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课

2002年11月30日

萨迦班智达说，只要一天记住一个偈颂，不久的将来就能变成智者。

如果偈颂的每一句是六个字，在藏文诗学中按两个字一组就是双、双、双。如果是七个字，则是双、双、单、双，或者是双、双再加三个字，这样会很好读。我们写偈颂时也经常这样写。几乎所有无垢光尊者的七字偈颂，都是这样写的。因此，按照这个规律，下面的“如是木格言中”的“格言”两个字中间应该断开。

在《水木格言》的《木格言》中，已经宣讲了从显宗的六波罗蜜多到密宗之间的佛法道理。接下来为大家宣说一些世间法规，比如怎样做人，我们应该洗耳恭听。

护持佛法的大国王或如理如法护持国家的大法王，以他的威望、威名、威力可以慑服一切敌众。

檀香散发的芬芳，可以引来成百上千只蜜蜂，因为它的香味十分迷人。而大的法王，具有不共的威望，因此能制服一切敌方。

昏君、恶王以欺骗的手段镇压民众，终将无法统治天下，就像农民使用棍棒击打豌豆，根本无法令豌豆粘于棍棒，因为他过度用力。

如果国王通过欺骗进行统治，那手下的人根本不会服从。不仅是国王，即使是一般的领导，如果以恶劣的手段伤害众生，也没有人会听他的话，就像豌豆不会粘在棍棒上一样。

如果一位大王的大臣和民众都对他不恭敬，那他怎么能称得上是大王呢？根本称不上。如果王宫的柱子、津梁、屋檐、木材等都没有组装，那王宫怎么会出现呢？根本不会出现。

在某种意义上，人的王位来自人们对他的恭敬，或者说，以众生的恭敬而成为国王。藏地有这样一句谚语：“人恭敬人，变成国王；木支撑木，变成皇宫。”

有些国王在卸任以后，从他的表情等各方面来看，他还是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这些人起初跟大众没什么区别，一旦上台了，就显得很了不起。我们这里的管家，按理来说跟其他人没有不同，但不管我们承不承认，自己心里对管家的感觉，还是跟其他人有点不同。世间领导也是如此，如果大众对他恭敬，他的地位自然而然会突显出来。因此，无论是王位，还是世间其他地位，即便是无形的，也能在人前起很大作用。

比如一位县委书记，今天他在职时，人们看见他都说他很了不起；但如果他明天离职了，人们就会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功德，跟自己一模一样。因此，虽然地位是无形的，但它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

如果依靠一位贤明的君主，以他的恩德可以让手下的人乃至民众全都富裕起来、得到利益，并使得国富民强。因此，即使只是一个人，也能让众生得到很大利益。

现在藏地的个别官员就是这样，有些县委书记、县长很有能力，能在省里申请到经费，因此在两三年中，就能让整个城市、全部民众快速富裕起来。如果作为领导什么能力都没有，那这个地方只能越来越贫穷。即使是君主一个人，也能做到很多人才能办成的事情。一位好君主，可以成办很多人的利益。

有时我讲《君规教言论》好像比讲佛法还有兴趣，因为麦彭仁波切对社会状况的描述、对世间道理的宣讲，确实都非常透彻。

参天大树的藤蔓已经接近蓝天，高耸入云，因此，依靠它可以让我们直达高处。藏族人有一种说法：“即使你自己不好，但你的友伴很好，那你也已经上天了。”依靠参天大树的藤，可以接近天空，同样的道理，如果追随一位好的君主，就能得到快乐。

如果依靠荆棘树，无论用身体的哪里去接触，都会感到痛苦。如果在荆棘树中睡觉或安坐，则会更痛苦。

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父亲在外面放牛，烧茶时，我没留心，结果坐在了小荆棘丛里。那里的荆棘很多，坐在这边是荆棘树，坐在那边也是荆棘树。所以烧完茶在那里吃饭的时候，也感觉非常痛苦。这件事我还记得很清楚。总之，如果身在荆棘树丛中，经常会感到刺身之痛。

依止恶人也是这样。恶人今天给你找麻烦，明天也给你找麻烦。即使他在某方面没惹恼你，也会在另一方面对你不利，让你整天都非常痛苦。但如果依止好人，他不但不会给你找麻烦，还会给你带来很多利益。

自己的恶劣习气，应当改正，否则，每天都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好。有些人经常跟别人闹矛盾，让别人痛苦，这说明他的性格不好。但也有些很好的人，不仅不害众生，还能起到好的作用。其实，在座就有很多好人。一个人好不好，大家都知道。比如这几年来，别人做了什么事情，自己都看得到。

如果民众幸福安乐，对君主来说，是威风的象征，就像一棵树的枝繁叶茂，是树根的庄严。

如果眷属已经衰败，即使君主自己再富强，也成为惭愧之因。有些领导自己特别富裕，但他的民众特别穷、非常衰败，那么，即使领导自认为很了不起，也终究是惭愧之因，并不是很好。

树干无论多么粗壮，但如果没有树枝，也不庄严，就像裸体一样。贡塘仁波切用的比喻真的很形象。如果只有非常大的树干，没有一点花、叶、果的点缀，就特别难看。其实，对人的形象来说也是这样。

同样的道理，如果君主自己特别富裕，眷属却非常衰败，是很惭愧的事。其实不说是大君主，即使是家庭的君主、家长，如果自己穿得特别好，眷属穿得不好，也是惭愧之处。

那天我家乡的有一家人来了，家里的儿子穿得特别好，但他的父母穿得特别破烂。当时很多人在一起开会，他自认为特别了不起，脖子上戴了很多珊瑚，穿着也很高级。过了一会儿，他父亲来了，结果穿得像乞丐一样。于是人们都议论：“以前父亲当一家之主的时候，对儿子多好，但儿子当上县长之后，却这样对父母。”由此看来，在一个家庭中，也有人不知道“自富”是件惭愧的事。这样的人就像没有枝叶的树一样，不太好看。

住在腐朽树下的人，会害怕树倒下来，因此昼夜都不安稳。同样的道理，恶君眷属的心情也很不安稳，常常担心君主会杀掉自己，所以特别害怕、特别痛苦。

恶君的眷属，无论恶君怎样摄受，他们也会全部逃离；而明君的眷属，即使被遣散，也会再次集聚。对上师来说也是这样，如果上师不好，即使想方设法留下弟子，也留不住。弟子可能今天感觉不对，明天就跑了。如果是一位好上师，即使让弟子离开，弟子两三天后还是会回来。

哪怕弟子的房子被拆了，但他第二天回来后还是说：“跟其他人一起住也没什么，只要法王老人家的佛法在，我没什么其他需求。我跟金刚道友都相处得不错，他们的恩德不可思议。那些觉姆也很好，经常帮助我们。只不过有时候，跟她们在饮食、思维方面有一点点不同，会稍微有一些抵触。不过也没什么，我们都会忏悔的。”总之，很多人都是这样，即使让他走，他也会回来。

荆棘树里的蜜蜂，不愿意久留，很快就会飞走。而芒果树周围的蜜蜂，即使被驱散，也会飞回来，继续待在那里。明君周围的人也不愿意离开，就像芒果树周围的蜜蜂一样。而荆棘树丛里的蜜蜂，则不愿久留。

有些恶上师的弟子，一个也不愿意留下。有个人哭着说：“本来我有两个弟子，今天跑了一个。”他最开始有十个弟子，后来都跑了，之后他又收了两个弟子，然后这两天跑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他的眼泪就像水晶念珠，一颗颗掉在地上。

有些新的君主，虽然表面看起来很仁慈，但他的税负让人难以承担。

有些树可以用来挡雨，比如坐在松树下，就像坐在帐篷里一样，正在下雨的时候，松树便可以挡住雨水。但过了一会儿，树就开始漏水了。就像有些昏君，暂时摄受你的时候，表面上还可以，但后来就开始提要求。有些上师也是这样，一开始很慈悲，但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提很多要求，必须给他做各种事情。这时，弟子就会很为难。

一开始，树的枝叶确实能挡住雨。不过，柏树一般不好挡雨，还是松树好挡雨。坐在松树下，刚开始下雨、下雪的时候，都感觉不到什么。但过了一会儿，水就滴下来了，尤其是雪后太阳出来的时候，感觉最为明显，所以树木只能起到一定程度的挡雨作用。可能贡塘仁波切有在树下居住的经历，才写下了这样的格言吧。

树的凉荫、太阳和月亮的光、云降下的雨水、国王的法律，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不过，有时候树荫也不是很平等。《贤愚经》中讲，有福德的人，比如国王、王子，他头顶的树荫一直不走，而没有福报的人，一到下午，树荫就迁移了。

另外，国王的王法也不一定平等。有些人犯了罪，但不会受到惩罚；也有些人没犯罪，却会受到惩罚。因此，作者所说的平等，应该是根据一般情况、大概而言的。国王的王法本应是平等的，即在法律面前应当人人平等。

君主虽然非常善良，但如果他手下的眷属特别恶劣，也很难依止他。有些上师也是这样，本来上师很慈悲，但上师的眷属很坏，也会让人不愿意依止，有这样的事情。旃檀树本身很好，但如果被毒蛇所缠绕，就会很可怕。所以，即使想在旃檀树下待一段时间，也没有办法。

作为上师的眷属，应该对其他人生慈悲心。上师像旃檀树一样，大家都觉得很好，但如果上师的眷属特别坏，很多人也不愿意依止。这样一来，离开的人很可能失去学佛的机会。

当然，并不是我们很需要人，才这样说的，这里的人已经够多了。我曾想过，如果好好听受佛法，有三四个人便足矣；如果精进修法，几个人也足够了。但如果不精进，人再多也不一定有意义。法王以前也讲过类似的话。

《贤愚经》中讲过，按照内外熟生的分类，可以将芒果分为四种。这四种情况分别是：内成熟外没成熟、外成熟内没成熟、内外都成熟和内外都没成熟。

那天讲完《百业经》以后，有三个人来找我，分别说自己内外成熟、内成熟外不成熟和外成熟内不成熟，想得到我的印证。不过，内外都不成熟的人没有来，可能不敢来吧。其中，说自己内成熟外不成熟的人说：“虽然你看我是个很坏的人，但其实我的内心还不错，我经常安住在大圆满的境界中。”总之，我们这里应该这四种人都有。

按照人的内心和行为分类，也可以分成四类。有些人内心非常好，行为也非常好；有些人内心不太好，但行为装得特别好；有些人行为不太好，但内心很好；还有些人内心和行为都非常不好，根本不像一个修行人。总之，按照心与行分类，有这四种人。

具有功德的智者，没有一点傲慢心，而且心特别调柔。他对谁都恭恭敬敬，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很柔和。

在这方面，我们有些堪布、堪姆做得很好，连我都非常佩服。他们在持戒等各方面都很有功德，但对大众都非常恭敬，好像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名声和地位，像刚来的出家师一样，表现得规规矩矩、恭敬调柔。如果能这样做，就说明他是一位智者。这样的人没有傲慢心，身口意特别调柔，就像负有累累果实的树一样。如果一棵树果实累累，那它肯定会垂下头来。就像一棵苹果树，它的姿态肯定与没有结果的枯树不一样。

没有一点功德的人特别傲慢，甚至连走路姿势都显得很傲慢，他的说话方式、心理状态等各方面都像要镇压别人一样。

这个格言所讲的内容，在世间也很受重视。在甘孜师范学校、康巴师范学校所用的教材，还有其他很多教材中，都有这个格言。老师也经常教导我们不要傲慢。虽然是在世间学校，但大家也特别认同不傲慢的人。一个人如果特别傲慢，连世间人都看不惯他做的事情；一个人如果不傲慢，那他在世间做事也会很成功。因此，现在世间的很多老师也特别喜欢这些教言。

一个人如果没有闻思修行的功德，也没有智慧、悲心，那他应该会特别傲慢。就像没有果实的树，往往是直立的，这是一个规律。对有果实的树来说，垂头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对没有果实的树来说，直立是遵循自然规律的。有功德的人，以不傲慢为规律；而没有功德的人，则以傲慢为规律。

自相续中没有悲心、信心、出离心等俱生功德，但外表装成高僧大德，或装饰得特别好看，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丝毫没有内在功德，内心特别丑陋，那即使在肉身上进行装饰，又有什么利益呢？一点利益都没有。

没有树枝的枯树，给它戴上金、银制成的冠冕，会很庄严吗？一点也不庄严。在一棵枯树上，即使放一些苹果、戴上冠冕或帽子，也不好看。

以前有个人叫耶托多杰，他有一顶新的狐狸帽子。他出去放牦牛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衣服穿在树干上，帽子戴在树上，然后从很远的地方欣赏：“我还是很庄严的，我的帽子很好看！”其他人听见他说的话都笑他，他就说：“我是开玩笑的，不是认真的。”我猜他可能是想看自己戴新帽子的样子好不好看，但又没镜子，所以把帽子戴在树上看一看。之后他还对扮成自己的大树说：“耶托多杰，你辛苦了，你今天好吗？”

总之，把帽子戴在枯树上是否美观，大家也应该清楚。以这样的比喻来说明，没有俱生功德的人，即使伪装成有功德，或者装饰得很好看，也没有意义。其实一般来说，智者对外在的装饰不是很重视，反而是愚者特别重视，但做这样的装饰没有实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