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课

2023 年11 月16 日

「断妄语」

上文讲到，想要修持观世音菩萨和文殊菩萨都通达的耳根圆通法门，浊世众生应如何入手呢？首先在于持戒。前面已经宣说了断除淫、杀、盗，今天我们继续讲第六卷的最后一段——断除妄语。只要断除杀、盗、淫、妄这四种恶业，众生便可以不再流转轮回，从而趣向菩提果位。

修行人想获得耳根圆通，需要通过修学懂得法义，而在这其中耳根是不可或缺的——这也是文殊菩萨强调自己依靠耳根圆通而证得果位的原因之一。

◎ 妄语之危害及含义

阿难，如是世界六道众生，虽则身心无杀盗淫，三行已圆，若大妄语，即三摩地不得清净，成爱见魔，失如来种。

“阿难，这些世间六道众生，即使身心都已经远离杀、盗、淫，相应的三种善行已经圆满，但如果犯了大妄语，其禅定境界也无法清净，将堕为爱见魔，失去如来种性。”

佛陀告诉阿难，这个世界中的六道众生，如果身体与心都没有杀、盗、淫，即是“三行圆满”。通理法师将其解释为¹，因为身心无杀，所以“慈行成就”，即慈悲的行为圆满；身心无盗，则舍行圆满；身心无淫，则梵净行圆满。

这里的“六道众生”其实是指以人为主的众生，因为旁生、饿鬼、地狱众生很难持戒。当众生能做到不盗、不杀、不淫，三行圆满的同时还有一行没有圆满——“若大妄语”，如果他信口开河说大妄语，那么所修的禅定将无法清净。说妄语的人相续肯定不会清净，无法真正地安住于三摩地。

“成爱见魔，失如来种”，这句教言极为重要，请大家要记住。六道众生即使三行都已经圆满，但如果说大妄语，他的修行也不会清净；更为严重的是，他还会成为爱魔和见魔。贪执名闻利养就是爱魔，说大妄语必定有其目的，如贪执供养和别人对自己的恭敬等等；生起邪见就是见魔，此人的相续被染污，在见解方面出现了严重偏差²。如果一个人着了爱魔和见魔，虽然自称是如来弟子、出家人或居士，但实际上，他已经完全失坏了如来家族的清净种性。

一般而言，说大妄语是因为贪著名闻利养，可见贪心和妄语在一定程度上紧密相连。憨山大师在《楞严经通议》中说：“此妄语业由贪、痴、慢起，以贪求世人名闻利养，故造大妄语。”这句话大家要记住。大妄语是从何种因缘而起的呢？第一是贪，说妄语的人要么贪执名声，要么贪执财物，要么贪执地位，或者贪执其他世间法等；第二是愚痴，一个人很愚笨才会说妄语；第三是傲慢心，有傲慢就敢说妄语，自相续中缺乏对别人的恭敬心。³

贪心很重的人，也会产生愚痴、傲慢以及嗔恨等烦恼；如果一个人的嗔恨心严重，贪心、痴心、慢心也都容易出现。《俱舍论》中讲到⁴，在欲界有随从烦恼的二十种不善心所，如愚痴、放逸、懈怠、不信、昏沉、掉举等。当任何一种烦恼心生起时，这二十种不善心所都会同时生起，如贪心生起时一定会有愚痴无明伴随。虽然贪心和嗔心不是同时产生，但烦恼之间会互相引生，慢心的生起可能是源于贪，贪心也有可能成为嗔心的直接因，这些烦恼是互相增益的。贪求名闻利养之人常常会说妄语，而说妄语之人多半也愚痴和贪婪。

所谓未得谓得，未证言证。或求世间尊胜第一，谓前人言：我今已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道，辟支佛乘，十地地前诸位菩萨。

“所谓大妄语就是，没有得到菩提却声称自己已经得到，没有证悟涅槃却声称已经证悟，或者为了追求世间的尊胜名位而在人前说：‘我现在已经得到了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道、辟支佛乘，一至十地菩萨或者地前诸菩萨的果位。’”

所谓的“大妄语”是什么呢⁵ ？就是没有达到的超胜果位，却说自己已经达到了，没有证悟却说已经证悟，如对人说：“我是佛”“我是阿罗汉”“我是大法师”“我是大活佛”“我是大成就者”……为了求得世间尊为殊胜第一的地位，他就在众人面前吹嘘。

大妄语者在不知取舍的愚痴者面前说：“我如今已经得到了小乘中的须陀洹果（预流果）、斯陀含果（一来果）、阿那含果（不来果）、阿罗汉果、缘觉辟支佛果，以及一地到十地菩萨的果位。”经中虽然没有提到佛果，但在意义上是包括的。

世间中常有人妄称自己已成佛，或者是菩萨、空行母、转世活佛等，如果明知自己根本不具足这些功德，却装作自己已经得到大德的认可，那就犯了大妄语戒。有些人直接欺骗别人说自己已经证得了超胜境界，还有些人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是特别喜欢在世间人面前吹嘘自己：“我在道场中如何厉害”“某某大德对我特别好”……故意夸大其词、无中生有。

以前我们举办“度母法会”和“世青会”时，成立了管理团队参与筹备事宜，需要频繁地开会协商，其中有一个人对大家说：“这次度母法会是我一手操办的，上师和其他人都不太懂，在我的安排下才顺利完成。‘世青会’也是我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来筹备的，结果很成功。我以前在世间就非常厉害……”有人真的相信了她的话，认为她非常了不起，堪布和法师们都不如她。这些话后来传到我耳中，我一般不会太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吹嘘，因为这仅仅是凡夫的自我陶醉。

汉语中有一个成语“鸡毛蒜皮”，确实非常生动。有些人说话、做事都喜欢自我吹嘘，实际上没有任何价值，就像是鸡毛或大蒜皮，就算郑重其事地吹捧也没什么用。藏语中没有这种表述方法，所以我觉得很有意思。有些藏语中的词汇在汉语中找不到对应的表述，直接翻译出来或许不够传神；同样，汉语中的一些成语在藏语中也没有直接对应的词，可见每种语言都有其独特的魅力。

话说回来，有些人特别喜欢吹嘘自己：“我与堪布关系特别好”“我跟仁波切特别亲近，我们一起如何如何，当年我们怎样怎样……”其实他可能只是跟人一起坐过车或吃过饭。有时只有一张合影，这些人就把小事无限放大，到处宣扬。很多愚人听了会觉得：“哇，这个人真厉害！他跟大德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其实，欺骗别人的言行往往是自己内心缺乏安全感的表现，这些人喜欢在别人面前刷存在感，以“欺世盗名”的方式自我安慰。

有些吹嘘无伤大雅，但有些却非常荒唐，已属于大妄语的范畴。语言是可以加工的，就像有些小说家，稍微有一点素材就能编出一大堆故事；或者像现在的AI 工具，只要向它提出简单的要求：“画一碗面，加一个鸡蛋，上面撒点辣椒”，它马上就能生成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西方也有类似的事，有人捏造自己与某位仁波切在一起生活，最后被证实是假的。

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修行中，有些人特别喜欢吹嘘自己，这种行为实际上已经接近于大妄语。如果总是这样，说明此人不仅没有修行和禅定，而且很有可能失坏如来种性。世尊说：佛子就连行住坐卧都要遵守微细的律仪，怎么会犯以妄语欺骗他人这样的粗大恶行？连世间人都不会做的事，如果修行人做了，那你修行又有什么用呢？

“希求得到别人的礼敬、忏悔，贪著别人对他的供养。”

犯大妄语者为什么喜欢自我吹嘘呢？主要是贪求别人对他礼敬、向他忏悔，从而获得丰厚的供养。

许多假上师之所以欺世盗名，要么是贪图名声，要么是贪图财物或各种利益，除此之外也没什么难以想象的事。他们不是为了利益众生，纯粹是贪心太重而犯的大妄语戒。

是一颠迦销灭佛种。如人以刀断多罗木。佛记是人，永殒善根，无复知见，沉三苦海，不成三昧。

“这种人是一阐提，彻底毁灭了佛种，就像有人用刀砍断多罗树一样。佛陀授记这种人将永远丧失善根，不再有正知正见，沉沦在三苦大海之中，无法成就禅定。”

说大妄语者与一阐提（断善根者）没有差别，完全丧失了如来种性，因为如来种性是清净利他的，佛子只会利益众生而非欺骗众生。

有些人穿着出家人的衣服，口口声声地说“我是佛教徒”，但说出话来却是满口谎言。过去也有类似的情况，有一个居士说：“上师给我打过电话，给了我特殊的加持”，但后来经过验证，人们发现他说的都是假的。有些居士并不贪财、贪名，但却养成了说妄语的习惯。我曾多次告诫一位亲戚千万不要说假话，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如为了引导一些心怀畏惧者，佛陀开许比丘说方便语；但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随意说妄语是绝不可取的。

现实中确实存在说大妄语的人。说大妄语就像用刀砍断多罗树一样，此人的戒律已经失坏。多罗树是印度南方的一种植物，其巨大的叶子常被用来书写经典，即所谓的“贝叶经”。律藏中规定，如果持戒者违犯了四根本戒中的任何一条，就像多罗树被砍断再也无法生长一样，此人的戒律已经失坏，解脱的根本所依已经断了⁶。

失毁根本戒如同砍断多罗树，律藏中常用这个比喻来说明破戒——说大妄语就是其一。佛陀授记此人的善根已经彻底毁坏，无法恢复正知正见，死后定会沉溺于三恶趣的大海中，无论如何修行也不能成就三昧。前面所讲的杀、盗、淫三种戒，违犯以后分别堕入上品、中品、下品等不同境况中，而说大妄语之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必定堕入恶趣中感受无量痛苦，几乎不可能解脱。

作为修行人，我们应尽心尽力地守护杀、盗、淫、妄四条根本戒律，尤其是大妄语戒。根据《楞严经》的说法，说大妄语的罪业最为严重，就算修行也没有解脱的机会。

◎ 预辨如来教仪

我灭度后，敕诸菩萨及阿罗汉，应身生彼末法之中，作种种形度诸轮转。

“我教敕诸位菩萨及阿罗汉，在我涅槃之后，以应化身出现在末法时代，化现种种形象度化流转于轮回中的众生。”

佛陀说，我灭度以后，将教敕所有菩萨与阿罗汉，以应化身于末法时代化现为出家人、在家人乃至旁生等种种形象，以此来度化那些沉溺流转在轮回中的众生。

佛陀授记自己灭度以后，不仅菩萨有化身，阿罗汉亦有化身。

或作沙门，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童男童女，如是乃至淫女寡妇，奸偷屠贩。

“圣者们有的化现为出家人、在家居士、国王、官员、童男、童女，甚至是妓女、寡妇、小偷、屠夫、商贩等等。”

菩萨和阿罗汉等圣者在众生中化身为各种形象，有的化现为“沙门”，即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等佛教出家人，婆罗门或裸体外道中的修行者，以及各个宗教中的出家修行人；有的化现为“白衣”，也就是世间在家人，包括无信仰者、企业家、商人、学者以及艺术界人士；有的化现为“居士”，包括皈依三宝、受持五戒的男女居士等等。

有的化现为“人王”，以前的国王在当今世界上已不多见，如今的国家元首领导人等也可视为人王；接下来化现为“宰官”，“宰”指宰官，相当于现在的总理、副总理、省长、省委书记、州长等长官。“官”指官员，如县长、局长、科长、村长、村支书等在政府部门任职者。有些人当了官以后便得意洋洋，说话走路的神态都不同了。之前也许还有点自卑，但之后眼睛一直看着天上，这样走路很容易摔跤。（众笑）

“童男童女”，有些小孩子看似无知，却可能是佛菩萨或阿罗汉的化身。

“淫女寡妇”，乃至世间认为低贱的妓女或寡妇，也有可能是佛菩萨的化身。在某些传统中，寡妇被视为低贱者，有时寡妇、屠夫等不被允许进入护法殿，以免沾染晦气。其实寡妇自己也很无奈，自己的丈夫死掉也不是她的过错。在佛法的观点中，寡妇也可以通过精进地闻思修行而成就。妻子过世的男人被称作鳏夫，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以前法王在世时，学院僧众也允许她们一起念护法。

“奸偷屠贩”，还有世间的奸人盗贼、屠夫小贩等，他们之中也可能有诸佛菩萨的化身。

“圣者的化身与众生同行同事，称扬赞叹佛法，引导众生的身心入于禅定。”

佛菩萨和阿罗汉与众生同事同行，不一定一开始就要求对方达到多高的水平，而是逐渐教化，令众生赞叹佛乘，慢慢将众生引入菩提道，就像文殊菩萨教化外道群体一样。待众生树立正见后，再令其身心入于三摩地。

这里似乎没有提到度化旁生，但其实在佛陀灭度以后的末法时代，佛菩萨会化身为各种形象来到轮回中度化众生，这是佛陀的一种授记。对此，我们应观清净心，因为凡夫无法知晓哪些人是圣者的化身。许多经典中都说，佛菩萨的种种化身存在于各类人群中。

有些人习惯看别人的过失，即便是威仪庄严的出家人，在他眼里也有过失；无论是居士、出家人还是道场，他都不满意。其实，如果自己的心、眼不清净，那整个世界也都变得有垢。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中虽然有一部分是凡夫，但也确实有诸佛菩萨来度化众生的化身——如果没有，那佛陀就是在说妄语，而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要意识到，当说别人的过失、看不惯别人的言行时，自己产生嗔恨心的对象也许恰好是得地菩萨、阿罗汉等非常严厉的对境。对他们产生多少刹那的恶念，自己将来就会在多少劫中堕入恶趣感受痛苦，这是非常可怕的。

“但他们绝不会自己说‘我是真正的菩萨’或‘我是真正的阿罗汉’，不会轻易向初学者泄露佛陀的密敕之因。”

佛陀说，尽管圣者们会化现为出家人、在家人甚至屠夫、妓女等，以各种各样的形象度化众生，但他们绝不会说：“我是真正的菩萨”“我是真正的阿罗汉”。圣者们不会轻易地向初学者泄露佛陀的密敕因由。

《楞严经》在汉传佛教中备受尊崇。过去有些汉地大德对藏传佛教的转世活佛制度不太认可，或许与此段经义有一定的关系。此处提到，即使是真正的菩萨、阿罗汉，也不会随便泄露自己的身份。当然，如果自己确实是菩萨和阿罗汉，向别人说“我是菩萨”“我是阿罗汉”，这不属于大妄语，只不过在时机和所化方面需要观察。如果不是阿罗汉却自称是阿罗汉，这就属于大妄语。

在密法仪轨的落款处，一般会有“萨玛雅”三字，意为“三昧耶誓言”，不能泄露秘密，否则许多缘起都会被破坏。此处佛陀说的也是：真正的菩萨和阿罗汉不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别人。有注释中说⁷，如果轻易表明身份，别人或许会认为：“你是大圣者，当然可以有这些境界；但作为凡夫，我是很难成就的……”由此会给众生带来修行上的障碍。

除非在临终之际有所付嘱，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一般而言人不会在临终时讲大妄语，如《全知麦彭仁波切略传》中记载：“当他最终显现圆寂相时，曾亲口说道：‘我虽为一特意来此世间弘法利生之大菩萨，怎奈五浊恶世之环境太过恶劣，故自己之行持并未达到预期目的，所有愿望实非一一获得圆满。不过我尽此一生已完成了所能行持之弘法事业，因此我现在欲舍弃此幻化之躯。汝等应告之顶果等地欲拜见我之人，言我死后当转生东方极喜刹土，乃至虚空有尽之前，将永无间断地无勤利益众生……’”

我于2002 年翻译了法王如意宝撰写的这部略传，堪布根华也曾撰写过麦彭仁波切的传记。前几年学院曾要求大家学习麦彭仁波切和无垢光尊者的传记，不知道你们学得怎么样。麦彭仁波切圆寂前说道：“‘如今之时代可谓愚痴之众遍满整个国土大地，多有女人侵夺僧众戒律，令其失坏戒体，而佛法也渐趋隐没。当此之时，若毫无保留地广述自己生平，只能成为引诱众人妄加诽谤之因，除此之外并无些许实际利益，故我才一直缄口不语。此时面临寿终之际，一见汝等便不由令我心生悲悯，况我此时亦不可能再妄称自己获得上人法，因此才向诸位稍稍透露一线天机。’”⁸

此处经文指出，除非临终时“阴有遗付”，即以隐藏的方式留下遗嘱，只有在这样个别的情况下，才开许圣者们表露身份。汉地的高僧大德很重视这一点，丰干和寒山、拾得的公案也因此被反复提及⁹。寒山、拾得分别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化身，而丰干是阿弥陀佛的化身。他们为救治一位病人而暴露了身份，于是在世间不知所踪。

总之，汉地公认的是：一旦被世人发现了是圣者的化现，大德们往往会离开人世。

◎ 关于“活佛”

藏传佛教的传统略有不同，某些转世者在降生前乃至入胎时，便已被认定为某位圣者的转世。关于这方面，在其他大乘经论中也有不同的解释，毕竟大乘教义深广无量、包罗万象，很难用一部经典完全涵盖所有的可能性。

有些汉地的高僧大德对藏传佛教中的“活佛”不太认可，甚至有所批评，或许原因就在于《楞严经》中的这一段：除非临终，佛菩萨或阿罗汉的化身不能暴露身份。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大乘经典都这样宣说。

“活佛”在藏语中为“祖古”，既没有“佛”的含义，也没有“活生生的佛”的意思。“祖古”的原义是“化身”，既可以是佛菩萨以神力幻化的，也可以是凡夫以业力幻化的。《寻找香格里拉》中说，“活佛”一词并非源自藏地，而是起源于汉地，是汉族人创造了这个词，后来又是汉族人批评这个词。“活佛”的说法大概出现在明清期间，在那之前则比较罕见。无论怎样，这个词延用至今，已经成为“转世修行人”的代称，如果再按照藏文称“化身”，大家反而不知其所指了。

我很理解汉地的一些老法师。他们可能对藏传佛教不是很了解，加之过去不像现在这样网络发达，获取信息没有这么方便，产生误解也是情有可原的。就我个人而言，早年也对某些现象不理解，比如我在南方看到一些出家人使用手机和开车就特别不适，甚至在讲《入菩萨行论》时对此加以呵斥。随着阅历的增长、经验的丰富，我意识到这些行为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我相信，如果某些汉地大德有机会亲自来到藏地，亲自参与当地的闻思修，应该会对藏传佛教有不同的认识和评价。

藏传佛教中的活佛固然是佛教徒恭敬的对象，但也有不太如法的情况。普通人以“活佛”的名义在汉地及世界各地欺骗众生，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严厉呵斥的。不仅是活佛，其他修行人群体中也有个别行为不当、戒律不清净的人；不仅是佛教徒，社会各个群体中也都是有好有坏、真假掺杂的。

客观地说，如果对大部分公认的活佛，从修证、严守戒律、弘法利生事业等方面进行观察，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有非凡之处。从历代大德的传记中也可以看出，有些转世大德非常了不起，为当时的民众所恭敬、顶戴。如今佛教体系内公认的活佛们，也确实有其常人难及的成就、事业和威望。

《楞严经》的这部分观点，的确是佛陀对当时的某些弟子宣讲的。然而，佛教经典繁多，不同经典中的说法不一致也很正常。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经论中只要有不同的说法，就必定存在着矛盾。如果一些前辈老和尚们对当今这个年代稍作了解，可能就不会对许多现象过于惊讶。

宋朝有一位法华大师，在世时行为疯疯癫癫，经常与卖肉、卖酒之人交往，被世人称为“狂僧”，并为当时的仁宗皇帝认可。大师曾在君臣前手书“十三十三”，准确地预言了宋英宗继承皇位之事。一次他对众人说道：“我无量劫前早已成就，分身度化无量众生，现在我要返回南方刹土了。”随后示现圆寂。¹⁰

印光大师也有一则公案¹¹。曾有一女孩梦中得到观世音菩萨的指点，告诉她印光大师就是大势至菩萨的化身，正在上海说法。第二天，女孩前往上海居士林拜见印光大师，因缘很殊胜，于是将梦中之事如实相告。印光大师叮嘱她：“此事切勿向第三人透露。”女孩谨遵师命，未曾泄露。四年后印光大师示现圆寂，女孩才将此事公之于众。

以上两则公案说明，汉地大德也有自己透露或提前暴露身份的情况，类似的公案在佛教史上并不罕见。

许多汉地大德认为，根据历史公案或经中教证来看，佛菩萨的化身一旦被世人知晓，就必须立即示现圆寂，故而不主张公开宣称某人为佛菩萨化身——无论是自称还是他人宣扬，都不赞叹这种做法。对这种观点和历史传统，我们应当尊重，而且也认可其必要性，否则如果随便一个人都自称为佛菩萨转世，那确实会造成混乱。

如今官方认可的“藏传佛教活佛查询系统”上线，在这上面能查到政府认可的活佛名单。即便如此，这些活佛是否全都是真正的圣者，也有待观察。虽然他们都持有活佛证，但这些证件的来源各异，有的是政府认定的，有的是其他普通人认定的，还有的则是由真正的高僧大德认定的。就像世间的教师证，有些是通过真才实学考取的，有些是花钱购买的，或通过其他不正常渠道获得的。世间之事鱼龙混杂，不能一概而论，既不能全盘否定，也不能盲目肯定。

娑婆世界毕竟是凡圣共存的世界，很多事都真假难辨，很难十全十美。我们大乘佛子应以宽广的心胸接纳一切，如果始终以完美主义的眼光看待世界、要求自己，一旦事与愿违，便容易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因此，大家应当对这段经义善加理解，这一点很重要。

云何是人惑乱众生成大妄语？

佛陀在许多戒律中都严格遮止说大妄语。无论对出家人、在家居士还是世间普通人来说，大妄语都是极其严重的过失。

世间的一些商人习惯说妄语，说话总是带有某种虚假的成分。我特别建议，佛教徒说话应该实事求是。有些堪布说话非常直接，比如给别人东西时直接说：“我不喜欢这个，给你吧。”我还亲耳听到有些人说：“我不吃这些垃圾食品，供养给上师您。您的恩德很大。”（众笑）

这些话虽然听起来不太顺耳，但至少比较直率。相比之下，如果有人想送出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却虚伪地说：“我特别喜欢这个东西，自己根本舍不得给出去，但我觉得你更重要，所以还是给你吧”——与其说这些漂亮话，不如真实一点。

以前的事就不多说了，以后我们要在言行上尽量对治以往的恶习。人的习惯很难改变，有时自己意识不到，但在别人眼中却一清二楚，所以发现和对治自己的烦恼非常重要。

汝教世人修三摩地，后复断除诸大妄语，是名如来先佛世尊，第四决定清净明诲。

“你教导世人修习三摩地，断除淫、杀、盗之后还必须断除所有大妄语，这是现在如来及过去诸佛一致宣说的第四种决定清净圆明的教诲。”

汉译佛经大量运用四字格的形式，念起来很有韵律，而《楞严经》尤工于此。在这样的句式下，有些地方就算没有标点符号，我们也能根据节奏来断句。

佛陀告诉阿难，世人修三摩地还应当断除大妄语。这不仅仅是释迦佛，也是过去所有如来宣说的第四个决定清净、明确且甚深的教诲——这是不可改变的、极其殊胜的修法。

◎ 确定菩提成否

是故阿难，若不断其大妄语者，如刻人粪为旃檀形，欲求香气，无有是处。

“因此，阿难，如果不断除大妄语，就像用人的粪便雕刻成旃檀香的形状，想要从中得到香气，是绝不可能的。”

佛陀告诉阿难，如果将人的粪便做成肥皂、香皂的形状，指望从中获得芬芳扑鼻的香气，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同样，一个说大妄语的人想要成为真正的修行人，也无有是处。

我教比丘，直心道场，于四威仪一切行中，尚无虚假。云何自称得上人法？

“我教导比丘们，直心是修行成道之场，他们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的一切行为中都无有虚假，怎么会妄称自己得到了上人法呢？”

佛陀说，我教诫比丘为主的所有出家人、在家人等，只有心正直，才有机会修行证悟、弘法利生。修行人以直心为道场，行住坐卧四种威仪都不应有丝毫虚假。

佛陀在戒律中讲得非常清楚，所有出家人在行、住、坐、卧中都应不离威仪，乃至睡觉的姿势、吃饭的方式、走路的仪态、看视的眼神等，在戒律中都有细致入微的规定。在如此严格的要求下，如果一开口就说上人法妄语，哪里还有出家人的样子？有些人习惯说妄语，只要与他接触四、五分钟，别人就能看得出来，虽然他说得很动听，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

在佛学院学习时，希望大家真正掌握佛法的要义，你可以记在日记本上，记在法本上，或记在心中。在修学的过程中，不要取得一点点成绩就把自己当作大法师，其实我们都是学生。学生应当如何学习，大家应该都清楚。大家来这里是为了修学，而不是为了追求名闻利养、说妄语，也不是为了向人炫耀自己从前学历高、家庭好、有财势等。作为初学者，我们应当彻底抛弃以往的染污习气，做出脱胎换骨的改变，而不能在依止了上师之后，依然我行我素、无所进益。

修行人乃至在细微之处都不应有任何虚妄的心行，而如果一个人说大妄语，没有看到的说看到，没有证得的说证得，那别说是修行人，就连普通人都不如，成了世间最低劣的人。

《华严经》云：“菩萨妙法树，生于直心地。”菩萨的妙法之树，生于直心之地。《维摩诘所说经》云：“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正直之心是修行人的道场，因为这样的人心行无虚。《正法念处经》亦云：“若人畏恶道，其人心正直，以其正心故，从乐得乐处。”如果有人害怕堕入恶道，那么他就要心正直。心正则身正，其果报就是从安乐前往安乐，最终必定获得解脱。

譬如穷人，妄号帝王，自取诛灭。况复法王，如何妄窃？因地不真，果招迂曲。

“就像一个穷人，妄称自己是帝王，最终只会自取灭亡。更何况是佛教中的法王，怎么能妄自窃取呢？如果修行的因地不纯正，结果必然会偏离正道。”

佛陀用一个比喻来宣说，大妄语者就像一个穷人，明明身份低贱，却自称是帝王，无异于自掘坟墓。有人妄称自己“是法王派来的”甚至是“法王佛陀”——本来“法王”已经是世间最尊贵的名号，可有些人觉得这个名号还不够大，于是加上各种修饰：“我是法王的法王”“我是法王的上师”等等，妄自窃取这些名号欺世盗名。

“因地不真，果招迂曲”，如果因不是真的，那么想得果一定会徒劳无功，这一偈颂被许多大德引用过。如果我们最初的发心不正，就无法得到善妙的结果，因此在《前行引导文》的开篇，首先强调要发起大乘菩提心或密乘清净心¹²。如果发心不正，后面就会有一大堆问题——学佛也是这样，利益众生也是这样。

“大妄语之人想要追求菩提佛果，就像一个人想咬自己的肚脐一样，怎么可能成功呢？”

说大妄语的人若希求菩提果，就像“噬脐人”一样，试图用嘴咬自己的肚脐，绝不可能成功。

蕅益大师说¹³，这是一个比喻，香獐子被猎人追杀时，它知道猎人需要的是它肚脐处的麝香，于是一边逃跑，一边试图把自己脐部附近的麝香撕咬下来。今天我尝试了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咬到肚脐——完全做不到。或许一些杂技演员能够做到，他们的身体非常柔软。传灯法师说¹⁴，这是《左传》中的一个典故，为房融居士在润色时所用。当然，这也是一家之言，佛经中是否有这个比喻，只有对照梵文版才能确认。

无论如何，这个比喻对应的意义是，修行人在追求菩提的过程中，如果发心不正，终将徒劳无功。如果没有正确的因，就无法得到菩提之果。

“如果诸位比丘，心像弓弦一样笔直，一切行为真实无伪，就可以进入三摩地，永远不会受到魔障的干扰。”

如果比丘的心像弓箭的弦一样端直，一切真实，就能入于三摩地，永远不会遭遇魔事和违缘。如果一个人修行很正，在做事、修行等各方面都实实在在、踏实稳重，那即使修得不算好、口才不出众，也不容易遇到违缘和魔事。

早期在选拔堪布和堪姆时，我们倾向于选择那些老实踏实而非聪明灵敏、学历很高的人，当然后期也有所改变，只要是具足功德和能力者，都可以选，先选上再观察。事实证明，正直、踏实、真诚之人，在修行中不会有违缘或者魔事。

我印是人成就菩萨无上知觉。

佛陀说：“ 我印证这样的人将成就无上菩提¹⁵。”

◎ 判决邪正之说

“如我以上所说，称为佛的教法；如果不是这样说，那就是魔王波旬的邪说。”

如同我所说的那样，即是佛陀的正教；如果不符合我所说的，那就是魔王波旬说的。

《楞严经》第六卷至此圆满，我们稍微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