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课

2002年11月20日

有人写过一部贡塘仓的传记，叫《活佛的世界》。书的藏文名字容易让人理解成现在的世界上全是活佛，所以显得话里有话。不知道汉文理解起来怎么样，我问过其他人的理解，他们说“活佛的世界”指的是活佛的内心世界。

所有高贵的人和贫贱的人都需要依止、恭敬什么样的人呢？就是品行善良的人。品行善良、具有智慧的人，人人都会恭敬。在我们当中，有些人的性格、智慧各方面都很不错，在别人的心目中，这个人也非常了不起，大家都对他很恭敬，听到他的名字都非常高兴。总之，为人应当品行善良，对任何众生都要如此。不能只对自己的上师或个别人善良，而对其他人不善良，甚至很粗暴。

本性善良、具有智慧的人，人人皆会依止。就像路途中遇到的悦意水池，人们都欢喜前往。尤其是夏天，人们喜欢到池中沐浴，在池中享受清凉。智者就像这悦意的水池一样。

行为特别粗暴、内心特别傲慢的人，即使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他，也会生嗔恨心，对他特别不满：“这个人为什么整天这么得意？他为什么这么傲慢？看他走路的姿势都跟别人不同，说话和思维的方式就更不用说了。”

这里讲得很有道理。如果一个人的行为特别粗暴、不如法，显得特别傲慢，即使跟他没关系的人看到他，也会看不惯，那与他有关系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许多论师喜欢解释“亦”字的内涵，它在这里表示：不仅是与他有关系的人，连与他毫无关系的人看到他也很不满。

“骄傲恒河美女”讲的是一个古印度的故事，在《红史》和《殊胜赞》的讲义中都有，在佛教故事中也出现过。大自在天有两个女儿，一个叫嘎敦伽达，另一个叫玛汗德瓦。嘎敦想来到人间，于是她以恒河的形态从冈底斯雪山出发，一边唱着歌一边流入大海。她特别傲慢，认为自己是天人中最好的，所以来到人间后，更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她流经一座山，山上有一位叫扎赫的仙人。仙人修禅定时听到恒河“哗哗”流淌的声音，觉得她很傲慢，很听不惯，一气之下便把河水全部饮尽。仙人的神通非常不可思议，嘎敦在仙人的身体里待了很多年，一直特别痛苦。嘎登相他国王向仙人求情，仙人才将她放出来，让她继续流向大海。

由于恒河美女嘎敦特别傲慢，惹得扎赫仙人不悦，因此才被吞噬。行为粗暴的人，即便与他无关的人，也会对他生嗔恨心。一般来说，修行人的性格都还可以，但在男女众中，也有些人经常被人看不惯，很多人提到他的时候都说：“哎，这个人怎么怎么……”总之，这种人让很多人都看不惯——也许并不是因为傲慢，只是前世的业力所致。

自己的行为应该尽量随顺大家，不要傲慢，不要做粗暴的行为，否则人人都会看不惯，甚至无关的人也是如此，这样不是很好。

有些人常常欺辱可怜的弱者，如果做得太过分，那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到悲惨的下场，甚至因此丧命。任何一个众生，如果行为太过分，最后都会遇到违缘。

如果鱼儿在水里疯狂游动，行为太过分，就会落于干燥的地面，最后导致死亡。因此，我们不能欺负弱者，否则终将给自己带来麻烦。去年我们遇到违缘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想这个格言，遇到有人欺负别人也会想：“这个人给别人制造了这么多违缘，最后他自己会不会也遇到违缘啊！”不过，我们学院的违缘已经遣除得差不多了。总之，这里是讲不能太欺负某些集体或个人，否则，总有一天自己也会遭遇违缘。

有些种姓恶劣的人，稍微有点财富就特别傲慢。比如，有个别藏族人佩戴一些珊瑚，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实这不算什么，脖子上戴几块小小的石头也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没必要像当上世界国王或联合国秘书长一样特别傲慢。实际上没什么可傲慢的，如果一个人很傲慢，说明他没有眼界。

狭窄山谷中的小水流，在自己的山谷中特别傲慢，一直哗啦哗啦作响，以为自己的声音像海涛一样。但比起真正的海涛，山谷中的小水流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有些人稍微有点财富就像获得王位一样傲慢，实在没有必要。

没有见过广大国土的高官，会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傲慢的。而住于井中的青蛙，听到大海的广大，则会因惊惧而死。这样的公案在《大圆满前行》中也有，道友们应该听过很多次。麦彭仁波切也说过：“没有见过广大国土的人，自认为非常了不起。”总之，在边鄙之地有很多这样的公案，这是我们能了解到的。

恶劣的人特别容易生欢喜，给他一颗小小的糖，他马上就高兴得不得了，但过不了一会儿就又不高兴了。所以，恶劣、愚笨的人，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痛苦，内心容易波动，高兴得很快，痛苦得也很快。而有智慧的人在面对任何事情时，不会太快乐也不会太痛苦。

昨天美国的江达仁波切圆寂了，他的儿子晋美活佛昨天打电话来请上师如意宝加持。以前法王去美国的时候，在他们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因为是他们负责接待。在弘法录像中，江达仁波切经常出现，他是一位胡子特别长的长者。他有一次给法王做供养的时候，念了长长的一段话。江达仁波切圆寂后，他的儿子特别痛苦：“一切都完了，怎么办啊！”其实按理来说，像他这种见过全世界很多众生的人，面对死亡的反应不应该这么强烈。

总之，无论是面对死亡还是任何事情，大家的心情最好不要有太大起伏。如果你很高兴，就不要太高兴；如果你很痛苦，也不要太痛苦。做任何事情，内心都应该保持平稳，这一点很重要。

山谷里浅浅的小河，一会儿落，一会儿涨。喇荣山谷的小河也是这样，一下大雨，河就涨起来；天气稍微好一点，几天不下雨，河里的水就全干了。小人就像小河一样，一会高兴、一会儿不高兴。我们也应该观察一下自己。

恶劣的人，即使对他们爱护有加，他们也根本不会知恩图报，反而会恩将仇报。就像洒下清凉的水，反而会让岩浆更加沸腾。水本来是可以熄灭炙热的岩浆，但对于岩浆来说，水洒得越多，岩浆反而越沸腾不止。劣者就像岩浆一样，对他再好，他也永远不会知恩报恩。因此，懂得报恩非常重要。

修行非常好的圣者，即使对他进行加害，他也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他可以持久忍耐，保持安乐。就像有一种咒语，它可以加持沸腾的水变得特别清凉一样。

面对加害，凡夫无法安忍也不会快乐，但圣者完全不同，无论再怎么对他横加阻碍，他也不会生气，与咒语加持过的水没有差别。

对于没有羞耻心的人，无论你从各方面再怎么做饶益，他也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根本不会理你。我们都不要当无耻的人，应该永远记住对自己有恩德的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自己记性不好，真的不愿意忘掉任何一个对自己有恩德的人。在全知麦彭仁波切、无垢光尊者、华智仁波切的教典中都是这样讲的，修行人不能把恩德忘得一干二净。如果轻易忘记恩德，就不是真正的修行人。

无论对无耻之人如何饶益，他也一定会忘记，就像有些渡过大海的人，将无用的大船弃之岸边，不再理会一样。恶人的行为就是这样不合理。

一个恶人可以将一个国家或地方的所有团体全部毁坏。据说以前有一个叫哦夏张的仙人，他自己非常痛苦，于是将金刚橛系在身上跳入了狮泉河。狮泉水神特别害怕，不得不将自己变成一百条小溪。虽然跳入河中的是一个人，但以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让整条河变成一百条小溪。同样的道理，即使是一个恶人，也可以毁坏所有地方。

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一个人的能力也非常大。比如，本·拉登一个人就让全世界的国家惴惴不安，大家都害怕随时会发生恐怖袭击。所以，有时候一个坏人的力量看起来都不可思议，好像某些国家再怎么努力，连阻止他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像这样的恶人，有能力毁坏所有国家。

有些新闻记者也评论说，现代科技的发达会给人类带来隐患，如果像本·拉登这样的人，获得了核导弹或一些高科技武器，那全世界被毁灭就只是一瞬间的事。的确如此，凭借发达的科技，以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使整个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于一瞬间消失。

总之，这里是讲一个恶人的行为也可以有很大力量。

有些人被恶人欺骗之后，即使对智者、说真实语的人也无法信任。就像有些汉地的人，一旦被假修行人骗过，连真修行人也不再相信。

在晚上的时候，天鹅到水中寻觅莲根食用，但见到月亮映在水中的月影后十分害怕，于是便飞回巢穴不再觅食。从此以后，即使是在没有月影的白天，它们也不敢去找莲根吃。同理，有些人被坏人骗过之后，对说真话的人也不敢相信。这种情况，我们经常能看到。

依靠善知识或其他因缘，恶人虽然能做出暂时性的改变，但一旦再遇到外缘，还是会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就像有些恶人暂时穿着袈裟在寂静地修行，但后来遇到引发贪、嗔、痴的外缘，在家时的习气便会再度现前，现出本来的面目。

如果我们草率地改变水渠，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一旦水涨起来还是会流向原路。同理，恶人的本来面目也非常难以改变。不过，有些人通过精进修持，也会有一些改变，并不是所有人的本性都不能改，而只是说大多数恶人的本性不好改而已。

真正的大智者，无论他的事业兴盛或衰败，他善良的本性都不会改变。很多大德在“文革”期间，都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们对佛法的信心从来没有改变。就像水无论是凉、是热，它的湿性都永远不会改变一样，因此，真正的本性是不会更改的。

每个人善良的人格尽量不要改变。人生的兴盛与衰败，每个人都会有。智者会有衰败，愚者也会有衰败，但无论如何，善良的心行、本性都不应该改变。

对特别野蛮、难以调化的人，应该采用强制性的手段，这样才能调伏他、帮助他。如果衣服上的垢染用一般的净水无法洗净，就要用特殊的清洁剂。古代没有我们现在用的洗衣粉、肥皂，但也有这样的洁剂。用强力的清洁剂，才能去除衣物上的不净。同样的道理，对极难调化的人，如果用温和的方法没有用，那就应该呵斥他、批评他，甚至打他，这样才能调伏他，让他以后比较听话。

众生内在的功德与过患、智慧与烦恼，都可以由他外在的言行举止来推知，就像有水鸥的地方可以推知有水，有烟的地方可以推知有火一样。《佛说大乘十法经》中有这样一个教证¹，《入中论》讲义也有类似教证：“依烟知有火，依鸥知有河，具智菩萨种，由外相而知。”依烟了知有火，依水鸥了知有河，依靠外相和行为，可以了知一个人是不是菩萨。我们这里的很多人，其内在智慧也基本可以通过外在的行为来了知。想知道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内在功德，就可以通过他平时的行为去了知。

他人的功德和过患，很容易见到，但自己的品行却难以窥测。湖泊很容易显现千里之外月亮和星星的影像，却显现不出自己的深度。人们很容易见到他人的功德和过患，但对自己的功过却难以测度。

我自己也常想，我在众人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人？我每天忙忙碌碌地做一点事情，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评价。有些人说大家对我有意见，也有些人说大众对我比较恭敬，有各种说法，但我也不太在意。不过，有时静下心来细心观察自己的时候，也想知道在众人心目中我的行为到底是怎么样的。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想一想自己是怎样的人。但这一点很难了知，因为毕竟照镜子只能看到外表，却看不到自己的品行。总之，了知自己的品行，还是很重要的。

有些恶劣狡诈的行为，暂时来讲进行得很顺利，就像社会上的很多事情一样，但最终都会走向失败。这一点大家要知道。暂时来看，很多人很有福报，做的事情也很顺利，但它不可能长久。

有些河流蜿蜒绵长，从表面来看，根本无法发现河水正在向下流。尤其是大平原、大草原上的河流，更加难以观察。像红原草原、若尔盖草原，还有我家乡附近的宗塔草原就是这样。那天我们去了宗塔草原，回来后看拍的照片，越发觉得草原上蜿蜒的流水真的特别美。虽然从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河流是怎么流的，但它正弯弯曲曲地向下流。

总之，谄曲的语言和行为不太好，还是正直、真实的身语意比较好。虽然狡诈的行为暂时做起来很顺利，但最终也会走向失败。

如果一个种姓即将灭亡，家族中就会出生一个恶劣的儿子。一旦他出生，便象征着家业将被毁坏，种姓即将断绝，有这样的说法。

一个人的福德将要灭尽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征兆，他会常生恶心、做一些恶行。比如，有些人要毁坏自己的时候，会变得极为聪明。不过，这是一种小聪明，它会让你感觉自己做任何坏事都很有能力。就像有些研究如何毁坏人类的科学家一样，他们的做法一定会毁坏自己。爱因斯坦说：“现在这个时代告诉我们，人类正在走向毁灭。”确实如此。

科学家要毁坏自己之前，会显得非常聪明；学院的个别人要毁坏自己之前，也显得很“聪明”，他会对上师进行诽谤——这就是即将自我毁坏的征兆。就像水渠即将干涸时，会出现浊物、浊水一样。有这些征兆就说明泉水马上会枯竭。

虽然愚者辛辛苦苦地劳作了很久，但名声却被智者所获得。有些愚者特别痛苦，因为他做事应得的名声，都被智者占有了。就像现在有些员工辛辛苦苦地干活，但所做的贡献却被领导认领了，有这样的现象。

虽然雪莲花依山而生，但名声却被水所获得。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莲花的名字又叫“水生”，但莲花并不是水中生的，而是山中生的，因此水得到了名声。所以这里是讲水很聪明，它获得了名声。在辞藻学中，莲花叫“水生”，也叫“太阳的情人”，总之，有很多不同的名称。

有些修行人的自相续中，丝毫没有教法、证法的点滴功德。在证法方面，他连信心都没有；在教法方面，他连一个偈颂也解释不清楚，但他却自我吹捧是什么人的转世或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德。虽然他能欺骗很多众生，但一点功德也没有，只不过装得比较像而已。就像可以滋润天地、对众生有益的甘露丝毫也不降下，却只发出预示干旱的雷声一样。

有些地方，在即将出现干旱气象时，一点雨也不下，只是“轰隆隆”地连续打雷，紧接着第二天就会打霜，之后便开始干旱。有些人把自己的名声吹得特别响，就像预示着干旱的雷声一样，但他对众生一点利益都没有，不会降下一滴甘露。

在当今时代，有个别人一点都不具足教法、证法的功德，却经常欺骗众生、吹捧自己，这样的人就像不降甘霖却导致干旱的雷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