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课

2023 年11 月7 日

《楞严经》与其他经论有所不同，词句比较深奥，思辨方式也很独特，所以有些人可能会因为听不懂而放弃学习。无论怎样，既然已经开始闻思，希望大家都能坚持学完。这部经典非常有加持力，许多文句特别打动人心，当下就能令我们产生深深的触动。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原因，有一些内容我是边讲边忘，你们也可能是边听边忘，所以大家要在听闻之后反复辅导、研讨，这样才能深入理解经义。

讲考班的道友们在智慧等各方面都非常优秀，我希望在这次学习的过程中，法师们要为大家辅导当天的课程。如果实在没有人听你的辅导，你可以观想为非人或他众生说法，也可以为自己念一遍，同样有很大的功德。

以前我们讲考班的辅导从未中断过，但今年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没办法参与大家的讲考。本来计划通过视频进行讲考，但担心出现违缘，只能作罢。大家每天听课时要好好做笔记，以前讲考班的道友们都会拿着笔在法本上密密麻麻地写很多，不知现在是否依然如此？如果没有，说明有的道友不像以前那么有殷重心了。无论如何，大家一定要重视闻法。

「赞叹观音及其法门」

此前文殊菩萨指出，二十四种圆通法门对有缘利根者非常有效，但对大多数初学者而言，未必是最佳选择，因此逐一拣去——这也是对后学的提醒：证悟需要因缘，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随便修持一个法门就能即刻通达实相的。

随后，文殊菩萨赞叹观世音菩萨，并宣说耳根圆通相较于前二十四种法门的不共功德。上一节课讲到，观世音菩萨于微尘数国土施与众生无畏，现在继续宣讲菩萨的功德。

◎ 叹人殊胜

“观世音菩萨具有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的功德，救护世间众生使其普获安宁，并证得出世间的常住涅槃果位。”

观世音菩萨一直在不同所化众生面前讲经说法，从不停歇，故称“妙音”。之所以被称为“观世音”，是因为菩萨在世间寻声救苦。只要众生有求，观世音菩萨从未置之不理，而会立刻对苦难众生予以救拔。“梵音”指菩萨说法的音声清净无垢，毫无杂染。“海潮音”则表示菩萨不会错过度化众生的时机，永不愆时。

此处讲到四种音：妙音、观音、梵音与海潮音。《妙法莲华经·普门品》中说：“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前两句与此处相同，后两句“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在有些注释中被解释为观世音菩萨具足的第五种音，此外还有大德解释为：前面四种音超胜于世间的一切音，故我们应常常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

观世音菩萨与佛陀的利生事业从不延误时机，这一点至关重要。《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云：“假使大海潮，或失于期限；佛于所化者，济度不过时。”假使大海离开了海浪，设若潮汐失常，即便这两种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出现，佛陀度化众生也永远不会错过时机。又云：“如母有一儿，常护其身命；佛于所化者，愍念过于彼。”就像母亲慈护其独子，佛陀对众生的悲悯之心远超于此；同样，观世音菩萨对众生的悲悯，也远远超过世间母亲对子女的呵护。

总之，观世音菩萨具足四种音，能救护世间众生，使他们获得各自希求的暂时或究竟的安宁果位。“出世获常住”，这种果位并非仅是人天快乐，而是真正超越世间的常住涅槃。

以上是文殊菩萨对观世音菩萨的赞叹。

◎ 显法功德

接下来，经中宣说耳根具足“三真实”，即圆真实、通真实与常真实，这些功德远远超胜前面所说的诸根、六识及七大的功德。

“今日我启禀如来，正如观世音菩萨所说，譬如一个人居住在寂静处，当十方同时击鼓时，便能同时听到十处的声音，这便是圆真实。”

耳根具有不共于他法的三种真实功德，第一种是圆真实。

文殊菩萨说，如今我启禀释迦牟尼佛，正如观世音菩萨所说：譬如一个人住在寂静的地方，如果四方、四隅及上下等十方同时击鼓，这个人能同时听到十处的声音——这就是圆真实，耳根圆满具足这种真实。

所谓圆真实，是指无论十方中哪一个方向发出声音，耳根都能同时听到。相较而言，其他根不具这种功德，如眼根只能看到所对的方向，舌根、鼻根和身根需要接触对境才能起作用，而且即使十方同时出现对境，诸根也无法同时感知，可见它们是有局限性的。

耳根被称为圆通根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具有圆真实。

“眼根无法看见遮障之外的事物，舌根、鼻根也是同样，身根需要接触才能觉知，意根则纷乱无绪。”

对于五根，如果直接说“眼耳鼻舌身”，或许更容易理解一些¹，但经中以“目”表示眼根，以“口”表示舌根，这样做可能是为了避免词句重复。

“非观障外”，对于没有障碍的对境，眼根可以看到，但障碍之后的境，如墙壁或山的另一面，就不能成为眼根的对境。一旦被障碍，隔在眼前的即使只是薄薄的一块布，眼睛也无法看到障碍物后面的东西。

以前在显密经堂和国际学经堂上课时，男众和女众之间有一片红黄色的布作间隔。当时我们还专门过研究布的高低、颜色，确保两边的人互相看不到。现在因为人太多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只在男女众中间拉一条线以作表示。这里说，有了布的障碍，眼睛便无法看到布后面的情形。

“口鼻亦复然”，舌根与鼻根一样，如果根境间有障碍，舌根就无法尝味，鼻根也不可能嗅香。此外，身根也需要与对境和合才能产生触觉。

有大德认为“身以合方知”应该调整到“口鼻亦复然”之前，顺序应为身、口、鼻²，但不调整也无妨。意思是，舌根与鼻根同样，如果有障碍物，就无法感知对境；身根也是如此，如果被障碍物遮挡就不会有觉知，并且身根需要与衣服等外境和合，根境接触后才能产生知觉。

“心念纷无绪”，意根充满各种分别念，没有头绪、变化无端。意识中显现的法繁杂混乱，难以控制，而且在同一时间内只能想一件事，因为一个心相续中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念头。虽然耳根可以同时听闻十方之声，但意识无法同时思维十方之法。

以上讲了五根的局限性，下面我们讲耳根的通真实：

“耳根能隔着墙听到声响，不论远近都可以听到，其余五根无法与之相比，这便是通真实。”

“隔垣”就是隔着墙，耳根能听到墙外的声音。当然，如果房间的隔音效果特别好，耳根也不一定听得到外面的声音，此处要排除这种情况。比如我现在的住处，即便关上门窗、拉上窗帘，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这就是耳根的功能，如果换作是眼根，隔一块布就无法看见。话说回来，虽然墙壁不隔音，但这些声音对我来说并不是困扰。我们修行人内心的境界，不应受到外境的影响。

“遐迩俱可闻”，对于远近的声音，耳根都可以听到，比如距离较远的声音，我能听得到；旁边屋里孩子们游戏的声音，我也能听到——这就是耳根的圆通功德。

“五根所不齐”，其他五根不能像耳根这样通彻无碍地感受对境。与其他根不同，耳根取受对境是通达无碍的，这就称作“通真实”。有人认为耳根和眼根很相似，实际上二者并不相同。通过文殊菩萨的分析，我们才知道，原来耳根这么殊胜。

如果一个人的耳根聪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当我们的耳根衰退时，连听法都会变得越来越困难。法王在世时，一位老喇嘛经常说：“唉呦！只要能从收音机里听到法王讲课的声音，我就没有遗憾了。我宁可没有眼睛、没有脚，也不愿听不到上师的金刚语。”我们应当对自己拥有耳根而生起欢喜和感恩之心，就算身体不好得了心脏病，只要还能听法，对修行人而言就算是最幸运的事了。

像我这样到了一定年纪的人，耳根的功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衰退。许多跟我同龄的人都很难听清旁人说话的声音，需要别人很大声地说才能听见。请大家算一算，自己还能听闻佛法多少年？到了六七十岁的时候，我们的耳根会越来越不管用，所以应当珍惜如今的闻法机会。

前面讲了“圆真实”，此处宣说“通真实”，合起来即是“圆通”，也就是耳根与其他五根功德的差别所在。

接下来讲耳根的第三个功德——常真实：

“音声的本性有动静两种，通过听闻才能感知其有无。无声时虽被称作无闻，但并非没有闻性。闻性始终存在。”

音声的本性有动与静两种，动摇时发出声音，安静时没有声音。声音通过听闻才能被感知，动时听得到声音，静时则听不到。

“无声号无闻”，许多人认为没有声音就没有听闻，实际上并非如此。“非实闻无性”，没有听到声音并不意味着闻性不存在，闻性是始终存在、从未远离的。下面进一步解释这一点：

“没有声音时闻性并非灭尽，有声时闻性也并非生起。彻底远离生灭二相，这便是常真实。”

有些人认为：“没有声音时闻性就消失了，听到声音时闻性才产生。”实际上并非如此。没有声音时闻性没有灭，有声音时闻性也没有产生。无论是否听到声音，闻性都始终存在。

“生灭二圆离”，闻性已经远离了生灭，本来是无生无灭的。听不到声音不是闻性已灭，听到声音时也并非闻性产生，远离生灭便是耳根的“常真实”。

以前上师如意宝在大经堂讲课的时候，喇叭偶尔会失灵，这时维修设备的喇嘛们就会又是着急又是担心。法王有时问：“怎么了？好了没有？”又问：“听得到吗？”当设备恢复正常时，僧众就答：“听得到。”但是有些调皮的小喇嘛说：“听不到，听不到！”法王说：“如果听不到，你怎么会回答呢？”（众笑）昨天我们的音响也出了一点问题，我也问：“下面的人听不听得到？”当时发心人员也有一点着急。其实，发心人员的心要宽一些，不要因为小小的事情就一会高兴、一会痛苦。

声音虽然有生有灭，但闻性不会改变，这是一种“常真实”。圆真实、通真实和常真实就是耳根特有的、不同于其他五根的三大真实特征。

“即使正在做梦时，闻性也并非不存在，不因无思而灭尽；觉观超越思惟，身心无法企及。”

耳根与其他五根还有什么不同呢？纵然你正在做梦，梦中有各种各样的显现，但“不为不思无”，并不会因为没有分别念便没有了闻性³。一般来说，在做梦时其他五根内摄，清醒时的意识隐没了，是否意味着闻性也随之消失？并非如此，闻性是始终存在的。如何存在的呢？“觉观出思惟”，“觉观”即明觉的闻性，它超出了思维分别念的状态。“身心不能及”，眼根、鼻根、舌根、身根以及意根，都无法与耳根相比。

前文提到过，一个人在做梦时，正好旁边有人在舂米，他梦中误以为有人在击鼓。这说明即使在梦中，闻性依然存在。此外，正在睡觉或做梦时，如果旁边有声音，这个人多半会立刻醒过来。如果闻性不存在，那么无论别人怎么呼喊，熟睡的人也醒不过来。通过做梦的例子可以显示出耳根的独特性，在睡梦中看似没有分别念，但超越思维与分别的闻性一直存在。在这一点上，其他有色根（眼、舌、鼻、身）与无色根（意根）都无法与耳根相比。

虽然眼等五根也有与耳根的相似之处，但此处强调的是其不同点：如果有障碍物，其余五根就无法缘取对境，相比之下，耳根更为圆通，能无碍地取受自己的对境声音。

◎ 示其契机

“在此娑婆世界，所有道理和事情都依赖声音和言论方能得以彰显，然而众生却迷失了本有的闻性，随逐于外境的声音，故在三界轮回中流转不息。”

在这个娑婆世界中，众生的耳根最通利、最敏锐，能无碍听闻各种声音。“声论得宣明”，佛陀的教言、大德的开示以及世间的种种道理，都通过音声得以宣扬，使众生明理晓事；“众生迷本闻”，但凡夫对自己本有的闻性却未能原原本本地认识，反而被外境的音声所迷惑，将声音当作外在的实有之法，产生各种取舍和执著，流转于三界轮回之中不得解脱，实在是可怜可悲。

在娑婆世界中，众生本来就有闻声悟道的殊胜机缘。不仅观世音菩萨是如此证悟的，从历史上看，在二十五个法门当中，大多数修行者也是依靠耳根闻声而开悟的。在大圆满的传承史中，虽然也有人的成就是因为阅读法本或忆念传承上师，但多数人都是在听闻上师传法的当下而开悟的——这种开悟与耳根密切相关。类似的事迹，在《藏密佛教史》中的还有许多。

“阿难纵然博闻强记，却不免落入邪思，岂不是随声沦溺？如果反闻闻自性，就能获得真实无妄的境界。”

前偈是文殊菩萨向佛陀陈白，从此处开始是菩萨对阿难的教诲。

文殊菩萨说：阿难，虽然你博闻强记，拥有不忘陀罗尼，诸佛的教法由你结集和记录，但却因缺乏实修和内观而不免堕入邪思，从而无法脱离邪知、邪见和邪分别。“岂非随所沦”，岂非随着外境尘相而产生执著并沦落？“旋流获无妄”，“旋流”即反闻之意，如果能反观闻性，你便会获得无有虚妄的境界。

阿难虽然广闻博识，却没有随顺法义而行。他在许多佛陀的座下听闻诸多法藏，却未能将之融会贯通、融入自心。大家要知道，在听闻佛法时反观自心非常重要。如俱舍、中观等深广论典，不同的高僧大德有不同的传承，如果闻法者根性不佳，可能会将各宗教法割裂开来，从而难以反闻内观。

当年阿底峡尊者入藏时，曾与藏地的宝贤译师谈论佛法。起初，宝贤译师一口气说出了各种显密法门，似乎无所不知。阿底峡尊者说：“藏地有像您这样的班智达，我就没有必要来了。”尊者又问译师如何修持，宝贤译师说：“各自修各自的。”原来译师专门修建了一座三层塔楼，他每天前夜去声闻殿修小乘法，中夜在二层殿修菩萨法，后夜去三层殿修密宗。阿底峡尊者得知后说道：“大译师您错了，看来我还是有必要赴藏。一切法皆应于一座上内观而修，方能成就。”

许多人在闻思时虽然听闻了小乘、大乘、显宗、密宗等各宗法要，但在修持时却没有在心中将其圆融一味。如果这样修行，很难获得无妄真心，阿难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 劝其善修

“阿难，你应当谛听。我承仰如来威神力的加持，宣说如幻不可思议、堪为诸佛之母、真正定性的金刚王三昧。”

文殊菩萨对阿难说：阿难，你要认真听闻，我今天依靠佛陀的威神力加持，为你和其他众生宣说金刚王三昧、如幻不思议三昧以及佛母真三昧。

有的注释提到了此三昧的三个名称⁴，而《指掌疏》中说此三昧具五个名称⁵：金刚三昧、如王三昧、如幻三昧、不思议三昧以及佛母三昧。其中，“金刚三昧”能摧毁一切烦恼；“如王三昧”如国王般能降伏一切烦恼魔众；“如幻三昧”指修即无修，如幻化般显现和不显现无有差别；“不思议三昧”即超越语言与思维，入于不可思议的境界；“佛母三昧”指诸佛皆依此三昧而成道，就像般若是三世诸佛之母一般。

在学习《楞严经》时，建议大家参考《指掌疏》，会对你们理解经义有很多帮助。这部注释与藏译本也颇具渊源：章嘉国师将《楞严经》译为藏文时，得到了当时位高权重的庄亲王的支持。在庄亲王所护持的大德中，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法师——通理法师，他先研究本经的注释《正脉疏》，然后用二十年的时间撰写了《楞严经指掌疏》。“指掌疏”三字意为将本经教义开显得一目了然，如同见到手中庵摩罗果一般。法王如意宝也传有一部密法名为《手中赐佛》，意为此法如同将佛果直接放在弟子手中——大德们对自己所造的论典都很有信心。通理法师经过二十年的深入研习，撰著了这部《楞严经指掌疏》，其内容非常可靠，与早期的一些注释相比，也更加简明易懂。

《指掌疏》是从五个方面来介绍此三昧，其他大德也有不同的解释，对此我们都可以参考。

“阿难，你已听闻微尘数诸佛的所有秘密法门，但若不先断除欲界有漏烦恼，只是一味蓄积多闻，反而会成为你的障碍。”

《法华经》中说⁶，佛陀与阿难本来同时在空王如来前发心，但因为阿难只喜欢多闻，在微尘数佛前不断地闻法，与此同时释迦牟尼佛精进修行，所以世尊早已成佛，而阿难只是在佛陀说《楞严经》的过程中证得初果。

文殊菩萨说：阿难，你已经听闻了微尘数佛陀的一切秘密法门。

所谓“秘密法门”，指甚深秘密之法。如果阿难连一切深法都已听闻，那浅显的法就更不用说了；“秘密”还有互为秘密之意，即听闻同一个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所以各自的境界对彼此来说是秘密⁷。

阿难在漫长的时光中，于众多如来前听闻了无量无边的法要。有些道友只要听说哪里有灌顶，不管是在东南西北多远的地方，都一定要前往；而如果听说传的是显宗法，就立刻转身而去，经堂中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如果一说是密法，他就像有天耳通一般，不仅立刻知道，还像孙悟空一样马上就现身了。（众笑）而阿难不一样，他在诸位如来面前广泛听闻一切法门，包括许多秘密法门。从广闻博学的层面来讲，阿难尊者确实非常优秀。

文殊菩萨接着说：然而，如果你没有先断除“欲漏”，即六根缘六尘攀缘的欲界有漏烦恼，就会“蓄闻成过误”，只是广闻博学、积累知识，从而成为一种过咎。

我们学院中有很多藏族堪布、堪姆，他们能引用非常丰富的教证，过去藏地也有一些广闻博学的大德；相对而言，我们这些人不算广闻。然而，就算我们听了不少法，但如果没有内观修持，还是很难突破修行中的障碍。阿难也是如此，虽然听了许多法要，但在摩登伽女母亲的咒术面前一筹莫展；虽然在分别念层面积累了很多闻慧，但只成为增加分别念之因，在关键时刻用不上。

过去诸佛座下的许多修行人都已经成就圣果，而阿难却还没有解脱，一直到了释迦牟尼佛座下，虽然他求取开悟的心非常迫切，但依然没能彻悟。有些道友也是这样，心急如焚地渴求开悟，总是问“怎么我还不开悟啊？”其实，我们修行的时间很短，前世暂且不论，只看你今生：小时候并没有学佛，青年时也一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后来入了佛门，想通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要立刻开悟，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果已经入于解脱道，大家就不要太过着急——着急也无济于事。菩提道上路途遥远，急于赶路反而会有危险。我们要循序渐进地次第修行。

“将自己听闻受持诸佛所说之法，何不以耳反观，自闻闻性？”

“将闻持佛佛”，前一个“佛”指佛陀，后一个“佛”指佛法。“何不自闻闻？”前一个“闻”指耳根，后一个“闻”指闻性。这句偈颂的意思是，阿难，你在无量微尘数佛陀面前不断地听闻并受持教法，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耳根反观闻性？

虽然阿难一直听闻佛陀的教法，但缺乏内观。如果不反观自心，多闻也是无益。《华严经·菩萨问明品》中多次提到“多闻亦如是”⁸：“如人水所漂，惧溺而渴死，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还有美味佳肴摆在面前却不享用，为他人数珍宝而自己一无所有，等等，这些比喻都说明了同样的道理：如果多闻却从不实修，不会起到真正的作用。

在座的各位不应自诩广闻博学，且不说与前辈大德相比，即便与学院中的许多堪布、堪姆相比，我们的“多闻”也微不足道。大家所学的论典屈指可数，根本称不上广闻。我听说某企业家在一年中读了800本书，相比之下，我们的闻思实在不值一提。

既然佛陀呵斥阿难多闻，是否意味着我们完全不用听闻佛法？此处没有否认多闻的意思，因为如果初学者不听闻，恐怕连修行的道理也难以知晓。这里是说，如果修行人只广闻而不内观，便与阿难一样久难证悟。我们应该在不离闻思的情况下，在因缘具足时趣入实修。这样一边听闻一边实修，如理内观，我们就能入于具有大义的解脱道。

“‘闻’不是自然产生的，因声尘而成耳根，故有‘闻’之名字。如果旋倒闻根反闻自性，与所闻之声尘脱离，那能将谁命名为耳根呢？”

“闻”指妄闻或耳根⁹。妄闻不是自然产生的，因为有外在的动静声尘，以粘染湛然之体而生发闻精，因取受声尘而形成耳根，才有了“闻”的名称。

“旋闻”指不向外追逐声音，而向内观闻性的本体，便可与声尘脱离。既已与声尘脱离，“能脱欲谁名？”还能将谁命名为耳根呢？

耳根的名称是依靠声尘而立，但如果不向外追逐声尘，而是向内观自己的闻性，那么行者必定能解脱，就像水冻成冰时，水的特质一点都没有显现，但当冰融化成水后，连冰的名称也不复存在¹⁰。

“如果一个根已经返本归源，那么六根都能解脱。”

如果凭借耳根一根，通过内观的方式回溯自心的本源，以六根同体之故，一根解则六根俱解，如一法空则万法皆空。六根之间有连带的关系，如果耳根已经解脱，那么其他五根也都会获得解脱。

“虚妄的见闻觉知如同得了眼翳，三界万法就像眼翳患者看到的空花，一旦闻性返归本源，眼翳便被彻底根除，六尘随之销除，唯有觉性圆满清净。”

见闻觉知等诸根前的显现如幻化、如梦境、如眼翳，没有一法是真实的，三界的显现就像空中的鲜花一样虚幻。如果闻根返照归真，所有虚妄不实的现象就如眼翳般得到根除，六尘随之全部消尽，圆满的觉性便自然而然现前。

若修行人证得耳根圆通，那六根都会获得圆通，外在六境中如空花般虚幻不实的显现将彻底消失，最终成就本来清净圆满的果位。

“这时清净至极的寂灭现前，心光自然通达，寂而常照，含裹虚空。返观世间一切犹如梦中事，摩登伽女亦在梦中，谁能留得住你？”

此时，对远离一切戏论的清净光明，自心能完全通彻无碍。“寂”指“深寂离戏光明无为法”，是一种甚深寂灭的境界。“照”意为明了，现空无二之心能包含虚空。佛陀大智慧、大空性的境界可以含摄虚空在内的一切法，在这样的境界中，返观世间一切如同梦中事，毫无真实可言。

《入中论》云：“若见梦境寻香城，阳焰幻事影像等，同石女儿非有性，汝见不见应非理。”这个时候，摩登伽女如梦中人，她的母亲、她母亲的咒术都是梦中事，阿难你的恐惧逃离也是如此。如果一切都是梦，谁能留得住你？你被囚禁、恐惧，祈求佛陀加持，但醒来时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噩梦。一旦通达此理，你便知道现实中的一切都是梦境。

“譬如世间善巧的幻术师，能幻化出红男绿女等各种形象；虽然看到幻人诸根做出各种动作，但这些都依赖于某一机关的牵动。如果机关停止运作，诸根便回归寂然，所有的幻象也都消失无踪。”

这里还有一个比喻。就像世间技艺高超的幻术师，能幻化出各种各样的男女形象，就像皮影戏一样，用线牵动“皮影人”做出各种动作，再通过灯光将影子投在幕布上，用这种形式上演一幕幕摄人心神的剧情。

幻师能幻化出各种形象、各种动作，是因为“要以一机抽”，关键在于这些动作都依赖于一个机关的牵动。“息机归寂然”，如果机关停止运作，所有幻化的形象全部都会归于寂灭，直至彻底消失。

关于以上道理，《大圆满虚幻休息》中作了详细的阐述。如今电影、电视、手机中的光影幻境也像幻术一样，按下某个开关，影像便瞬间消失、无影无踪。实际上，不仅幻术和影像是这样，万法也都是这样。

“六根也是如此，原本依赖元一精明，与六尘和合分成六性；但若其中一处通过反闻自性而返归本源，那六种妄用就都不成立了。所有尘垢应念销尽，成就圆满、光明、清净、微妙的境界。”

六根也是如此。耳等诸根原本依赖精明之微细识¹¹，如果行者将与如来藏无二无别的耳根证得圆通，那么一切诸根都会归于寂然。正是因为没有通达实相，凡夫人将一精明分成了六根，才在妄想中轮回。“一处成休复”，如果其中一根回归本源，比如从耳根起修而返归闻性，那么六根的妄用便都不能成立。此时“尘垢应念销”，外在六尘以及内在六识等所有垢染当下消散，修行者就能成就圆满、光明、清净、微妙的真性。

如果行者的境界中还有剩下的客尘尚未全部消尽，就称之为有学地，即从一地到十地菩萨或者阿罗汉；如果心中的所有尘垢全部销尽，达到至极光明，此人就能成就如来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