难以摆脱实执带来的痛苦。
这些外道或执著“有”,或执著“无”。学习了《如意宝藏论》后,很多人真切地体会到:众生实在可怜!幸好我们学了这部关键的论典。倘若从小被灌输“一切都真实存在”的观念,就算读到博士学位,也很难跳出这个思维定式;反过来,如果认为“一切都是虚无”,同样会陷入另一种执著。
佛教的珍贵之处在于:不仅有教证做依据,而且还可以通过理证和实修来检验。通过深广的学习和思考,我们就能够理解万法在胜义谛和世俗谛中的真相。
四者,是人有无俱见,其境枝故,其心亦乱。
“第四种修行人同时观察到生与灭的不同现象,这些境相混杂在一起,导致他的内心也充满矛盾。”
第四种颠倒:“有无”之矫乱,这种见解同时包含了“有”和“无”,“生”与“灭”。
“其境枝故”,他的所知境就像杂乱的树枝堆在一起,毫无条理,非常混乱。藏文本中译为,因为他同时承认“有”和“无”,故而矛盾重重,逻辑混乱。“其心已乱”,他的心识也同样混乱,因为同时坚持“有”和“无”这两种完全对立的观点故。
“有人来请教时,就回答说‘亦有就是亦无,亦无之中也不是亦有’。”
当有人就行蕴或万法的本质提出问题时,他总是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是有也是无,在‘无’中不存在‘有’”。如果明确说“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那很容易理解,可他们偏偏说“无中不是有”,让人听得不知所云。这种混乱的表述完全是在信口开河,虽然自认为有一套理论体系,但其实根本找不到任何可安立的根据。
“这种混乱的见解令人无从追问到底。”
这人以这种颠三倒四的说法,令对方无法追根究底。他们时而说“无”,时而说“有”;刚说“有”又马上说“ 无”,刚否定又立即肯定,完全自相矛盾。
由此计度,矫乱虚无,堕落外道,惑菩提性。是则名为第五外道,四颠倒性,不死矫乱遍计虚论。
“由于这些对有无的矫乱虚无的认知,使他们堕入外道,对于菩提自性迷惑无知。这就是第五种外道,主张四种颠倒错乱的‘不死矫乱遍计虚论’。”
这些遍计分别杂乱无章,无有任何实义,修行人依此见解堕入外道,对菩提自性迷惑无知。这就是第五种外道的四种颠倒性,称为“不死矫乱遍计虚论”。
脚注
1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此是行阴,生灭根元,而计为妙明真心。”
2 《佛学大词典》(丁福宝编):“【二十五谛】(术语)数论外道说明宇宙万有开展状况顺序之根木原理也。所谓二十五谛者如表。即自性(物质的本体),受神我(精神的本体)之作用而生大,由大生我慢,由我慢生五唯,五知根,五作业根,心根,又由五唯生五大。而神我与自性之关系,恰如跛者与瞽者。神我虽有智的作用,然不能动,自性虽有活动作用,然不能生为其活动之源之动机,盖神我为使自性有活动者,自性为使活动,动机实现者,由此二相生中间之二十三谛也。”
3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吴兴曰。三禅以下。终为三灾所坏。名无常种性。四禅以上。灾不能坏。名究竟常。”
4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此则别观微细我及大小不定我也。二者前观正报是我心及众生身。此则别观我心及与我身。亦舍他唯观于自也。”
5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言精细微密者。即指根本行阴。是七识种故曰精。藏于赖耶故曰细。若有若无故曰微。麤心不见故曰密。前文所谓幽隐妄想是也。”
6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文虽双计,有边无边,理实但是邪计。边见而已,非真得无边理体,故以正教判之,但名有边。”
7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则必以过未断处,有限际者,为有边。”
8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以在定中,觉得行阴灭,出定之时,觉得行阴生,不知是定功未至,若定功至,则行阴自空。”
9 《无垢光尊者传》(秋札桑波尊者著,索达吉堪布译):“尊者住在桑普地方时,野蛮的康巴人居然先后七次将他从一个住处撵到另一个住处。最后他与措普巴滚秋巴住在一起。一日,上师张巴秋华丹对措普巴说:‘这位桑耶巴格西如果能留住在这里,必将对本寺院大有利益,唉!没想到这群秉性恶劣的康巴人却容不得他住在这儿,这条茶叶您拿去供养他,这两块氆氇也送给他用,你平时多和他聊聊,我也会找他谈谈的。’措普巴将半斤茶叶和两块氆氇带回来,对无垢光尊者说:‘上师说这茶给您饮用。’‘茶明日再喝也可以,今天没有空了。’说完就走了。次日黎明:‘我走了,我留下的东西让他们享受吧。’说完就上路了。当他走到措普译师的遗塔前时,正好碰上一位道友往上来。那位道友问他:‘您这是去哪儿呀?’尊者回答说:‘我在康巴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所以要离开此地。’‘您不是著论无碍吗?为什么不留下偈子狠狠地谴责他们一顿呢?’尊者说:‘我已经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张纸,贴在法座上了。不过,这里还有一张。’他拿出来交给那位道友,‘这个麻烦你带上去。’那人便将这首以嘎卡等三十个藏文字母为句头写的厌世歌带了上去。后来,那些康巴人气急败坏地将法座上的偈颂销毁了。那首愤世嫉俗的三十字母厌世歌,则在汉地以上广泛传播开来。”
10 《佛子行》(无著菩萨造论,索达吉堪布译):“获得菩提身尚舍,何况一切身外物,故不图报异熟果,慷慨布施佛子行。”
11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交光真鉴述):“准婆沙论释。外道计天常住。名为不死。计不乱答。得生彼天。”
12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不死者:外道计无想天,为不死天。一生不乱答人,死后当生彼天。若实不知,而辄答者,恐成矫乱;故有问时,答言秘密言词,不应皆说,或不定答。佛法诃云:此真矫乱。《灌顶》云:邪分别性,故名遍计;都无实义,故云虚论。”
13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谓八万劫内。能见所见处。似有众生生。故即名之为生。”
14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谓八万劫外。不见所见处。似是众生灭。故即名之为灭。此生灭对也。”
15 《大佛顶首楞严经浅释》(宣化上人述):“见到前阴灭,后阴还未起时,中间必有一相续之因,这是阿赖耶识。”
16 《大佛顶首楞严经浅释》(宣化上人述):“见到行阴正在生灭相续中,好像前后际断,中间有所离处,就叫做‘减’。”
17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正相续中。即指中阴相续中也。然中阴相续之中。亦有微细行阴。以彼心麤不见。但见其中所离处。似少一行。名之为减。此增减对也。”
18 《大佛顶首楞严经浅释》(宣化上人述):“见到各各众生的亡处,叫做‘无’。”
19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互互亡处者。如人不生鸟。鸟不生人。虽人不生鸟。人中亦有鸟性。虽鸟不生人。鸟中亦有人性。以彼不知。妄谓彼此定是互亡。以是义故。名之为无。”
20 《解义慧剑释》(全知麦彭仁波切著,拉色丹毕嘉村尊者释):“所有诸建立,归集证有是,所有诸遮破,无遮非遮摄。在世间中,对一切所知的所有观点建立的形式完全包含在证成有与证成是两种当中;所有向外遮破的形式,为遮破所破之余不引他法的无遮与遮破之余引出他法的非遮两种所涵盖。除了这四种破立分别以外别无其他,我们要知道,以心思维、以口言说的一切形式仅归集在此。”
21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是即有也。”
22 《楞严经指掌疏》(清·通理述):“其境枝故者。谓于一性中计有计无。如一本岐而为二枝也。其心亦乱者。不敢定执为有。以有无义故。不敢定执为无。以有有义故。是名为乱。”
23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不死者:外道计无想天,为不死天。一生不乱答人,死后当生彼天。若实不知,而辄答者,恐成矫乱;故有问时,答言秘密言词,不应皆说,或不定答。佛法诃云:此真矫乱。《灌顶》云:邪分别性,故名遍计;都无实义,故云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