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节课
思考题
1.远离闹市而前往山林,这对修行有什么帮助?若不具备这个条件,那应该怎么办?
2.有些人看到修行人苦行时,觉得他们非常可怜,对此你如何看待?请说明理由。
3.在衣着方面,寂静山里的修行人与世间人有什么差别?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4.到尸陀林的时候,怎样观想才是正确的?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士!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现在还是讲第八品《静虑度》,继续宣讲向往寂静处的功德。修行人应该前往寂静的地方修学佛法,假如内心得以清净,所有的修行境界都会现前。《宝箧经》中云:“初学者为使自心寂静调顺,当居静处。”所以,我们一定要选择与修行相适应的环境,这样才能把内心的境界开发出来。
因缘具足时,一定要远离愦闹嘈杂的城市,到寂静辽阔的大自然中。在森林、山洞或山岩里,没有人与人之间的拥挤与竞争,也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翻开《高僧传》就可以看到,这样的环境,是历代传承上师都依止过的,他们来到寂静的山林后,通过精进实修,终获得了无上成就。
当然,所有的人全部都去寂静地方,这恐怕不太实现,但即使条件不具足,自己也应该这样发愿。要知道,辽阔的自然环境,对修行有非常大的帮助,《宝云经》中说,为了摆脱合集怖、贪嗔痴怖等三十一种愦闹的过失,理当住于寂静的阿兰若。
我们的心就像一个顽童,它没有自己控制自己的能力,倘若没有良好的环境、上师的引导,一直让它放任自流,永远也不可能趋往解脱的光明大道。《中观四百论》里面说,大多数众生死后都会下堕,究其原因,就是没有自觉性,偶尔有一点,力量也极为薄弱。因此,我们一定要依止善知识,前往寂静的地方。
当然,大城市里的在家男女,马上舍弃家庭、工作而前往深山,这个因缘可能还不具足,但即便如此,每天也不能离开善知识的教言。世间上有个智者说:“人没有读书,思想便会停顿。”我们学佛也是同样,假如没有天天闻思,相续就会被各种杂乱所染污,善心、慈心、悲心等也会停滞不前,最后沦为一无所有的境地。因此,就算自己身陷红尘,也要以正知正念来摄持心相续。
有些居士真的非常不错,昨前天我和丹增活佛闲谈时,丹增活佛说:“现在外面的有些居士,学习这些论典以后,正知、正念、信心等很不错。我们到了城市里面,有时候都混混绰绰的,散乱心非常强。比较而言,他们处于那样的环境中,能自觉地学习佛法,对佛法有信心,还算比较可以。”
的确,我也有同感。有时候到了那边以后,觉得很多人有虔诚的信心,但遗憾的是,缺乏佛法的闻思,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以致所作所为与佛法背道而驰。有些人即使学佛多年,自己认为自己是修行人,可是若以佛教的要求来衡量,不要说修行人,也许连佛教徒都算不上。其实你学习《入行论》,应该以行动来感化身边的人,不是口头上夸夸其谈,如果自己认为自己很了不起,说大话也非常可怕,对自他恐怕没什么利益。
若有缘去往天然广阔的山林,很容易远离我与我所的执著,心无贪执地自由修行。没有自由的人,一切修行都不会成功,佛经中也说:“一切自由极快乐,被他控制极痛苦。”有些人很想学佛,但始终被别人控制着、被生活控制着,永远都没有自由。若像寂静山里的修行人一样,自由自在地修行,这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当然,在深山里独自修行,因无人陪伴而感到孤独寂寞,这是不合理的。一位学者在道歌中唱道:“晴朗天空中的月轮是独立的,参天大树下的山兔是独立的,寂静山林里的修行人你不会孤独……”以前我翻看他的笔记本时,发现了这一句话,就问他:“你是不是很孤独啊?为什么这样写?”他开玩笑道:“诗人应该什么都可以写吧。”
世间上的观光景点、人造公园,全部是散乱的地方,而在静谧的山林里,有很多自然环境,若终年累月在那边修行,真是一生中最大的福报。在座这么多的修行人,抛弃一切,来到这样的山里修行,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吧。希望你们好好地珍惜,不要一直想着家里的人、想着城市里的事,这些你们已经感受过了,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还没有这种缘分的人,也应该在心里发愿,发愿以后,很多因缘会逐渐成功的。
一般来讲,修行人在山里修行时,除了衣食以外,不用考虑其他事物,而古代的修行人什么都不管,连衣食也不考虑。在藏传佛教中,有一位美隆多吉上师(也叫金刚镜),他在山里闭关九年,九年当中只靠吃拉刻树皮而修持正法,一直到成就为止。无垢光尊者在桑耶修行时,也是历尽了千辛万苦,他只有一个牛毛口袋,这个袋子既作衣服又当坐垫,故而人们称之为“口袋僧”。他仅以二十一颗水银丸维持生活,传记中说他还有少许糌粑粉,但《前行》等其他历史资料里,只提到了一些水银丸。
汉传佛教有位大梅禅师,当年他在马祖面前见性开悟后,到浙江四明山隐居。多年以后,他的一个师兄得知其下落,欣然派人迎请。禅师就写了几首诗以示推辞,其中有一首是:“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意思是说,本来他隐居在山里面,一池荷花的叶子足够当衣服,很多松树的松花完全可充当食品,没有必要为了衣食而离开这里,所以刚被别人发现了自己的住处,不得不将茅蓬又迁到其他地方。以此婉言谢绝了师兄的邀请。
然而,有些修行人,师兄一打电话说:“我们寺院需要缺人,你可不可以下来当住持,给寺院里传传法?”自己就高兴得不得了,第二天马上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弘扬佛法。当然,如果真是弘法利生的心态,那倒是非常好,但如此斩断了自己在寂静处苦修的因缘,还是非常可惜。
唐代的懒瓒禅师,长年居住在山洞里,有一次,他写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心境:“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后来这首诗传到唐德宗的耳中,德宗很想见见这位禅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于是就派大臣去迎请。
大臣拿了圣旨寻到了山洞,正好瞧见禅师在洞里烧火做饭,大臣便在洞口大叫:“圣旨到,下跪接旨!”洞口的懒瓒禅师,却装聋作哑地毫不理睬。大臣探头一瞧,只见禅师以牛粪升火(看来烧牛粪不仅仅是藏地的传统),火愈烧愈旺,洞里洞外烟雾缭绕,熏得禅师涕泗纵横。大臣忍不住叫道:“喂!禅师,你的鼻涕流下来了,快擦一擦吧。”禅师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才没有闲空为俗人擦鼻涕呢?”
他烧的好像是地瓜,拿起就往嘴里送,连声赞道:“好吃!好吃!”大臣仔细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因为他看到的,明明是一块一块的石头。禅师顺手捡了两块递给大臣,说:“趁热吃吧!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贫富贵贱、生熟软硬,心田识海中不要把它们分在两边。”大臣见禅师这些奇异举动,说这些难懂的佛法,不敢回答,只好赶回朝廷,据实禀报皇上。皇上听后十分感叹地说:“国有如此禅师,实乃众生之福!”
这些高僧大德的隐居苦行,确实让人十分佩服。然而,有些人看见这种修行人时,会惋惜地叹道:“他多可怜啊!衣服穿得破破烂烂,屋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其实不应该这样,他要是搞世间法的话,肯定比你成功,但是他对这方面没有兴趣,所以才前往寂静的地方。
前段时间,我们学院的一个修行人,遇到一个领导,那个领导一直教训他:“你们不要重视名声地位。”法师则回答说:“我们对名声的确已经看破了。以前有一个州委书记,地位非常不错,但最近听说他退休了,每天都在成都的一个茶馆喝两元钱的茶,天天这样混日子。可见,任何地位都没有用,我们根本不希求这些。”
这番话真的很有意义。世间上的地位名声,很多人都觉得了不起,稍微有一点地位、财富,就喜欢在众人面前炫耀,并觉得山里的修行人对世间法一窍不通,做什么也不会成功。其实用正理来分析的话,抛弃一切在山里苦行的人,在人类历史上才是最伟大的。他们知道最有意义的是什么,完全明白解脱是值得追求的真理,此外,任何事情都没有多大意思。
《学集论》中也引用了《宝云经》、《宝积经》及《月灯经》等有关教证,详细阐述了寂静处的功德。有些人虽没有住在寂静处的缘分,但如果心里非常向往,发愿的功德也很大,《三摩地王经》中说:“发愿前往寂静处的功德,超胜于供养恒河沙数诸佛菩萨的功德。”佛陀在有关经典中也说:“若人无喜亦无忧,则彼恒常心安乐,比丘若喜住山林,即能享用此快乐。” 所以,无喜无忧地安住在山林里,远远胜过世间上的一切快乐。
我们看到寂静山里的修行人,一定要学会随喜。现在有些人并不是这样,他们到看见寺院或者山里的修行人,就认为这些人很可怜,什么前途都没有。实际上这完全是颠倒的悲悯,这些修行人的境界,是他们根本无法企及的。以前米拉日巴尊者到白崖窟闭关,他于一个小小的坐垫上发誓:“我若不得殊胜成就,纵然饿死也不为觅食下山,冻死也不为求衣下山,病死也不为找药下山,决定舍弃今生的一切。倘若违背此誓,请护法众立刻断绝我的生命。”后来有一次他想出去散散步,正准备要走时,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誓言,于是唱了一首“自勉歌”来警策自己,马上又安住下来。
如是过了几年后,他的粮食全部吃完了,眼看着这样下去只有饿死,无奈之际,正好发现山洞前面长有很多荨麻,他大为欢喜,从此以后就以荨麻度日,继续修行下去。再过了一段时间,外面的衣服破烂得连一片布都不剩了。因为专吃荨麻而没有其他食物,身上只剩下一付骨架,头发和毛孔也都变成了绿色,但他的修行境界却越来越高。
有一天,贡塘地方来了七位姑娘,见到尊者枯瘦如柴的身体,其中一个说:“这人真可怜,我们要发愿,生生世世不要得到这样一个人身!”另一个姑娘也附和:“是啊!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会伤心的。”尊者听后,心想:“这些无知的众生才是可怜。”随即给她们唱了一首道歌。
有些修行人在山里苦行时,很多世间人看不惯,觉得他们有问题,甚至像刚才那样发恶愿:“千万不要变成这样的人!”这是极为愚痴之举。《三摩地王经》中说,修行人因不执著诸物为我所,犹如犀牛般独来独去,好似微风一样畅游虚空。这种生活多么自在、快乐。
我自己也经常发愿前往寂静处,但有时候也脱不开,以后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也难说。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非常向往那种生活,尤其是看到山里的修行人,心里就由衷地随喜。
癸三向往静处之受用
什么时候我才能居住在寂静地方,只持有钵盂、三衣、锡杖等几件必需的资具,身着土匪强盗也不要的粪扫衣,乃至不遮掩身体也无所畏惧?
住在寂静山里的生活要求并不高,对衣物也没有什么贪执,跟现在人的要求完全不同。我们这里尽管不是山洞,但也毕竟是寂静的道场,很多道友一年只有一两件衣服,有换洗的就足够了,但若在大城市里的话,那要多少件衣服啊?
你如果每天只穿一件衣服,单位里的人或亲朋好友就会觉得你有问题,只有今天穿白色的、明天穿黄色的、后天穿绿色的,大家才认为比较正常。你们可能在电视上也看过,有些国家领导出国访问时,他夫人的衣服一天要换一种颜色,去了七天的话,衣服要换七种颜色。这完全是为了迎合别人。以前我在师范学校读书时衣服很少,最苦恼的就是,星期天大家都换新衣服,我只有两三套,今天换这个、明天换那个,别人都已经认识了,但也没办法,没有其他的衣服。
所以世间人跟我们的要求不相同,住在山洞里的人,没有蔽体的衣服也可以。《大师在喜马拉雅山》一书里,很多修行人都是晚上出来,白天在山洞里隐居,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从十二岁到九十多岁之间,一直都在那里修行,心中无有挂碍,也没有任何耽著,这种生活极其快乐。
我在《旅途脚印》中也讲过:元代的清珙禅师,在岩畔的三间石屋里苦修,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柴门也是虚设的,从不关闭。因为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出入,故而写下了“黄叶任从流水去,白云曾便入山来,寥寥岩畔三间屋,两片柴门竟日开”的诗句。在后人眼前,展现了一副美丽的画面:黄色的叶子任随清流而去,洁白的云朵从山顶上飘来,渺无人烟的山岩附近有三间石屋,两片柴门整天都是敞开的……你如果去过桑耶青浦或一些神山,在那里,自然而然会想这些公案。
山里的修行人,身上穿的衣服非常简陋,一般连小偷都不愿意要,但是有时候也有例外。汉地有位良宽禅师,他平时除了弘法以外,就住在山脚下一间简陋的茅棚里,屋里什么都没有,就像米拉日巴的山洞一样。有一天晚上,他从外面讲经回来,刚好撞上一个小偷正在光顾他的茅棚,小偷看到禅师回来了,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禅师看见双手空空的小偷,和悦地说:“找不到可偷的东西吗?想你这一趟是白跑了,这样吧,我身上只有一件衣服,你就拿去吧!”小偷抓起衣服就跑。禅师赤着身子,在月光下看着小偷的背影,无限感慨地说:“可惜我不能把这美丽的月亮送给他!”
泰国也有很多修行人,终年是住在森林中。我当年去看了一下,他们除了三衣和钵盂以外,什么资具都没有。有些人用几片芭蕉叶支起来,做一个简单的茅棚,有些人连茅棚都没有,终日在大树下坐禅。很多比丘以金刚跏趺坐的姿势圆寂,肉身也一直留在树下,让无数人来瞻仰膜拜。
汉地也有一个无瑕禅师,九华山肉身宫中,至今仍保存着他的肉身。禅师一生中远离尘俗,圆寂数十年后,才在他苦行的山洞中发现了他。他的肉身当时没有腐坏,人们就造殿供养,朝拜的人现在也络绎不绝。
不管是哪一个传承的上师,在历史上都留下了许多超凡脱俗的事例,然而现在的修行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说实话,不要说大城市里的在家男女,即使寺院中的出家人,很多人也不愿意苦行,只喜欢天天看电视、看电影,做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极有兴趣,一听说去寂静的山林中修行,马上就皱眉、摇头。我认识一个非常富裕的老板,他不愿意呆在城市里,就喜欢住在寂静的地方,一呆就是好几年。而个别的修行人,偏要离开山沟往喧闹的城市里跑,这简直就是一种颠倒。
有时候看到这些行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真的产生一种厌离心。正如无垢光尊者所言,别人的行为让人失望,自己的心态和行为也让人失望,这就是末法时代的一种象征。当然,我们也不能因世间太浊而不修行,应该忆念前辈大德们的事迹,自己也励力地发心,这是非常需要的。
总的来讲,我们一定要发愿到寂静的山里,像米拉日巴等大德那样,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地修行。如果经常这样发愿,有些境界也会出现的。
癸四向往心之功德
我什么时候才能赴往尸陀林,观看那里的惨景之后,深深体会到轮回的本性,依靠对比别人和自己的身体,真正认识到:不管是新的骨头,还是旧的残骸,拥有它们的人生前都相当执著,现在却不得不将之舍弃。同样,我自己的身体也不例外,都是最终坏灭的无常法。
大家到尸陀林时,不要光是忙着跟秃鹫拍照,嘻嘻哈哈的,觉得这是旅游的地方。我看到有些居士去尸陀林时,一点出离心和厌离心都没有:“哎,这个好漂亮啊!快给我跟秃鹫照一张相,再跟这个尸体也照一张!”开玩笑,这是我夸张的,跟尸体照相的人倒没有,但很多人有兴趣跟秃鹫照相。
其实这是不合理的,尸陀林是修行的场所,从历史上看,嘎绕多吉、莲花生大士、布玛莫扎等,都是到了一定时候,去清净的尸陀林里修行,通过观察整个尸陀林的状况,然后反观自心,从中获得解脱成就。藏传佛教的“断法”中,也讲了如何前往尸陀林的一些修法。当然,现在的大城市里面,这种机会比较少,只有到坟墓或者太平间里,才能看到一些尸体。有机会的话,你们还是应该去尸陀林,见了那些碎骨、腐肉、尸体之后,收获真的非常大。
堪布根霍讲过:“看见死人的骨头时,自己应该思维: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体极其执著,可是现在无一例外地变成了这样。我现在的身体也与此相同,虽然天天爱护保养,一旦死去,也跟尸陀林里的白骨没有任何差别,执著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将众生的身体与自己的身体相对比,心里反反复复地思索。
作为修行人,我们到寺院里应该发愿,到尸陀林里应该观厌离心。有一次,我和一个居士去我们喇荣的尸陀林,本想这个人还算不错,去看一下应该有收获。结果我看到遍地的骨骸和烂衣服、石头上的血污之后,那种厌离心非常强烈,觉得自己今天所执著的身体,再过一段时间,也跟那些尸体没有差别,当时内心的触动非常大。可是我旁边的那个居士,到处捡托巴、捡石块,兴奋地大叫:“哇!这个石头好漂亮啊。”当时好几个出家人都在笑他。当然,刚开始初学时,有些问题不懂也情有可原,但你们以后看见尸体时,最好能以此来对照自己、观察自己。法王如意宝在《无常道歌》中说:如果会观的话,器世界和有情世界全部是我们的善知识;不会观的话,即使上师天天滔滔不绝地讲多少遍,你也不一定有很大收益。
我曾先后去过很多尸陀林,如印度非常著名的清凉尸陀林、哈哈尸陀林;泰国的寿迈尸陀林,那个尸陀林跟我们密乘的尸陀林基本上差不多,很多修行人都在那里修白骨观、四大源观,以及一些小乘的修法;汉地五台山的善财洞旁边,也有一个清凉尸陀林,当年我们在那里挖出很多骨头,可能都有几百年了,但也能想象出几百年前的人对自己的身体如何执著。
城市里的道友,不一定有去往尸陀林的机会,但你们也可以到坟墓或烈士园去看一看,反反复复地观察:这些人在生前是怎么样执著身体的?我们对身体的执著跟他们有什么差别?……这样对心相续定有很大帮助。佛陀在《正法念住经》等大乘经典中再三强调,修行人应该修白骨观;龙猛菩萨在《大智度论》中也讲:“若得不净观,此心自然无。”如果修成了不净观,对身体的贪执自然会消失。我们以此为基础,才能生起真实的出离心,否则,修行、念佛都是表面上的,自己活在世间上也特别累。
学习《入行论》这部论典,理论上没什么不懂的,但在实际行动中务必要修。哪怕你在路边看见别人送葬,心里也应该观想:“今天死了一个人,有些人觉得很惊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这条道上,犹如屠夫把所有的众生一个个杀掉一样,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别人死了,我迟早也会死,用不着惊讶,也用不着伤心。”
泰国有一个佛使比丘,讲了很多关于前往尸陀林后如何观修、对身体怎样断除贪执的教言。还有阿姜·查尊者,他的一些殊胜教言,我当时感触比较深,回来时也带了很多书,建议有些道友好好看,不知道他们看了没有?可能现在书也没有了。
我们学院旁边就有个尸陀林,你们有时间的话,今天下午要不要都到那边去啊?(也许不太方便!)其实这个很难得,别的地方都没有,但我希望你们去了以后,不要以拍照为主,应该想一想血淋淋的尸体、白森森的骨头、死人的衣服……我在《旅途脚印》中也写过一个牦牛尸体,当天我真的有一种体会,深深感到人身都是无常的,一旦离开了世间,所执著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给身体打个针,感觉非常痛苦;别人稍有一点不恭敬,就大发雷霆,其实这都是迷乱颠倒的,自己还没有了解世间的真相!
好,今天讲到这里。
脚注
1 恶业所损诸众生,不见己过见人过……于诸真实修行人,弃置不顾如废石。
辅导
答疑
下载音频发了菩提心之后,我们一起学习寂天菩萨所造的《入菩萨行论》。本论分了十品,前九品是围绕着“菩提心胜宝,未生令生起,已生令不坏,辗转益增长”的教言进行宣讲的。其中第一、二、三品是没有生起令生起的教言;第四、五、六品是生起了不退失的教言;第七、八、九品是在不退失的基础上辗转增上的教言。
现在我们学习的是第三部分——不退而增上。其中第七品是世俗菩提心和胜义菩提心都能够增上的助缘——精进;第八品是世俗菩提心增上的窍诀;第九品是胜义菩提心增上的窍诀。
现在我们学习的是第八品,增上世俗菩提心。世俗菩提心分愿菩提心、行菩提心。愿菩提心,也就是“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有两个殊胜的内容,一是“发心为利他”,利他的成分非常重要,为了利他而发心成佛。所以,菩提心的核心宗旨就是利益众生,为利益众生,才发誓成佛。因为只有成佛是利益众生最殊胜的手段,否则利益众生就有欠缺,无法全方位的利益。为了给众生做暂时和究竟的利益,必须要以成佛的身份来利益。所以,“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中,有利他的发心和成佛的发愿,而发心占核心的地位,这就是愿菩提心。
行菩提心就是修持六度。在《入行论》中,不仅有为了利益众生而发起利他心的教授,也讲了布施、持戒、安忍、精进、禅定、智慧六度。比如说,第八品是静虑,前面讲过,这里并没有具体地讲寂止的修法,而主要是使我们相续中粗大的分别念寂静下来。这里面有对世间八法分别念的寂灭,比如现在我们学习的舍弃世间、抛弃妄念的静虑修法,还有下面正行部分要讲到的修持自他平等、自他相换的修法和窍诀,内容非常殊胜。
现在我们还在讲前行,即舍弃世间和抛弃妄念,讲到了对身体和对亲友执著的过患,现在讲的是要依止寂静处。
下面看颂词:
前面讲过,我们要安住在岩洞、无人寺、树下等处,心中想: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移栖到天然辽阔的地方,把这些地方不执为我所,没有任何贪著,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的进行修行。“无贪”就是对任何人和事物不贪执,“恣意”是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行”就是修行。
这个颂词讲到寂静处的住所——天然辽阔的地方,天然就是没有一点点人工造作的痕迹。世间上有很多游览的胜地,虽然也可以修行,但是有人工的痕迹,所以不是特别理想的修道之地。另外,人工造作的缘故,毕竟付出了很多的劳作,比如自己修的房子、盖的寺庙,觉得自己在上面花费了很多精力、钱财,就很容易把它执为我所。因此,天然的意思,除了没有人工的痕迹之外,还有比较容易摆脱我所执著的内涵。“辽阔地”就是地势辽阔,自己的心胸也随之开阔。在辽阔的天地中,再修持殊胜的窍诀,就比较容易和法相应,外面的环境和自己内心的境界,比较容易结合在一起。
此处的寂静处,有两种意思。一种是颂词中直接的意思,是指远离人世间的喧闹,很天然、很幽静的场所,鸟语花香、风吹草低,比如深山、森林、山谷等等,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另外一种意思,以前法王如意宝在讲《弥勒请问经》(《发起菩萨殊胜智乐经》)的时候说,闻思修的地方也可以称之为寂静处。法王如意宝举喇荣佛学院为例,当时佛学院有好几千人,按照寂静处的第一种定义来观察,每天这里人来人往,诵经、讲法的声音有很多,似乎不是一个人住在寂静无人之处的含义。但是法王说,这个地方人虽然多,但是每个人的心都是调柔的,每天都在闻思修,整个场所能够制止很多的愦闹,增上很多闻思修的功德,其实也符合寂静处的一种定义。
从这个定义来看,现在很多城市里的修行者,由于条件的限制,很难马上抛弃家庭、工作,到寂静处一个人观修,虽然没有到第一种寂静处的机会去修行,但是有第二种的寂静处,也是可以的。比如,很多城市里面有些寺庙,如果这个寺庙有闻思修行的话,也算是寂静处;也有很多居士的团体,每星期聚集在一起进行闻思修,其实这个场合就是寂静处。因为和大家一起闻思修行,这时候内心缘的是佛法,没有缘世间八法,也没有缘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时候的心远离了愦闹,增上了闻思修,当下就已经到了寂静处。所以,一起闻思修的道场,是让我们远离愦闹的地方,这是很殊胜的地方。因此,城市里面也可以有第二种定义的寂静处。当然,如果既能到寂静的地方,又能够增上闻思修,是非常完美的,因为在寂静处可以迅速地增长闻思修的智慧,圆满我们的资粮。
如果没有这种好的环境去增长闻思修的话,我们内心中这么多的烦恼分别念,如何调伏?因此,我们应该珍视一个礼拜中和大家共修的机缘,这是非常珍贵的,也是在依止寂静处。我们没办法像很多苦行者那样,一生一世地依止寂静处,增上闻思修,但是我们可以在当下的这种环境中依止寂静处。只要能增长闻思修、远离愦闹,就可以满足寂静处的第二种条件。这是法王如意宝在讲《弥勒请问经》的时候,给我们的一些教言。
其实,地方很清净,只是寂静处的一种含义。第二种最关键的含义,则是一定要在这样的场合中,断除愦闹、增上闻思修行,这才是我们的目的。因为很多野生的动物,像老虎、鹿子、昆虫,它们一生都依止在寂静的森林中,但是并没有增上禅定,也没有闻思修行的功德。所以依止寂静处,并不是身体到了寂静的地方,就万事大吉了。这是我们闻思修的前提、助缘而已,最关键的就是要增上我们相续中闻思修的功德。所以,无论哪个道场、哪个寺院、哪个地方,只要能够增上闻思修、远离愦闹,那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就是寂静处。
在《禅定王经》(《三摩地王经》)中讲到,如果听到、向往寂静处的功德,我们合掌向其方向迈七步的功德,远远超过用很多黄金、白银供养上师、诸佛菩萨的功德。比如,世界各地有很多非常寂静的地方,也有很多能够增上闻思修的地方,如果我们现在还没有时间、精力和能力,去前往寂静处去观修、学习,但是我对这里特别向往,以向往的心合掌向这个地方迈七步,就可以获得很大的功德,通过这种方式也种下了一个很好的缘起,像这样,以后到寂静处去闻思修行的因缘也会逐渐成熟。
我也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事例,大概是1993年,在一个城市里面,有个小孩子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他有些善根,听到很多大人讲佛学院的功德,产生了一定的兴趣,当时有个师父引导他:“你现在这么小,交通也不是很发达,要去佛学院可能比较困难,这个佛学院的位置在这里的西边,你现在朝西边合掌迈七步,心中想我一定要去。”小孩子在这位师父的指引之下,真的合掌向西边迈了七步。后来大概在二零零几年的时候,他的因缘成熟了,当时正在北京上大学,因为善根苏醒,终止学业,自己到佛学院出家。现在在佛学院修行,善根、智慧、人格都很好,也可以给别人辅导正法,成了辅导员。从1993年到现在,当时他合掌走的时候以及现在在佛学院讲法,我都亲自看到了,所以有些因缘是非常不可思议。
如果我们现在发起这种向往的心,然后去做一些缘起,这个因缘也可能很快成熟。很多人受环境条件的限制,没办法亲自去,就可以通过特别向往寂静处,合掌向寂静处走七步来累积资粮。因为万法唯识,以心为主,如果自己很强烈的心到了的话,那么在短短的时间中,每迈一步,都能产生很大的功德。
否则,就像有些人很喜欢长跑,每天都朝一个地方跑,但是因为内心没有很殊胜的意乐,也没有向往正法功德,虽然每天可能跑几十公里马拉松,但是每一步都没有任何功德。但如果因为向往寂静处,合掌迈七步的话,每一步都是能够积累资粮,都是以后趋向寂静处闻思修行的因。所以,这方面的缘起是非常奇妙的。
但是,我们要清楚,向往寂静处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到寂静处。有些人认为寂静处很清闲,没有很多事情,现在有很多人,在世间压力很大,到了寂静处,摆脱了困难的境地和很大的压力,暂时不用想这些问题,觉得自己的身心很放松。历史上有很多人就是为了摆脱对现世的不满,到深山里去隐居,就是因为在深山中很清闲,没有很多人的打扰,他觉得这样很自在。
但作为修行人,不能因为在寂静处不用管、不用做很多事情,而到寂静处,这是不对的。其实,主要是因为寂静的环境很适合禅修,没有人打扰,在没有很多琐事的前提下,观修菩提心,让相续中的利他心,从无到有,有了之后逐渐增上,乃至达到圆满。如果自己的心达到圆满了,随之就产生了度化众生的能力。
我们趋向寂静处,并不是逃避。很多人不懂,就认为这是一种逃避,我们自己不懂,也以为到了寂静处就是什么都不用管,很舒服,其实这都是错误的认知。很多真正的修行者,相续中的利他心、菩提心是很强的,只不过有时度化众生的机缘未到,他虽然有能力,但是可能以前和众生结的善缘不多,没办法展开弘法利生的事业;还有些很想利益众生,但是能力不够,所以暂时到寂静处去做一些观修,累积一定的资粮,当他有了能力之后,开始彻底展开利他的事业。
所以,到寂静处绝对不是为了躲避,为了清闲,而是为了观修殊胜的菩提心,总的目标也是为了利益众生。我们到寂静处闭关、闻思修行,如果目的是以菩提心为前提,虽然行为上没有做实际的利益众生的事情,但是每一次观修,其实都是和菩提心互相关联的。这一点我们要清楚。
“不执为我所”:天然的辽阔地是无主的,也不是人工造作的,所以自己到这里的时候,就不太容易把这些岩洞、大树,执着为我的地方。现在很多人如果不是在寂静处的话,就很容易产生我所:我的房子、我的车位、我的什么什么……因为他为此付出了精力、时间、金钱,所以就认为这个地方其他人不能侵犯,如果谁侵犯了,就要行使保护它的权力。因为这个,也引发了很多的纠纷和恶业。
在世间中很多事物、场所,是比较容易执为我所的。但是在天然的地方,到处都是大树,没有人去争,自己也没有为这些付出任何的代价,你想住的时候就住,不想住的时候就走,这时候就很难把这个地方执为我所。在一片大山当中,山洞到处都是,你今天住这个,明天住那个,也不会认为这是我的山洞,把它执为一个很强烈的我所,基本上是不会的。
这些天然辽阔地,不太容易被修行人执为我所,所以他可以不依赖任何人,自由自在地修行,这时候心情是放松的、心量是开放的,不需要太多的担心。如果是在世间的话,今天这棵树下面被谁占了怎么办?明天那个位置被谁占了怎么办?像这样的话,就会有很多的担心,如果自己的身心过多地运转在这上面,打坐的时候,脑袋里全都是这些东西了。
为什么寂静处比较适合禅修呢?因为按照我们心的特点来讲,如果看的、想的很多,经历的事情也很多,这些都会在我们的头脑心里留下印象。我们在很忙的时候,这些东西不太容易影响我们,但是当我们突然停下来,比如今天要打坐半小时,但是因为自己经历的事情很多,这些念头还没办法停止下来。当自己坐下来之后,自己身体不忙了,这些思绪就翻出来了,脑袋里全都是这些事情。要花很长时间,首先把自己的思绪稳定下来,然后才能进入修行的状态,这就比较慢。
但是在寂静处,这些准备工作都不需要了,因为自己没有看到、经历很多东西,所以脑袋当中基本上是空的,一坐下来之后,很快就能进入到禅修的状态。
“不执为我所”是说这些天然辽阔地不太容易被我们执为我所。那么举个假设,虽然情况不会很多,假如一个修行者到了寂静处,在这个山洞中,觉得这个山洞太好了,又干燥光线又好,冬暖夏凉,很适合自己修行,干脆把这个山洞当成家好了,这就是我的山洞。如果把这些山洞执为我所怎么办呢?这时候就教诫:“不执为我所”。我们来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放弃过多的执着,但是现在到了山林中,把这些茅棚、山洞执为我所,是很不应理的。
所以,“不执为我所”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分析。一是这些山洞不太容易被我们执为我所;二是假如我们执着了,教诫我们说:不应该执为我所,因为我是修行人,我放弃了城市里面的房子,再来执着这个山洞就很不好。
所以“不执为我所,无贪恣意行”,也可以理解成对自己的一种教诫。因为刚开始修行的时候,我们的智慧、资粮还不够,自己的执着心还是比较容易随物而转,有可能对这些暂时的住所产生执着心。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遵照寂天菩萨在这里给我们的教诲“不执为我所,无贪恣意行”。
癸三向往静处之受用
这方面就是讲静处的受用和世间完全不一样。此处通过讲静处受用的利益和功德,以此引发我们向往静处的受用。其实静处的受用,是一个很简单的受用。在世间中,如果你的受用非常的少,那么要以平常的方式生存下去就比较困难,所以在城市里的受用可能就很多。另外,受环境、舆论压力的影响,也不得不给自己的受用去升级换代,这也是比较现实的问题。所以,在世间要保持一种知足少欲的心态或者行为,也是不太容易的。
那么,应该怎么样通过静处的受用,来对待自己的受用呢?就是不管怎么样,如果自己有能力做得到,那么就尽量按照这个标准,越简单越好;如果自己实在做不到,那么像前面讲的那样,自己向往这种非常简单的生活,发起向往静处受用的愿,也是可以的。
颂词讲:
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居住在这样无惧的环境中,手里只是拿着钵盂等很简单的生活用具,身上穿着土匪强盗都不需要的衣服,乃至在寂静的地方,没有遮蔽身体的衣服也没有畏惧。这就是静处的受用,很简单的。“何时”——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如是居住寂静处呢?“居无惧”,是说在寂静处居住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畏惧。
“唯持钵等器,匪盗不需依,乃至不蔽体”,这三句都可以和无惧联系起来,唯持钵等器——无惧,穿着匪盗不需的衣服——无惧,乃至不蔽体——无惧。因为是寂静处的缘故,所以自己只是守持钵盂等资具。此处主要是针对出家人,当然,有些在家人在寂静处闭关修行,也可以这样理解。
按照以前的传统,出家人是三衣一钵——身上有三衣,手中拿着钵盂。钵盂解决了所有吃饭饮水的问题。在古代的印度或者现在南传佛教的国家,由于地处热带和民风的缘故,他们历史上就有给修行者施供(提供饮食)的习惯,不管是佛教的僧侣,还是外道的修行者,只要手中持着钵盂走到村落当中,经过每家人的门口,都会给你布施一些食物。
如果不是在寂静处,而是在城市之中,我们要解决吃饭的问题,就得下厨房。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的,虽然非常复杂,但在城市当中也没有办法,我们必须要水、煤气灶、冰箱和炒菜做饭的东西,缺乏任何一个都不行。
而在寂静处,一个钵盂就够了。修行者比较特殊的资具就是一个钵盂,有了这个钵盂之后就可以解决吃饭的问题。从因果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双赢的方式。一方面,在家人给出家人提供饮食,可以因为供养出家人而得到福报;另一方面,出家人托钵化缘,会节省大量的时间,这些节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就可以用在修行上面。如此一来,在家人帮助出家人解决吃饭的问题,节省出很多时间,出家人帮助在家人解决积累资粮的问题——因为他们可能没有很多时间去打坐修行,他们要积累资粮怎么办呢?出家人至少可以从成为“福田对境”的方面帮助在家人解决这个的问题。当然,积累资粮并不单是这一点,这只是一种方式,通过这种方式,双方可以互相利益。
当然,在汉地现在要去托钵化缘,可能是比较困难的,在藏地也是如此,因为藏地地域广大,人却特别稀少,如果拿一个钵盂去化缘,走一天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人。有些深山里的修行者,就是用一个钵盂煮点野菜吃,如此就够了。
这里,“钵等器”就是指钵盂,“等”字就是指其它的一些法器、经书等很少量的资具。“无惧”是说即便一个人在寂静处修行,他只是拥有诸如一个钵盂等很简单的资具,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他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会不会发生其他事情,他只是吃着很简单的东西,不用畏惧。
对比之下,如果是在城市,我们只是拿一个钵盂,就像现在一些乞讨的人一样,这样做可不可以呢?也是可以,但是一般人做不到,会产生恐怖和畏惧。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像钵盂那样简单的东西,一方面我们会很害怕自己无法生存下去,另一方面还会有舆论的压力,顾虑别人的眼光,因为我们不单单是为自己而活着,有时候也是为了别人而活。就像有时候我们穿衣服,是不是自己真的是需要这些东西呢?有些时候可能自己也需要,但还有些时候是为了满足别人的需要,为了获得别人的赞美。所以,如果是在城市里,“唯持钵等器”就会有畏惧;如果在寂静处,唯持钵等器就无有畏惧了。
“匪盗不需衣”:匪盗是以抢劫为生的,像古代的匪盗,会抢钱、抢衣服、抢路过人的盘缠,衣服也是他们抢劫的对象。当然,现在的匪盗抢衣服的可能不多,但古代的匪盗,不管是汉地还是印度,抢衣服的匪盗还是非常多的。如果一个修行者穿的衣服很破烂,如同戒律当中要求比丘或修行者所穿的粪扫衣——把很多旧布通过裁剪后再拼接起来的衣服,因为不是完整的布料,匪盗拿过去也没有什么用。
即便现在,印度的有些地方,穿着还是这样,整块大布从脚的位置开始慢慢往上缠,缠到肩部再披起来。强盗把这块完整的布抢去之后,是可以大有用场的。但是到了出家人这里,佛陀要求,出家人在做袈裟的时候,必须把这些完整的布先剪成很小很小、一块一块的,然后再把它们拼起来,那么这块布其实已经破坏掉了,匪盗抢去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这也是做袈裟的目的之一。
还有一些修行者,他们穿的可能是更旧的衣服,有些是去尸陀林里捡一些衣服,洗干净之后再做的衣服;很多修行人的衣服甚至有很多破洞,或者是用一条一条像拖把一样的布做的衣服。像这样,全是一些匪盗都不需要的衣服,不必害怕被别人抢了、偷了,所以“无惧”,心情坦坦荡荡,没有什么畏惧心。如果有畏惧心,每天生活在畏惧当中,可想而知,我们如何安下心来打坐禅修呢?这会非常困难。现在很多人家里如果有特别高档的好衣服,就会担心被别人偷走或抢走。
“乃至不蔽体”:假如连破烂的衣服都没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遮掩身体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自己处在深山当中。如果修行者不冷的话,不穿衣服也是可以的。当然,寂天菩萨当时是在印度,属于热带,在那里穿很少或者不穿衣服也不冷,从这个角度来说,身上不穿衣服也无所畏惧。但现在在城市当中,如果衣不蔽体肯定有很多畏惧的,因为很多人的很多双眼睛看着你,自己会感到很大的压力。
总的来说,静处的受用的确很简单,一个钵盂解决吃饭的问题,再披上一件匪盗不需要的衣服,就解决了穿衣服的问题,乃至于没有什么穿的也无所畏惧。没有对住所的恐怖,没有对吃饭问题的恐怖,没有对穿衣的恐怖,什么恐怖都没有,如此一来,修行者要做的琐事就减少到最低了,他可以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观修正法。
所以,这些静处的受用,如果我们能够做得到,其实是很快乐的。否则,我们会认为修行人很惨、很可怜,觉得现在的人生活得很富足。实际上,修行者不需要为这些物质的东西担忧,不需用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寻找、守护和增上,因为这样会带来很多的烦恼和恐怖。当然,现代人的压力也是非常大,有时候不一定是自己需要,但在整个环境当中,如果不跟随大多数人的选择,就会显得自己很落伍。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时候压力也是自找的。如果我们能够看得破放得下,也没有什么。其实,我们只是活在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当中就可以了,或者说,只要能够修行佛法,其他的比如住所、吃的、穿的都可以简单一点,即便跟不上别人的脚步也无所谓。如果能够看得破放得下,自己也可以活得很自在。
当然,作为一个初学者,这可能很困难。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如果我们听到这些受用的时候,没有觉得很恐怖,而是觉得很美好,但由于自己现在没有办法做到,那么内心应当发起欢喜心,发愿以后拥有如此的受用。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些受用就是一种奢侈品,为什么呢?这些受用很好,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拥有。只是拿着“钵等器”生活,只是穿着“匪盗不需衣”,“乃至不蔽体”,这些受用看起来很简单,但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从这个定义来看,这些就是奢侈品。所以,这些寂静处的受用、这些修行者的奢侈品,自己现在虽然得不到,但是应该发愿:总有一天要过上这样简单的生活。因为简单,我们就不会分心,就有很多的时间修行,很容易和正法相应,获得修行正法的功德。
以前,米拉日巴尊者在修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没有衣服穿,“乃至不蔽体”他也是无所谓,用他自已的话来说,他的内心安住在正法当中,虽然衣不蔽体也没有什么可恐怖的。即使强盗来了,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抢,粮食没有,衣服也没有,什么资具都没有。他也遇到过很多次强盗,由于他自己有修行的功德,基本上来说,一切时间当中都没有什么恐怖。此外,“唯持钵等器”,他当时只有一个土罐用来煮荨麻,有一次他起身的时候,由于身体太虚弱了,不小心将这个土罐摔在地上打碎了,为此他还唱了一首歌。这其实就是修行人的典范,他选择了这种很简陋的生活,一切简简单单。
无垢光尊者也是如此。有些传记当中讲,有一段时间苦行的时候,他只有一个牛皮口袋,白天当衣服穿在身上,晚上当作睡袋躺在里面睡觉,他通过这种精进苦行证悟了法性。所以,对有些人来说,静处的受用可以产生一种很强烈的触动。
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过这样的生活呢?也不一定,要看各自的情况。如果我们过着一种很复杂的生活方式,但只要不影响自己的修行,那不管怎样都是可以的。我们不能说只要某人拥有了这些静处的受用,他就一定修行成功,这是不一定的,这些只是一个修行的助缘。
有些人虽然拥了这些静处的受用,但他又到处说“你看我的资具,我穿得这么差,我吃得这么差”,他为了得到什么?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些名声而已,以这些来成为沽名钓誉的一种手段,这其实已经误入歧途了。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寂天论师在这里赞叹了静处的受用,让我们来向往,是因为很多人被受用所累。前面我们讲过,很多人得到了很多受用,但是没有能力去驾驭它。所谓的“驾驭不了受用”,并不是说不会驾车,而是指我们在拥有这些受用的时候产生了烦恼,没有办法处理,自己的心力无法驾驭。如此就会引生贪欲、罪业和烦恼,导致自己在轮回当中漂流。
所以,对很多人来说,我们要通过这种学习方式,尽量地知足少欲。不是说要求我们只是保留一个钵盂,每天走上街头化缘,或者必须穿着很破烂的衣服,而是说尽量地减低对物质的欲望,尽量地把更多的时间留出来修行。如果我们了知了这个意思,也就了知了颂词本身的含义。像寂天论师这么大的菩萨,绝对不可能说“住在城市里的居士,他们一定要按照我这个颂词的标准去做”,作为文殊师利菩萨的化现,他知道很多人做不到的,他不可能没有智慧看不到这些现实的问题。
因此,我们应该这样理解,这是一个最高标准,或者说一种比较理想的方式,但是对很多人,我们不能说颂词里如是宣说,你就必须要如此去做,颂词的意思是说要尽量地知足少欲,不要过多地追求。如果能这样,一方面能保证我们有资具可以生活下去,一方面也能够有时间修行,这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癸四向往心之功德
所谓心之功德,是指内心产生出离心和无常等观念。这些是我们内心中应该产生的功德,我们要对内心能够产生这种功德有一种向往。
结合科判和颂词,其含义就是让我们要了知无常和出离心。所以,心之功德就是我们在静处应该产生静虑、出离心和无常的功德,只有对这些功德产生了向往心,我们才愿意去观修,否则会很不情愿。
怎么让我们向往呢?首先是让我们知道,内心之功德的确很殊胜,了知这一点以后我们便愿意去追求了。
什么时候我可以奔赴于尸陀寒林呢?到了尸陀林当中,触景生情,想到他人的骨骸和我的身体其实都一样,都是最终坏灭的有为法,没有任何一个固定的自性,这便是向往心之功德。
所谓寒林,是寂静处的一种,寂静处有很多,比如森林、山洞、山谷,或者这里所讲的尸陀林。在印度,尸陀林也称作寒林、尸林,是放置死人尸体的树林,这种地方是很少有人去的,所以很多修行者就选择尸林作为自己观修的地方,作为自己生起功德的地方,因此这个地方也属于寂静处。
在寒林当中,通过观察尸陀林的情景,便“触景生此情”,因为尸陀林和其它地方的景致都是不一样的,全都是尸体。印度的尸林和藏地的尸林有不一样的地方,在印度,人死了之后,家人把尸体扔到尸林里就走了,在这片寒林当中,有新的尸体、旧的尸体、有骨架、也有正被狗和狼吞噬的尸体,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藏地的尸林有很多人去过,来过藏地或佛学院的人,很多都可能去天葬台或尸陀林看过。有尸体送过去之后,专门有一个天葬师在那里,天葬师通过一些必要的修法,便可以担任天葬师的职责。虽然在藏地,大家普遍都有点儿看不起天葬师,觉得他们是很低的一种种性,但其实天葬师里也有很多修行者或者证悟的人。一般情况下,是先将尸体送过去,天葬师念完经后做一些必要的仪式,然后用刀子这个尸体划开,划开之后打一个招呼,很多的秃鹫就一拥而下,将尸体围遮得结结实实,用它们的爪子和嘴去撕咬,这样吃一段时间之后,天葬师把秃鹫赶开,再把大块的肉割下来招呼秃鹫来吃,吃到只剩下骨架,接着用铁锤把身体的骨头和头骨砸碎,让秃鹫再来吃,直到最后所剩无几,有的连骨头都没有留下,有的只剩下一点骨头渣子。这对我们的视觉冲击是非常强烈的。
很多来旅游的人看到这一幕,感觉很刺激。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去尸林并不是看表演的,而是修法的一部分内容。看了之后,他们就可以这样想:这具尸体在几天前(一般来说,在藏地人死之后要放七天,最少也是要放三天)还是一个活人,也许曾是一个还会呼吸的病人,也许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遭遇横祸而死掉了,而现在放在尸陀林的石头上,他就是一具尸体了。再过十几二十分钟,这具尸体也没有了,被秃鹫吃掉了……整个从生到死、从有到无的过程是很快的。
某一个人,他首先是个人,然后是一具尸体,最后连尸体也没有了。看到这些,我们往往会想到:“看啊!一个人在世间当中有这么多的追求,这么多的奋斗,这么多的希望,而一旦死亡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剩下,剩下的也只是他在世时所积累的善业或恶业,由业力带着他趋向于下一世。”面对此情此景,我们特别容易触景生情,对我们观修无常也会产生很大的触动。
很多时候我去尸陀林观察,有时会这样去想。佛经当中讲过,如果能够生一念的无常,能够观想自己的身体无常,这一刹那的功德都会比向诸如舍利弗、目键连一样的一百个比丘供斋的功德要大。专门去观修无常的时候,虽然周围很臭,但因为眼前就是活生生的教材,的确内心受到的冲击还是非常大的,就觉得如果不修法而去执著平庸的身体、平庸的生活方式,到死的时候就会是这个下场,什么都没办法留下,全部都是一种坏灭法。
像这样,触景生情,看到其他人的骨胳和我的身体,其实都是一模一样的坏灭法,没有任何坚实精妙的地方,最后死了都是这样一种臭气熏天的自性。如果我们像这样主动去观察,内心中就会觉得一切都是无常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其实就是这种坏灭的自性,忽然会感叹“唉,还是解脱才最有利益。” 这一世的自己死了之后,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的,每一世的自己死的时候,如果是血肉之躯,结果都差不多。
在藏地的尸林中,尸体会被老鹰吃掉。如果是在印度的尸林,有些是新鲜的尸体,有些是陈旧的尸体,有些是被吃了一半的尸体,有些是内脏露在外面的尸体,有些是肿胀的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不同的尸林产生的震撼效果是不一样的,对修法来说能够产生一种不共的助缘和作用。当然,汉地有火化的、土葬的、水葬的,但不管怎样,如果是处于一个尸体聚集的地方,相对都比较容易产生悲伤的感觉。
其实,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有时候适当的悲伤是很有作用的,但这并不是说像诗人写诗一样故意把气氛搞得很伤感。在我们的修行过程当中,由于经常生活在活人堆里,每天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活人,只是偶尔看过一两次死亡事件,或者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别人死亡的样子,人和人交往时,也只是互相恭维长命百岁,人们都很顾忌死亡,刻意绕开死亡的话题。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我们会产生一种错觉,感觉死亡离自己很遥远,很难让我们的内心有所触动。如果我们经常处于这种环境当中,很多时候就刻意绕开死亡的话题了。但是,无论我们绕不绕开、想不想,死亡都会到来,到来时就会有很多实际的情况,我们必须要去面对、去处理。
这地方讲“何时赴寒林?”如果我们主动地想要去寒林修法,这种心态就不一样。一个是刻意地回避和模糊死亡的概念,一个是刻意地想去寒林当中,让自己对死亡产生非常强烈的感受,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我们主动地去寒林进行长时间地观修,我们的思想会发生很大的转变,往哪方面转变呢?不是我们转变得越来越悲观了,而是转变得越来越积极向上,什么样的积极向上呢?就是说内心深深知道,其实只有修习正法是最重要的,因此要积极地累积资粮,积极地忏悔罪障。
当然,这里说的积极向上和世间观念的积极向上是不一样的。世间的积极向上是说我们不能够谈因果,不能谈死亡,不能谈修行,不能谈青灯古佛,在世间人看来这些都是消极的。而在佛教当中的意思是相反的,我们说的积极向上是指修行者开始注重因果了,开始注重精神方面的修持,开始修心、调心,开始注重积累资粮、净除罪障等,并不愿意坐以待毙。反观世间人,他们避免谈死亡其实就是坐以待毙,不做任何的抵抗,只是说大的方面知道死亡总有一天会来临的,但他根本不做任何准备,其实从佛教的观点来看,这才是一种消极、坐以待毙。
如果我们在寒林中经常观想,对自己修心方面就会有很大的功德利益。如果去尸陀林的机会不多,也可以刻意去太平间这种尸体累积的地方观看一下。我们面对不同的环境,心态会产生不同的影响,比如我们在这里听法,脑袋里观想尸陀林是什么样子,太平间是什么样子,很难产生无常的气氛,必须亲自去看,因为环境会决定我们的心态。在这种环境中一看,到处都是尸体,都是血迹,比如在佛学院的尸陀林中,到处都是烂衣服和血迹,石头上有很厚很厚的油污、散落的破棺材,如此景象,自己的心自然而然就会开始伤感,很容易引发无常的观念。如果在汉地我们可以去太平间或火葬场,观想自己有一天也会躺在这里,也会被送到火炉里烧化,也会被埋在土里慢慢地腐朽,一切都是坏灭之法。
说到这里,有些人也许会想,按照你这么说,在太平间工作的人,他们难道有很强的出离心吗?这是不一定的。一方面他是被动的,他并不想去这种地方工作,此外他也没有修行的教言,只是为了工作而工作,很机械麻木地去背尸体、运尸体。为什么不会额外地产生功德呢?因为他没有接触此类的修法和窍诀,而我们则不一样,因为我们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训练和教育,我们去尸陀林观修的时候,这些教育就会发生作用,就会引导我们深入观察,“我的身体将来也会这样死的,现在为了这个身体和世间八法去奔波,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一无所得,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修习正法。”所以,在太平间、火葬场或墓地工作的人,由于他们没有佛法教育的缘故,虽然每天都在和尸体打交道,但是不一定能产生心的功德。而修行者因为有无常的教育,去尸陀林主动观修是有目的的,是刻意地把自己的心往解脱方面引导。因此,我们要知道这二者之间的差别。
总而言之,通过在寒林中观修,让我们知道,现在我所执著的身体和他人的身体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别,最终都是坏灭的法,不管我们现在如何重视自己的身体,如何打扮、保养,如果不以此身来修行正法,这一切终归无义。反之,如果我们在维护身体过程当中也修持很多善法,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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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 入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