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课

2023 年12 月12 日

上节课讲到了《楞严经》的五种经名，其中受持最广的是《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现在我们继续往下讲。

「当机获益」

◎ 顿悟禅那

说是语已。即时阿难及诸大众，得蒙如来开示密印般怛啰义，兼闻此经了义名目，

佛陀讲完这些话后，阿难及在场所有大众承蒙如来开示秘密心印般怛啰之义，并听闻诠释此经究竟义的五种经名。

前文中，文殊菩萨向佛陀请教经名，佛陀慈悲开示了本经的五种名称。佛陀宣说圆满后，“镜头切换”到阿难尊者。

整部《楞严经》的主要脉络，始终围绕着佛陀与阿难尊者的问答展开，正如《维摩诘所说经》以维摩诘居士与他人的对话为核心一般。其间有多位圣者依次登场，以文殊菩萨的出场最为频繁。比如在本经开始的部分，阿难遭遇摩登伽女之难，便是文殊菩萨奉佛持咒前往救度的。纵观全经，阿难尊者是贯穿始终的主要角色。

这时，阿难及大众皆已领受如来开示的甚深秘密法印——“般怛啰义”，即前文所说的“大佛顶悉怛多般怛啰”，佛顶大白伞盖。在一定程度上，大白伞盖咒与楞严咒可以对应。

通过佛陀的开示，阿难与大众不仅得闻《楞严经》的甚深教义，同时也知晓了这部经的五种了义名称。利根或有缘者，有时只是听到经名，就能立刻生起信心，甚至当下有所觉悟——阿难尊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之前虽然从佛陀那里听闻了许多教言，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提到他境界的提升，直到听完这部经的五个名称之后，才说他“顿悟禅那修进圣位”。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有人一听到某位大德的名字，相续中的分别念就自然断尽，生起了很高的境界——像米拉日巴尊者初闻玛尔巴罗扎之名，法王如意宝听到托噶如意宝的尊名等。这些前辈大德们在听到与自己有缘的上师名号时，内心都生起了非同寻常的觉受。

为什么佛经和论典都要安立名称？主要是为了接引不同根器的众生：利根者仅仅听到名称就能把握大意，中根者可以依靠名称深入法义，下根者也能借此查找经论。阿难尊者不算是最利的根器，毕竟他此前花了很大的功夫也没有开悟；但可以算是本经的应机者，因为一听到佛陀宣说的经名，他就断除了欲界的大部分烦恼。

（他们）即刻领悟了禅那法门修进圣位的殊胜妙理，思虑空寂、内心清宁。

阿难与在场众人听闻经名后，顿时对圣法妙理有所领悟。

蕅益大师将“禅那”解释为寂止与胜观¹，也有大德将其释为胜妙难思的定慧²。此时阿难尊者顿悟了禅定的境界，从最初的干慧地开始，沿着圣者的阶位逐步升进。在本经第三卷末，阿难尊者证得初果，而紧接着的下一句会提到他获证了二果。

阿难所证的境界有所增进，进入一种难以言表、不可思议的真如空性之中。经中形容他“心虑虚凝”，“虚”表示空性，没有任何阻碍；“凝”指如如不动，处于空性与光明无二无别的境界中。

◎ 渐证二果

断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细烦恼。

断除了三界修心的六品微细烦恼。

根据《阿毗达磨俱舍论》，欲界修惑可分为九品，色界与无色界共有七十二品。欲界九品修惑又可分为初、中、后各三品。预流果圣者断除前三品，一来果断前六品，不来果则断尽全部九品烦恼，从此不再受生欲界。上二界八地各九品，共七十二品烦恼，需要全部断除这些烦恼，行者方能证得阿罗汉果位。³

当时，以阿难为首的圣者们已经断除欲界前六品细微烦恼，证得一来果。因为还有欲界的三品烦恼没有断，所以一来果圣者需再来人天受生一次。唯有后三品欲惑断尽，证得不来果，才不会返生欲界。

阿难尊者修行多时方证初果，如今能迅速证得二果，已经是相当显著的进步。这给我们一些启示：第一，如果遇到有缘的法或者上师，只要具足信心，就有开悟的机会；第二，阿难尊者作为佛陀的堂弟及侍者，常在佛陀身边，为佛陀亲自摄受，修行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我们普通人了。因此，切莫因为修过了五加行、背诵几部论典，或在山上修学了数年而未开悟就感到气馁。大乘佛子发下的誓愿是在三大阿僧祇劫中生生世世地修行，而不是只修短短的数月或数年。

成佛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大家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阿难请问七趣」

◎ 谢前述益

即从座起，顶礼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慈音无遮，善开众生微细沉惑。

阿难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虔诚地在佛陀足下顶礼，然后双手合掌，恭敬地陈白佛陀道：“大威德的世尊，您慈悲的法音平等普被一切众生，无有阻碍，您善于开解众生微细深沉、难以觉察的烦恼。”

证得二果后，阿难尊者满心欢喜，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佛的足下顶礼，恭敬地合掌，陈白佛陀：世尊，您具足大威德，是三界众生的导师，您的智慧、慈悲和力量都无与伦比。您慈悲的妙音遍彻十方，无论是天、龙、夜叉，还是世间一切有缘众生，都能无有任何障碍地聆听并蒙受法益。您前面所做的开示，无论是解释经名还是阐释经义，都善巧地解开了我们心中深藏的疑惑。

所谓“沉惑”，有人说是疑惑⁴，也有人释为妄想⁵。阿难等相续中隐藏着的许多微细烦恼，都在佛陀的开示下得以化解。

我们很多人也像阿难尊者一样，虽然在不同法师的座下听闻佛法，但未必能于当下豁然开悟，因为证悟不仅需要闻思修，也观待因缘的成熟。如果连阿难尊者都要经历漫长的时日才能证果，那末法时代的修行难度更大，我们自然要有更多的耐心。从最初对佛法一无所知，到逐渐明白法义，再到将法义融入自心，这也是修学进步的体现。

通过修学，我们要在道理上越来越明白，在修行上越来越有收获。理解法义固然重要，能讲经说法也很难得，但更重要的是将每一句教言都付诸实践。哪怕只是减少一点点烦恼分别念、令心相续清净一点点，也是非常可贵的。如果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点进益，那修行也不难成就；反之，如果没有一丝一毫的进步，修学只停留在文字或口头上，那就只是夸夸其谈，对己对人都没有好处。有些人说起法来头头是道、条理分明，但却没有身体力行，这很值得惭愧。

我们要时常问自己：“今天学的法，用在自己心上了吗？”如果能养成这样的习惯，见解和行为都会有所改善。人是可以被教化的，这正是我们坚持修行的意义。

阿难尊者说：“令我们今日身心畅快，获得莫大的利益。”

证得二果的阿难尊者，内心自然比以前快乐。佛陀的教法已经融入了他的心相续，这本身就是佛陀功德最好的体现。

我常常提醒大家心怀感恩——不是要求你们感谢我，而是希望大家都能认识到感恩的重要性。无论是法师、辅导员还是道友，只要对方给过自己真实的帮助，都值得我们真诚地致谢。这不是阿谀奉承，而是对对方的认可和安慰。就我个人而言，只要有任何人真心地觉得我的著作、翻译和课程对他有帮助，我作为作者或讲者，也会非常欣慰。

诸位日后如果听到好的开示，不妨对讲者直抒胸臆：“您今天的讲解让我收获很大。”以前我资助过一些贫困学生，多年以后，仍会有人心存感恩地对我说：“您当时对我的帮助很大。”也有人选择避而不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其实，适当的情感表达是人与人之间应有的温度。

佛陀虽然没有任何执著，但阿难尊者仍然真诚地向佛陀表达感激之情：“我获得了很大的利益，身心愉悦，非常感恩。”法王有时也公开对施主表示感谢：“特别感谢你们供养经费。”这种真诚的表达，在当今时代似乎越来越少了。我注意到，有些年轻人除了掌握一点点傍身的技能之外，似乎对为人处事的道理知之甚少。如今的“键盘侠”好像只会在键盘上说话，一离开网络世界就什么都不会了。可见在传授知识的同时，人文素养和道德教育也非常重要。

当时，阿难尊者正是以这样真挚的心，向佛陀表达了深深的感恩。

◎ 总问诸趣

世尊！若此妙明真净妙心，本来遍圆，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动含灵，本元真如，即是如来成佛真体。

“世尊，如果这微妙灵明清净的真心，本来圆满周遍一切，那么，包括大地一草一木在内的所有器世界，以及微小的蠕动含灵在内的一切有情众生，其本具的真如自性就是十方如来成佛的真体。”

表达感恩之情后，阿难继续请教世尊：这个微妙光明、真实清净的明了之心本是周遍法界、圆满无缺的。山河大地、草木林园的器世界，以及蚂蚁含生等有情世界中动摇和不动摇的一切法，其本具的真如体性，正是如来成佛的真正本体。

《宝性论》中讲⁶，法界真如、如来藏遍于一切。无论是器世界的万事万物，还是有情世界的一切众生，无不含摄在如来藏中。如来藏即是十方如来成佛的自性，光明与空性无二无别的真如法界无所不遍。

下面，阿难提出新的问题：

佛体真实，云何复有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等道？

“既然佛体真实不虚，为何还会有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等六道？”

这是阿难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既然万法都是如来真如本体，为何会有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等六道差别？

既然佛性是一体的，不仅遍于一切众生，还遍于一切器世界，那为什么在本来清净的法界中，会显现不清净的六道众生？

世尊！此道为复本来自有，为是众生妄习生起？

“世尊，这些六道是本来存在的，还是众生虚妄习气产生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世尊，这六道是在如如不动的真如本性中本来存在、无需任何因缘造作，还是由众生的分别妄念和无明习气而产生的？

换句话说，这些差别相是一直存在，还是在清净法界中本来没有，后来才因众生的无明妄念而生起？譬如有人造恶业堕入地狱，如果如来藏不增不减，为什么会有这些现象？

◎ 别举地狱

下面阿难举了三个例子，分别代表贪、嗔、痴。

世尊，如宝莲香比丘尼，持菩萨戒，私行淫欲。妄言行淫，非杀非偷，无有业报。

“世尊，如宝莲香比丘尼虽然受持菩萨戒，却在暗地里行淫，更妄称‘行淫既不是杀生，也不是偷盗，不会有业报’。”

关于这位宝莲香比丘尼，历代注疏家说法不一。长水子璇等大德指出未在其他经典中找到相关记载⁷，我查阅了藏经后也没找到。在佛经中，有些典故反复出现，如《毗奈耶经》中的公案；也有些公案为某部经所独有，在其他经典中都找不到，这也是合理的现象。大家不必担心在其他经论中找不到出处，本经即是可靠的依据。

这位宝莲香比丘尼本来守持大乘菩萨戒，后来因为淫欲心重而破了淫戒。破戒后还生起邪见，公然宣扬“行淫无过”，认为行淫既不是杀生，也不是偷盗，造下之后不会有业报。这样不仅破了戒，而且还因为产生了邪见而破见——后者的罪业比破戒更严重。

“话音刚落，首先从其女根燃起大猛火，随后蔓延至全身所有关节，猛烈燃烧，最终堕入无间地狱。”

因为破戒和宣扬邪见，宝莲香比丘尼话音刚落，就从密处生起猛火——因为恶业与淫行有关，所以从女根燃起熊熊大火，随后蔓延到全身，所有身体支节都被猛火焚烧，就这样活活地堕入无间地狱。

宣说妄语或发表违背因果的言论非常可怕，这就是现世现报。这个恶业的根源是贪心。有些人出家以后生起邪见、诽谤因果，往往很快就会感受现世报。宝莲香比丘尼当场被猛火烧身，既是因为破戒、诽谤因果和误导他人的罪业太重⁸，也可能和她前世的余业有关。

这是阿难尊者举的第一个例子，他的疑问是，如果如来藏本性清净又人人都有，为什么会有人堕入无间地狱？接下来，他还要讲关于嗔心和痴心的两个例子。

琉璃大王，善星比丘，琉璃为诛瞿昙族姓，善星妄说一切法空，生身陷入阿鼻地狱。

“（又如）琉璃大王和善星比丘，一个诛杀释迦族人，一个妄说‘一切法空’，两个人都活生生地堕入阿鼻地狱。”

嗔心的代表是琉璃王，他屠杀了整个释迦族。就像现在哈马斯与以色列的冲突，以色列宣称要让哈马斯成员从地球上消失——当时的琉璃王也这么极端。众生业力成熟时，谁都难以改变。

看到现在的俄乌冲突、巴以战争，常常让人想起当年释迦族与琉璃王的恩怨。琉璃王想要灭释迦族的时候，释迦牟尼佛亲自去劝阻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如今联合国等国际社会也在呼吁停战，但也于事无补，后来很多人都麻木了，觉得“反正死的不是我们的人”，最后袖手旁观。众生业力现前时就是这样，今天你杀人，来世人杀你，冤冤相报、辗转不休。

《毗奈耶经》中记载⁹，琉璃王屠杀释迦族有两世的因缘。前世时，释迦族人是一群渔夫，琉璃王和他的族人是河里的鱼，被这些渔夫捕捞殆尽。琉璃王和大臣当时是两条特别大的鱼，因为太大了，杀死之后肉容易腐烂，就被渔夫系在水里的柱子上，活生生地割肉售卖。释迦牟尼佛当时是渔家的小孩，在一旁生随喜心——因为这样的业缘，乃至成佛以后，佛陀也示现头痛。这个公案在《大圆满前行》里也讲过¹⁰。

琉璃王杀戮释迦族时，目犍连尊者虽然神通广大，将五百释迦族人藏在钵盂中带往天界，但是仍然无法改变他们化为血水的结局。目犍连救不了他们，释迦牟尼佛也没办法，因为前世的业已经成熟了。

到了这一世，琉璃王灭释迦族的直接起因是：琉璃王的父亲求娶释迦族的公主，但遭到了释迦族的轻视和欺骗，找了一位美貌的女仆冒充公主嫁了过去。琉璃王的父亲一直被蒙在鼓里，但释迦族人都是清楚的。后来释迦族修了一个讲堂，里面有个法座。小琉璃王受邀去做客时想坐上去，却遭到了羞辱：“你一个婢女的儿子，也配坐在法座上？”他们还用水冲洗琉璃王坐过的地方。因为这件事，小琉璃王怀恨在心，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报仇，还让一个叫苦母的人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待琉璃王登基后，就发动军队将释迦族人诛杀殆尽。

灭了释迦族以后，琉璃王派人打听佛陀的反应。遍知佛陀知道琉璃王将在七天后身体起火，被焚烧而死。这个预言传到琉璃王耳中，他闷闷不乐。大臣苦母安慰他说：“有时婆罗门因为化不到缘，就说一些诅咒。如今释迦族被灭，佛陀才会这样说。”苦母建议琉璃王躲到园苑湖泊中央的小楼阁里——周围都是水——就可以躲过火灾。于是，琉璃王和苦母一起躲在水中的楼阁里。到了第七天，他们以为危险已过，心里放松了很多。这时，琉璃王的一位王妃送来的一颗日光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引发了火灾。他们想逃跑，但门窗都被非人锁死了。最终，虽然在湖中，但琉璃王和苦母还是被烧死了。

也有记载说¹¹，琉璃王听到佛陀的预言后非常担心，七天都躲在海上的船里，但最后还是被烧死在海上。虽然有不同的说法，但琉璃王最终是被火烧死的，之后堕入阿鼻地狱。这段公案在《毗奈耶经》中有详细的记载¹²，道友们方便时可以查阅。

善星比丘的公案在《大圆满前行》和其他经论中也有记载。宋朝思坦在《楞严经集注》中提到¹³，善星比丘是佛陀在做王子时所生的儿子，就像罗候罗一样。善星比丘出家后非常精进，通达了十二部经，后来成为佛陀的侍者。《大般涅槃经》中赞叹他通达了十二部经典，还证得四禅境界¹⁴。后来因为亲近恶友，他对佛陀生起邪见，退失了禅定。禅定全部退失之后，善星比丘的邪见更重了，进而否认因果。

有一次，佛陀走在尼连禅河边，善星远远地看见就生起恶念。由于对严厉的对境生恶念，他的身体当下起火，直接堕入阿鼻地狱。也有说他于七天后在花园中堕入恶趣。无论如何，善星比丘是因邪见而堕落的。

在这两个例子中，琉璃王是因嗔恨心而造业。有注疏说琉璃王没有破戒，也没有破见，纯粹是以嗔心杀害许多众生而堕地狱的；而善星比丘虽未破戒，但却因为破见而堕落¹⁵。

生起邪见的主要原因是愚痴。从表面上看，善星比丘聪慧过人，三藏十二部经典都能倒背如流，但他最深的愚痴，恰恰在于不懂得恭敬佛陀。有些人能说会道，好像什么都懂，但这并不表示他不愚痴——因为愚痴往往体现在对当恭敬者不恭敬，当谨慎处不谨慎。

《水木格言》中说：“不敬上师之人，纵通百论无义。”¹⁶ 不恭敬上师的人，即使通达上百部经论也没有意义。大家要记住这个偈颂。对有功德的人，尤其是自己的上师，我们必须心存恭敬，否则就像善星比丘那样，虽然能背诵的经论连大象都驮不动，但最终却落得个堕落的下场。相比之下，我们能背几本书？《入中论》背得下来吗？

总之，宝莲香比丘尼是贪欲炽盛的代表，琉璃王是嗔恨深重的代表，而善星比丘则是佛教史上愚痴的典型。他虽然精通三藏，可是对当做之事不做，因此很愚痴。现实生活中我们也常遇到这类人：他们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往往别人话没说完就能猜出对方的意图，可正因为太过精明，反而难以控制自己的分别念，最终害人害己，给自他带来很多的痛苦和烦恼。

才智过人固然令人羡慕，但若行为不如法，也会像善星比丘那样没有好下场。他的公案特别发人深省：虽然没有破戒，但却破了见解，因此不得善终。《中观四百论》中说¹⁷，宁可失坏戒律，也不能毁破正见。

宝莲香比丘尼、琉璃王和善星比丘，都是因为无法控制烦恼而最终堕入阿鼻地狱。

“这些地狱是有固定的处所，还是各自其然，各人随造业不同而分别感受相应的果报？”

阿难尊者提出第三个问题：刚才说到的宝莲香比丘尼、琉璃王和善星比丘都堕入地狱，那这些地狱是本就存在于某个固定的地方，还是随着众生的业力而分别显现？

既然众生的本性都是如来藏，为何在现实中每个人的苦乐却各不相同？有人缺衣少食，有人衣食无忧却内心苦闷，有人苦乐交织……这一切差异究竟从何而来？

惟垂大慈，开发童蒙，令诸一切持戒众生闻决定义，欢喜顶戴，谨洁无犯。

“惟望世尊以大慈悲，开示启发我们这些童蒙无知者，令所有持戒者得闻此遣除怀疑的决定法义，欢喜恭敬地信受，严谨守持清净戒律，令其丝毫无犯。”

前面提到的宝莲香比丘尼、善星比丘以及琉璃国王，都因各自的罪业而堕入地狱。阿难尊者请求佛陀慈悲开示，使未来持戒众生听闻法义之后，不至于落得与前面几人同样的下场。

「如来详答」

佛陀对阿难说：“你问得非常好！这个问题能令众生不堕邪见。现在请你们仔细听，我将为你们详细宣说。”

佛陀赞许阿难提出的问题。一般来说，如果问题深刻有力，回答往往也更加精彩。佛陀指出：你所问的这个问题，能帮助许多众生远离邪见。

像这样具代表性的问题，对很多人都有帮助，所以我们在日常闻思或外出讲课时，也应尽量在课前或课后设置问答环节。我在各地学校演讲时，都会特意留出时间让听众提问。很多人反馈，这个环节对他们的帮助是最大的。有时候问题提得很好，我对自己的答复也感到满意——当然肯定也有提问到位，但我答得不够完美的时候，但无论如何，我是尽其所能地在回答。如果确实不知道，我也会坦诚地说：“对这个问题我不太清楚。”

佛陀对阿难说：你现在仔细地聆听，我将为你们详细解说。

阿难，一切众生，实本真净，因彼妄见，有妄习生。因此分开内分外分。

“阿难，一切众生本来真实清净，只因一念无明妄动，生起妄见，由此产生虚妄习气，分成‘内分’与‘外分’两种。”

一切众生本来清净无染，如来藏的本性清净、圆满、无垢，但却因为一念无明的动摇而产生妄想与妄见，继而形成虚妄的习气。

习气又分为内分和外分，二者都是针对有情众生而言。内分指众生依爱染而向下堕落的因缘，外分指上升的因缘。这种差别源于众生的妄想习气，正是这些习气导致了轮回的种种景象。

◎ 内分属情故坠

首先介绍内分。

阿难，内分即是众生分内，因诸爱染，发起妄情，情积不休，能生爱水。

“阿难，内分就是众生的身分之内，由于种种爱欲染著，生起虚妄情执，这些情执不断累积，就会产生爱欲之水。”

所谓“内分”，就是众生身分之内的法。众生相续中有贪心和爱染，由此发起了虚妄的感情，而情执往往会带来痛苦。以世间的男女之情为例，通常有三个阶段：刚开始是爱情，随后变为亲情，因为爱意已经淡漠了；再后来，两人在相互扶持中生出恩情。无论形式如何变化，世人所谓的“情感”，本质上都是由爱染产生的分别妄念。尽管在电影、小说中情爱常被美化为幸福美好的象征，但其本性是痛苦低劣的。不论从其本体、作用还是果报来看，贪心引发的情执都没有任何好处。哪怕用世间的标准来判断，都可以说“情”是比较低劣的法。

“情积不休，能生爱水”，这种虚妄情执不断累积、持续增长，就会产生一种向下沉沦的贪欲之水。这种“爱水”不仅限于男女情爱，欲界众生大多都具足。具体而言，它与眼、耳、鼻、舌、身根相关联，一旦贪心发动，五根中都能流出这种贪水。

“因此，当众生心中想着美味佳肴时，口中就会分泌唾液；当忆念故人时，不论是出于爱恋还是怨恨，眼中便会充满泪水。”

当众生心中忆念美味的饮食，想吃喜欢的食物时，口水就会自然流出——这是与舌根相联的贪水；当我们心中想起所爱或所恨的人，因怜惜、思念或怨恨等情绪引发，眼中就会流出泪水——这是与眼根相连的“贪水”。

以上的例子主要与舌根和眼根有关。人们流泪可能是因为怨恨、气愤，也可能是因为思念朋友或亲人。总之，这里所说的眼泪和唾液都属于贪水。

“当众生贪求财富珍宝时，心中就会涌出爱欲之涎，因而全身光润；”

这是与意根相连的贪水。如果人贪求珍宝或财富，比如整天盼着中大奖、发大财，心中就会生起贪爱之水，使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在现实中我们也能看到：如果一个人投资失败、亏损破产，多半面色灰暗；如果财富丰足，就会神采奕奕。这种因贪财而产生的身心变化，正是意根贪执的表现。

“如果心中贪著淫欲之事，男根、女根自然会流出体液。”

对应身根，如果生起贪心，耽著行淫之事，男女二根就会自然流出贪水。由此可见，只要贪心发动，身体的各个根门都会产生贪心之水。

阿难，诸爱虽别，流结是同，润湿不升，自然从坠，此名内分。

“阿难，这些贪爱虽然有差别，但其共同点是流通于外、蕴结于内。具湿润性的水只会下坠、不会上升，自然导致堕落。这就称为‘内分’。”

佛陀告诉阿难：这些贪心之水虽然对应不同的根门——有的对应舌根，有的对应身根或意根，但“流结是同”，都具有“向下流动、蕴结于内”的特性。“结”有系缚之义，在《入中论》中指障碍，但在这里意为“蕴结”¹⁸。比如爱水蕴结于内，此人就会显得面目光润。

古人云“上善若水”，俗话说“水往低处流”，水的本性就是向下流动，贪心之水也是这样。贪欲是一种障碍，不论贪求的是异性、饮食还是衣饰，都会带来很多痛苦。贪心越重，快乐越少，贪欲的祸水实在是人生中的一大障碍。具润湿性的贪水不会上升，只会自然下沉，这称为“内分”。内分之法，非为善法。

关于流泪、流涎或其他体液等现象，现代生物学和医学有其解释；而《楞严经》则指出，这些都是贪心的作用。世人常常美化爱情，但这种贪执带来的却往往是痛苦。许多僧人如果没有出家，可能早已因为情伤而哭过无数次，甚至小命不保，漂泊于中阴或来世。正因为不再沾染贪欲的爱水，我们出家人才能清净自在地修道。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一般不愿否定爱情，但佛法中却如实地揭示：以贪执为根源的“情”，会为我们带来今生来世无尽的痛苦。

◎ 外分属想故升

下面讲外分。

阿难，外分即是众生分外，因诸渴仰发明虚想，想积不休能生胜气。

“阿难，所谓‘外分’，是指众生因对身心之外的胜妙境界心生渴仰、欣慕，从而发起虚妄的念想。这些念想不断地累积，就能产生一种上升的殊胜之气。”

外分是众生身分之外的一种向上的胜妙境界。“因诸渴仰发明虚想”，它与前面所说的贪心不同，是出于对殊胜境界的仰慕与追求，从而生起的一种无形念想，类似人们常说的“美好的向往”。“想积不休能生胜气”，这种念想不断地积累、越来越多，便形成一种清扬上升的殊胜之气。

“因此，当众生坚定地守持清净戒律时，就会觉得全身轻快清净；”

如果一个人能一心守持禁戒，无论是别解脱戒、菩萨戒还是密乘戒，他的身心都会感到既轻松又清净。

持戒清净的人内心安乐，远离了种种染污，自然散发一种向上的清净之气。许多藏地大德的传记中都记载：终身清净持戒的人即便只是从某处经过，他们身上发出的戒香也会在那里萦绕很久。不仅身体是这样，就连他们所穿的衣物都会被清净的戒香熏染。持戒之人不仅今生生活安稳、身心轻安，来世也将感得安乐之果。

这是外分的第一种体现。

当修行人一心持咒，如念诵莲师心咒或金刚橛心咒“嗡班匝儿格勒格拉雅吽啪的”，同时一边结手印，心中一边观想，他的神态会充满自信、毫无畏惧，展现出一种非凡勇猛的气势。

密咒师往往很有威势。记得以前耍坝子时，我见过一位觉姆持咒持得气势如虹，她念着“嗡舍智沃哲达纳纳萨瓦夏中纳夏雅东吧雅吽吽啪的啪的索哈”，仿佛马上要飞起来了。实修者也多有类似的体验：诵持“嗡阿RA 巴匝纳德”或“嗡玛呢巴美吽”时，似乎所有的烦恼都融入虚空——持诵咒语或结本尊手印都会有类似的体验。

“如果心里向往生到天界，梦中就会飞到空中；”

如果一心想要转生到天界，在梦境中就会显现飞升的景象。

“如果心中日夜忆念佛国刹土，就会于自身的境界中见到圣境；”

如果有人一心想要往生极乐世界或邬金莲花生大士的刹土，在自己的境界中会自然显现这些圣境。

“如果有人想承事善知识，就能对自之身命也不执著。”

如果一心想承侍善知识，对自己的身命就不会执著。凡夫的自私心很重，但如果能以不惜身命的方式依止善知识，令具德上师欢喜，许多善缘都能自然成办。对上师具足信心的人，时时刻刻观想上师，即便从未亲见上师，但在白昼或梦中也能得到加持。这样的人内心常怀感恩：“上师对我的恩德极大，总在无形中给予我加持！”这正是信心清净的表现。反之，如果缺乏信心，即使与上师朝夕相处，也难以获得真实的利益，就像善星比丘一样。

阿难，诸想虽别，轻举是同，飞动不沉，自然超越，此名外分。

“阿难，这些‘想’虽有种种差别，但其共同点是轻扬上升，飞虚灵动而不下沉，自然具有超越之性。这就称为‘外分’。”

佛陀告诉阿难：虽然这些“想”各有侧重，有的是想持诵咒语，有的是希求升天，有的是想承事善知识，但都有一种向上之气。这些善念自然趋向清净、快乐与解脱，具有飞扬灵动之性。

若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有些物质会上浮，有些会下沉；但从业果来说，善业具有上升之势，恶业具下坠之性。通过学习《楞严经》，我们可以了解到，持咒、修本尊或上师瑜伽等，这些实修法门的背后，都有殊胜的理证依据。对此，大家还可以深入思维行持善法带来的诸多功德。

以上宣说的是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