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品
佛陀是救护世间的尊主,他怀有大慈大悲之心,能够战胜一切烦恼。世尊以最后有者的身份如是开示道——
我们现在所讲的是无常品。为何在一开始先讲无常品,后续再依次讲述爱欲品等等呢?这是有其内在次第的。因为在我们修行的过程中,无常观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倘若我们能够树立起无常观,那么其他方面的修行必定能够取得成功;反之,倘若无常观学不好、修不好,其他修行便难以顺利推进。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若缺失无常观,人就极易陷入常执,将世间万法执为恒常不变;一旦有了常执,各种烦恼便会接踵而至。在烦恼不断滋生的过程中,人就会造作恶业,而恶业必然会招致痛苦。
在每个人的修行之路上,无常观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倘若缺乏无常观,那与世间人就没有什么差别了。我们有时也会发现,一些堪布、格西,或者其他声名远扬的人,他们的言谈举止中似乎没有无常观的影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修行往往也不尽如人意。
总而言之,没有无常观,就会产生常执,进而引发烦恼、造下恶业,最终只能承受痛苦。
对于修行人而言,在所有的法门当中,无常观至关重要。希望我们通过这次对无常品的学习,每个人都能真正在内心深处生起无常观。正如噶当派前辈的教言所说,当无常观在心相续中生起时,我们就不会再对世间的琐事抱有过多兴趣,还会深刻意识到,若不尽快投入闻思修行之中,这短暂的人生就会在眨眼间匆匆流逝。
我之所以决定翻译这部经典,是源于2019年的一件事。当时,我有一个亲戚,他们一家去拉萨朝圣。返程当天的早上,他们还通过视频电话跟我妹妹说,朝圣已经圆满完成,准备开开心心地回家。可谁能想到,他们在回家途中竟遭遇了车祸。一家五口人中,只有两人生还,其中一人受了轻伤,另一人成了残疾,其余三人当场死亡。上午还是一切正常,下午就家破人亡,酿成了这样的悲剧。
这件事让我不禁想到了这部经典中的无常品。于是,我特意翻阅了一番,觉得里面的内容讲得极为精妙,应该对大家有帮助,随后便打算着手翻译。所以,这部经典的翻译,正是源于无常所引发的这一因缘。
无常品实在是非常重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到了一定的时候都会示现无常之相。那么,在此之前,内心生起无常观就显得尤为关键。
颂词的意思比较浅显易懂。“一切智”指的就是佛陀,他是救护世间的尊主,怀有大慈大悲之心。“大能仁”,在藏语里是“特巴钦波”,意思是能战胜一切烦恼。
按照声闻乘的说法,释迦牟尼佛的身体是由五蕴假合而成的有漏之身。小乘一般不承认法身和报身,只承认化身。所以他们认为,佛陀的身体是最后有者的身体,佛陀是不再流转轮回的大阿罗汉。这一观点的依据是《俱舍论》。
佛陀是世间的尊者,因此被称为“世尊”。这部经典除了前面几句,其余全是佛陀的言教,并没有法救阿罗汉的观点。
这个偈颂相当于立宗偈。
悲哉!
悲哀啊!一切有为法皆是无常,它是生灭之法,既然有生,最后就必定会归于毁灭。而寂灭之法最为安乐。
开头采用这种悲伤的语气,传达出极为凄凉的情感,它源自对世间万事万物无常的深刻洞察。
“有为皆无常”,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有为法,都依赖因缘而生,不具恒常性。佛陀在四法印中讲“诸行无常”,为何说是无常呢?因为它是生灭法,有生就有灭。所以,此偈第一句断除常执,第二句断除净执——前两句断除了四种颠倒中对“常”与“净”的执著。
第三句“生已必归灭”,所有的产生最终都会归于灭亡。无论是人类的生死,还是春夏秋冬的四季更替,所有事物只要产生,就必然会消逝。这句话意在遣除“常、乐、我、净”四种颠倒中对“我”的执著。
第四句“寂灭为安乐”,当我们远离了常边、断边和生灭法,就能体验到不生不灭的境界,这种境界称为“安乐”。这种安乐远远超越了世俗的快乐,被称为“大乐”,世间的安乐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这是此偈颂的字面意思。
在佛经中记载,这个偈颂关联着几个不同的公案。其中一个公案中提到,有两群婆罗门激烈争论万法究竟是常有还是无常,释迦牟尼佛目睹此景后,便宣讲了这一偈颂。
还有一种说法,在舍卫城时,佛陀于一处山坡上,向四众弟子讲述了这座山的名字,它在过去与未来的变迁,从山下到山顶需走多长时间的路程,这座山过去主人的名字,主人在世时的人寿长短,那时的佛陀何时出世,等等。然而,这一切后来都已不复存在。接着,佛陀又讲了这座山的新名字、新主人的名字、那时候人的寿命,以及这个时代中佛陀何时出世……一直讲到人类寿命长达好几万年时的情形。
最后,释迦牟尼佛再告诉大众,如今人寿百岁,这座山的名字是什么,它的主人是谁,出世的是释迦牟尼佛,等等,不过,这一切在未来也都会示现无常。佛陀还说:“最初这座山特别高耸,而正如大家现在所看到的,如今它只剩一个小土坯。”总之,佛陀为四众弟子详尽讲述了这整个过程。
前段时间,我和几个妹妹、弟弟一起去一个山沟“耍坝子”,当时我突然想起这个公案。我联想到,原来这片山谷的主人叫某某名字,就如同每个家族都有各自的名字一样,从父辈开始,后面还有第二代、第三代……
佛陀看待这整个世界亦是如此:一个国家的领导有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国家的制度和人们的命运也会随着领导人的更迭而改变——领导有方,百姓生活安乐;领导不善,战争、饥荒等动乱便会接踵而至。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世事不断更替,家族、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变化。
家庭也是如此。我到牧区时,看到那片山谷总会感慨万千——原来这里住着某某,如今他们家的人全都不在世了,包括我的父母,也早已离我而去。相比城市里钢筋水泥铸就、看似坚固持久的高楼大厦,还有大马路上永远车水马龙的景象,牧区更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无常。当我站在空旷的山谷中,想起儿时的小伙伴们,面对那些消逝的家族和人物时,无常的感受尤为深刻。
就连我们学院亦是这般情形。以前老一辈的堪布、堪姆们都已逐渐离世。去年,我看到我们在八九十年代拍摄的一些影像,当年的那些带班堪布们,如今很多都已示现圆寂。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这一代人也将逐渐离开这个世间,这是无法违背的自然规律。
还有其他经论中提及,某国有一位公主,许多邻国的王子都欲求娶她,公主想先见一见这些王子,再决定嫁到哪个国家。正在此时,空中传来了这个偈颂。那些利根的众生,包括邻国的王子在内,当场便获得了须陀洹果位。公主和她的五百个眷属,先证得须陀洹果,最终都获得了阿罗汉果位。
这个偈颂,我们如今看来或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在当时,听到它的很多人都立即证果。
还有一个不同的公案——佛陀真是不可思议,同一个偈颂,佛陀会在不同场合,针对不同众生多次进行宣讲。
有一次,佛陀在城中化缘,四个商主的儿子在路边供养佛陀,佛陀对每个人讲了一句不同的偈语。第一个商主的儿子去供养时,佛陀接受供品后,告诉他“有为皆无常”;第二个人去供养佛陀时,佛陀对其讲了“生灭为其法”;对第三个商主之子说“生已必归灭”;对第四个人说“寂灭为安乐”。四个人分别听到不同的教诲,他们聚在一起,回顾各自的所得,最终把这四句话合并成了一首偈颂。后来,他们四人都先证得了须陀洹果,随后出家,最终都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在佛教中,在家人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公案十分少见。一般来说,以在家人的身份听闻佛法后,经常能证得声闻四果中的第一果——须陀洹,出家后方能获得阿罗汉的果位。
换作是我们,在听到某个教法或偈颂时,可能不会立即产生强烈的感应,甚至在听到讲法者讲“有为皆无常”时,心里还会不高兴,觉得没有给自己传授高深的法门。然而,作为断证圆满的佛陀,即便说一句看似普通的语言,也具有不可思议的加持力。
总之,四位商主的儿子在听到“有为皆无常”这个偈颂后已经证果了,而我们听一百遍,不仅难以证果,甚至可能连一个无常观都生不起来,这就有些可惜了。
不过,在今天这个末法时代,我们能接触到如此殊胜的经典,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我们虽然生活在21世纪,但佛陀的故事和教言依旧鲜活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
本次听课期间,除了藏族信众外,其他的汉族信众不被允许进入,否则到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虽然大家不在现场,但依然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继续学习,这在法义的理解和修行上并无差别。
在这充满生老病死的炽燃轮回之中,究竟有什么可欢喜的?又有什么可快乐的呢?我们为何不在这轮回的黑暗里,去寻找能照耀三界的智慧明灯呢?
这个偈颂的公案发生在舍卫城。当时,许多比丘私下交谈,他们觉得自己拥有这样的身体应该感到欢喜,甚至有时还喜欢稍作打扮。虽说出家人通常并不注重这些外在修饰,但其中也有些人对外在形象颇为在意。还有些人对外界色声香味触所引发的欲妙贪执不已,极为重视感官的享受,却将修行抛诸脑后。佛陀察觉到这一情况后,极为严厉地呵斥他们,指出身体是有漏之法,有什么值得欢喜的?外境皆是无常变幻的,又有什么值得贪恋的呢?
另外,在一些经典中记载,有七位婆罗门随佛出家之后,并不认真修行,而是常常聚在一起闲谈、大笑。于是,佛陀便宣说了这个偈颂。
那些缺乏无常观的出家人或是在家人,他们谈论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身体的打扮、保养与健康,以及如何做生意、怎样满足感官需求等。在当今这个时代,倘若出家人整日沉溺于玩手机、看电影、看电视等娱乐活动,被佛陀看到,必然会遭到严厉的批评——在如此短暂的人生里,又何必执著于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呢?
佛陀言,在这充满生老病死的炽燃轮回之中,有什么可欢喜的呢?就如同《法华经》中所说:“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三界就如同一个大火坑,痛苦无处不在,在如此可怕的轮回之中,我们又有什么值得去追求和羡慕的呢?
此外,佛陀在《大萨遮尼干子所说经》中还提到:“戏笑垢染心,心不住三昧。”意思是,当我们嬉戏欢笑时,内心会被垢染所蒙蔽,从而无法安住于三昧的清净境界之中。许多人日常沉浸于唱歌、跳舞、打扮等活动,对世间之事满心欢喜,如此一来,自然无法安住于三昧境界。
如今,许多人过度依赖手机已成常态。根据美国的一项调查显示,世间人一天至少要查看二百零五次手机,平均每七分钟就会看一次。有些人甚至患上了“手机强迫症”,一段时间不碰手机便感到心神不宁,有这样的生理反应。这类人群的行为模式,使得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子产品上,根本无法像前辈高僧大德那样,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修行。
在现代社会,科技高度发达,修行人面临的外在干扰愈发严重。这导致闻思经论的人难以深入经藏,修行者也很难取得成功。由于心思无法集中,一会儿关注这个,一会儿又留意那个,就如同喝咖啡容易上瘾一样,心理和生理上都会产生自然反应。而这种自然反应会直接影响修行,使得人们白天常常在散乱中虚度时光,夜晚则在碎片化的睡梦中辗转,无法入于三摩地的清净境界。
因此,佛陀在当时就曾指出,在这样炽燃如火的轮回之中,我们还有什么可欢喜的呢?正如《中观四百论》中所说:“无常定有损,有损则非乐。”只要是属于无常的法,最终都无法带来真正的安乐。
当然,我们佛教也承认世间存在有漏的快乐,比如衣食无忧或者心情愉快等。但这种快乐终究是无常的,具有坏灭性,它终将消逝不见。那么,我们为何不在这轮回的黑暗之中,去寻找那能照耀三界的智慧明灯呢?若我们拥有佛陀的智慧明灯,即便身处轮回的黑暗之中,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最终获得圆满的解脱。
第2课
2025年7月29日
我们继续讲《优陀那经》。
这部经共有三十三品,其中第一品是无常品。这一品极为重要,倘若我们能够认真学习无常品的教义,我相信很多人会在心中自然而然地生起无常观。就像昨天注释中提到的那样,若不学习无常,我们就容易秉持常有的观念,引发常执,从而产生烦恼,进而造业、招致痛苦,最终在轮回中不断流转,无法解脱。
因此,这部经典中最关键、最重要的部分便是无常品。在我们之前学习过的《开启修心门扉》、《札嘎山法》以及其他相关教言里,无常的教义也被阐述得十分透彻。早期噶当派的很多大德都特别重视无常观。事实上,早期噶当派与宁玛派在诸多修行教言上颇为相似,它们都极为重视闭关,强调修心、调伏自心,因此,修心在所有修行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后期,噶当派则较为注重理论研究和讲学,包括对五部大论的学习,等等。
回顾历史,前译宁玛派在一段时间内更侧重于修心。无论是莲花生大士,还是全知无垢光尊者、智悲光尊者,以及华智仁波切、麦彭仁波切等,以他们为代表的宁玛派大德,均极为重视修心法门,这一点在他们所著的论典中亦有体现。从麦彭仁波切开始,对五部大论作出了较为详细的阐释,尽管他并未特别强调要学习五部大论。
法王如意宝则依据当今许多寺院和佛学院的理念,特别重视五部大论的学习。显宗的五部大论,确实是佛法教义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每一部论都对佛法有着深刻的理解和阐述,能对我们树立佛法正见起到非常大的作用。但作为佛教徒,最关键的还是先打好前行的基础,这一点至关重要。
如今,真正希求前行或无常法门的人很少,更多人倾向于求灌顶或是修习最高的无上密法。当然,这并无不可,追求高深的法门也无可厚非,但关键在于,我们的心能否与佛法教义相契合。如果自心无法与之相应,再高深的法门对自相续也起不到作用。
今天,我们继续讲解无常品。这一品我会稍作广讲,也许每节课不一定能讲很多偈颂。而讲到后面部分的时候,由于公案较少,没有太多可以展开阐述的内容,届时可以稍微多讲一些颂词。
接下来,我们紧接着昨天的教义继续讲解。
如同鸽羽之色的骸骨,被无情遗弃后,在尸陀林里周遍散落于各处以及各个方位,目睹此景,又有什么值得心生欢喜的呢?
活人的骨头被称作“骨”,而骸骨则专指人死后的骨头。骸骨通常呈现灰白之色,恰似鸽子的羽色,并非纯粹的白色,而是带有些许青白。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死去一段时间后,骸骨的颜色都会变得并非纯白。
人一旦离世,骨头便会被遗弃,在尸陀林中四处散落,遍布各个角落。正如《入菩萨行论》中所言:“生时骨肉连,死后各分散。”生时,我们的身体完整无缺;死后,却四散分解。看到这般景象,又有什么值得生起欢喜之心呢?这是其字面所传达的意思。
与这个偈颂相关联的公案是这样的:佛陀在舍卫城时,留意到一些刚剃度出家的比丘们过于注重外在的装扮,他们常常洗澡、更换崭新的衣服,整天忙于装饰自己的身体,却忽视了念经和闻思修行。原本,剃发出家、披上佛陀的袈裟是为了寻求解脱之道,然而部分年轻出家人却过于执著外在的形象。
为了使这些比丘生起对轮回的厌离心,佛陀将他们带到了尸陀林。当时,五百名盗贼被处死,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尸陀林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尸体的骨架散落在各个地方。佛陀对比丘们说:“你们不妨仔细看看这些骨架,再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值得执著的?”许多比丘看到这一情景后,内心深受触动,对轮回生起了厌离心,并最终证得了果位。
还有一种说法是,有五百比丘心中生起了傲慢之情,佛陀为了摧毁他们相续中的傲慢,将他们带到尸陀林,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教诲。最终,这些比丘也获得了圣果。
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适当地对身体进行保护和保养,是能够被理解的。然而,倘若过于追求外表的庄严华丽,就表明其内心缺乏对无常的深刻认知,未树立起无常观。
如今,在一些大城市中,人们把大量时间都耗费在装饰容貌之上。每天清晨起来化妆,可能要花上一两个小时,卸妆同样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人们仅仅重视外表的修饰,却忽略了内心的修炼,不念经、不修行,这样的行为其实不太恰当、不太合理。
在其他佛经中还有这样的记载:有一位比丘前往尸陀林,途中经过一片田野。当他不小心踩到农田里的粮食时,农民不满地制止了他。这里所说的粮食,在《入中论》的颂词里用“内”(藏音)来表示,法尊法师将其翻译为“麦”。想来在印度,应该既有麦子,也有青稞吧。
比丘向农民解释,说自己有急事,正准备去打官司,希望农民能够谅解。农民听后十分好奇,一个出家的比丘要打什么官司呢?于是决定跟随比丘一同前往尸陀林。
当他们到达尸陀林后,农民问比丘究竟要打什么官司。比丘向农民解释道:“我打算把这些飞禽走兽当作证人,要对自己的内心进行审判。因为我的心实在是不听话,总是执著地认为一切都是常有的、干净的。”或许是因为飞禽走兽常常啃食这些尸体,所以比丘将它们当作公证人。
随后,比丘将这些灰白色的骨架当作自己观修的对境,开始修不净观。农民觉得比丘所讲的道理十分有趣且富有深意,从中得到了启发,于是便与比丘一同进行观修。最终,两人都证得了果位。佛陀得知这件事情后,便宣讲了这一偈颂。
这个偈颂主要针对四种贪执进行对治:“骸骨”主要对治人们对触觉的贪执,也就是对整体血肉之躯的贪著;“鸽色”对治对颜色的贪执,因为我们常觉得身体好看,但若它变成灰色的骨头,便不会再令人感觉干净;“遗弃”或“抛弃”对治对享用的贪执,人们通常认为自己或他人的身体是可以享用的欲妙;“遍散落”对治对形状的贪执,我们觉得身体苗条、庄严是好看的,一旦它四散各处,任何外貌上的美感都会荡然无存。通过这四个方面的对治,能帮助修行者超越对身体的过度执著。
在喇荣尸陀林的石碑上,也刻有这个偈颂。其中“骸骨色如鸽,散弃于诸方”,与这里所表达的意思一致,后面还有“森森复累累”等句子。它的出处是律藏,源自《律分别》。据说石碑是丹增活佛那边做的,我在网上看到的是汉文碑文。如果你们有机会到尸陀林,可以留意看看这个偈颂。《毗奈耶经》中也收录了这个偈颂,一般在学戒时就会学到。作为出家人,最好常常到尸陀林修无常观。
如今,许多游客到喇荣尸陀林,并非为了观修无常,而只是为了拍照,其实尸体、秃鹫没什么可拍的。按理说,来到这么殊胜的圣地,应该发个善愿、做个顶礼。暂且不说没有信仰的人,即便是有信仰的人,有时也是走马观花地参观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当我们到尸陀林时,看到那些曾经是活人的骨架,最终都变成了死者的遗骸。通过观察这些散落的灰白色骸骨,或许能在内心真正生起无常观。即便是一个很爱打扮的人,也会因此生起厌离心。
我们在网上常常能看到一些在家人,用美颜相机自拍后将照片晒到网上。要是在家人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但倘若出家人也整天如此,我们不仅不会觉得他拍的照片好看,反而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因为这样的行为表明他并不重视修行。
有些觉姆,甚至部分出家男众,每天不停地对着镜头摆弄姿势,比如,在头上披个什么东西,只把眼睛露出来。还有些出家人经常搞直播,展示家里的一切都很干净,可这样的行为看上去更像是一种炫耀。
其实,真正的出家人应该对轮回生起出离心。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偶尔展示一下倒也无妨,但如果把这种行为变成常态,就不太合适了。世间人流行这么做,是因为它能带来流量和收入,成为一种赚钱的手段。然而,作为出家人,不应依靠这种方式来谋生。
即便自己觉得这样很好看,但无论是其他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都未必会羡慕。因为如今许多出家人比较注重以别解脱戒为主的行为规范。虽然在大乘佛教里,只要是为了利益众生,某些行为是可以开许的,但这样的做法能否被大众接受,恐怕也因人而异。
当然,修行者也不应像外道那样,过度折磨自己的身体——佛陀不允许这种行为,有些律仪中也加以制止。
作为现代出家人,我们更要审视自己的言行。如果不注意自身修行,一旦被他人发现某些问题,对方就很容易添枝加叶。这种舆论导向可能会影响大众对佛教的看法。其实,舆论的背后有许多复杂的情况,或许我们很多人并不了解。
一个人若违犯戒律、做了不如法的事,这是个人的问题,不应让整个佛教界来背锅。试想,如果一个团体中的某个人犯了错,就让所有成员都为此承担责任,那世间的组织会变成什么样呢?对此大家也应该清楚。
世间人很容易产生邪见,因而这方面的问题也值得我们深思。
自从某日夜晚初入母胎后,我们的寿命便没有增加,唯一的变化就是在不断减少,消逝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我记得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长篇幅地引用了相关教证。其意思是说,在某一个夜晚,我们入于母胎,从最初入胎的那一刻起,寿命就不再有增加的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持续减少,而且减少之后便不会再回来。虽然这段话字面意思很简单,几乎没有人不会解释,但其中蕴含的深刻含义,我们必须要明白。
这个偈颂是佛陀在舍卫城讲述无常动摇的法理时所说的。佛陀讲述了人从出生到成长,再到衰老,最后死亡的整个过程都是无常的。随后,一位比丘站起来问佛陀:“我们所理解的无常是有生便有死,但在胎中未出生之前,是否也是无常的呢?”他提出这个问题时,佛陀严厉地呵斥了他,并解释道:“只要一入胎,每一刹那都在经历无常的变化,胎死腹中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因此,没有什么是恒常的。”
这与我们世间的常规观念有所不同。很多人会认为,在胎中未出生之前,寿命怎么可能减少呢?但实际上,从入胎的那一刻起,原本的寿命便开始逐渐减少。我们通常觉得,生下来之后,生命才开始走向死亡,但如果详细分析,实际上从入胎开始,生命的无常就已然显现。
至于颂词中为什么提到“夜晚”,原因是大多数人白天特别忙碌、劳累,很少有时间行淫,且人们通常的习惯也是在晚上行淫。因此,佛陀所提到的“夜晚”,主要是指大多数情况下入胎的时间。当然,白天入胎的现象也存在,但夜晚入胎更为普遍。
入胎之后,身体的形态会依次经历凝酪、膜疱、龟形、鱼形等七个不同的阶段,这些过程无一不体现着无常。所以,寿命不会有任何增加,岁月悄然流逝,一去便不复再来。就如同汉地晚课中所说:“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在《大圆满前行》中,古代格西们是如何修持无常的,大家理应十分清楚。我们寺院有位老堪布,叫拉雪堪布,他几年前已经圆寂。从堪布的传记中能够看出,他的无常观和出离心从小就以俱生的形式存在。有些人福报深厚,或是前世曾反复串习,因此,他们可能自幼便对轮回生起厌离心,对世间万法不会过度执著,心中自然而然会生起无常的感受。
实际上,无常观很容易与我们的实际生活相结合,因为生命的每一刹那确实都是无常的,不存在一个恒久不变的事物。当下看似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过一段时间便会消逝不见。当然,那种沮丧、焦虑的情绪属于悲观的心态,并非真正的无常观。
世事本就无常,就连我们所处的佛学院也历经诸多变化。倘若未能学好无常的教义,那么无论是自身还是周围环境出现变化时,我们都会感到痛苦不适。而倘若我们树立了无常观,尽管并非完全不会悲伤,但仍能够平静地接纳这些变化,这一点至关重要。
早上还看见熙熙攘攘许多人,下午这些人就不见了踪影;下午看到很多人,到第二天早晨他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教证被引用的频率颇高,大家理应都十分熟悉。
这次我翻译《优陀那经》时,所采用的风格与翻译《心性休息》等经论时有所不同,主要是依据它的注释来开展翻译工作。以往的颂词普遍采用七个字的形式,而这次我稍作调整,翻译成了五个字。这种做法在许多译者翻译不同经论时也屡见不鲜。
大家应该都能领会这些内容的意思。早上看到很多人,然而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到下午这些人就不见了;今天下午看到不少人,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又不见了。其字面意思很简单,不存在理解上的困难。
注释中提到,前面两句主要是针对自己贪执的人而言的。比如早上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或是特别重要的人,但到下午他们可能就遭遇了意外,比如发生交通事故、遭遇自然灾害,甚至碰上战争,等等。后面两句则更侧重于讲述商人们的情况。商人们今天下午还好好的,但因为外出经商或者有事出门,在某个地方突然离世,第二天就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与这个偈颂相关的有一则公案。佛陀在舍卫城时,正值波斯匿王执政。城中有一位年轻男子,他的妻子容貌极为美丽,二人感情深厚,生活也十分和睦。男子早晨外出工作,可下午回到家时,却惊见妻子被一条黑色的毒蛇咬伤,当场便已身亡。或许在古印度时,毒蛇咬人致死的事件较为常见。
男子到家时,他的亲朋好友正准备将妻子的尸体火化。得知这一消息后,他悲痛到了极点,径直扑向了火堆。早晨还温馨和睦的家庭,到了下午,一切便都彻底消逝。佛陀得知此事后,便宣讲了这个偈颂。
其实,这种情况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屡见不鲜,比如,乘坐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外出时,也会遭遇这样的无常。以前噶当派的修行者,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在心里想着:“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做这件事了。”他们还有个习惯,每晚睡觉前都会把碗扣上,以此表明自己明天肯定不在人世。有些人觉得这种想法太过悲观,但现实就是如此。
乔布斯是苹果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他年轻时曾在印度学习过佛教。大家可能看过他的传记,尽管译者用了不同的词汇来描述,比如提到乔布斯经常进行禅修等等,但不难看出,他深受佛教思想的影响。尤其是在面对死亡时,他表现得极为坦然。
我们也应该对自己的死亡有一个清晰而深刻的认识,并为此做好充分的准备。比如每次出门前,都要做好“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出门”的心理预设。我们做任何事情时,都应秉持无常观。无常观的修行至关重要,它能时刻提醒我们珍惜每一个当下,而不是选择拖延或者懒惰度日。
注释中也提到,这段教言主要是为了激励那些修行懒惰的人。修行不能明日复明日地一味拖延下去,否则,修行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可能永远地失去了,所以一定要尽快修行。如果是造恶业,或是处理世间事务,或许还可以稍微推迟一下,但修行是万万不能拖延的。
在男女老少汇聚的茫茫人海中,即便是身强体壮的壮年之人,也会突然命终,我又怎敢自恃年轻,认定离死亡还为时尚早呢?
上一个偈颂里所提及的死亡,在时间维度上并无固定的界限。无论是早晨、晚上,还是上午、下午,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而这里着重阐述的是各年龄层人们的无常之态。“男女”,基本涵盖了人类中的所有群体,“老少”,则包含了每一个年龄段。总之,所有人都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可能。
通常,人们普遍存在一种观念,觉得年轻人生命力旺盛,不容易死去,可事实并非如此。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生死的规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无论是在母胎之中,还是处于朝气蓬勃的壮年时期,都有可能命终。
这里所讲的主要聚焦于众多“人”,而非天人。天人寿命相对较长,不易死去。但对于人类而言,无论年龄几何,哪怕是正值壮年,都有可能突然撒手人寰。所以,我又怎敢因自己年轻,就轻率地认为离死亡还很遥远呢?
偈颂中有一个“我”字,在注释和佛陀的讲述中,均采用第一人称。也就是说,当我们目睹世间所有的男女老少,包括壮年之人,都难逃死亡的命运时,我又有什么依据,认为自己还年轻,还能长命百岁呢?其实没有任何把握。这一点,每个人都应当有清醒的认知。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世间人,包括一些商人甚至修行者,都没有这样的认知。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不难发现,他们似乎并不具备无常的观念。比如一些六七十岁的人,即便余下的寿命再长,也不过二三十年,但在他们内心深处,却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两百岁,甚至更久。最近有个视频中提到,世界上有人活到了一百四十五岁,但总体而言,活到一百岁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认为年轻人不会死、壮年不会死,完全是毫无根据的。
当然,如果你真的对死亡之期有把握,那就不在我说的这个范围内,就像玛尔巴罗扎保证米拉日巴暂时不会死一样。不过,他当时所用的词汇也不一定完全表达了确信。
与这个偈颂相关的公案是:阿难尊者有一次外出化缘,看到一位年轻人载歌载舞,等他化缘返回时,那个年轻人已经死去。阿难见此情况,十分惊讶地告诉佛陀:“哎,无常真是稀有啊!我刚才看到一个人载歌载舞,回来时他却已经死了,这真是无常啊,真是稀有的事!”佛陀听后回应:“这不算什么稀有的事。我曾经外出时,看到一个人载歌载舞,回来时,他依然载歌载舞,这才是真正稀有之事。”
佛陀的智慧极为微妙。世人难以体会佛陀话语中的深意,觉得那只是一种正常现象。比如我们出去时看见一群人在跳舞,回来时他们还在跳,这在我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佛陀眼里却充满了无常的警示。佛陀真正想表达的是:原本一切都是无常的,但世人缺乏无常观,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唱歌跳舞,却不修无常法,这才是更为稀有的。这就是佛陀宣说此偈颂的缘起。
常言道:“黄泉路上无老少。”这句话放在此处十分合适,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死亡都无可避免。但在当今社会,尤其是过去二三十年里,不论国内还是国外,媒体、舆论不断引导着人们对年轻的追求。媒体宣传各种延缓衰老的药物、产品,让人们误以为可以永远保持青春。
实际上,这种舆论十分奇怪,为什么呢?因为人的寿命和身体应该要顺应自然规律,也就是说,无论怎样努力,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年轻。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因看到脸上的皱纹,感受到衰老的迹象,而感到痛苦和不安,这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其实,人的每个年龄阶段都蕴含着独特的魅力——少年时期、壮年时期、老年时期,都有各自的特点与美好。我们藏族人很少会因衰老而痛苦、难堪,甚至在一些地区,年老反而是一种骄傲的象征——人们会觉得自己历经了丰富的人生,已然成熟、圆满。因此,不会有任何畏惧、痛苦或悲伤。
然而在当下社会,人们却常常将衰老视为不成功的标志。特别是在西方文化中,人的衰老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压力。当人们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满脸皱纹时,内心会涌起极大的痛苦。但无论我们如何抗拒衰老,都无法违背自然规律。而作为修行者,我们应当理解并坦然接受衰老、无常。
我看过一则新闻,讲的是一位美国人,她一生中四次罹患癌症,每次都凭借顽强的意志生还。可后来有一次,她在家中时,邻居玩枪不慎,一颗子弹穿透她家的窗户,击中了她的身体,最终导致她死亡。有时候,无常真的特别稀有。
我还读过倓虚大师的《影尘回忆录》,书中提到有个人刚结婚没几天就去世了。类似的事情也曾发生在我身边。有一位领导的亲戚,家住在往色达县城去的方向。他在结婚前一天,一切都准备就绪。下午还把几张喜帖送到霍西,结果却在回家途中翻车了,车祸就发生在如今技术学校下方不远处。
可见,这种突然性的死亡,是很常见的。因此,人们常常认为年轻人不会死,其实是毫无根据的。
接下来的偈颂,正是要告诉我们,无论处于哪个年龄段的人,都有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死亡。在佛陀的教言里,每一句都蕴含着深刻的智慧。
法王如意宝在大经堂讲课时曾提到,有些人觉得,如果被超度的尸体是老年人,就无所谓。法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们这些老年人听到这些话后很伤心,感觉好像老年人的生命就不值钱似的。这些人觉得年轻人不能死,死了可惜;而老年人死了就是应该的,好像老年人已经被社会彻底抛弃了。你们以后可别再说老年人可以死了这样的话。”
人类有着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有的死于母胎之中;有的夭折于初生之时;有的丧命于爬行阶段;有的消逝于奔跑途中。无论是老年、少年还是壮年人,都会相继离世,恰似成熟的果实自然坠落。
在我们人类死亡的情形里,确实状况纷繁。有些人在母亲怀孕两三个月时,便死于母胎之中;还有些人在临近出生之际,因难产而丧命;也有一些婴儿,刚刚呱呱坠地,还没学会走路,仅仅能爬行几下就离世了;有些人能够站立起来,但在为追逐世间欲妙而奔跑时死去;有些人在年老体衰时走向生命终点;有些人年少时便殒命;还有些人正值壮年,却被死神无情带走。
总之,无论处于哪个年龄段,人们都会相继告别这个世界,犹如成熟的果实会自然坠落。这里的字面意思并不难理解。
这个偈颂讲述的是佛陀在王舍城时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有四兄弟,各自成家立业。其中一个人的儿子长大后,相貌颇为庄严,后来进入王宫,做出了一些不正当之事,最终被国王发现。于是,国王下令将四兄弟的家族全部杀绝——古代有些国王确实十分残暴。
在这些死者当中,有人在母胎中就遭遇不幸,有人刚出生就被杀害,有人在爬行时丧生,有人在奔跑过程中死去,他们之中既有老者与少年,也有正值壮年之人。还有些是孕妇、产妇、老妇,甚至不少家庭都是两母子相继被杀。总之,这个家族中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惨遭杀害。这与如今巴以冲突中的情形类似,都是整个家族集体被屠杀。其实,世间一旦爆发战争或遭遇地震等灾难,死者同样会涵盖老老少少各个年龄层的人。
昨天我提及的智铠大师注释里,对不同年龄阶段是这样划分的:三十岁之前的人属于年轻人,三十到五十岁为中年人,五十岁以上则为老年人。然而,世界卫生组织的划分标准(2024年)却大不相同,它将十八岁到六十五岁之间的人归为青年人,六十六岁到七十九岁划为中年人,八十岁到九十九岁才算是老年人。按照这个标准,在座的人都属于青年人。我们几位堪布同样都还没到六十五岁,就像我,今年六十三岁,按照这个标准也还是青年人。(堪布笑)
对这一划分标准存在一些解读。有些人认为,古代因为医疗条件有限,夭折的情况比较多,而现在医学和科技发达了,人的寿命虽说不可能大幅增长,但至少能维持在相对较长的水平。还有人说,世界卫生组织做出这样的分类,其实是为了安慰人心、令人欢喜。特别是很多人步入老年后,总爱听别人夸“你越来越年轻”。但其实这类说法明显不切实际,毕竟时光不会倒流。要是真能“越来越年轻”,那就违背自然规律了。所以,只能勉强说是“老得不是很厉害”。
总之,年龄的增长是不可逆转的。当因缘成熟,死亡就会像成熟的果实一样,不可避免地从树上坠落,这是谁都无法掌控的。
接下来,佛陀会用比喻进一步阐释这些道理。
就像果实成熟之后,即便畏惧坠落,最终也必定会坠落。活着的人们亦是如此,即便常常对死亡的降临心怀恐惧,死亡也依然会如期而至。
这个偈颂翻译起来略显难懂,我参考了其他注释,其字面意思是:好比成熟的果实,哪怕它再怎么畏惧,依旧会自然而然地坠落,因为瓜熟蒂落本就是自然规律。同样,人类有诞生就会有死亡,无论我们多么害怕死亡,它终究会不可避免地降临。
颂词中提到果实“畏惧”坠落,注释里解释说,裸体外道认为植物是有生命的。比如,苹果或梨子到了秋天成熟之际,它们会畏惧掉落、害怕死亡,但无论它们内心多么恐惧,坠落都是必然的结局。我们人类的生命亦是这般情形。
佛陀曾有一次带领众眷属前往森林,看到郁郁葱葱的树上挂满了即将掉落的果实,便对比丘们说:“万法皆是无常、不稳固的。”他借这样的场景提醒大家,生死的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于是为大家宣讲了此偈颂。
我注意到,在其他注释中,有一个不同的公案用来解释这个偈颂,这个公案相对更好理解一些。
有一个果园的看守人,负责照看果树。果园里每年都会有许多成熟的果实掉落。然而有一次,国王下令禁止用掉落的果实上供宫廷。这个命令让看守人十分无奈,他心想:树上的果实一旦成熟就会掉落,若要自己负责采摘,实在难以完成任务。他担心若不遵守命令,肯定会被国王处死,于是便跑到释迦牟尼佛处出家了。
由于他是出于恐惧而出家,发心并不纯正,所以修行也不精进,行为十分散乱。佛陀看到他的状态后,呵斥他要精进修行,否则无常很快就会降临,还为他讲述了这个偈颂。
若按照这个公案来理解,此偈的意思便是:守园人虽害怕果实会掉落,但果实成熟后,依旧不可避免地会坠落;同样,尽管人们对死亡充满恐惧,但这种恐惧并不能改变死亡的自然规律。这种解释方式不同于智铠大师从裸体外道的视角出发,赋予果实一种类似恐惧感的解释方法。
在世间,很多人在面对疾病时,尤其是当医生宣布自己处于癌症晚期时,往往会感到非常绝望。然而,学过无常观的人面对这种情况,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恐惧感。他们知道,生命本就是无常的,五蕴假合的身体不会永远存在,所以不会特别伤心,而是能坚强地面对现实、祈祷上师三宝。这样一来,也许反而会有转机。因此,人的心态很重要,知晓万法无常的规律也同样重要。
这也让我想到,我们今天上课也是一种无常的体现。去年上课时,我和大家都不是现在的状态。而在去年冬天,我们的外境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身边也有太多无常的案例。我们不能仅仅把这些变化当作外界的事情,而应当意识到,自己内心和身体的变化,同样也是无常的表现。在无常的世界里,面对无常的现实,我们应该采取一种契合无常的应对方法。
脚注
1 也称《扎噶山法》,即《山法宝鬘 论》。
2 《律分别》云:“天穹海深处,高峰险壑间,任由居何地,死主无不侵。骸骨色如鸽,散弃于诸方,森森复累累,观斯谁人喜?骷颅色如螺,拋若葫芦瓜,累累复森森,观斯谁人 喜?”
3 即凝酪、膜疱、血肉、坚肉、肢节、鱼形、 龟形。
4 《大圆满前行讲解 (2008年版) 》:“(玛尔巴)上师来安慰他说:‘昨晚我对你训斥得太重了,你别不高兴。慢慢来,不要着急,我会传给你窍诀。你是一个勤于做事的人,先给我建造一间装经书的石屋,这个竣工之后,我不但会传你窍诀,还将为你准备衣食。’米拉日巴说:‘在这期间,如果我没得到法而死去了怎么办?’上师回答:‘我可以保证这期间你不会死,对法也不能太夸张了。据说你是个十分精进的人,如果能下苦功修我的窍诀,或许即生就能成佛 。’”
5 《影尘回忆录》:“我十七岁那年,母亲为我订婚娶亲。在七月间办喜事,天气很热!正赶那年时令病 (即今之虎列拉) 很盛行,传染得很快,得病不几天就死!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当时老的,小的,死的人很多。眼看着满街上抬棺材。也有买不起棺材的,就忙着去买席。街上的人,都为了埋死人,忙个 不休! 我一个对门邻居,姓金,他的名字叫金德胜,是我的同学。他那年才十九,比我大两岁,与我同日结婚。当时他也得了时令病,一天一夜就死了,距他娶亲的日子才不过四天,贺喜的客人,在院子里都还没走。他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妻子的红衣尚未脱下去,马上就换上白衣服,拉起孝绳来了,那种凄惨光景,没有一个看着不难 过的! 因为他是我很要好的同学,又是我们对门的邻居,同日娶亲,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他死了之后,我很伤感,跑他家去看他。那时他还留一个小辫戴一顶缨帽,因为六七月天正热,他浑身上下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肿胀了,带肉骷髅,那个难看劲,简直是惨不 忍睹! 我看完他发丧之后,心里受一个很大的刺激!回家之后,觉得心里很酸楚,很难过。我想:人生太没意味了,不知那时就会死。像金同学,他不过才比我大两岁,上有父母,刚娶媳妇,环境又很好,人命无常,为什么就死的这样快呢?我本身能保险不生病吗?生了病之后,能保险不死吗?就这样总是心里郁郁不 乐。”