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课

2023 年11 月3 日

目前我们正在讲《楞严经》的第六卷，关于二十五位佛子如何依靠不同的修法得到证悟的内容。这二十五种修法包括：六尘、六根、六识以及七大的法门。首先从六尘开始，接着是五根，暂时略过耳根，然后讲六识、七大，最后由观世音菩萨宣讲耳根圆通法门。总的来说，圣者们是依靠十八界和七大证悟的。

本经中提到了开悟的二十五位佛子——“二十五”似乎是一个与证悟有着特殊因缘的数字。1986 年，法王如意宝带领二十五位弟子前往康区的许多寺院弘法。记得当时法王说：“印度的一些班智达也曾带着二十五位弟子来到藏地弘法，而我这次外出弘法也同样带了二十五位弟子。”众所周知，莲花生大士最得力的弟子是二十五大成就者；同样，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宣讲《楞严经》时，在场的有学无学、菩萨罗汉中，也有二十五位圣者依靠不同的因缘获得了证悟。

关于这些内容，在前面的课程中已经宣讲完毕。上一节课讲到“故观音名，遍十方界”，现在继续往下讲。

「择定圆通根」

◎ 如来先现瑞相

尔时世尊，于师子座，从其五体同放宝光，远灌十方微尘如来及法王子诸菩萨顶。

此时，释迦牟尼佛坐在庄严的狮子座上，他的双脚、双手和头顶五处同时放出无量的珍宝光明。这些光照射到极远的地方，为十方世界中微尘数如来以及诸大菩萨们灌顶。

这时，释迦牟尼佛坐在极其庄严的狮子座上，五体同时放出无量的珍宝光芒。五体即双脚、双手和头顶，“五体投地”中的“五体”指的就是这五处。如来发出的光芒遍及十方，照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为十方微尘数如来以及他们的法王子——诸大菩萨们灌顶。

这是佛陀显现的放光瑞相。根据一些注释¹，如来放光的瑞相有十种，这是其中的第一种瑞相，光灌佛顶。

彼诸如来，亦于五体同放宝光，从微尘方来灌佛顶，并灌会中诸大菩萨及阿罗汉。

所有如来也于五体同时放出珍宝光芒，从十方微尘数世界汇聚而来，为释迦牟尼佛以及法会中的诸大菩萨和阿罗汉灌顶。

在释迦牟尼佛放光为十方如来灌顶的同时，十方如来又放光为释迦牟尼佛及其二十五位弟子为主的眷属们进行灌顶。

所谓“佛佛道同”，诸佛在法界中是互相圆融、而非互相排斥的。有些人担心：“在开极乐法会时，我们念诵阿弥陀佛的名号，东方不动佛会不会不开心？本师释迦牟尼佛、药师如来会不会不高兴？”答案是不会，因为诸佛在法界中是同体无别的。

无量佛陀在显现上互相灌顶，但实际上诸佛都已断证圆满，所有的灌顶都已圆满获得。诸佛互相灌顶只是一种瑞相，这是第二相，诸佛放光。

林木花草、池塘沼泽等无情物，都发出演说佛法的妙音。

第三相是无情法音。

不仅佛陀之间互相放光灌顶，而且整个世间的山河大地、花草树木，以及大大小小的池塘、沼泽等无情法都在演说佛法，就像极乐世界的宝树、宝网等传出“诸法无常、有漏皆苦、诸法无我”等法音一样。这是无情法传法的瑞相。

诸佛放射的光芒相互交织在一起，如同珍宝丝线编织成的网，璀璨夺目。

这是第四相，宝光交互。当时诸佛放光，这些光并非世间的有漏光芒，而是如珍宝一样交织在一起的耀眼夺目、五彩缤纷的智光。世间的舞者在光影聚集的舞台上美不胜收，令人眼花缭乱，但是这种世间的光效根本无法与诸佛的光芒相比。

诸佛往往通过光来互相沟通。佛陀已经达到了圆通境界，所有的声音都是如来法音，所有的色法都是诸佛色相，在此境界中一切法都圆满庄严。这是第四种瑞相。

在场的所有大众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持，每个人都获得了坚固无比、无法被摧毁的金刚三昧。

第五种瑞相是众会获益，即大众获得利益的瑞相。

当时，无论是诸佛世界、还是娑婆世界的法会大众，都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加持与境界。在场的所有人都获得了金刚三昧，即楞严大定²。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的不可思议境界，在场的每个人都获得了这样殊胜的利益。

◎ 所谓加持

事实上，能够让我们获得巨大利益的，是佛菩萨、上师和法的加持。所谓“得加持”，就是让自己的相续得到不共的利益。所获加持的多少观待因缘而定，比如听两位法师的课，其中一位虽然语言平实，但是对你的心相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就是得到了这位法师的加持；又如读两本书时，其中一本明显让你深受触动；再如你走进两个经堂，其中一个经堂让你有一种不共的触动与转变，这些都是得到加持的反应。

大家在参加法会时不要懒惰，应当与僧众一起念诵、发愿。有些人千里迢迢前往印藏朝圣，长途跋涉、备受辛劳，只为参加一两天的法会、获得一个简单的灌顶或加持，甚至只是为了见上师一面。我们如今身处圣地，就应该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如果没有虔诚的信心、强烈的欢喜心和意乐，就算得到再难得的灌顶、参与再殊胜的法会，对有些人而言也只是流于形式。

以前上师如意宝在世时，有些人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灌顶，一两天后又匆匆离开，但这段经历却深深地影响了他们的一生；而有的人虽然常年在上师身边承侍，却将一切都看得稀松平常，虽然知道法王是很了不起的圣者，但对于经常能得到的灌顶和传法缺乏珍惜难得之心，因此也很难获得圆满的加持。

我们应该以信心和恭敬心来领受加持。加持是依靠因缘而产生的，而其最根本的来源就是恭敬心。《前行引导文》中提到³，恭敬和信心分为上等、中等和下等，如果一个人没有恭敬和信心，就得不到加持和悉地。印光大师也曾开示⁴：有一分恭敬心，就得一分利益。

有一则公案说一位老妇人虽然住在拉萨，却从未见过觉沃佛像，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像拉萨老妇一样，虽然常住在学院中，却从未与僧众一起念诵《普贤行愿品》。当然，有些人没有参与共修是因为忙于发心等事务，但有些人却完全是因为懒惰和散乱。有些人甚至因为睡懒觉，一次都没有参加过法会的第一座，这种态度实在是不应该。

如果得到了圣地、殊胜日和诸佛菩萨的加持，我们就会有修行的动力，有了动力就能真正去修持，否则即使在学院待很多年，我们也不会有太大的进步。

当时天空中降下无数珍宝莲花，青色、黄色、赤色、白色等颜色交织在一起。

接着是第六相，天雨四华。此时，五彩缤纷的花雨纷纷落下，如同彩虹般璀璨夺目。

十方虚空成七宝色。

十方虚空都变成七宝之色，光彩耀人。

这是第七相，空成宝色。前面描述的是降下花雨，这里是说整个虚空都呈现出七宝的颜色。

此娑婆世界中的山河大地、草木林园等一切景象，全都隐没不见。

这是第八种瑞相，山河不现。此时，我们这个娑婆世界中的所有山河大地、草木林园，都在同一时间中隐没不见，所有不清净的景象全都消失了。

唯见十方微尘国土合成一界，

唯一可以看到的是十方微尘数的国土合而为一，化为一个极其清净、庄严的世界。

这是第九相，国土合一。

各种悦耳动听的赞颂与歌声自然响起，伴随着乐器的美妙声音，遍满整个法界，久久不息。

这是第十种瑞相，梵呗敷奏。

以上讲了十种瑞相，对此传灯法师在《圆通疏》中有详细的阐述。

◎ 问圆通根

于是如来，告文殊师利法王子：汝今观此二十五无学，诸大菩萨及阿罗汉，各说最初成道方便，皆言修习真实圆通。彼等修行，实无优劣前后差别。

此时，释迦牟尼如来对文殊师利法王子说：“你现在观察这二十五位无学圣者、诸大菩萨及阿罗汉，他们各自讲述了自己最初成道的方便，都说自己修行的方式是真实圆通的。实际上，他们的修行并没有优劣、前后的差别。”

这时，佛陀让文殊菩萨评价这二十五位佛子的修行。

在所有弟子中，为什么佛陀专门指定文殊师利菩萨来作这个抉择呢？有注释说⁵，这是因为文殊菩萨是所有圣者中智慧的代表，而且与观世音菩萨达到了同样的证悟境界。正如蕅益大师所说⁶，文殊菩萨对初学者的教导尤为善巧。要在二十五位弟子所修的法门中，选出对初学者或末法时代众生最有利的一个法门，文殊菩萨是最合适的，因为菩萨有各种善巧方便来摄受初学者。基于这些原因，佛陀专门向文殊菩萨提问。

这段经文的字面意思是：佛陀告诉文殊师利法王子：你看这二十五位圣者，有些已经获得无学地果位，有些是一到十地的诸大菩萨摩诃萨，还有些显现上是声闻乘中的无学阿罗汉。他们都声称自己的修行方式最为殊胜，都宣称自己通过修行而圆满通达了实相。实际上，从法的角度而言，他们的修行方法没有好与坏、前与后、合理或不合理的差别。令二十五位佛子获得开悟的修行法门，每一种都对众生有益，流传于世的诸多法门也是如此，只要能契合众生的根基，就是最好的法门。

众生的根基千差万别。前面讲到观世音菩萨的头、眼、手，都能幻化为一或多个，乃至八万四千。为什么是八万四千？有注释说⁷，因为众生的烦恼归纳起来有八万四千种。《大圆满前行》中也讲⁸，经藏、律藏和论藏分别对治二万一千种烦恼，密藏对治二万一千种等分烦恼。具体来说，因为众生的根基不同，贪心种性约二万一千种，嗔心种性二万一千种，痴心种性二万一千种，贪嗔痴比较均衡、每种都涉及的种性也有二万一千种。因为众生的烦恼分为八万四千，所以佛陀宣说了八万四千法门加以对治。

其实八万四千只是一个大致的分类，上一节课讲到，虽然观音菩萨幻化的是八万四千种头手等形相，但如果众生的烦恼增多，菩萨也可以幻化出更多的形相，远不止八万四千种。总之，从法的本体或最终的修行境界来讲，法法相通，圣者之间没有胜劣、高低之分，彼此圆融无违。

“如今若想令阿难开悟，这二十五种修行法门中，哪一种最适合他的根基？”

佛陀说：“我如今希望让阿难彻底开悟。”此前阿难尊者虽多次提问，看似有所领悟，却仍未达到最高的境界。于是，佛陀问文殊菩萨：“在这二十五种修行法门中，哪一种最适合阿难的根基？”

这是佛陀选文殊菩萨来作答的第一个理由。文殊菩萨智慧超群，佛陀请菩萨为阿难这个弟子，在二十五种法门中选择一门最适合的修行之道。

兼我灭后，此界众生入菩萨乘求无上道，何方便门得易成就？

“此外，在我灭度后，此娑婆世界的众生若发心入菩萨乘，追求无上佛道，哪一种方便法门更易于成就？”

第二个方面，佛陀是为我们这些后学而问的。佛陀涅槃已逾两千五百年，身处末法时代的我们，同样在追求大乘菩萨道，希求无上菩提。相比之下，二十五位弟子都已成就，但我们仍在轮回，虽然日日祈求，却连吉祥的梦境都难有。佛陀慈悲地替我们问：“在这些法门中，哪一种更适合后世众生修持？”

◎ 文殊作答

文殊师利法王子，奉佛慈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承佛威神，说偈对佛：

文殊师利法王子承奉佛陀的慈悲旨意，当即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顶礼佛足，依靠佛威神力的加被，以偈颂回答：

文殊菩萨之所以在此时说法，是依靠佛陀的加持力与威神力，并非仅靠自身的力量。

对我们来说，无论是传法还是修行，时刻感念上师的恩德都至关重要。就算你确实是依靠自力通达了法义，但如果能对传承上师心怀感恩，也会有不同的缘起。如今有些人似乎不愿想起那些曾对自己有法恩的上师，如果上师声名显赫、威望卓著，他们或许会愿意承认“这是我的上师”；但如果上师没有名气，他们就绝口不提——这是不合理的。无论上师的名声如何，凡是对自己有法恩的上师，我们都应当铭记于心、时时在人前提起。

◎ 修法的顿渐

文殊师利菩萨将要宣说的偈颂，是依靠佛的加持与慈悲，自然而然地从其智慧海中流出的。首先阐述什么是本来清净，众生如何在本来清净中迷惑，以及正在迷惑的当下众生也从未离开过清净的本性等等。这些内容类似密宗中所讲的本基、基现、迷乱显现最终入于清净果位的过程。

文殊菩萨指出，对初学者来说，前面二十四位圣者所修的法门并非首选，观音菩萨所通达的耳根圆通法门才是最适合的。相比之下，通过眼、鼻等其他根开悟则较为困难，如今许多修行者都是依靠上师们的口耳相传，或者修持耳根而证悟的。

文殊菩萨选择耳根作为圆通根，认为前面的二十四种修法对初学者来说较为困难。当然，在当时的圣者以及未来的利根顿悟者中，一定有与这些法门相应的人，但大多数人确实很难靠这些法门而开悟。

顿悟与渐悟的修法之间存在着差异。在藏传佛教中，菩提心的修法就可分为两种：渐悟者可以依据阿底峡尊者“知母”“念恩”等七重因果的教授来逐步培养菩提心⁹，而顿悟者则在自身的痛苦现前时，修持自他平等和自他相换。寂天菩萨在《学集论》的末尾部分详细阐述了这种修法¹⁰。

顿悟利根者是如何修持菩提心的呢？当自己遭遇痛苦时，他会立刻想到其他众生也在承受同样的痛苦，从而对众生生起悲心。例如，当面临亲人离世或生命受到威胁时，修行人会立即意识到：“所有众生都和我一样。我感受痛苦，其他众生也同样痛苦。”通过这种推己及人的方式，自他交换的菩提心很容易就能修出来。

以上的顿悟修法很重要，因为并非所有众生都适合修持渐悟的修法。有些道友说：“因为跟父母的关系不好，所以对‘知母’‘念恩’等法门，我始终修不起来。”如果实在观想不出父母的恩德，你也可以转而思维：“所有众生都同样拥有生命，都不愿承受痛苦，正如我不愿痛苦一样。既然如此，我就要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于以上法义，即使与父母关系不好的人也能修持——这是顿悟者的修法。

关于空性慧的修法，也分为顿悟与渐悟两种。中观应成派的一些修法适合顿悟者，而中观自续派与唯识宗的修法则需要逐步观察，更适合渐悟者。无论是从智慧来说，还是从大悲而言，有些人需要渐次修习，有些人则能顿然领悟，禅宗六祖惠能与神秀大师的观点之所以不同，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在传法的过程中，应机施教非常重要。想要做到应机施教，善知识必须深入了解众生的根基，否则，对利根者讲适合钝根者的法，或对钝根者宣讲高深的法门，都难以取得成效，这也是佛陀在不同的经典中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宣讲不同法门的原因。

◎ 弘法事宜

梦参老和尚对下文的偈颂赞叹不已，认为这些偈颂不仅文辞优美，更能启发智慧，蕴含着深远的意义。

我个人认为，有时译者的文笔太好，不一定对经典的传播有利。《楞严经》的内容非常殊胜，但文字却不是那么好懂。之前提到过，有位博士自称仅用一天便学完了《楞严经》，相比之下，我们用了三四年还没学完。（众笑）想在短时间内通达这部经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作为翻译家，鸠摩罗什所译的经典就很容易理解，既忠实原典，又符合汉语表达习惯，如果《楞严经》也能译成这样，大家理解起来可能会更容易一些。当然，无论译本的文字如何，这部经典的加持力是毋庸置疑的。

《楞严经》在传世之初就受到高层人士的重视，在后世弘扬的过程中，也始终在各宗派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我再次呼吁，大家应该完整地闻思这部经典，不是一次，而是反复多次地学习和研读；不仅要自己学，更要为他人讲解，使本经的教义在各处开花结果。希望大家都能以这样的方式广泛弘扬《楞严经》。

前段时间我总在想：“一切都是无常的。一旦无常来临，这些珍贵法宝如果只是保存在个别人手中，那就太可惜了。”因此，我们计划今年制作第一批存有法宝资料的硬盘，提供给四众常住。硬盘的价格也许有点高，考虑到许多道友的经济条件有限，有些人甚至连维持基本生活都有困难，所以我提议由道友、降魔胜利洲教务处以及我个人，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费用。在我这方面，“咕噜木”（藏语“钱”）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初步计划，将来如果各方面因缘具足，我们还会逐步推广。此前根据我传过的那些法而制作的音频和视频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文字资料。文字在保存思想、传递知识方面很占优势，它能跨越时间与地域而长存，所以我们要重视对文字资料的整理和保存。

接下来，我们来看文殊菩萨当时是如何回答的。虽然前面几个偈颂的文字略显艰深，但核心意思还是不难把握的。

“觉性犹如深广无涯的大海，澄湛长寂、圆含万有，这样圆满澄静的觉性本自妙明。由本自元明生出虚妄的觉照，因妄照而生出虚妄的所照，一旦所照的妄境成立，本有的真照之性便隐没了。”

众生的觉性如同大海一般，其自性原本是清净、圆满、光明的。这种圆满光明的觉悟本来以精明妙圆的方式存在，突然从中生起妄念。一念无明初现，首先从本基中显现迷惑，有了能所二取，即俱生无明；因为有了能照和所照分别念后，便有了执著外在显现的遍计无明。如此一来，原本澄清、光明、如如不动的本性逐渐隐没。本性并不是就此荡然无存，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如来藏的本体显现为阿赖耶及众生面前的种种迷乱相。

最初是本基，然后出现觉照。下面要阐述的道理与密宗中所说的“基现”类似。

“因迷乱妄念而有了虚空，依靠虚空而安立了世界，妄想凝结成为国土，妄知便成为众生。”

由于迷乱和妄想存在，由此产生了虚空，依托虚空而逐渐建立了世界。正如前文所说的那样，迷乱一旦产生，便会引发动摇，由此风轮等四轮形成，随后器世界和有情世界也逐步显现。《如意宝藏论》的开篇对此过程有清晰的阐述¹¹。

妄念无明导致了虚空的产生，在虚空中产生了世界。具体来说，依靠妄想形成了不同的国土，由虚妄的心识、觉知产生了众生，可见器世界和有情世界都是依靠心的造作而产生的。换言之，在明空无二的本基中显现最初的无明，在这一念无明的基础上出现能取和所取，进而显现出无量的器情世界。

“虚空生于广大的觉心之中，如同大海中出现一个水泡。有漏的众生和微尘数的国土，都依虚空而生。水泡极易消逝，故知虚空本来就不存在。既然虚空都不存在，更何况三有中的一切器情世界呢？”

从大觉中产生虚空，逐渐呈现出世间万象，就像大海中泛起一个水泡。水泡比喻虚空，虚空中包含着微尘数的有漏器情世界，所有这些显现都是从虚空中产生的。进一步说，心的本体是觉空自性，器情等迷乱显现都不离心的妙用，就像大海中掀起的浪花。一切法的显现全都依于空性，正因为空，万法才能显现，如果不空，一切法都无从显现。

就像水泡极易消失一样，虚空本来就没有，更不存在实有的本体。如果作为现基的虚空不存在，那从中显现的器世界、有情世界以及整个三有又如何存在呢？它们也根本不存在。

“如果回归本元，觉性本来无二，没有任何差别，却有许多方便法门。”

这两句偈颂在汉传佛教中非常有名，禅宗大德常加以引用。

无论外界显现出何等纷繁复杂、包罗万象的器情世界，只要回归到本性，就没有二法——这就是“不二法门”，密宗称之为“法界唯一明点”或“一味一体”。

虽然在本性中一切法无二无别，但想要令众生通达这样的境界，却需要乃至八万四千那么多的方便法门，无量法门最终又归于一真法界，这就是所谓的“殊途同归”。俗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修持任何一个法门到达究竟时，万法在本性中都是相同的。

“圣者证入本性无往不通，顺境逆境都是方便法门；而初发心的修行者想要证得三昧，修行成就的快慢却各有不同。”

这个偈颂很重要，大家最好把它背下来。

证悟的圣者们对本性都已无碍通达，在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以及诸位开悟的高僧大德的境界中，诸佛的密义圆融无碍，毫无矛盾或偏执，所有的境遇都是方便法门。在圣者的本性中万法皆通，逆缘就是顺缘，障碍皆为菩提，没有一法不是佛法。所谓“烦恼即菩提”“心净国土净”，在清净的境界中，圣者们无所不通、无所不悟，一切都是圆融无碍的。

然而，初学者还做不到一切皆通。“初心入三昧”，初学者欲入于三摩地时，并不是所有的法门都一样，有的修得缓慢，有的作用迅速。从某种意义上看，无论是净土宗还是禅宗，不管是藏传还是汉传佛教，其本质都是相通的；但对初学者来说，不能将所有法门混为一谈，需要依靠各自有缘的宗派和法门来修持，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们不能直接说：“一切法全都相同，禅宗与密宗一样，观音法门与文殊法门无异。”虽然在文殊菩萨、观音菩萨等圣者的境界中，一切法都没有差别，但是对我们凡夫而言，确实对某些法门更容易上手，修某一法门成就迅速，修其他法则不一定。许多人自认为善根深厚，应该修最高深的法，自己必能迅速解脱——实际上也未必，这一切取决于个人的根基和因缘。

一般而言，最稳妥的做法是从基础开始修持五十万加行，如此循序渐进，修行才有保障，也不会有很大的风险；反之，如果盲目地认为自己是最高法门的直接所化，好高骛远，则很有可能一败涂地。

这四句偈颂的含义很深，希望大家牢记于心。“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从圣者的角度而言，顺缘、逆缘、烦恼、菩提对他们来说毫无差别。“初心入三昧，迟速不同伦”，但在初学者入门时，修行法门对他们来说是有差异的，密法与显宗的法门不同，净土宗与华严宗也有差别。如果在入门之初就选择到合适的法门，就能对你的修行有利；如果没选择好，不但不会带来的好处，甚至会因之受到伤害。因此，选择合适的法门，对于初学者来说至关重要。

◎ 拣六尘

前面对如来藏的本性进行了概括性的宣讲，接下来我们将讨论六尘是否为圆通根。总的来说，包括六尘在内的前二十四种修行方法，文殊菩萨都不建议初学者直接修持，而是推荐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法门。

当然，这是针对初学者的根基而言的。经中的圣者们就没有局限于某一法，而是依靠不同的法门修行圆满的，例如，优波尼沙陀尊者通过观修色尘而证悟，憍陈那尊者依靠声尘而成就等，这些在第五卷中已经做过介绍。

“色由想结缚成色尘，即使以心精去了知也不能通彻，又怎能依此不明了通彻的色而迅速获得圆通呢？”

首先我们观察六尘中的色尘。虽然有些尊者是依靠色尘而证悟的，但我们初学者未必能做到。原因何在？

色尘是由妄想凝结而成的，即使精心去探究，修行人仍难以通过色法而彻底了知实相。色尘本身是比较粗大的，要依靠分别念和初学者的智慧去研究和剖析其细微之处，确实有点困难。就像中观论典中所说的“瓶子不存在”——凡夫的肉眼也无法直接看到空性，我们的分别念也无法通过分析彻底明了实相。

“如何不明彻，于是获圆通？”作为初学者，如果不能完全领悟色尘的深奥意义，又怎能依靠色尘而证悟？当然，有些尊者是通过色尘证悟了，但文殊菩萨不建议初学者修持这一法门，也不建议阿难修持——因为阿难尊者贪著色相，一开始就是因为向往佛陀身相庄严而发心出家的，后来摩登伽女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违缘。

在释迦牟尼佛的声闻眷属中，有些弟子贪心较重，如尼嘎比丘贪著财富，临终时留下了三千两黄金。未生怨王曾想没收这些财富，但释迦牟尼佛对国王说，如果你在这个比丘在世时未惠及于他，那在他死后又怎能没收他的财物¹² ？由此可见恰尔嘎比丘贪欲之深，在临终时仍拥有大量财富。同理，阿难尊者对色相的执著较深，很难依靠色尘而证悟。

对于色法，肉眼无法窥见其真相，初学者也难以用智慧去观察。学习中观时，有些道友对关于微尘的推理总是似懂非懂：观察瓶子时，似乎瓶子不存在，但一接触到瓶子时，瓶子又变得真实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很多人想不通。因此，文殊菩萨不建议初学者依靠对色尘的修行来证悟圆通。

“音声混杂语言，只是那些名词、句子的义味，一不能包含一切，如何能速获圆通？”

第二，声尘。虽然憍陈如尊者是依靠声尘而证悟的，但是声音极其复杂，语言的种类数不胜数。语言中包含不同的文字和词句，有着丰富的话语含蕴。一个字里包括许多音节，一句话中又有许多意味，单单一个声音无法涵盖一切，初学者如何依靠一个声音而开悟呢？

语言是很复杂的。同一句话说出来，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我好心好意地说一句话，有些人认为“他又故意批评我了”，有些人认为“他又故意赞叹我了”。语言中有很多复杂的成分，尽管说者自认为表达清楚了，但听者却各有各的理解。

总之，依靠声音开悟并非易事。比如听到“啪的”一声，善根深厚者能开悟，而有些人则会被吓到，因此生嗔恨心并堕落下道。听到雷声时，一些禅宗大德马上就开悟了，而有些初学者不仅无法开悟，反而生起烦恼。文殊菩萨指出，通过声尘获得圆通的修法不一定适合初学者，这是对第二个法声尘的抉择。

“香味只有在与鼻根相合时才能被感知，与鼻根分开后便不复存在，既然不能恒常作为对境被鼻根所知，那又如何依靠香尘速获圆通？”

只有在鼻根与外在的香尘二者因缘和合时，香味才能被感知。离开鼻根和香尘中的任何一者，感知就无法发生，比如鼻子堵塞或者没有香尘时，人就闻不到味道。“不恒其所觉”，而因缘的和合并非恒常具足，所以对香味的觉知也随之时有时无。

虽然香严童子是依靠观香得到证悟的，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初学者而言，想要依靠鼻根觉知香尘而修行却非易事。例如，在卫生间闻到臭味或在花店闻到香味，这样的因缘聚合并不稳定，很难成为修行的依处，所以文殊菩萨不建议初学者依靠香尘来获得圆通。

“味尘的体性并非本然自有，只有在尝味的舌根具足时才能被感知，味觉不能恒常与所觉合而为一，如何能速获圆通？”

第四，味尘也是如此，不能成为稳定的观修对境。

味道是舌根的对境，它并非本来就有，“要以味时有”，需要舌根、食物等因缘具足时，味觉才能显现。这段时间因为遵医嘱，我的食物中不能放辣椒、不能放盐，所以吃得很清淡，但刚刚吃的面条却很咸。在清淡的饮食中，如果一会太辣了，一会儿太咸了，就好像有点要开悟的感觉。（众笑）

舌根与食物等因缘必须全都具足，才能产生知觉，“其觉不恒一”，但这种知觉并非恒常存在，又怎能依靠味道而迅速获得圆通呢？

药王菩萨和药上菩萨依靠味尘而开悟，他们在采药时经常品尝药材，所以有很好的修行契机。如今有些人每天沉迷于吃火锅，星期天吃、开完法会吃、考试结束也吃。他们是火锅店的常客，甚至在火锅店都有了固定的座位。这样天天吃火锅的人，如果某一天不吃火锅而吃了清淡的食物，会不会就此开悟？（众笑）

文殊菩萨不建议初学者依止味尘来修持圆通，如果吃吃喝喝就能开悟，那许多贪吃的人早就应该开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触尘依靠所触之物而显明；如果没有所触之物，就不会令触尘得以显现。所谓触，相合时才有，分离时则无，既然体性不确定，如何能依触尘速获圆通？”

第五是触尘。触尘依靠身根与外在的法接触后才能显现。如果没有身根或所触之法，就不会有对于触尘的感知。这种因缘是“合离”性的，时而和合，时而分离，所以触尘的性质并不稳定。既然不稳定，想要依靠触尘而证悟就比较困难。

虽然跋陀婆罗尊者是依靠接触水而开悟的，但如果我们效仿尊者，比如喝开水或喝冰水，在大雪天受寒或者在大夏天受热，想通过这些身体的触觉而开悟，显然不是容易的事。

“法尘被称为内尘，凭借五种外尘的落谢，必定有所落谢之影，能谢与所谢不能互遍互涉，如何能依法尘速获圆通？”¹³

第六是法尘，又被称为内尘。五根的对境色、声、香、味、触等外在五尘隐没以后，在心中留下的影像成为意根的对境，称为法尘。法尘是内在之尘，需要依赖外尘而存在。内尘与外尘二者为能所的关系，如果没有外在的根尘，内在的法尘便难以安立。

“凭尘必有所”，如果有外尘，则必定有内尘。当外在的五尘灭尽时，心中仍会显现外五尘落谢的影子，内在法尘为所谢，外在五尘为能谢。如果这两者时时存在，行者或许很容易依此开悟；“能所非遍涉”，但能所二者不能普遍决定性地互相涉入¹⁴，初学者如何能依靠法尘而迅速获得圆通？很难。

摩诃迦叶尊者依靠法尘而开悟，他通过观内法的生、住、灭，领悟到一切法的变坏性，进而通达变坏即是空性，由此修持灭尽定而开悟。然而，初学者并不了解外尘与内法尘之间的关系，即便知晓，想要当下开悟也非易事。

文殊菩萨指出，虽然对个别圣者来说，修持六尘是很殊胜的法门，但对于初学者和阿难来说，这未必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