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课

2023 年12 月8 日

我们现在正在讲闻《楞严经》第八卷。前面已经讲了十信和十住，从今天开始讲十行、十回向和四种加行。“信”“住”“行”“回向”“加行”合称为四十四种心，它们都与菩萨的智慧境界有关。

「五十五位（续）」

前面介绍过，将四十四种心与十地和等觉加起来，共有五十五位。关于这些修行阶次，历代高僧大德们的解释各有不同。《楞严经》现存于世的注疏相当丰富，有交光大师、蕅益大师、长水子璇等古德的注释，还有现代的圆瑛法师、宣化上人、梦参老和尚等大德的论著。汉译大藏经中收录的注疏大多基于大德们个人的理解，互相之间难免有差异。有鉴于此，我们在讲闻时只对经文进行字面上的解释；至于更深的层面，希望各位以自己的智慧去深入地解读。

◎ 十行位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十行位”。有大德说十行可以对应六度¹，有的认为可以对应十度²，也有人认为不需要对应。大德们的观点各异，我们后学不妨参考某些注释的做法，先就经文的字面意义来理解。

首先介绍十行位中的第一位——欢喜行。

阿难，是善男子成佛子已，具足无量如来妙德，十方随顺，名欢喜行。

“阿难，这位善男子成为真正的佛子后，已具足如来的无量殊妙功德，能随顺十方国土众生的心意，称为‘欢喜行’。”

此处的善男子，即前十住位中最后一位，获得灌顶成为法王子者。此菩萨具足如来不共的微妙功德，能随顺并利益十方世界的无量众生，这叫做“欢喜行”。为什么叫欢喜行？因为这样的菩萨已获得佛陀无量无边的功德，能够摄受众生、随顺众生，令自他皆生欢喜³。

众生的根基各不相同。他们的转生之处不同，相续中的烦恼和业力也有差别，虽然如此，住欢喜行位的菩萨却能随顺众生，对其应机施教。此位对应布施度。

修行人不论是想获得如来妙德还是闻思修的功德，随顺众生都非常重要。法师为众生宣说法义时，就算所化不是相应的根器、没有闻思修行的境界，也要随顺他们。我们最好先了解所化的文化背景、个人爱好等等。即使不能完全知道每个人的情况，也应该大概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社会状况。比如，东北人和南方人的关注点不同，非洲、美洲、亚洲等各大洲的人也有不同的特点。如果明白这些，那讲经说法、度化众生就比较容易成功。如果你只会一种方法，无论到哪里都只讲因明或只讲前行，恐怕未必真能广泛地利益众生。

总之，菩萨应当随顺众生的根基和意乐。

由于守持清净的戒律，行者会得到白法天尊的保护，并受到世间人与非人的恭敬顶戴。这位菩萨具有善巧方便，能利益一切众生。无论众生有什么需求，菩萨都能一一满足。

在现实生活中，持戒清净者确实与众不同。清净的行为不容易引起他人的非议和怀疑，能广泛地饶益众生。

“既能自我觉悟又能觉悟他人，遇到违逆也不生怨恨，称为‘无瞋恨行’。”

第三，无瞋行，无有嗔恨的行为。虽然命名为“行”，但前文的总说中明确指出，它们都属于四十四种心。此处也可以理解为带有某种行为的心。

此位菩萨已经觉悟——不仅自己觉悟，也能让别人觉悟。此外，因为菩萨已经断除无明、相应于所化众生，所以在遇到他人加害的时候不生嗔恨、不起违逆，完全能够安忍和随顺。

有些尚未觉悟的人在推进某件事时，一遇到违缘就束手无策，当别人做事不合心意时也无法安忍，立即生起嗔恨心；但达到此位的菩萨不是这样，所以此位名为“无嗔恨行”，与安忍度相应。

“能随众生之机示现各种形象，乃至穷尽未来际间，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中平等地利益众生，于十方世界通达无碍，称为‘无尽行’。”

第四，无尽行。

此位之菩萨能够显现十二类众生的身相来利益众生。从时间上来说，菩萨不仅能在现在的十方世界中利益众生，乃至轮回未空之前，还能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三时中，以种种方式平等地利益众生。从空间而言，菩萨周遍十方而没有任何阻碍。相比之下，普通人利益众生的行为存在局限性，或许可以于现在利益众生，但未来却不一定；可以饶益东方众生，但在西方却做不到。

“无尽行”对应精进度。菩萨依靠不同的身相，在三世中平等无别地利益众生。菩萨利益众生的精进行是持续、广大和平等无偏的，而不是一时兴起，或仅仅在两三天、两三年之中精进。

许多道友难以坚持修行，尤其是一些未断尘劳的人，与高原上的修行者相比，他们的心性不稳定，过了几年以后可能就不见踪影了。如果一遇到什么挫折就舍弃当下的道场，去别的地方从零开始修，那这样的人在即生中很难成办什么有意义的事。有些出家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可以专心地闻思修行，在没有经济困难和身份障碍的情况下，却又像着魔一样地离开——这样的人在修学和持戒等方面确实很难进步。

除非是因为利益众生的特殊因缘或是自己的身体原因，一般来说，修行人最好在一个修行道场中长期安住，长久地熏习佛法。从无始以来，凡夫的相续被贪嗔痴等烦恼熏习得非常严重；在这一世中，从小到现在，我们能接触到佛法的机会转瞬即逝；就算遇到了佛法，由于相续中的烦恼习气很重，所以我们仍然需要长久地串习，以无尽的精进来践行佛陀为我们开显的解脱道。

“能于一切法门融会贯通、合同一体，因此，随类说法，没有任何差错谬误。称为‘离痴乱行’。”

第五，离痴行。

十行位的修行境界是层层递进的。有了前位的精进，在相当程度上，修行者的境界已经接近于如来。由于已证得楞严三昧，他的言行举止都与如来的种种法门相符，没有偏差，由此证得远离愚痴的境界。

此位对应禅定度，因为具有三摩地，所以菩萨的行住坐卧都住于真实的禅定中，故又称为“离痴乱行”。

所有的行为完全符合佛教教义，对凡夫来说确实不容易做到，但我们至少应该令自己的言行尽量地与戒律相符、与大乘理念相应。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则值得随喜；如果暂时做不到，也不要灰心，从一点一滴做起。“万事开头难”，只要循序渐进，我们的身语意三门一定能逐渐趣入大乘道，在禅定等方面令心慢慢变得堪能。

就像有些世间人驯服野鸡，最初鸡性刚烈、难以驯服，但经过数十日的调教，原本充满嗔恨的鸡也能渐渐调柔。同样，通过持续的修行内观，我们也可以降伏自心，令最初散乱的心念与佛法的戒定慧三学相应。达到了这种境界，利益众生也就不再困难。

“则能在同一体性中显现众多差异相，在种种差别相中又能见到同一性，称为‘善现行’。”

第六，善现行，对应慧度。

修行者在前一阶位已经与佛接近，而在此境界则能通达真如。在真如实相中，既能显现各种各样的法，又能见到诸法一体。《华严经》云：“一即是多，多即是一。”相应于实相后，一能变多、多能归一，在一中能见多、在多中能见一，因为诸佛菩萨已经证得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多、色、空都只是概念，完全可以互通。

这叫做“善现行”，对应慧度。万法在世俗中可以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差别相，同时不妨碍其在胜义中一味一体，这就是“现即是空，空即是现”。在此位菩萨的现证中，一体或异体在名言中都存在，在胜义中都不存在。这是非常善妙的境界。

如是乃至十方虚空满足微尘，一一尘中现十方界。现尘现界，不相留碍，名无著行。

“这样，甚至能在十方虚空布满微尘，每一微尘中也能现出十方世界。不论在虚空中现微尘，还是在微尘中化现整个世界，二者都互不妨碍，故称为‘无著行’。”

第七，无著行。

菩萨能令乃至十方世界的虚空中都布满微尘，每一微尘中都可以显现十方器情世界。显现微尘与显现世界，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障碍。所谓“一尘中有尘数刹”，《正脉疏》说：“华藏世界无数尘，一一尘中见法界是也。”⁴ 一微尘中可以显现无量世界，无量世界也可以容纳在一微尘中。就像米拉日巴尊者入于牛角，牛角没有变大，米拉日巴的身体也没有缩小，但大小之间又没有任何相违。

这个境界对我们而言有一定的困难，但以诸位菩萨的方便力，完全可以使之现前。六度之后分别为方便度、愿度、力度和智度，此位对应于方便度。

“菩萨显现的种种妙行，都是最究竟的波罗蜜多，称为‘尊重行’。”

接下来是第八，尊重行。

相应方便度的菩萨可以显现种种微妙行，这些妙行全都是第一波罗蜜多——也就是般若波罗蜜多，为证悟空性的智慧所摄。

既然为般若智慧所摄，一切显现都是合理的。《指掌疏》引《华严经》云：“菩萨住此行时。不舍菩萨大愿。不住生死此岸。不住涅槃彼岸。”⁵ 菩萨到达这种境界时，相应于第一波罗蜜多，能够显现种种法，不舍众生的同时还可以行持种种法，这叫做“尊重行”。

“如前所有妙行圆融无碍，能成就十方诸佛的轨范法则，称为‘善法行’。”

第九，善法行。前面对应愿度，此处对应力度。

当前面的第一波罗蜜多愿行无碍时，能成就十方诸佛以智慧饶益一切众生的轨则。也就是说，菩萨既相合于诸佛的法度、得到如来的加持，同时也能利益十方众生。

有的道友虽然不敢说已经到达这种境界，但也有相似的功德，例如，既能随顺法师和管理者的安排，同时也尽己所能地饶益众生。这些人不仅自心欢喜，也能令他人欢喜。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很多部门都争着要这样的发心人员。如果不是这样，只能随顺上级却难以利益众生，就说明此人有所欠缺。

处于这个境界的菩萨，能相应于十方如来利益众生的轨则，叫做“善法行”。

“ 前面每一行都清净无漏、没有垢染，本元一真、无有造作，其性本然的缘故，称为‘ 真实行’。”

接下来是十行位中的最后一位，真实行，对应智波罗蜜多。

在此位次的菩萨“一一皆是清净无漏”，既能自利又能利他，所有的行为都是清净无漏、没有垢染的。“一真无为”，安住于一真法界，契入无有造作的无为境界。“性本然故”，其性本然，处于圆妙、寂灭中，称为“真实行”，因为相应于真如法性。

以上是十行位。

◎ 十回向位

接下来是十回向位。有大德将这十种回向归纳为三类：真如回向、佛道回向和众生回向⁶。

所谓“回向”，《现观庄严论》解释为将善业给予众生⁷，而此处指的是心佛相印的境界，有回归、前往、向往之意。

阿难，是善男子，满足神通，成佛事已，纯洁精真，远诸留患。

“阿难，这位圆满十行的善男子，具足神通妙行，能成就佛的事业，体性清净无漏，无为妙用精真，远离世出世间一切烦恼障碍。”

第一，离相回向。

达到第一位“离相回向”时，修行者具有神通，能成就佛的事业，相续中现前了真正的精妙真性，必定能远离一切过患。这是从自觉而言，下面从觉他来说：

当度众生，灭除度相，回无为心，向涅槃路。名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

“正当救度众生时，即灭除度生之相；将无为之心回向涅槃之路。称为‘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

达到此境界时，此善男子能度化众生，并能灭除一切度化众生之相，如《金刚经》云：“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菩萨灭除了一切相执，以回归无为之心趋向菩提路，这叫做“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又如《金刚经》云：“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这是第一种回向。

毁坏可以坏的法，远离可以远离的法，这叫做“不坏回向”。此境界非常坚固，无法毁坏。

“坏其可坏”指不执著世间一切有为法、生灭法，尤其是断除了“灭度众生“之相，有大德将其解释为“回向佛道”⁸。“远离诸离”，坏一切相后，也不存在一个离坏的单空法，远离一切相后仍然要回向众生。

无论是有为、无为，还是单空、大空，这一切相都统统远离，即是不可毁坏的真如法界。

“自性本觉湛然常照，自己的本觉法身与诸佛妙觉法身齐等，无有高下，称为‘等一切佛回向’。”

第三，等佛回向。

菩萨悟到，自己觉悟的心湛然光明、没有任何障垢，这种本觉与佛陀的妙觉法身无二无别。如大圆满法中常讲的，自心所认识的觉性本自具足、无增无减，下至恶趣众生，上至普贤王如来，觉性始终无有差别。

自己所认识的湛然觉悟的妙明真心，实际上与佛陀所了悟的智慧无有差别，信知此义即称为“等一切佛回向”。此阶位的菩萨对于自己所证之心性完全确信，无有虑疑，如仁达瓦大师在《入中论释》中说：“诸位朋友们，我所证悟的这些境界，哪怕十方诸佛亲自来到我面前说我证悟的不合理，我的心也不会动摇。”

信知自己的觉悟与佛等同，这是从菩萨的角度来说，但如果真的完全等同，菩萨就已经成佛了。其实不然，此菩萨仍在不同的阶位渐次升进。

“精纯真性开发明了，所证境界正如诸佛果地，称为‘至一切处回向’。”

第四，至处回向。

证得前位之觉心后，此菩萨继续灭除不清净心，了知自己的因地心中能含摄无边的境界，正如诸佛果地中所现的无量刹土⁹。这时自地与佛地打成一片，能现前无量佛刹，无需再作妄求。又如《华严经》中说¹⁰，此位的菩萨广修供养，遍至佛处，这叫做“至一切处回向”。

“所至之世界与如来互相涉入、融通，没有丝毫阻碍，称为‘无尽功德藏回向’。”

第五，无尽回向。

当菩萨达到此境界时，世界与如来可以互相涉入。有注释说¹¹：世界为依报，如来为正报。正报、依报互不相碍、互相涉入：世界涉入如来，一毛孔中就可以显现无量刹土；如来涉入世界，一微尘中就可以显现无量诸佛。美国和墨西哥边境之间筑起的隔离墙是有隔碍的，而在此菩萨的境界中，无量的世界与无量的如来圆融互通，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碍，叫做“无尽功德藏回向”。

有注释说¹²，前二位“觉齐佛觉”“ 地如佛地”，但还有自己与佛陀之分，而在此位中，自他完全融为一体，依报正报互相摄入。对于这种境界，凡夫只能略作揣测，就像从未去过迪拜的人，只能凭想象了解其风貌。如果我们连娑婆世界都无法尽知，更遑论理解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了。

于同佛地，地中各各生清净因，依因发挥取涅槃道，名随顺平等善根回向。

“在等同佛地的境界中，各自生起清净真因，依此真因发出智慧之光辉，获取究竟涅槃之果，称为‘随顺平等善根回向’。”

第六，平等回向。

由于在前位已获得无尽功德，此修行者的境界与佛地同等。既然与佛地同等，无论是器世界的草木、微尘，还是有情界的蚂蚁、蚯蚓，一切显现在理上都与佛境无二。“地中各各生清净因”，从此一理之中成就多事，生出清净的真如妙明之因¹³。在凡夫地时，我们对蚯蚓、草木、柱子、敌人、朋友等法生起各种嗔心、贪心，而一旦到此境界，任何显现都成为产生、增上真如智慧之因。

“依因发挥，取涅槃道”，依这些真因，发出智慧之光辉，来取究竟涅槃正果。每一个因都能令人趣入究竟涅槃。凡夫众生有分别取舍，有善恶、好坏、长短等二元对立，所以凡夫所造的，有些是趣入涅槃的因，有些则是堕落的因。面对同一个人，有些人觉得他很好，对他产生信心，而有些人却对他产生邪见，可见不同的境会成为不同的因。

菩萨至此境界时，一切均为平等，一切显现都成为清净因，不会导致堕落或者境界退转，无一不是趋向究竟涅槃之因，这称为“随顺平等善根回向”。随顺佛果之清净因故，一切外境、一切法悉皆平等。

凡夫做不到一切平等，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此《大幻化网》中所说的“大平等、大清净”是很重要的。我们现在对怨敌生嗔、对亲友生贪，受到礼遇就心生欢喜、被人诽谤则忿恨恼怒，就是因为缺乏平等心。若具足平等心，如高僧大德传记中所说的，一切显现都能成为修行增上的顺缘。

从理论上来说，一切显现都是诸佛菩萨的游舞，但因我们的心没有达到平等，就会执著厕所污秽、佛像庄严。若能具足平等心，就能了知胜义中二者皆空、世俗中显现如幻，就能明白怨亲无别、净秽不二。

在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密宗行者证得平等心，就明白清净和垢染是无二无别的。在做会供时，依靠大等净的见解超越凡庸执著，密宗行者可以自在享用五肉五甘露，也是基于这方面的道理。当然，凡夫很难真正做到等净无二，但修持平等心自始至终都非常重要。

真根既成，十方众生皆我本性。性圆成就，不失众生。名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

“真实善根已经成就，则十方众生皆是我自性的一部分。自性圆满成就，则不会舍弃任何众生。称为‘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

第七，等观回向，即平等观察一切众生。

如前所述，所有的显现都成为清净因，前位“随顺平等善根”既已成就，行者便能遍观十方众生与自己的本性一味一体。在胜义中一切皆空，而在世俗中，对于真正修学大乘的菩萨而言，众生就是自己，自己就是众生。“性圆成就，不失众生”，既然本性已经圆满成就，也应该成就众生，怎么能舍弃众生呢？这叫做“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平等地观一切众生与我的本性无二无别。

◎ 三殊胜的重要性

对我们凡夫来说，这种境界确实很难达到，但从空性和菩提心的层面来看，三殊胜非常重要。

《学集论》中引《教王经》指出，包括国王在内的修行人应当先发菩提心，中间正行无缘，用欢喜心摄持随喜善根，最后将善根回向给众生，愿其究竟成佛。这三个修法至关重要，我们每天的课前念诵也是以这三殊胜摄持的：前面念诵《圣八吉祥颂》、《怀业祈祷文》和《发心仪轨》等，这是发殊胜菩提心；中间讲闻正法，如列绕朗巴在《三殊胜》中所说，在自己所行持的法中，心不散乱，这叫做正行无缘殊胜；最后以《普贤行愿品》回向——大乘行者的所有修行都应具足这三殊胜。

各位道友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将有益的正法传授给有缘众生。对许多城市里的人来说，可能尽其一生都难以值遇如此珍贵的教法。我们既然获得了这样的法宝，就应该尽力弘扬，这就是真正的转法轮。

正如此处经文中说，如果已达到“等观”的境界，菩萨就不会舍弃众生。不论菩萨的境界多么高深，都不会置众生于不顾，更不会损害众生——大乘经论中处处都在强调这一点。如果缺乏善知识的引导，就算经文中散落着这些教言，我们也有可能难以把握这一要点。如同山上虽然长满草药，但不懂医术的人既不会采集，也不会配伍使用。同样，如果没有传承清净的法脉和上师的窍诀，面对浩如烟海的佛经论典，我们很难分清主次轻重——这正说明了系统修学的必要性。

“即一切法，离一切相。即与离二者都无所执著。称为‘真如相回向’。”

第八，真如回向。

“即一切法，离一切相”，只要我们真正观察就会明白，无论什么样的法都远离一切相，比如瓶子离瓶子的相，柱子离柱子的相，我离我的相。一切相非相，在观察之下统统不成立。

“唯即与离，二无所著”，“即”与“离”这二者都了不可得，不可执著。瓶子也好，无瓶也好，这两者都是得不到的，如禅宗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心没有所缘取处，这是难以言诠的。

一切法在世俗中如梦如幻地存在，在胜义中远离一切相。“即一切法”和“离一切法”都了不可得，法本身得不到，离法也得不到；瓶子得不到，无瓶也得不到，在瓶和无瓶之外更无第三法可得。这是第八“真如回向”。

“真实证得真如一相，则十方世界再也无所障碍。称为‘无缚解脱回向’。”

第九，解脱回向。

在前位中，行者已证得真如，如注释中说¹⁴，一真一切真，一如一切如。所有法都是真如，真正通达真如时，十方世界无有任何阻碍。如果十方无碍，则无有束缚，这就叫做“解脱回向”。

关于“无缚解脱”，有大德解释为无有束缚和无有解脱¹⁵，但《指掌疏》等则将其解释为“无有束缚的解脱回向”¹⁶，《讲义》更是在科判中将其概括为“解脱回向”¹⁷。菩萨去往十方世界中的任意地方都没有束缚，无需签证护照，连“落地签”都免了。这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自性功德圆满成就，法界的限量彻底灭除。称为‘法界无量回向’。”

第十，无量回向。

自性功德圆满成就以后，与法性融为一体，缘起无尽、法界无碍。在此境界中，一毛一尘都与法界无别，任何限量都已灭除。《正脉疏》中说：“无碍即解脱，无量即法身”。法身没有任何限量，也没有任何相——用法身来解释“法界”也是可以的。这叫做“法界无量回向”，也可称为“无量回向”。

至此，我们已经完整讲解了十行和十回向，接下来讲四加行，共有四十五种心。

◎ 四加行位

“四加行”之后紧接着是“十地”，所以从道次第上看，四加行应该可以对应资粮道之后的阶段。与通常意义上的加行道类似，此处的四加行也包含暖、顶、忍、世第一法四位，不过，本经阐述的“四加行”似乎比现观和中观论典中所说的“四加行”的境界要高很多。二者究竟是同一种四加行，还是名同义不同的修行阶位？对此可供参考的资料并不多。

不同经论的观点和提法各不相同，我们不必强求此处的道次第与以往所学的“五道十地”完全对应，因为如果这里是加行道，那么前面的十回向就可以归于资粮道，显然有些不合理。

在胜解行地认识自心的情况也是有的，就像许多禅宗的开悟公案。这种开悟虽然没达到一地菩萨的境界，仍处于资粮道或加行道，但其智慧与佛的智慧从对境上说是无二无别的，只是现证境界有所差别。有些人还无法像圣者菩萨那样无碍地穿越十方、利益众生。《现观庄严论》中指出¹⁸，菩萨在加行道暖位就可以依靠梦境和特殊的神变而前往十方世界，在诸佛面前闻法。

总之，《现观庄严论》中所述的资粮道和加行道的功德，与《楞严经》中所讲的四十四心未必能一一对应，我们也不必强求一致。佛菩萨针对不同根器的众生，在经、续、论典中有不同的安立，这也是很合理的。大家不必执著于“这里这样说，那里那样说，到底如何对应？”就像现在一些学者，看到书中一字一句的差异，都要追究到底——其实大可不必。虽然在有些事上确实需要较真，但我们也不必要求处处一致。这其中可能蕴含着甚深的密意。

阿难，是善男子，尽是清净四十一心，次成四种妙圆加行。

“阿难，这位善男子成就了以上四十一位清净心后，接着成就四种殊妙圆满的加功用行。”

佛陀告诉阿难，这位善男子在清净了包括干慧地在内的四十一心之后，就能渐次成就四种妙圆加行。

“即是将初地所具之佛觉，用作自己加行之因心，欲证佛即是心之境，将要觉悟而尚未觉悟，就像钻木取火，想要将木头点燃，木头将燃未燃之时，称为‘暖地’。”

四种妙圆加行分四地，第一是暖地。关于加行道的暖位、顶位、忍位、世间第一法位，我们根据《现观庄严论》等论典，习惯用“位”，而此处用的是“地”。

暖地的菩萨将佛的觉悟智慧与自己的心融合在一起修行，这时佛的境界将要现前，但还未现前。这是得地之前获得暖相的阶段，就像钻木取火，摩擦后木头开始发热，马上就要点燃但尚未燃起火焰。

自己的觉性和佛陀马上就能无二无别，但这样的境界还未现前。就像真正的火将来燃起、但还未出现那样，这种状态叫做“暖地”，意为成就前的一种暖相。

又以己心成佛所履，若依非依，如登高山，身入虚空，下有微碍，名为顶地。

“以自己加行的因心，作为佛觉的所履，似乎有所依，但并非真实地依靠。好像攀登高山，身体已经高入云霄，但是脚下还有轻微阻碍。称为‘顶地’。”

第二，顶地。

以自己的心与佛的觉悟打成一片，“ 成佛所履”，让自心成为佛陀境界的所依。“若依非依”，心为佛依，有如履地。这时似乎依于它，又似乎不依它；马上出现，但又没有出现。“如登高山，身入虚空”，就像攀登高山，身体入于云霄，但脚尚未离地，稍微还有一点阻碍。

这个比喻似乎有点难懂。身体在虚空中，比喻自心与佛的境界相同；脚未离地，象征还未真正达到佛的境界。这在修行境界中已经是比较高的，因此称为顶地。

为了讲解这一段，我翻阅了许多讲义，其大意是一致的。其中《正脉疏》的解释较广，只是文字有些艰涩，请大家自行参阅¹⁹。

“自心与佛觉融为一体，圆满通达中道妙义，中道果觉将证未证，因此就像忍事之人一样欲诉还休，称为‘忍地’。”

第三，忍地。

此时心佛二者等同，现前般若中道，远离一切边执。“如忍事人，非怀非出”，就像修安忍的人，内心明明了了却不说出来。藏译本的意思为，一个修安忍的人对别人加之于自己的伤害没有怀恨在心，也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在修安忍，所以不表露出来。有注释说²⁰，此人心里明白，想对人说但难以言诠，就像修安忍的人一样。

忍地远离了一切边，这样的境界已经很高了，只是还没有达到一地菩萨的境界。在一些大乘经论中讲，到了加行道忍位，菩萨便不会堕入三恶趣。

“一切数量概念全都消融，既不迷于中道，也不觉于中道，心佛双泯，称为‘世第一地’。”

世间一切的数量概念，如一、二，一体、他体，三四五六等，都是分别假立的。此时，行者境界中的这些概念全都消融，众生的迷与佛陀的觉也泯灭于中道般若之中，见不到“二法”，一切的二元对立都不复存在。

此境界再往上，就是第一地菩萨。此位在世间的修行阶段属于最高位，因此称为“世第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